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犹如花瓣般娇软的触感,仿佛是某个不受里德尔控制兀自展开的梦境。

    梦中他栖身在一具和他的长相一模一样的躯壳里, 却在做一件他平常从来不会去做的事。

    他为什么会想亲阿尔忒弥斯?

    难道他喜欢她吗?

    可是喜欢又是什么荒谬奇怪的东西?

    里德尔烦躁极了。

    他觉得他应该明白原因,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又潜意识的不想去弄清楚。

    阿尔忒弥斯离开得轻松,作为见证她离去的人,里德尔却还有一大堆事要思考处理。

    这不能变成霍格沃茨内小巫师突然失踪事件,否则涉及安全问题,不仅会影响到学校的声誉,还可能会让一些底蕴深厚的家族为自己的后代忧心忡忡, 多方施压。

    因此他必须向阿布拉克萨斯他们说明阿尔忒弥斯没有出现在考场的原因, 结束普通巫师等级考试之后,还得再把具体情况向迪佩特校长和邓布利多那个老家伙叙述一番。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认识的同一个人的离开, 或许能够为他营造和阿布拉克萨斯他们拉近关系的契机, 即使里德尔讨厌邓布利多, 也不得不承认, 这也是一个可以在对方面前极力伪装,洗刷过往印象的好机会。

    一切好像有了什么改变, 又好像什么也没变化。

    里德尔和平常一样上课下课, 去图书馆找资料,参加俱乐部的聚会, 结交他认识值得结交的人, 虽然心底某处隐约有种说不上来的缺失感, 但用不了多久, 又会很快被其他事物填满,仿佛那种感觉也仅仅只是一霎间的错觉。

    从里德尔那里得知阿尔忒弥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之后,知道多年前亲缘魔法结果的斯莱特林四人组就大概猜到了她的来历,所以反应不大,埋怨了几句之后,也回归到了日常之中,只是谈论到某些话题时,还会由于习惯不自觉地喊出她的名字。

    直到某一天——

    “你说阿尔忒弥斯?我好像……有一点印象。”

    说这话的是克洛诺斯,他顺了顺已经长长的金发,似乎已经想不起自己当时被阿尔忒弥斯抓乱头发的模样了。

    “你在乱说什么?”阿布拉克萨斯笑了一声,“被阿尔忒弥斯听到你这么说的话,会揍你的哦?”

    “他可能还在怀念当时的鸡窝头。”沃尔布加轻轻一瞥,发现克洛诺斯看上去居然装得很像,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拿出了相册,翻到了最新一页,“看看,你这个发型是不是棒极了?”

    “唔……”克洛诺斯盯着照片上多出来的黑发少女,沉吟半晌没有说话。

    而这,还只是变化的开始。

    “阿尔忒弥斯是谁?”

    几个月后,问出这句话的人换成了克莱兹。

    碰巧提起阿尔忒弥斯却意外听到这个问题的里德尔一愣,难以置信的目光投注到了红发少年脸上。

    在提到这个名字时,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是清晰可辨的陌生之色,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而且以克莱兹和阿尔忒弥斯的关系,对方也不可能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陷入沉默的里德尔内心毫无预兆地涌上了一股巨大的恐慌……不,或许,也不是毫无预兆。

    他强行按捺下那种不详的预感,一一问过了阿布拉克萨斯几人,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不认识、从来没听过。

    “那照片呢?”里德尔忽然想到了之前沃尔布加拿出的相册,“你们不是一起拍了照片吗?就在沃尔布加的相册里……”

    他的话在看到少女摊开的相册的那一页后,戛然而止。

    那一面还夹着一枚书签,应该是为了方便翻看,但书签下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好像突然之间那枚书签便成了毫无用处的笑话,就像……

    “为什么突然开这种玩笑?”阿布拉克萨斯不解地问,“其实我没觉得哪里有趣。”

    “但是里德尔看起来很紧张哦?”沃尔布加笑着把相册合上,“还说得很像那么回事。我差一点就信了。”

    “最大的漏洞是,他说那个女孩子叫阿尔忒弥斯·维派库拉。”克莱兹托着下巴说,“我们家这一代只有我一个人。我爸爸和妈妈,谁也不太可能有和我差不多大的私生女。这太容易被拆穿了哦里德尔~”

    ……就像刻意忽略某些细节的他一样。

    曾经被刻意忽视的缺失感在不知不觉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耳边的声音时远时近,里德尔只觉得大脑中似乎有什么在嗡嗡作响,吵得他不得安宁。

    他几乎像是要逃离什么般飞快地离开了公共休息室,城堡外的天空灰沉沉的,洁白的雪片打着旋在空中飘舞,迎风扑了他满脸。

    【站开一点,你挤到我这边了】

    【……你还是不是英国人?】

    【你要去找科尔夫人查查看我的国籍吗?】

    【如果这能有用的话……是的,我会去问问看】

    【哦,那你可以放弃了。】

    然后,气呼呼的黑发姑娘从他手上夺过伞,把他往旁边推了一把,看着雪花吹在他脸上。

    ——就像现在一样。

    里德尔拂了拂头发,雪花触及到他温热的手,融出的雪水顺着发梢,滴进了手心里。

    他坚信他的记忆没有任何错误,也大概能够猜到,在不久之后的将来自己应该也会完全遗忘阿尔忒弥斯的存在,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影响他的以后。

    ……可是现在呢?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在说一个并不好笑的、谁也不知道笑点在哪里的笑话,像是要把它说成现实一般,一遍又一遍。

    里德尔觉得阿尔忒弥斯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也不是不能失去她,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朋友,只要有他自己就够了。

    可是,一个人这样说有什么意义呢?

    对自己说上一千遍一万遍,也还是说给自己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里德尔站在雪地里,注视着不远处的城堡亮起的灯火,冷不丁想起了去沃尔瑟姆森林前的那个晚上。

    【为什么不是变形术教授就是魔药学教授?】

    仿佛一瞬间世界颠倒、光影轮转,记忆中零星的画面重现于眼前又快速闪过,从多年前孤儿院的那一杯热水开始,最终定格在禁林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吻上。

    城堡的光亮好像离他很远,又好像跨越了不知名的时间与空间,覆盖在了他身上,以至于有种情景错位的幻觉。

    里德尔听到自己的声音和旧时的自己重叠,恍如数年时光回溯。

    【我可不会把我的东西让给任何人】

    “我可不会把我的东西让给任何人。”

    阿尔忒弥斯可以自己离开,怎样都无所谓,但他不能忍受那些对他而言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的时刻在脑海中逐渐消失,宛如……

    它们从一开始就没出现过。

    #

    “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邓布利多从桌案上抬起头看向来人,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微微的有了一丝诧异,“汤姆?”

    但很快,那一丝诧异又转变成了了然。

    听到那个讨厌的称呼,里德尔一如既往的有些不快,但考虑到自己勉强来邓布利多办公室的目的,他又强行压下了那一份不悦,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是因为阿尔忒弥斯的事?”

    “……”里德尔狐疑地看了老巫师一眼,唇部微动,刚要开口,忽然又顿了一下,然后才道:“教授您也发现了?”

    “是的。”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所有和阿尔忒弥斯接触过的人,他们和她有关的记忆都在渐渐消失。而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

    他拿出了一卷羊皮纸翻开。

    上面所有的名字依照首字母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和八年前一样,任谁都看不出来,这一卷纸上曾经多出过一个名字。

    “也不复存在了。”

    里德尔瞳孔骤缩,色厉内荏道:“所以呢?!这到底是谁……”

    “没有谁。”邓布利多轻声打断了他,“汤姆,你之前说过,阿尔忒弥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这里本来就不应该有她的存在。”

    “谁能不动声色、那样准确地抹去所有与阿尔忒弥斯有所关联的人的记忆?”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时间。”

    老巫师的声音轻如叹息。

    “……“里德尔静默了片刻,“那要怎么……”

    “能与时间对抗的,只有超出时间范畴的事物。”邓布利多说,“但是那可能很危险,也没有据说有效的方法,可能到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不得不接受遗忘,我们只能……”

    “我不接受。”里德尔冷声打断了他,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不接受……”

    黑发少年背靠着门兀自喃喃。

    超越时间范畴?可是人类的生命从来都是与时间挂钩的,除非……

    【魂器?撕裂灵魂?这种方法……就算真的得到永生,也有很大隐患吧?】

    【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除非……】

    除非有一天,我不得不需要永生

    里德尔在心底无声地接上了那句自己当时并没有说完的话。

    办公室里,静坐在椅子上的邓布利多看了一眼已经被带上的门,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淡金色的瓶子,里面银白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而这个时代所发生的一切……阿尔忒弥斯并不知道。

    全都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成功试探了里德尔,得到了应当与历史不同的答案,相应的一切也会因此而改变。

    阿尔忒弥斯以为,那是平行世界的五十多年前。

    因为即使她离开,里德尔再怎么怨恨,也不至于会到她认识的里德尔那种程度。

    但是,历史是不可能被改变的,因此这一点通常也被称为——

    既定的命运。

    不论怎样想要改变,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既定的轨迹上。

    那就是……

    命运啊。

    不久后,里德尔打开意外找到的斯莱特林密室,用他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做出了第一个魂器。

    他成功地保留了十六年的记忆,但是与他相隔的主魂却在时间的影响下,渐渐被修正了记忆。

    谁也不知道那是命运的馈赠还是巧合,邓布利多的试验成功了,但他同时也发现,汤姆不再是从前的汤姆了。

    斯莱特林中有人私下称他为——

    伏地魔。

    #

    考试周结束的那天晚上,阿尔忒弥斯去了德拉科的寝室,沐浴过后,两人侧着身,面对面地躺在了床上。

    阿尔忒弥斯从阿布拉克萨斯的画像讲到了d伯爵宠物店,再讲到了阿天,在德拉科得知对方是个公狐狸精气得要跳起来时,一把拽住了他。

    “虽然突然多了一个爸爸但是你别太激动,阿天的食量不大,我们喂得起。”

    阿尔忒弥斯的语气很平静,听出来她言外之意的德拉科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好歹是个女孩子!寝室里有、有……”

    “阿天在寝室里呆不住的,他经常出去浪,你们不是也发现了他常常不在吗?”

    “好吧。”德拉科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一副“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玩意”“不会有比我女朋友身边有只狐狸精更让人震惊的事了”的样子。

    然而事实证明,真的有。

    比女朋友身边有一只狐狸精而且她还把它当爸爸打算日后和他一起赡养更震惊的事是什么?

    是她的魔杖里居然藏过黑魔王!

    “你……你居然……”

    德拉科真的想剖开阿尔忒弥斯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塞了什么。

    当然不会是芨芨草,但是他怀疑,可能是一大堆格兰芬多的脑子。

    “你是想当救世主吗?觉得自己多了个妖怪爸爸就很厉害可以打败黑魔王?你不仅可以看童话,你还尝试描绘出了充满愚蠢气息的童话故事!”

    “我知道这很危险,可能是我做过的最大胆的事。”阿尔忒弥斯眨眨眼,并没有生气,“但是我也同样知道,那条路的尽头通向的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德拉科沉默了,颊边浮出了淡淡的红晕,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阿尔忒弥斯曾经说过的话。

    【没有你的未来,绝对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维派库拉不可能支持黑魔王,但是当时马尔福……只要黑魔王仍旧存在,一旦他出现,至少表面上的立场仍然在他那边。要解决这一点,我只能釜底抽薪啦~”

    德拉科:“……呵,我应该夸你么?”

    阿尔忒弥斯厚着脸皮贴近了一点,一灰一蓝的异色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应该啊。”

    德拉科:“……”

    接着阿尔忒弥斯说起了里德尔栖身于魔杖中之后发生的事情。

    “你刚才说他像个神经病一样反复无常,那他在火车上为什么……”德拉科听得感觉怪怪的,他敏锐地抓住了其中应当与黑魔王这个存在的本性极为不符的地方。

    “而且他的守护神也很奇怪,像猫又像狐狸的是什么东西?”

    阿尔忒弥斯蓦地一愣,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垂眸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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