152.石头
对伦敦的空袭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多天, 在这期间，本就阴森陈旧的孤儿院在战火的轮番波及中几乎被炸成了废墟, 猝不及防的轰炸后续也造成了一定的伤亡，在这样由血肉和硝烟堆砌而成的悲惨现状之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霍格沃茨开学了。
一大早里德尔就提着行李箱急不可耐地钻出了地下室, 阿尔忒弥斯认真地和一夜没睡眼眶发红的艾米莉道了别, 也转身离开了。
等来年他们俩回来的时候，也许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已经在战争中不复存在。
不过那就不是里德尔在意的事情了, 不如说, 什么都不用他做就能等到令他满意的结果, 简直是这个世界上到目前为止最值得他庆祝的意外之喜。
他心情很好地偏过头, 沐浴在阳光下的黑发少女随意地抿着唇角, 目视前方，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 头部轻轻一偏，异色眼瞳光芒一暖，眉间落下一片浅金色的阳光，融进浮冰碎雪。
里德尔像是才发现自己这位朋友有多漂亮一般, 投去了好奇的打量，丝毫没有为自己先前的残酷念头感到羞愧。
他看着阿尔忒弥斯就像在看着自己收起利爪放过的小动物，血统带来的差别对待所带给他的耻辱感在那一天几乎消弭殆尽。
也许在他漏掉这个人的时候, 产生过一瞬间令他自己都不懂得的动摇, 但那种在内心激起的震荡并不足以扭转他的思维方式。
或许我只是在找一个恰当的理由说服自己恢复先前和阿尔忒弥斯的关系……里德尔心底闪过这种想法, 但随即又被他毫不犹豫地摒弃，毕竟当时在地下室，他是真的考虑过把那个念头付诸实践，而且阿尔忒弥斯也在那个实践之内。
各个年级的车厢是分开的，即使是同一个学院，阿尔忒弥斯和里德尔上了霍格沃茨快车后也不方便坐在一起，尤其他们都有各自的交友圈。
“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会把他当朋友。”等到里德尔走远之后，阿天突然开了口，含着冰冷笑意的唇角上扬。
“阿尔忒弥斯，你知道伦敦第一次遭遇空袭的那天晚上，里德尔站在你旁边在想什么吗？”
时间还早，这节空荡荡的车厢里，黑发少女回头看向只有她能看到的银发少年，轻声叹了口气，抬起头，眸光晦暗不明。
“大概能猜到，毕竟那对于里德尔来说，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阿天挑了挑眉。
“好歹认识好几年了，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样的人，阿天你可能想象不出来，我重新认识里德尔一番之后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阿尔忒弥斯一边说一边走到一处车厢前停住，拉开了厢门，略低的声线几乎被厢门拉开那一瞬产生的声音所覆盖。
“但是……我讨厌欠别人人情。”
因为太容易产生影响。
斯莱特林学院的魁地奇队员选拔赛在这个学期开学第一周的周末举行，阿布拉克萨斯和克洛诺斯都报了名，正在商量竞争哪一个位置。
“你不是说你也要参加？”里德尔竖起耳朵听着公共休息室里的讨论，翻开了变形术的课本。
“嗯，我本来是有这个打算。”坐在他旁边的阿尔忒弥斯下笔如飞，头也不抬，“不过找球手的位置阿布拉克萨斯很喜欢，而且论起兴趣和技术，他都比我合适。”
“哦——”里德尔长长地拖着音，虚起眸光，“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这件事？”
阿尔忒弥斯翻了个白眼，从手边的一沓书里抽出了夹在中间的一本拍在了他摊开的变形术课本上面。
“你以为呢？明知故问。”
里德尔拿起那本书，翻开。
“你莫名其妙跟我冷战了快一年，我总得弄清楚是什么原因，但是你每次跟我说话都维持不了几分钟……我需要一个话题。”
这番话阿尔忒弥斯说得半真半假，也不担心被里德尔识破。
她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喜欢找球手的位置是真的，刻意以此为话题也是真的，只不过那和比赛本身无关，只是广泛地撒下网，等着猎物撞上来，捕捉最为恰当的时机。
而那一次伦敦空袭已经提供了机会，第二选项自然就被她丢开了。
刷刷翻开的书页停住了，里德尔盯着那一段文字看了半晌，抬头看向阿尔忒弥斯，轻笑一声摸摸她的脑袋，收回手折起了那一页，渐渐褪去的笑容有几分逗弄的味道。
“……你刚才那是什么动作？”羽毛笔绕完最后一笔停住，阿尔忒弥斯哼了一声抬起头，“里德尔，我是你的学姐。”
“差了几个月而已。”不再像是一年级入学前会为这个问题沉下脸的样子，里德尔懒洋洋地向后靠进椅背里，语气很是不以为然。
阿尔忒弥斯眨了一下眼，困惑地看着阿天，有点琢磨不透里德尔现在这种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知道变化是从第一次伦敦空袭开始的，但是变化的原因和方向她却始终不太清楚。
看上去似乎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不知道？”沃尔布加诧异极了。
“……我应该知道？”阿尔忒弥斯茫然地问。
“虽然里德尔似乎不是纯血，但是不论是和他同届的二年级还是今年的一年级都有不少姑娘喜欢他。”
“毕竟他英俊好看聪明能干，看起来还彬彬有礼。”阿尔忒弥斯揪了一根草坪上发黄的枯草，在手指上随意地绕起了圈。
沃尔布加隐晦地看了她一眼，“你对他评价这么高？”
“那当然，我又不是会在背后诋毁朋友的垃圾。”
虽然里德尔的本性糟糕极了，阿尔忒弥斯觉得比起她还要更上一层楼，但是在里德尔没掉马甲之前，作为朋友她还是履行了帮他捂着马甲的义务，没有背后拆台。
“就只是朋友？”
“？？？不然呢？”阿尔忒弥斯愣了一下，似乎忽然理解了沃尔布加的意思，笑容一瞬间凝滞在了脸上。
“……你的想法太可怕了。放过我吧，认真的。”
对少年伏地魔、里德尔有那种想法和假想对方对她有那种想法，不论哪一种都非常可怕。阿尔忒弥斯只想让自己未来的恋情单纯一点，不需要额外增加刺激感。
太刺激了她真的承受不来。
“有那么可怕吗？”沃尔布加不解极了，“你刚才不还夸了他一大堆？”
“不不不，那不一样。”阿尔忒弥斯来回摇了几次头，“我们换个话题不好吗？比如第一次霍格莫德周末。”
“哦——”沃尔布加见状也不对阿尔忒弥斯是否对里德尔抱有友情以外的感情这个话题多作纠缠，注意力随之转到了霍格莫德上面。
“我想去买一些护肤品和糖果，听说霍格沃德还有很多酒吧和餐厅。”
女人的护肤品真是永远都不嫌多……
阿尔忒弥斯一边腹诽着，摸摸长长的头发，想着最近反正没有很想熬制的药剂，也有种想试着打扮一下自己的冲动。
等到了那一天，沃尔布加才发现，她最想去的护肤品店里挤满了学生，而她连挤都不想挤。
“我听学姐说，这家店是这条街上最好的店。”她失落地说，“我们明明已经来得很快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为了美貌疯狂的女孩子。”阿尔忒弥斯站在门口超里面看了一眼，几乎全部都是霍格沃茨的女学生，只有寥寥几个男生拿着一罐洁面膏，艰难地挤出重围。
“算了，我还是继续用我们家的秘方。”沃尔布加开始安慰自己，“说不定这家店卖的护肤品效果其实没有传闻的那么好。”
“那现在要去三条扫帚酒吧等着和克莱兹他们碰面吗？”
“阿尔忒弥斯……”
“什么？”
“我才发现，你居然有点闷。”沃尔布加摇着头说，“你为什么要急着找个地方坐下来等一群男生？事情本来应该是反过来的。我们现在可以去逛会儿街。”
“买什么？口红？发油？”
“好主意。我觉得我们可以买几支口红试试。”
阿尔忒弥斯：“……”
其实她就是随便说说。
但是阿尔忒弥斯也不想扫沃尔布加的兴，所以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梅林啊。”到达三条扫帚酒吧后，克洛诺斯的视线从刚刚被放到两张小桌上的大包小包上面移到了刚刚坐下来喘口气的两个女孩子身上，“你们居然买了这么多？”
沃尔布加挑眉瞪他，“有什么问题？”
“没有！”克洛诺斯识时务地立刻接道。
“我也没想到我会买这么多。”阿尔忒弥斯单手撑着下巴感叹，“明明我已经尽力克制了。”
“这有什么？”阿布拉克萨斯不以为意地说，“赚来的钱全部堆放在古灵阁才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我爸爸说了，如果一个男人连妻子的日常消费都支付不起，那就说明他没有组建一个家庭的资格。”
沃尔布加：“哇哦~这是我最喜欢听到的话。”
阿尔忒弥斯拍了一下克洛诺斯，“快记下来，这句话拿来告白，成功率会比流星雨下告白更高哦~”
“真的吗？”
克莱兹喝了一口黄油啤酒，“你用是没问题。”
他非常犀利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但如果是一个长相难看的男生这么说，那就不一定了。”
在座的几个颜控齐齐点头。
连续参加了几年的聚会，今年圣诞节前，斯莱特林五人组收到的换成了鼻涕虫俱乐部的请柬。
“你们打算加入吗？”阿布拉克萨斯问道。
沃尔布加点了点头。
克洛诺斯：“我没意见。”
“我和阿尔忒弥斯就更不用问了。”克莱兹拽了一下在围巾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子。
“你们一年级的时候就把好处分析完了。”阿尔忒弥斯稍微坐直了一些，“谁会拒绝送到嘴边的蜜糖？”
“如果糖里有毒呢？”克洛诺斯嬉皮笑脸地问。
阿尔忒弥斯：“那就要看筹码够不够了。”
当然斯拉格霍恩塞过来的这块糖不仅没有毒，还甜滋滋的，整个斯莱特林学院里的学生只要不是傻瓜，谁会不想尝上一口？
那些可都是实打实的人脉。
“我也有一张。”黑发少年的语气听上去很是漫不经心，但是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流露出几分得意来。
“对此，我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你的表现一向凸出，斯拉格霍恩教授注意不到你才很奇怪。”阿尔忒弥斯把里德尔刚刚递给她的选课表放到了他面前，“三年级的课程我没有全选，占卜课我不太感兴趣，麻瓜研究完全不需要，不过……”
想起五十多年后的一件事，她话锋一转，声线压低。
“我听说过一件事。你仔细研究过这张选课表吗？这上面有几门课程的时间是重合的。”
“所以？”里德尔听出来她话里有话，“你建议我把这几门都选上？”
单就这方面来说，和里德尔沟通真的非常方便，根本用不着多作解释，他很快就能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
“没错。”阿尔忒弥斯点了一下头，“因为这样，你有可能拿到时间转换器。”
里德尔随意地折起选课表的动作一顿，“那个能够逆转时间的魔法物品？”
“没错。也许我们可以尝试拆开看看，听说里面有重大机密。”
“那听起来不错。”里德尔黑漆漆的眼珠一转，“不过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全选？”
阿尔忒弥斯也不怕他怀疑，“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已经晚了。”
“嗯……”里德尔没有否决阿尔忒弥斯的建议，也没说一定会这么做，只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临到圣诞节那天，再次换上了正装的克莱兹反悔了。
“其实我不太想去。”他痛苦地揪着他的领带，这个动作将他不想去的原因暴露无遗。
“你不去刚好。”克洛诺斯欢快地说，“这样人数平均，不会显得我落单。”
阿布拉克萨斯对着克洛诺斯翻了个白眼，又看向克莱兹，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你想用什么借口？”
“什么都可以。”
“比如拉肚子？便秘？”
“那不可能。”阿尔忒弥斯冷酷地打断了阿布拉克萨斯的提议，“别忘了，我们这次去的是斯拉格霍恩教授举办的聚会。想想看，他教授的是什么？哪怕摔碎了骨头，出了一大滩血，他也有魔药帮助你恢复健康。”
“哇哦~真酷！”克洛诺斯吹了一声口哨。
克莱兹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而且我们几个魔药成绩都不差。”沃尔布加接着补刀，“谁也不会傻到有一点点的小毛病都不知道喝药。”
“所以，放弃吧，克莱兹。”克洛诺斯做出了总结，“挣扎是没用的。”
“如果你实在很难受……”阿尔忒弥斯说，“其实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戴领带。你现在还没有想要一起跳舞的人不是吗？没有必要弄得太正式吧？”
克莱兹想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把领带从颈部解了下来。
这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刚从鸟笼子里逃出来的鸟儿，放松得不得了。
聚会照例是相互介绍、用处、跳舞、交谈这几个步骤，低年级的学生们通常没有跳舞这个环节，但是阿尔忒弥斯看到一位拉文克劳的学姐邀请了正在舞池边观看交际舞的里德尔。
再一转头，扯开了衬衫前两颗扣子的克莱兹身边已经围了三个女孩。
……突然觉得爷爷赢了感觉特别高兴是怎么回事？
别的不说，对于里德尔来说，加入鼻涕虫俱乐部绝对是个好机会，阿尔忒弥斯毫不怀疑这一点。
看他从刚开始一个没有什么背景无人问津的一年级混到现在游刃有余地和高他一届的阿布拉克萨斯与沃尔布加交谈，就能看出这其中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纯血巫师并不是全都极度排斥血统和麻瓜，那只是表面的假象，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和利益，那就有可能打动他们。
里德尔没有底蕴深厚的家族，但他有自己，出色的才能、得体的谈吐以及擅于伪装自己的大脑，这些就像是被丢进泥水里也依旧闪闪发光的金子，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
作为同盟，他的背景是短板，但视为下属，那反倒让他显得比起其他小巫师更加容易被拉拢。
只不过……
回想起五十多年后的布莱克家族，阿尔忒弥斯摇摇头有些想笑。
那些当初想和里德尔相交把他当作未来下属的人，最后怕不是都反过来成了他的下属。
里德尔最终决定下来，选择全部的课程。
一切都按照阿尔忒弥斯的计划进行着，就连时间转换器被拆开后，里面应该是和时间有关的魔法阵也和她想象中一样。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终于发现了时间转换器的奥秘，终于找到了回到五十多年后的轨迹。
两件快乐的事情叠加在一起，而且这两件快乐的事本来能够给她带来更多的快乐。
得到的本来应该是如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阿尔忒弥斯看着因为被她和里德尔拆得太过，以至于有一部分粘合的地方无法重新贴合的时间转换器，在心里默默哀痛。
“这一部分用了一种独特的液体。”沉默了好半晌之后，里德尔破罐子破摔，索性不管完整性的问题，从没法重合的那块地方抠了一点点粉末下来，在指间搓了搓。
有些湿，还带着水分，粘性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太大，显然不会单纯只是某种金属粘合剂。
“嗯？我看看。”阿尔忒弥斯凑近去看里德尔手指尖沾上的炭黑色物质，伸出手蹭了一下，鼻尖也微微一动。
“唔……我好像在哪闻到过这种味道……这东西我应该见过，而且也融过液体，就是现在突然之间不太想得起来。”
里德尔怔怔地看着自己被蹭掉一块炭黑色的手指，猛地撇开脸，“……实在想不起来就先研究魔法阵算了。”
“魔法阵……等等——！”阿尔忒弥斯突然站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那是……沃尔瑟姆森林里的一种石头熔化后的液体。”
霍格沃茨开学了。
一大早里德尔就提着行李箱急不可耐地钻出了地下室, 阿尔忒弥斯认真地和一夜没睡眼眶发红的艾米莉道了别, 也转身离开了。
等来年他们俩回来的时候，也许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已经在战争中不复存在。
不过那就不是里德尔在意的事情了, 不如说, 什么都不用他做就能等到令他满意的结果, 简直是这个世界上到目前为止最值得他庆祝的意外之喜。
他心情很好地偏过头, 沐浴在阳光下的黑发少女随意地抿着唇角, 目视前方，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 头部轻轻一偏，异色眼瞳光芒一暖，眉间落下一片浅金色的阳光，融进浮冰碎雪。
里德尔像是才发现自己这位朋友有多漂亮一般, 投去了好奇的打量，丝毫没有为自己先前的残酷念头感到羞愧。
他看着阿尔忒弥斯就像在看着自己收起利爪放过的小动物，血统带来的差别对待所带给他的耻辱感在那一天几乎消弭殆尽。
也许在他漏掉这个人的时候, 产生过一瞬间令他自己都不懂得的动摇, 但那种在内心激起的震荡并不足以扭转他的思维方式。
或许我只是在找一个恰当的理由说服自己恢复先前和阿尔忒弥斯的关系……里德尔心底闪过这种想法, 但随即又被他毫不犹豫地摒弃，毕竟当时在地下室，他是真的考虑过把那个念头付诸实践，而且阿尔忒弥斯也在那个实践之内。
各个年级的车厢是分开的，即使是同一个学院，阿尔忒弥斯和里德尔上了霍格沃茨快车后也不方便坐在一起，尤其他们都有各自的交友圈。
“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会把他当朋友。”等到里德尔走远之后，阿天突然开了口，含着冰冷笑意的唇角上扬。
“阿尔忒弥斯，你知道伦敦第一次遭遇空袭的那天晚上，里德尔站在你旁边在想什么吗？”
时间还早，这节空荡荡的车厢里，黑发少女回头看向只有她能看到的银发少年，轻声叹了口气，抬起头，眸光晦暗不明。
“大概能猜到，毕竟那对于里德尔来说，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阿天挑了挑眉。
“好歹认识好几年了，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样的人，阿天你可能想象不出来，我重新认识里德尔一番之后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阿尔忒弥斯一边说一边走到一处车厢前停住，拉开了厢门，略低的声线几乎被厢门拉开那一瞬产生的声音所覆盖。
“但是……我讨厌欠别人人情。”
因为太容易产生影响。
斯莱特林学院的魁地奇队员选拔赛在这个学期开学第一周的周末举行，阿布拉克萨斯和克洛诺斯都报了名，正在商量竞争哪一个位置。
“你不是说你也要参加？”里德尔竖起耳朵听着公共休息室里的讨论，翻开了变形术的课本。
“嗯，我本来是有这个打算。”坐在他旁边的阿尔忒弥斯下笔如飞，头也不抬，“不过找球手的位置阿布拉克萨斯很喜欢，而且论起兴趣和技术，他都比我合适。”
“哦——”里德尔长长地拖着音，虚起眸光，“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这件事？”
阿尔忒弥斯翻了个白眼，从手边的一沓书里抽出了夹在中间的一本拍在了他摊开的变形术课本上面。
“你以为呢？明知故问。”
里德尔拿起那本书，翻开。
“你莫名其妙跟我冷战了快一年，我总得弄清楚是什么原因，但是你每次跟我说话都维持不了几分钟……我需要一个话题。”
这番话阿尔忒弥斯说得半真半假，也不担心被里德尔识破。
她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喜欢找球手的位置是真的，刻意以此为话题也是真的，只不过那和比赛本身无关，只是广泛地撒下网，等着猎物撞上来，捕捉最为恰当的时机。
而那一次伦敦空袭已经提供了机会，第二选项自然就被她丢开了。
刷刷翻开的书页停住了，里德尔盯着那一段文字看了半晌，抬头看向阿尔忒弥斯，轻笑一声摸摸她的脑袋，收回手折起了那一页，渐渐褪去的笑容有几分逗弄的味道。
“……你刚才那是什么动作？”羽毛笔绕完最后一笔停住，阿尔忒弥斯哼了一声抬起头，“里德尔，我是你的学姐。”
“差了几个月而已。”不再像是一年级入学前会为这个问题沉下脸的样子，里德尔懒洋洋地向后靠进椅背里，语气很是不以为然。
阿尔忒弥斯眨了一下眼，困惑地看着阿天，有点琢磨不透里德尔现在这种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知道变化是从第一次伦敦空袭开始的，但是变化的原因和方向她却始终不太清楚。
看上去似乎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不知道？”沃尔布加诧异极了。
“……我应该知道？”阿尔忒弥斯茫然地问。
“虽然里德尔似乎不是纯血，但是不论是和他同届的二年级还是今年的一年级都有不少姑娘喜欢他。”
“毕竟他英俊好看聪明能干，看起来还彬彬有礼。”阿尔忒弥斯揪了一根草坪上发黄的枯草，在手指上随意地绕起了圈。
沃尔布加隐晦地看了她一眼，“你对他评价这么高？”
“那当然，我又不是会在背后诋毁朋友的垃圾。”
虽然里德尔的本性糟糕极了，阿尔忒弥斯觉得比起她还要更上一层楼，但是在里德尔没掉马甲之前，作为朋友她还是履行了帮他捂着马甲的义务，没有背后拆台。
“就只是朋友？”
“？？？不然呢？”阿尔忒弥斯愣了一下，似乎忽然理解了沃尔布加的意思，笑容一瞬间凝滞在了脸上。
“……你的想法太可怕了。放过我吧，认真的。”
对少年伏地魔、里德尔有那种想法和假想对方对她有那种想法，不论哪一种都非常可怕。阿尔忒弥斯只想让自己未来的恋情单纯一点，不需要额外增加刺激感。
太刺激了她真的承受不来。
“有那么可怕吗？”沃尔布加不解极了，“你刚才不还夸了他一大堆？”
“不不不，那不一样。”阿尔忒弥斯来回摇了几次头，“我们换个话题不好吗？比如第一次霍格莫德周末。”
“哦——”沃尔布加见状也不对阿尔忒弥斯是否对里德尔抱有友情以外的感情这个话题多作纠缠，注意力随之转到了霍格莫德上面。
“我想去买一些护肤品和糖果，听说霍格沃德还有很多酒吧和餐厅。”
女人的护肤品真是永远都不嫌多……
阿尔忒弥斯一边腹诽着，摸摸长长的头发，想着最近反正没有很想熬制的药剂，也有种想试着打扮一下自己的冲动。
等到了那一天，沃尔布加才发现，她最想去的护肤品店里挤满了学生，而她连挤都不想挤。
“我听学姐说，这家店是这条街上最好的店。”她失落地说，“我们明明已经来得很快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为了美貌疯狂的女孩子。”阿尔忒弥斯站在门口超里面看了一眼，几乎全部都是霍格沃茨的女学生，只有寥寥几个男生拿着一罐洁面膏，艰难地挤出重围。
“算了，我还是继续用我们家的秘方。”沃尔布加开始安慰自己，“说不定这家店卖的护肤品效果其实没有传闻的那么好。”
“那现在要去三条扫帚酒吧等着和克莱兹他们碰面吗？”
“阿尔忒弥斯……”
“什么？”
“我才发现，你居然有点闷。”沃尔布加摇着头说，“你为什么要急着找个地方坐下来等一群男生？事情本来应该是反过来的。我们现在可以去逛会儿街。”
“买什么？口红？发油？”
“好主意。我觉得我们可以买几支口红试试。”
阿尔忒弥斯：“……”
其实她就是随便说说。
但是阿尔忒弥斯也不想扫沃尔布加的兴，所以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梅林啊。”到达三条扫帚酒吧后，克洛诺斯的视线从刚刚被放到两张小桌上的大包小包上面移到了刚刚坐下来喘口气的两个女孩子身上，“你们居然买了这么多？”
沃尔布加挑眉瞪他，“有什么问题？”
“没有！”克洛诺斯识时务地立刻接道。
“我也没想到我会买这么多。”阿尔忒弥斯单手撑着下巴感叹，“明明我已经尽力克制了。”
“这有什么？”阿布拉克萨斯不以为意地说，“赚来的钱全部堆放在古灵阁才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我爸爸说了，如果一个男人连妻子的日常消费都支付不起，那就说明他没有组建一个家庭的资格。”
沃尔布加：“哇哦~这是我最喜欢听到的话。”
阿尔忒弥斯拍了一下克洛诺斯，“快记下来，这句话拿来告白，成功率会比流星雨下告白更高哦~”
“真的吗？”
克莱兹喝了一口黄油啤酒，“你用是没问题。”
他非常犀利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但如果是一个长相难看的男生这么说，那就不一定了。”
在座的几个颜控齐齐点头。
连续参加了几年的聚会，今年圣诞节前，斯莱特林五人组收到的换成了鼻涕虫俱乐部的请柬。
“你们打算加入吗？”阿布拉克萨斯问道。
沃尔布加点了点头。
克洛诺斯：“我没意见。”
“我和阿尔忒弥斯就更不用问了。”克莱兹拽了一下在围巾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子。
“你们一年级的时候就把好处分析完了。”阿尔忒弥斯稍微坐直了一些，“谁会拒绝送到嘴边的蜜糖？”
“如果糖里有毒呢？”克洛诺斯嬉皮笑脸地问。
阿尔忒弥斯：“那就要看筹码够不够了。”
当然斯拉格霍恩塞过来的这块糖不仅没有毒，还甜滋滋的，整个斯莱特林学院里的学生只要不是傻瓜，谁会不想尝上一口？
那些可都是实打实的人脉。
“我也有一张。”黑发少年的语气听上去很是漫不经心，但是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流露出几分得意来。
“对此，我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你的表现一向凸出，斯拉格霍恩教授注意不到你才很奇怪。”阿尔忒弥斯把里德尔刚刚递给她的选课表放到了他面前，“三年级的课程我没有全选，占卜课我不太感兴趣，麻瓜研究完全不需要，不过……”
想起五十多年后的一件事，她话锋一转，声线压低。
“我听说过一件事。你仔细研究过这张选课表吗？这上面有几门课程的时间是重合的。”
“所以？”里德尔听出来她话里有话，“你建议我把这几门都选上？”
单就这方面来说，和里德尔沟通真的非常方便，根本用不着多作解释，他很快就能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
“没错。”阿尔忒弥斯点了一下头，“因为这样，你有可能拿到时间转换器。”
里德尔随意地折起选课表的动作一顿，“那个能够逆转时间的魔法物品？”
“没错。也许我们可以尝试拆开看看，听说里面有重大机密。”
“那听起来不错。”里德尔黑漆漆的眼珠一转，“不过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全选？”
阿尔忒弥斯也不怕他怀疑，“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已经晚了。”
“嗯……”里德尔没有否决阿尔忒弥斯的建议，也没说一定会这么做，只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临到圣诞节那天，再次换上了正装的克莱兹反悔了。
“其实我不太想去。”他痛苦地揪着他的领带，这个动作将他不想去的原因暴露无遗。
“你不去刚好。”克洛诺斯欢快地说，“这样人数平均，不会显得我落单。”
阿布拉克萨斯对着克洛诺斯翻了个白眼，又看向克莱兹，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你想用什么借口？”
“什么都可以。”
“比如拉肚子？便秘？”
“那不可能。”阿尔忒弥斯冷酷地打断了阿布拉克萨斯的提议，“别忘了，我们这次去的是斯拉格霍恩教授举办的聚会。想想看，他教授的是什么？哪怕摔碎了骨头，出了一大滩血，他也有魔药帮助你恢复健康。”
“哇哦~真酷！”克洛诺斯吹了一声口哨。
克莱兹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而且我们几个魔药成绩都不差。”沃尔布加接着补刀，“谁也不会傻到有一点点的小毛病都不知道喝药。”
“所以，放弃吧，克莱兹。”克洛诺斯做出了总结，“挣扎是没用的。”
“如果你实在很难受……”阿尔忒弥斯说，“其实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戴领带。你现在还没有想要一起跳舞的人不是吗？没有必要弄得太正式吧？”
克莱兹想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把领带从颈部解了下来。
这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刚从鸟笼子里逃出来的鸟儿，放松得不得了。
聚会照例是相互介绍、用处、跳舞、交谈这几个步骤，低年级的学生们通常没有跳舞这个环节，但是阿尔忒弥斯看到一位拉文克劳的学姐邀请了正在舞池边观看交际舞的里德尔。
再一转头，扯开了衬衫前两颗扣子的克莱兹身边已经围了三个女孩。
……突然觉得爷爷赢了感觉特别高兴是怎么回事？
别的不说，对于里德尔来说，加入鼻涕虫俱乐部绝对是个好机会，阿尔忒弥斯毫不怀疑这一点。
看他从刚开始一个没有什么背景无人问津的一年级混到现在游刃有余地和高他一届的阿布拉克萨斯与沃尔布加交谈，就能看出这其中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纯血巫师并不是全都极度排斥血统和麻瓜，那只是表面的假象，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和利益，那就有可能打动他们。
里德尔没有底蕴深厚的家族，但他有自己，出色的才能、得体的谈吐以及擅于伪装自己的大脑，这些就像是被丢进泥水里也依旧闪闪发光的金子，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
作为同盟，他的背景是短板，但视为下属，那反倒让他显得比起其他小巫师更加容易被拉拢。
只不过……
回想起五十多年后的布莱克家族，阿尔忒弥斯摇摇头有些想笑。
那些当初想和里德尔相交把他当作未来下属的人，最后怕不是都反过来成了他的下属。
里德尔最终决定下来，选择全部的课程。
一切都按照阿尔忒弥斯的计划进行着，就连时间转换器被拆开后，里面应该是和时间有关的魔法阵也和她想象中一样。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终于发现了时间转换器的奥秘，终于找到了回到五十多年后的轨迹。
两件快乐的事情叠加在一起，而且这两件快乐的事本来能够给她带来更多的快乐。
得到的本来应该是如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阿尔忒弥斯看着因为被她和里德尔拆得太过，以至于有一部分粘合的地方无法重新贴合的时间转换器，在心里默默哀痛。
“这一部分用了一种独特的液体。”沉默了好半晌之后，里德尔破罐子破摔，索性不管完整性的问题，从没法重合的那块地方抠了一点点粉末下来，在指间搓了搓。
有些湿，还带着水分，粘性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太大，显然不会单纯只是某种金属粘合剂。
“嗯？我看看。”阿尔忒弥斯凑近去看里德尔手指尖沾上的炭黑色物质，伸出手蹭了一下，鼻尖也微微一动。
“唔……我好像在哪闻到过这种味道……这东西我应该见过，而且也融过液体，就是现在突然之间不太想得起来。”
里德尔怔怔地看着自己被蹭掉一块炭黑色的手指，猛地撇开脸，“……实在想不起来就先研究魔法阵算了。”
“魔法阵……等等——！”阿尔忒弥斯突然站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那是……沃尔瑟姆森林里的一种石头熔化后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