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千古
【像猫又像狐狸的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阿尔忒弥斯知道那是什么，她当然知道, 所以也没有办法继续自欺欺人, 告诉自己里德尔对她不可能有超越友谊以外的感情。
谎言可以被伪装拆穿, 但守护神是巫师内心最直白的映射，根本无可辩驳。
“……那是一种据说已经灭绝的动物，猫狐。”
阿尔忒弥斯听到自己这样说道，声调平缓无波。
“是吗？”德拉科枕在枕头上的头部动了一下，他的夜视不太好，关了灯之后也看不清阿尔忒弥斯脸上的表情, 但因为距离很近, 所以他能够感觉出来，在阿尔忒弥斯刚才短暂的沉默之中，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悄无声息地隐藏了起来。
他要问下去吗？他应该继续问吗？
问题的答案本应该毋庸置疑, 但是想到禁林中黑发少女眼底的水光、从未有过的妥协和马尔福庄园里的黑魔王, 德拉科忽然觉得互相留有各自的一点点小秘密也没什么。
他不应该知道太多的, 他不确定自己的大脑封闭术在面对黑魔王时还能不能准确无误地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但他能够确定的是, 阿尔忒弥斯所告诉他的和黑魔王的魂器有关的事情一旦被黑魔王窥知，那无论对她还是维派库拉来说, 都是一场难以预见其可怕程度的灾难。
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固然重要, 但是将近一年的、无法判断归期的失去已经让德拉科学会了衡量阿尔忒弥斯在他心底的重要性。那是他喜欢的姑娘，他可以接受他们殊途同归, 但是绝对不会想看到她在半途突然死在黑魔王手里。
德拉科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得知消息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但是, 总觉得刚才那个问题里真的隐瞒了很关键的东西啊……德拉科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搭在阿尔忒弥斯腰上的手倏地用力，掐了她一把。
阿尔忒弥斯：“德拉科？？？”
“你很委屈？！”少年的问话里还带着浓重的气音。
阿尔忒弥斯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明智地否认了，“没有。”
德拉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眯着灰眸，打量的目光落在阿尔忒弥斯脸上，仍然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忽然做出了决定。
“……算了，你别说了。”他把黑发少女拽到自己怀里揽紧了一点，“就这样吧，有什么以后再说。”
“……”阿尔忒弥斯呼出的气微微一顿，她有些诧异，但她什么都没说。
一边是七年，一边是一年，时间的差异很大，但是，毫无疑问，他们都在各自所度过的时间里发生了某种在外人看来不甚明显但却极其重大的改变。
阿尔忒弥斯说不上来这种感觉算不算高兴，她只想亲亲他，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黑暗中的吻有种隐秘的刺激和愉快。除视觉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嘴唇变得更加湿润柔软，呼吸和喘息声愈发粗重，如同某种无法言说的催化剂，将酝酿于时光中尚未宣泄的情感在唇间表露无遗。
“咚、咚。”
不知是谁敲响了寝室的门，突然打破了火热暧昧的气氛，德拉科不悦地皱起眉，贴在阿尔忒弥斯颈侧平复了好几下呼吸，才冷哼一声下床去开门，大有要看看坏他好事的人是谁的意思。
“那个……马尔福。”
看到德拉科怒气冲冲的脸，克拉布大概也知道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惹对方生气的事，他站在门前，努力睁大两泡肥肉间的细缝眼睛，试图显露出自己的无辜。
“出事了，格兰芬多那群人……不，也不算，我是说，邓布利多军那些人，闯进了乌姆里奇教授的办公室。”
“哦。”德拉科倚着门边，挡住了打开的缝隙，他散漫的目光在克拉布胖乎乎的脸上绕了一圈，才慢吞吞地问道：“那教授呢？”
“调查行动小组的其他人抓住了他们，乌姆里奇教授打算用吐真剂审问波特。”
“那我猜……斯内普校长恐怕没能让她如愿。”
好不容易把邓布利多校长赶走，打算借助魔法部的支持趁机坐上校长的位置，但却猝不及防地被斯内普教授截走了战果，任谁都能想象出乌姆里奇心底对斯内普教授积攒了多大的怒气。
所以，她是如此的迫不及待，想要做出点什么来证明她是对的，最好能找出斯内普教授的失误，好让她坐到那个曾与她失之交臂的位子上。
但是尽管在对付波特这件事上斯内普教授和她有着惊人的一致，德拉科也不认为对方会理会乌姆里奇的要求，毕竟多数情况下，她本人要比到处惹麻烦的波特讨人厌得多。
“是的……”克拉那张堆满脂肪的肥脸皱巴成一团，欲言又止地看着德拉科，“但是其他调查行动小组的人都……”
“高尔呢？”德拉科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扬声打断了他。
“他、他应该还在穿衣服。我刚刚起床听说这件事，我们都认为应该和你说一声，所以……”
“哦，那你可以回去和他一起睡了。”德拉科半掩着唇说，“当然，如果你们想现在就去礼堂等早餐我也没意见。”
“那乌姆里奇教授？”克拉布快速地看了德拉科一眼。
“那已经是昨天晚上的事了吧？现在事情早就过去了，你要去乌姆里奇面前做什么？向她表示你有多么忠心只是没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狂吠吗？”德拉科侧头向房间内一瞥，走廊上的壁灯漏出微弱的光，隐约可见附近的柜子上被他扔在那的银色I符号。
“别傻了，现在的校长是斯莱特林的院长，乌姆里奇带来的便利虽然还在，但她……”
已经没用了。
不过这句话德拉科并没有说出来，他虽然相信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保镖一样的克拉布和高尔，但也不想把自己的想法掰碎了全部说给傻瓜听。
谁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吃饱了撑的会乱说话呢？
斯内普教授也不是第一天当校长了，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居然还要他来教，不提和他最有默契的阿尔忒弥斯，就是布雷斯他们也都不会傻乎乎地还想跑到乌姆里奇面前做点什么邀功。
这么对比下来，德拉科对克拉布和高尔愈发看不上眼，不过好在，他们俩还算听话，虽然脑子没有指望了，但是体力还能用得上。
“你猜波特他们闯到乌姆里奇的办公室里到底想干什么？”
克拉布走后，德拉科打着哈欠关上门，走回了床边。
“昨天考完试他看起来就不太对劲……应该是和伏地魔有关的事吧？”
“……”即使是现在，德拉科听到阿尔忒弥斯说出黑魔王的称呼，也还是不大适应。
“所以呢？”他调整了一下面部僵硬的肌肉，“波特连考试的时候都在思考要怎么对付黑魔王吗？那他可真是敬业。”
“可能是突然知道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晚了。”
阿尔忒弥斯“唔”了一声，德拉科一脸困倦地重新躺回了床上。
不知道前一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第二天阿尔忒弥斯和德拉科睡了个懒觉直接去礼堂用午餐的时候，教师席中间的校长位子上坐着的人已经换回了邓布利多。
德拉科听到了一部分人带着欣喜的惊呼。
“嘿，别戳了。”布雷斯提醒道：“瞧瞧你的黄桃派。”
派被烤得焦黄酥脆的外皮已经被戳得粉碎，里面包裹着黄桃丁的内芯翻了出来，软烂成一块一块，德拉科撇着嘴嘁了一声，停下了动作。
“唉，其实我更希望斯内普教授继续当霍格沃茨的校长。”潘西嘟囔着说，“哪怕他不停地喷洒毒液也比看到格兰芬多们开心的脸更让我感到愉快。”
“谁说不是呢？”
“噢——！得了吧！我还是觉得邓布利多校长好一点，虽然我是个斯莱特林。”
达芙妮转头看向了阿尔忒弥斯，“你不知道，斯内普教授当上霍格沃茨的校长之后，那张嘴比以前更毒了。我猜可能是因为要管理的范围扩大了，而不巧那其中有更多他讨厌的不守学校规矩的蠢货。”
“而且你看，斯内普教授也是一副终于甩掉了包袱的样子。说真的，我刚一回来就听你们说斯内普教授成为了霍格沃茨校长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我本来以为会是麦格教授？”
“不光是你，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们都没想明白。”
“但是麦格教授的话……我觉得就当时的情况来说，不太可能？”潘西不大确定地说。
“乌姆里奇头上一直压着一个邓布利多校长，那肯定让她不快极了，她一直想方设法地想要把他赶出去。”
“邓布利多校长临走的时候让斯内普教授暂代校长一职，别的不说，出身斯莱特林的某些校董绝对会支持他，说不定比起让代表魔法部的乌姆里奇掌管霍格沃茨更加乐见这种结果。反观麦格教授……我想不会有几位校董想让格兰芬多的院长成为校长。”
“……”阿尔忒弥斯看着盘子里的奶油蘑菇汤沉默了一秒，“所以……她竟然成功了？！”
“不算吧？我认为不是。”德拉科摇摇头说，“当时我们调查行动小组虽然通过玛丽埃塔告密，抓到了躲在有求必应室的波特一行人，但是……”
想到那时赫敏居然把邓布利多军的缩写d.A临时胡诌成了他和阿尔忒弥斯的粉丝团，德拉科的表情就有了一丝丝的扭曲。
“嗯？”
布雷斯噗地笑出声，接着说道：“但是本来被抓到的dumbledore Army硬是把他们的缩写d.A掰扯成了draco. Artemis，所以你可以想象，马尔福小少爷那时的神情有多么……”
“布雷斯！”
“行，行吧，我不说了。”
“那他们可真是找了个非常好的挡箭牌。”阿尔忒弥斯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至少当时应该不会被太过为难？”
“所以也就只有当时了。”德拉科阴恻恻地说，“没能成功达成目的的乌姆里奇继续让调查行动小组监视着那群人。要我说，他们的领头如果只有格兰杰可能还安全一点。可谁让他们中间不幸地多出了一个波特呢？”
“刚好他们亲爱的证人玛丽埃塔也还在，乌姆里奇完全是铁了心要赶走邓布利多校长。”达芙妮说，“谁会相信他们的鬼话？反正乌姆里奇是不可能相信所谓的d.A是你们俩粉丝的话。那里面可有不少恨不得把魔杖砸到马尔福头上的格兰芬多。”
“最可怕的难道不是死对头波特居然是马尔福和阿尔忒弥斯的粉丝之一吗？”
德拉科：“……你是故意要恶心我吗帕金森？”
“不过按理说当了这么多年的校长，本身也有不小的威望，即使有玛丽埃塔的指证，邓布利多校长也不至于会被逼到不得不离开的程度。”布雷斯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一眼瞥见了降落在阿尔忒弥斯面前的猫头鹰，“也许他是有什么要私下去做的事？总之，我并不认为他的主动离开象征着乌姆里奇和魔法部的胜利。事情决没有那么简单。”
“……谁知道呢？”阿尔忒弥斯取下猫头鹰脚上信筒的指尖一顿，继续展开纸卷，看着上面的几行字。
她想，她大概能猜到现在邓布利多找她去办公室是想谈些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享受一个美好的下午茶？最近天气有点热，我开始喜欢蜂蜜柠檬汁了】
#
这应该是阿尔忒弥斯屈指可数的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的经验中的某一次，而她并不知道，这是否会是最后一次。
“阿尔忒弥斯。”坐在办公桌后的老巫师温和地笑了笑，“坐，要喝茶吗？”
“玫瑰红茶，很香，但是不太甜。”他兀自介绍着，从手边的盒子里拿了一块方糖扔进杯子里，“我想你不会讨厌它的。”
“那么，请给我一杯，谢谢。”
放下茶杯的邓布利多小幅度地挥了挥手，一把椅子从墙边滑到了黑发少女身后。
阿尔忒弥斯坐下来捧起了盛着红茶的杯子。
她专注地看着面前缭绕的热气，仿佛她所有的目的，就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件事。
“那真是一场有些漫长的旅行，是吗？”
邓布利多忽然这样感叹了一句。
“我有一个疑问，阿尔忒弥斯。从你被汤姆送到五十多年前起，一直没能明白。”
显然邓布利多从先前和阿尔忒弥斯对话的经验中汲取了教训，没有绕弯子，因为那可能意味着要浪费他们更多时间，而实际上，他们双方都明白对方参与这场对话的目的。
“一年多以前，三强争霸赛时，汤姆跟着卡卡洛夫他们来了霍格沃茨，他向我表示，他想借着那短短的几个月和你重新认识。”
玫瑰的芬芳夹杂在缭绕的热气中，阿尔忒弥斯低头看着红棕色的茶汤。
“但你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而且还有小马尔福先生在，所以我没能想通，汤姆为什么能够成功把你送到五十多年前。”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不怀疑他的能力，但是在这一点上，我想那应该是有些困难的。”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你听说过汤姆的名字对吗？从克莱兹或者你父亲那里。”
“是的。”
她听说过，只不过最开始是从维派库拉的一堆资料中看到的。
“不过事实上，我和这个时代的里德尔认识的时间比那更早。”阿尔忒弥斯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红茶，唇角微微翘起，等到感觉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有些急促的呼吸时，才慢悠悠地抬头道：“我在二年级时拿到了他的一个魂器。”
“噢……”邓布利多眨了眨蓝眼睛，“然后你发现了他？根据我之前寄给你的书，猜到了他是魂器？”
“对。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我应该认识他，但是我发现了里德尔对我的态度不太对劲。”
“所以？”
“他是魂器，而且对于主魂的某些所作所为有些排斥，而我们都知道，魂器本身也是灵魂的一部分。”阿尔忒弥斯长长的指甲敲了敲茶杯的细瓷表面，发出了微小的脆音。
“那么换个角度来看，假如这一部分灵魂反扑，想要吞噬主魂，不是会比其他人更加容易吗？”
邓布利多倒吸了口凉气，他看起来好像对她的做法有些惊讶，又好像也没有特别惊讶，他取下了那副半月形的眼镜拿在手里，“你知道了多少？”
“魂器……应该有七个？”阿尔忒弥斯仰着脸猜测，“我回来之前问过里德尔。”
“……”不知为何，邓布利多忽然沉默了下来，然后那张被岁月亲吻过的面容上浮现出了无法表述的、说不上来是笑还是苦恸的表情，同时，轻轻地发出了一声悲叹。
“能够那样不动声色改变一切的，只有时间。”他喃喃道：“而时间改变一切所想要维护的，是历史。”
阿尔忒弥斯一愣。
她并不是没有听懂邓布利多的低喃。正相反，她听懂了，所以才感觉到有什么未知的恐慌即将席卷而来。
“我不确定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否是正确的，阿尔忒弥斯。但是，我想，至少应该让你知道。”
不，不要说了，我不想……
阿尔忒弥斯低下头，贴着杯沿的手指颤了一下。
可是，我是真的不想知道吗？
“也许现在你应该能够发现某些特殊的地方——是的，在你离开之后不久，所有与你有过接触的人，都在逐渐失去和你有关的记忆。”
黑发少女的身体忽然僵直，她缓慢地抬起头，冰冷色调的瞳孔微微放大，带着不敢置信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惧怕，嘴唇颤抖着摩擦了几下，却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无法发声。
阿尔忒弥斯觉得自己可能猜测到了某个她从未想过的真相。
“汤姆为此来找过我，然而当时即使是我也只是做了不确定的尝试。我并不建议他去试验那些危险的、残忍的魔法，但魂器……”
但是恰巧……那时理应走投无路的里德尔在此之前，从阿尔忒弥斯拿着的那本书上看到过魂器。
他并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啪。”
黑发少女手里的杯子一瞬间摔在了地上。
……是什么呢？
阿尔忒弥斯知道那是什么，她当然知道, 所以也没有办法继续自欺欺人, 告诉自己里德尔对她不可能有超越友谊以外的感情。
谎言可以被伪装拆穿, 但守护神是巫师内心最直白的映射，根本无可辩驳。
“……那是一种据说已经灭绝的动物，猫狐。”
阿尔忒弥斯听到自己这样说道，声调平缓无波。
“是吗？”德拉科枕在枕头上的头部动了一下，他的夜视不太好，关了灯之后也看不清阿尔忒弥斯脸上的表情, 但因为距离很近, 所以他能够感觉出来，在阿尔忒弥斯刚才短暂的沉默之中，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悄无声息地隐藏了起来。
他要问下去吗？他应该继续问吗？
问题的答案本应该毋庸置疑, 但是想到禁林中黑发少女眼底的水光、从未有过的妥协和马尔福庄园里的黑魔王, 德拉科忽然觉得互相留有各自的一点点小秘密也没什么。
他不应该知道太多的, 他不确定自己的大脑封闭术在面对黑魔王时还能不能准确无误地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但他能够确定的是, 阿尔忒弥斯所告诉他的和黑魔王的魂器有关的事情一旦被黑魔王窥知，那无论对她还是维派库拉来说, 都是一场难以预见其可怕程度的灾难。
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固然重要, 但是将近一年的、无法判断归期的失去已经让德拉科学会了衡量阿尔忒弥斯在他心底的重要性。那是他喜欢的姑娘，他可以接受他们殊途同归, 但是绝对不会想看到她在半途突然死在黑魔王手里。
德拉科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得知消息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但是, 总觉得刚才那个问题里真的隐瞒了很关键的东西啊……德拉科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搭在阿尔忒弥斯腰上的手倏地用力，掐了她一把。
阿尔忒弥斯：“德拉科？？？”
“你很委屈？！”少年的问话里还带着浓重的气音。
阿尔忒弥斯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明智地否认了，“没有。”
德拉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眯着灰眸，打量的目光落在阿尔忒弥斯脸上，仍然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忽然做出了决定。
“……算了，你别说了。”他把黑发少女拽到自己怀里揽紧了一点，“就这样吧，有什么以后再说。”
“……”阿尔忒弥斯呼出的气微微一顿，她有些诧异，但她什么都没说。
一边是七年，一边是一年，时间的差异很大，但是，毫无疑问，他们都在各自所度过的时间里发生了某种在外人看来不甚明显但却极其重大的改变。
阿尔忒弥斯说不上来这种感觉算不算高兴，她只想亲亲他，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黑暗中的吻有种隐秘的刺激和愉快。除视觉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嘴唇变得更加湿润柔软，呼吸和喘息声愈发粗重，如同某种无法言说的催化剂，将酝酿于时光中尚未宣泄的情感在唇间表露无遗。
“咚、咚。”
不知是谁敲响了寝室的门，突然打破了火热暧昧的气氛，德拉科不悦地皱起眉，贴在阿尔忒弥斯颈侧平复了好几下呼吸，才冷哼一声下床去开门，大有要看看坏他好事的人是谁的意思。
“那个……马尔福。”
看到德拉科怒气冲冲的脸，克拉布大概也知道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惹对方生气的事，他站在门前，努力睁大两泡肥肉间的细缝眼睛，试图显露出自己的无辜。
“出事了，格兰芬多那群人……不，也不算，我是说，邓布利多军那些人，闯进了乌姆里奇教授的办公室。”
“哦。”德拉科倚着门边，挡住了打开的缝隙，他散漫的目光在克拉布胖乎乎的脸上绕了一圈，才慢吞吞地问道：“那教授呢？”
“调查行动小组的其他人抓住了他们，乌姆里奇教授打算用吐真剂审问波特。”
“那我猜……斯内普校长恐怕没能让她如愿。”
好不容易把邓布利多校长赶走，打算借助魔法部的支持趁机坐上校长的位置，但却猝不及防地被斯内普教授截走了战果，任谁都能想象出乌姆里奇心底对斯内普教授积攒了多大的怒气。
所以，她是如此的迫不及待，想要做出点什么来证明她是对的，最好能找出斯内普教授的失误，好让她坐到那个曾与她失之交臂的位子上。
但是尽管在对付波特这件事上斯内普教授和她有着惊人的一致，德拉科也不认为对方会理会乌姆里奇的要求，毕竟多数情况下，她本人要比到处惹麻烦的波特讨人厌得多。
“是的……”克拉那张堆满脂肪的肥脸皱巴成一团，欲言又止地看着德拉科，“但是其他调查行动小组的人都……”
“高尔呢？”德拉科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扬声打断了他。
“他、他应该还在穿衣服。我刚刚起床听说这件事，我们都认为应该和你说一声，所以……”
“哦，那你可以回去和他一起睡了。”德拉科半掩着唇说，“当然，如果你们想现在就去礼堂等早餐我也没意见。”
“那乌姆里奇教授？”克拉布快速地看了德拉科一眼。
“那已经是昨天晚上的事了吧？现在事情早就过去了，你要去乌姆里奇面前做什么？向她表示你有多么忠心只是没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狂吠吗？”德拉科侧头向房间内一瞥，走廊上的壁灯漏出微弱的光，隐约可见附近的柜子上被他扔在那的银色I符号。
“别傻了，现在的校长是斯莱特林的院长，乌姆里奇带来的便利虽然还在，但她……”
已经没用了。
不过这句话德拉科并没有说出来，他虽然相信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保镖一样的克拉布和高尔，但也不想把自己的想法掰碎了全部说给傻瓜听。
谁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吃饱了撑的会乱说话呢？
斯内普教授也不是第一天当校长了，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居然还要他来教，不提和他最有默契的阿尔忒弥斯，就是布雷斯他们也都不会傻乎乎地还想跑到乌姆里奇面前做点什么邀功。
这么对比下来，德拉科对克拉布和高尔愈发看不上眼，不过好在，他们俩还算听话，虽然脑子没有指望了，但是体力还能用得上。
“你猜波特他们闯到乌姆里奇的办公室里到底想干什么？”
克拉布走后，德拉科打着哈欠关上门，走回了床边。
“昨天考完试他看起来就不太对劲……应该是和伏地魔有关的事吧？”
“……”即使是现在，德拉科听到阿尔忒弥斯说出黑魔王的称呼，也还是不大适应。
“所以呢？”他调整了一下面部僵硬的肌肉，“波特连考试的时候都在思考要怎么对付黑魔王吗？那他可真是敬业。”
“可能是突然知道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晚了。”
阿尔忒弥斯“唔”了一声，德拉科一脸困倦地重新躺回了床上。
不知道前一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第二天阿尔忒弥斯和德拉科睡了个懒觉直接去礼堂用午餐的时候，教师席中间的校长位子上坐着的人已经换回了邓布利多。
德拉科听到了一部分人带着欣喜的惊呼。
“嘿，别戳了。”布雷斯提醒道：“瞧瞧你的黄桃派。”
派被烤得焦黄酥脆的外皮已经被戳得粉碎，里面包裹着黄桃丁的内芯翻了出来，软烂成一块一块，德拉科撇着嘴嘁了一声，停下了动作。
“唉，其实我更希望斯内普教授继续当霍格沃茨的校长。”潘西嘟囔着说，“哪怕他不停地喷洒毒液也比看到格兰芬多们开心的脸更让我感到愉快。”
“谁说不是呢？”
“噢——！得了吧！我还是觉得邓布利多校长好一点，虽然我是个斯莱特林。”
达芙妮转头看向了阿尔忒弥斯，“你不知道，斯内普教授当上霍格沃茨的校长之后，那张嘴比以前更毒了。我猜可能是因为要管理的范围扩大了，而不巧那其中有更多他讨厌的不守学校规矩的蠢货。”
“而且你看，斯内普教授也是一副终于甩掉了包袱的样子。说真的，我刚一回来就听你们说斯内普教授成为了霍格沃茨校长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我本来以为会是麦格教授？”
“不光是你，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们都没想明白。”
“但是麦格教授的话……我觉得就当时的情况来说，不太可能？”潘西不大确定地说。
“乌姆里奇头上一直压着一个邓布利多校长，那肯定让她不快极了，她一直想方设法地想要把他赶出去。”
“邓布利多校长临走的时候让斯内普教授暂代校长一职，别的不说，出身斯莱特林的某些校董绝对会支持他，说不定比起让代表魔法部的乌姆里奇掌管霍格沃茨更加乐见这种结果。反观麦格教授……我想不会有几位校董想让格兰芬多的院长成为校长。”
“……”阿尔忒弥斯看着盘子里的奶油蘑菇汤沉默了一秒，“所以……她竟然成功了？！”
“不算吧？我认为不是。”德拉科摇摇头说，“当时我们调查行动小组虽然通过玛丽埃塔告密，抓到了躲在有求必应室的波特一行人，但是……”
想到那时赫敏居然把邓布利多军的缩写d.A临时胡诌成了他和阿尔忒弥斯的粉丝团，德拉科的表情就有了一丝丝的扭曲。
“嗯？”
布雷斯噗地笑出声，接着说道：“但是本来被抓到的dumbledore Army硬是把他们的缩写d.A掰扯成了draco. Artemis，所以你可以想象，马尔福小少爷那时的神情有多么……”
“布雷斯！”
“行，行吧，我不说了。”
“那他们可真是找了个非常好的挡箭牌。”阿尔忒弥斯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至少当时应该不会被太过为难？”
“所以也就只有当时了。”德拉科阴恻恻地说，“没能成功达成目的的乌姆里奇继续让调查行动小组监视着那群人。要我说，他们的领头如果只有格兰杰可能还安全一点。可谁让他们中间不幸地多出了一个波特呢？”
“刚好他们亲爱的证人玛丽埃塔也还在，乌姆里奇完全是铁了心要赶走邓布利多校长。”达芙妮说，“谁会相信他们的鬼话？反正乌姆里奇是不可能相信所谓的d.A是你们俩粉丝的话。那里面可有不少恨不得把魔杖砸到马尔福头上的格兰芬多。”
“最可怕的难道不是死对头波特居然是马尔福和阿尔忒弥斯的粉丝之一吗？”
德拉科：“……你是故意要恶心我吗帕金森？”
“不过按理说当了这么多年的校长，本身也有不小的威望，即使有玛丽埃塔的指证，邓布利多校长也不至于会被逼到不得不离开的程度。”布雷斯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一眼瞥见了降落在阿尔忒弥斯面前的猫头鹰，“也许他是有什么要私下去做的事？总之，我并不认为他的主动离开象征着乌姆里奇和魔法部的胜利。事情决没有那么简单。”
“……谁知道呢？”阿尔忒弥斯取下猫头鹰脚上信筒的指尖一顿，继续展开纸卷，看着上面的几行字。
她想，她大概能猜到现在邓布利多找她去办公室是想谈些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享受一个美好的下午茶？最近天气有点热，我开始喜欢蜂蜜柠檬汁了】
#
这应该是阿尔忒弥斯屈指可数的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的经验中的某一次，而她并不知道，这是否会是最后一次。
“阿尔忒弥斯。”坐在办公桌后的老巫师温和地笑了笑，“坐，要喝茶吗？”
“玫瑰红茶，很香，但是不太甜。”他兀自介绍着，从手边的盒子里拿了一块方糖扔进杯子里，“我想你不会讨厌它的。”
“那么，请给我一杯，谢谢。”
放下茶杯的邓布利多小幅度地挥了挥手，一把椅子从墙边滑到了黑发少女身后。
阿尔忒弥斯坐下来捧起了盛着红茶的杯子。
她专注地看着面前缭绕的热气，仿佛她所有的目的，就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件事。
“那真是一场有些漫长的旅行，是吗？”
邓布利多忽然这样感叹了一句。
“我有一个疑问，阿尔忒弥斯。从你被汤姆送到五十多年前起，一直没能明白。”
显然邓布利多从先前和阿尔忒弥斯对话的经验中汲取了教训，没有绕弯子，因为那可能意味着要浪费他们更多时间，而实际上，他们双方都明白对方参与这场对话的目的。
“一年多以前，三强争霸赛时，汤姆跟着卡卡洛夫他们来了霍格沃茨，他向我表示，他想借着那短短的几个月和你重新认识。”
玫瑰的芬芳夹杂在缭绕的热气中，阿尔忒弥斯低头看着红棕色的茶汤。
“但你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而且还有小马尔福先生在，所以我没能想通，汤姆为什么能够成功把你送到五十多年前。”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不怀疑他的能力，但是在这一点上，我想那应该是有些困难的。”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你听说过汤姆的名字对吗？从克莱兹或者你父亲那里。”
“是的。”
她听说过，只不过最开始是从维派库拉的一堆资料中看到的。
“不过事实上，我和这个时代的里德尔认识的时间比那更早。”阿尔忒弥斯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红茶，唇角微微翘起，等到感觉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有些急促的呼吸时，才慢悠悠地抬头道：“我在二年级时拿到了他的一个魂器。”
“噢……”邓布利多眨了眨蓝眼睛，“然后你发现了他？根据我之前寄给你的书，猜到了他是魂器？”
“对。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我应该认识他，但是我发现了里德尔对我的态度不太对劲。”
“所以？”
“他是魂器，而且对于主魂的某些所作所为有些排斥，而我们都知道，魂器本身也是灵魂的一部分。”阿尔忒弥斯长长的指甲敲了敲茶杯的细瓷表面，发出了微小的脆音。
“那么换个角度来看，假如这一部分灵魂反扑，想要吞噬主魂，不是会比其他人更加容易吗？”
邓布利多倒吸了口凉气，他看起来好像对她的做法有些惊讶，又好像也没有特别惊讶，他取下了那副半月形的眼镜拿在手里，“你知道了多少？”
“魂器……应该有七个？”阿尔忒弥斯仰着脸猜测，“我回来之前问过里德尔。”
“……”不知为何，邓布利多忽然沉默了下来，然后那张被岁月亲吻过的面容上浮现出了无法表述的、说不上来是笑还是苦恸的表情，同时，轻轻地发出了一声悲叹。
“能够那样不动声色改变一切的，只有时间。”他喃喃道：“而时间改变一切所想要维护的，是历史。”
阿尔忒弥斯一愣。
她并不是没有听懂邓布利多的低喃。正相反，她听懂了，所以才感觉到有什么未知的恐慌即将席卷而来。
“我不确定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否是正确的，阿尔忒弥斯。但是，我想，至少应该让你知道。”
不，不要说了，我不想……
阿尔忒弥斯低下头，贴着杯沿的手指颤了一下。
可是，我是真的不想知道吗？
“也许现在你应该能够发现某些特殊的地方——是的，在你离开之后不久，所有与你有过接触的人，都在逐渐失去和你有关的记忆。”
黑发少女的身体忽然僵直，她缓慢地抬起头，冰冷色调的瞳孔微微放大，带着不敢置信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惧怕，嘴唇颤抖着摩擦了几下，却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无法发声。
阿尔忒弥斯觉得自己可能猜测到了某个她从未想过的真相。
“汤姆为此来找过我，然而当时即使是我也只是做了不确定的尝试。我并不建议他去试验那些危险的、残忍的魔法，但魂器……”
但是恰巧……那时理应走投无路的里德尔在此之前，从阿尔忒弥斯拿着的那本书上看到过魂器。
他并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啪。”
黑发少女手里的杯子一瞬间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