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阴暗角落
阿布拉克萨斯恼怒地瞪了沃尔布加一眼, 白皙的面颊上都飘出了红晕，猝不及防看到那抹红色的阿尔忒弥斯一怔, 猛然偏过了头。
……又来了。
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裹挟着陌生的情绪四处激荡，冲撞着囚笼的边缘追寻归途, 却又如同随意漂浮的蒲公英般毫无方向。
明明睁着眼, 视野里的一切画面依旧清晰, 但是瞳面却仿佛被什么覆盖，落下了一片淡金色的影子，致使她短暂地陷入这种半失明状态时,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种颜色。
“你今天还去图书馆吗？”近旁突然有一道声音这样问道。
唯一的色彩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阿尔忒弥斯回过神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 瞳孔中映出了克莱兹的脸。
她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唔……嗯……本来是想……但是还是不去了吧？”
“还没好？”
“嗯……拖得是有点久了。”
“不过时间越久, 最后爆发的时候效果也会越好。”
“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还不知道里德尔跟阿尔忒弥斯早就认识的阿布拉克萨斯看着克莱兹和阿尔忒弥斯的背影, 一脸茫然，“我完全听不懂。”
沃尔布加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起身和打算去送选课表的克洛诺斯一起去了院长办公室。
期末考试结束后，再一次迎来了暑假。
比利的水痘早就已经好了，只不过脸上和身上都因为当时没能克制住抓挠，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丑陋疤痕。
回到孤儿院之后, 阿尔忒弥斯和里德尔还是没有多少交流，那种僵硬的聊天氛围往往持续不了几分钟，两人就各自结束了毫无意义的对话。
所以这一次, 里德尔对于跟阿尔忒弥斯在走廊上每句话都不超过五个单词地尬聊了几分钟还没能结束, 感到万分惊讶。
“我要去睡觉了。”里德尔避开黑发少女的视线, 勉强扩展句子，主动担任了话题终结者。
“我知道，我没想耽误你太多时间。”阿尔忒弥斯靠在走廊冰凉凉的墙壁上，沉默了两秒。
“我本来是想问……算了，我是说，我打算参加斯莱特林今年的魁地奇球队选拔赛。”
黑发少年闻言转回了视线，停了一会儿突然接触到走廊上的灯光似乎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漆黑的眼瞳在灯光中微微眯起，一部分瞳仁缩到了眼皮后面。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同样从表面逃窜进了躯壳之中，蜷缩在这双黑眸之后。
“我不喜欢魁地奇。”里德尔面无表情地说。
“我知道。”阿尔忒弥斯的语气和表情一样平静。
这种态度十分恼人，里德尔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哪里生气，但他很确定自己是因为阿尔忒弥斯的反应而不爽透顶。
“你根本不能理解我在想什么。”里德尔上前一步，背着光，从阿尔忒弥斯头顶上方倾斜下一片浓重冰冷的阴影。
“你……”
里德尔还想继续说下去。
匣子一旦被打开，他就有些控制不住泄愤的欲望。
少年遗传自他父亲的英俊面孔上呈现出了具有残忍意味的兴奋，像是一个被人塞了一把凶器的同时告知他对方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自己压抑许久的扭曲渴望。
但是他所注视的异色瞳孔却没有浮出丝毫波澜，如同雪地里凝实的冰块般，一动不动。
这反衬得他的兴奋有些滑稽可笑。
里德尔冷冷地望着阿尔忒弥斯，但他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像是出于冷漠，反倒像是由于突然意识到无法达到目的，因而感到大失所望、无所适从起来，只好摆出这样一副表情。
他最终用一种干巴巴的语气说道：“我不会……”
里德尔的声音突然被来自某处的轰鸣所覆盖。
地面似乎被什么震动了，连带着阁楼也摇晃了一下，走廊上的窗户还开着，比夏季的室外温度更加快速升温的高热四散开，橙红色的光撕开黑夜，裹挟着不合时宜的风扑了过来。
一股呛人的烟味在空气中寂静蔓延。
阿尔忒弥斯和里德尔僵直地站在走廊上，双眸微微睁大，嘴唇抖动着，什么话也没能憋出来。。
眼前不断变动的画面仿佛是影院中上映的末世序曲，不断传来的炸响粗暴地将整栋楼里的人或从睡梦中或从某个安逸平和岁月静好的瞬间叫醒，把这个世界最现实残酷难以转寰的一面揭开，露出硝烟弥漫的连天火红。
“快！快找个地方……”科尔夫人尖叫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突然坏掉的卡带，卡在了某个嘶哑刺耳的音节上。
她想告诉这些孩子们，让他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是除了孤儿院……他们还能躲在哪里？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外面是什么在响？！”
“地下室……到地下室去！”艾米莉扬声催促道，猛然提高的声调甚至有些破音。
莎塔拉红着眼眶，推着已经聚在走廊上的孩子们赶往地下室的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里德尔有些茫然地喃喃，自从去了霍格沃茨，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麻瓜界的消息了。
刚才听到动静就从房间里窜出来的狐狸抬爪，蹭了蹭阿尔忒弥斯的手腕。
“是战争。”阿尔忒弥斯深吸了一口气，捂住鼻端连声咳了几下，眼眶都被嗅到的烟味和血腥味熏得发红。
1940年……
魔法界的生活太过和缓安稳，阿尔忒弥斯也不需要在这条时间线上的麻瓜界和魔法界为自己谋算什么事业，比起很多年前，她现在更像是一名纯粹的巫师。
以至于……忘记了，在她所身处的这个年代，持续时间最长的那一次世界大战早已开始。
1940年，伦敦遭遇空袭
“是那些麻瓜……”里德尔露出了仿佛吞进了一只死苍蝇般的厌恶表情，神色在镇定和惊惶之间规律转换，奔向地下室的脚步也不断加快。
阿尔忒弥斯不带什么情绪地看了看他。
她知道里德尔讨厌孤儿院，就像讨厌一张白纸上多出的芝麻粒大小的泛黄污迹，或许极端到即使把它染黑也要遮盖，但她没想到他会转变得这么快。
那些麻瓜？这种口吻听上去好像他是与和魔法界毗邻而居的麻瓜界毫不相干的纯血巫师。
然而事实正相反。
不过阿尔忒弥斯也没傻到在这种时候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和里德尔争论，说实话她对现在情况并不抱有乐观态度。
魔杖无法在校外使用，这直接导致他们能够生存下来的几率降低，阿天倒是能帮阿尔忒弥斯，但是她还没想过现在就把他暴露在里德尔面前。
正如所有人想的那样，地下室处于孤儿院下方，有这栋建筑在，轻而易举地就能将炮火隔绝在外。
但同时，一旦孤儿院的阁楼倒塌，他们也会全部掩埋在这一处的地下，远离救援。
地下室内空气流通不畅，只有过道上镶嵌的一盏壁灯，在墙壁上投下挤在一块的隐隐绰绰的影子。
这个时间通常应该入睡了，但现在这种时候，谁也不可能睡得着，因为无法保证这一觉之后是否是永眠。
“我讨厌现在这样。”里德尔的脸落进了更深的阴影里，低低地说。
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就意味着他现在和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担惊受怕的蠢货没有什么区别，假设他本来是这个世界高高在上的神袛，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被傻瓜一炮轰到了泥泞里。
充满极具耻辱意味的无力。
但是……
黑暗中，里德尔注视着其他人的深色眼瞳逐渐变得幽深。
大脑中灵光一闪的残酷念头使得他的呼吸因为兴奋加重了一些，但是身旁某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又将这种兴奋迅速降温，他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看不清对方的脸，视线却仍旧秉持着近乎病态的执拗盯着那个方向，似乎在掂量什么。
属于战争的遥远之音再度传来，比之前更响，似乎是这个夜晚最后遭遇的轰炸，导致头顶上方有什么一瞬坍塌下坠。
心脏起伏跳动、在轰鸣中徘徊在刚刚那个残酷念头中的同时，里德尔感觉到有一只手握住了他，温热柔软，手指纤细却执着有力，脚下踩着的地面恍惚变成了令人命悬一线的索桥，但不放手的还是不放手。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刚刚那种阴暗的、想借着这一次空袭将这些会显得他一度平凡无奇的丑陋过去同废墟一起掩埋的念头不甘地摇晃着，散碎一地。
……又来了。
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裹挟着陌生的情绪四处激荡，冲撞着囚笼的边缘追寻归途, 却又如同随意漂浮的蒲公英般毫无方向。
明明睁着眼, 视野里的一切画面依旧清晰, 但是瞳面却仿佛被什么覆盖，落下了一片淡金色的影子，致使她短暂地陷入这种半失明状态时,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一种颜色。
“你今天还去图书馆吗？”近旁突然有一道声音这样问道。
唯一的色彩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阿尔忒弥斯回过神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 瞳孔中映出了克莱兹的脸。
她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唔……嗯……本来是想……但是还是不去了吧？”
“还没好？”
“嗯……拖得是有点久了。”
“不过时间越久, 最后爆发的时候效果也会越好。”
“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还不知道里德尔跟阿尔忒弥斯早就认识的阿布拉克萨斯看着克莱兹和阿尔忒弥斯的背影, 一脸茫然，“我完全听不懂。”
沃尔布加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起身和打算去送选课表的克洛诺斯一起去了院长办公室。
期末考试结束后，再一次迎来了暑假。
比利的水痘早就已经好了，只不过脸上和身上都因为当时没能克制住抓挠，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丑陋疤痕。
回到孤儿院之后, 阿尔忒弥斯和里德尔还是没有多少交流，那种僵硬的聊天氛围往往持续不了几分钟，两人就各自结束了毫无意义的对话。
所以这一次, 里德尔对于跟阿尔忒弥斯在走廊上每句话都不超过五个单词地尬聊了几分钟还没能结束, 感到万分惊讶。
“我要去睡觉了。”里德尔避开黑发少女的视线, 勉强扩展句子，主动担任了话题终结者。
“我知道，我没想耽误你太多时间。”阿尔忒弥斯靠在走廊冰凉凉的墙壁上，沉默了两秒。
“我本来是想问……算了，我是说，我打算参加斯莱特林今年的魁地奇球队选拔赛。”
黑发少年闻言转回了视线，停了一会儿突然接触到走廊上的灯光似乎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漆黑的眼瞳在灯光中微微眯起，一部分瞳仁缩到了眼皮后面。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同样从表面逃窜进了躯壳之中，蜷缩在这双黑眸之后。
“我不喜欢魁地奇。”里德尔面无表情地说。
“我知道。”阿尔忒弥斯的语气和表情一样平静。
这种态度十分恼人，里德尔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哪里生气，但他很确定自己是因为阿尔忒弥斯的反应而不爽透顶。
“你根本不能理解我在想什么。”里德尔上前一步，背着光，从阿尔忒弥斯头顶上方倾斜下一片浓重冰冷的阴影。
“你……”
里德尔还想继续说下去。
匣子一旦被打开，他就有些控制不住泄愤的欲望。
少年遗传自他父亲的英俊面孔上呈现出了具有残忍意味的兴奋，像是一个被人塞了一把凶器的同时告知他对方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自己压抑许久的扭曲渴望。
但是他所注视的异色瞳孔却没有浮出丝毫波澜，如同雪地里凝实的冰块般，一动不动。
这反衬得他的兴奋有些滑稽可笑。
里德尔冷冷地望着阿尔忒弥斯，但他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像是出于冷漠，反倒像是由于突然意识到无法达到目的，因而感到大失所望、无所适从起来，只好摆出这样一副表情。
他最终用一种干巴巴的语气说道：“我不会……”
里德尔的声音突然被来自某处的轰鸣所覆盖。
地面似乎被什么震动了，连带着阁楼也摇晃了一下，走廊上的窗户还开着，比夏季的室外温度更加快速升温的高热四散开，橙红色的光撕开黑夜，裹挟着不合时宜的风扑了过来。
一股呛人的烟味在空气中寂静蔓延。
阿尔忒弥斯和里德尔僵直地站在走廊上，双眸微微睁大，嘴唇抖动着，什么话也没能憋出来。。
眼前不断变动的画面仿佛是影院中上映的末世序曲，不断传来的炸响粗暴地将整栋楼里的人或从睡梦中或从某个安逸平和岁月静好的瞬间叫醒，把这个世界最现实残酷难以转寰的一面揭开，露出硝烟弥漫的连天火红。
“快！快找个地方……”科尔夫人尖叫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突然坏掉的卡带，卡在了某个嘶哑刺耳的音节上。
她想告诉这些孩子们，让他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是除了孤儿院……他们还能躲在哪里？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外面是什么在响？！”
“地下室……到地下室去！”艾米莉扬声催促道，猛然提高的声调甚至有些破音。
莎塔拉红着眼眶，推着已经聚在走廊上的孩子们赶往地下室的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里德尔有些茫然地喃喃，自从去了霍格沃茨，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麻瓜界的消息了。
刚才听到动静就从房间里窜出来的狐狸抬爪，蹭了蹭阿尔忒弥斯的手腕。
“是战争。”阿尔忒弥斯深吸了一口气，捂住鼻端连声咳了几下，眼眶都被嗅到的烟味和血腥味熏得发红。
1940年……
魔法界的生活太过和缓安稳，阿尔忒弥斯也不需要在这条时间线上的麻瓜界和魔法界为自己谋算什么事业，比起很多年前，她现在更像是一名纯粹的巫师。
以至于……忘记了，在她所身处的这个年代，持续时间最长的那一次世界大战早已开始。
1940年，伦敦遭遇空袭
“是那些麻瓜……”里德尔露出了仿佛吞进了一只死苍蝇般的厌恶表情，神色在镇定和惊惶之间规律转换，奔向地下室的脚步也不断加快。
阿尔忒弥斯不带什么情绪地看了看他。
她知道里德尔讨厌孤儿院，就像讨厌一张白纸上多出的芝麻粒大小的泛黄污迹，或许极端到即使把它染黑也要遮盖，但她没想到他会转变得这么快。
那些麻瓜？这种口吻听上去好像他是与和魔法界毗邻而居的麻瓜界毫不相干的纯血巫师。
然而事实正相反。
不过阿尔忒弥斯也没傻到在这种时候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和里德尔争论，说实话她对现在情况并不抱有乐观态度。
魔杖无法在校外使用，这直接导致他们能够生存下来的几率降低，阿天倒是能帮阿尔忒弥斯，但是她还没想过现在就把他暴露在里德尔面前。
正如所有人想的那样，地下室处于孤儿院下方，有这栋建筑在，轻而易举地就能将炮火隔绝在外。
但同时，一旦孤儿院的阁楼倒塌，他们也会全部掩埋在这一处的地下，远离救援。
地下室内空气流通不畅，只有过道上镶嵌的一盏壁灯，在墙壁上投下挤在一块的隐隐绰绰的影子。
这个时间通常应该入睡了，但现在这种时候，谁也不可能睡得着，因为无法保证这一觉之后是否是永眠。
“我讨厌现在这样。”里德尔的脸落进了更深的阴影里，低低地说。
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就意味着他现在和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担惊受怕的蠢货没有什么区别，假设他本来是这个世界高高在上的神袛，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被傻瓜一炮轰到了泥泞里。
充满极具耻辱意味的无力。
但是……
黑暗中，里德尔注视着其他人的深色眼瞳逐渐变得幽深。
大脑中灵光一闪的残酷念头使得他的呼吸因为兴奋加重了一些，但是身旁某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又将这种兴奋迅速降温，他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看不清对方的脸，视线却仍旧秉持着近乎病态的执拗盯着那个方向，似乎在掂量什么。
属于战争的遥远之音再度传来，比之前更响，似乎是这个夜晚最后遭遇的轰炸，导致头顶上方有什么一瞬坍塌下坠。
心脏起伏跳动、在轰鸣中徘徊在刚刚那个残酷念头中的同时，里德尔感觉到有一只手握住了他，温热柔软，手指纤细却执着有力，脚下踩着的地面恍惚变成了令人命悬一线的索桥，但不放手的还是不放手。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刚刚那种阴暗的、想借着这一次空袭将这些会显得他一度平凡无奇的丑陋过去同废墟一起掩埋的念头不甘地摇晃着，散碎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