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呆愣了不到半秒,一把抢过盛着烤曲奇的盘子, 飞快地带上了门。

    “谢谢你, 妈妈。”

    他隔着门板对母亲的体贴表示了感谢, 同时,苍白的面颊上也慢慢飘出了红晕。

    门外属于纳西莎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房间里,阿尔忒弥斯双手撑在身后,仰着下巴迎上了德拉科的目光,坐在床边上轻轻晃了晃腿, 别有深意地问道:

    “哎呀, 要我帮忙吗?”

    明白她在暗示什么的德拉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竭力维持住自己仅剩的理智,抽出魔杖用了一个静音咒, 才色厉内荏地瞪了回去, “你闭嘴。”

    阿尔忒弥斯停住晃悠的腿, 从床上下来, 走到德拉科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带着忍耐的表情一直退到了墙边。

    “行吧, 听你的, 我不说话了。不过——我还可以做点别的。”

    她笑着吹了吹他的耳根,“你确定要试试吗?”

    “……你离我远一点……”德拉科捂住发烫的脸, 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眼圈都因为过度的忍耐隐隐有些发红, 而他连看都不敢看阿尔忒弥斯, 似乎巴不得立刻找到一条地缝儿钻进去躲起来。

    “咳。”

    阿尔忒弥斯也没想逗得太狠,她轻巧地后退几步,在她和德拉科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眼看着他像一支离弦的箭般狂奔进了浴室。

    说真的,他这个反应真是可爱极了。

    久未停歇的水声隐约盖住了某些声音,阿尔忒弥斯咬了一块盘子里香软的曲奇,在巧克力碎片的香气中,颇为学术地思考这次的声音大了一点究竟是什么原因。

    ……当然,这也可能仅仅只是无聊衍生出的恶趣味。

    德拉科出了浴室还没忘找阿尔忒弥斯算账。

    虽然一开始并不是她的错,但是后来她明显是故意的!

    “看、看我那副样子……”大概是因为想到了刚才的情形太过不好意思,德拉科不自觉地结巴了起来,气势也随之减弱,但紧接着他又抬高了下巴,眼神也蒙上了一层一戳就破的凶悍。

    “很好玩吗?!”

    蹲在床角的黑发少女支着下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片刻后抬起头,面上是纯然的疑问。

    “我说‘是啊’你会生气吗?”

    “……”德拉科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难言,说不好是想骂她多一点还是想揍她多一点,总之,绝对不可能和不生气沾边。

    阿尔忒弥斯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身形慢慢缩小。

    像猫又像狐狸的小动物在床上借力连跳了两次,扑进了少年怀里。

    下意识接住了阿尔忒弥斯的德拉科和她一灰一蓝的异色眼睛对视了几秒,在意识到他抱着的不仅仅是一只母狐狸、几秒前还是他的女朋友并且他现在不管怎么动都是在摸她后悚然一惊,像是忽然发现自己抱了一块烫手山芋,惊慌且不知所措。

    “你、你先变回来,快点。”德拉科立刻把她放回了床上。

    这种反应就不太符合阿尔忒弥斯的预期了,她松开拽住了德拉科袖子的毛茸爪子,身形逐渐拉长,重新坐回了床边。

    “你不喜欢?为什么?”阿尔忒弥斯用下巴蹭了蹭自己的手背,那感觉就像在蹭弄那一处应有的柔软皮毛,“难道我的阿尼玛格斯形态不可爱吗?”

    在宠物店从来不会有谁说她不可爱,不管多皮,只要撸撸毛就好了。没有撸毛解决不了的怒气。

    “……”德拉科觉得,一个月不见,他和阿尔忒弥斯之间大概出现了沟通不良。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勉强开口向她解释。

    “这不是重点,阿尔忒弥斯。你……你不是普通的动物,你是个阿尼玛格斯,我抱着你的话会碰到……”

    德拉科颊边的红晕又一次飘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可能会不小心……”

    “但是你得习惯。我不可能现在就离开。那太明显了,我会被纳西莎阿姨发现。”

    德拉科愣了一下,“……妈妈不会告诉黑魔王。”

    “我知道。”阿尔忒弥斯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是精神力强大的巫师都擅长摄神取念,而比起你,纳西莎阿姨和伏地魔还有食死徒们接触得更多。”

    “妈妈应该也会大脑封闭术。你在这里呆久了不安全,庄园里都是食死徒。”

    德拉科垂下头,看着地板上阿尔忒弥斯和他挨在一起的脚尖。

    “……黑魔王就在三楼。”

    “但如果我是伏地魔,我的摄神取念会更加针对成年巫师,因为他们有更大的可能性也更擅长隐瞒。”

    阿尔忒弥斯的视线越过挡在德拉科脸侧的淡金色发丝,停留在了他不住颤动的浅色睫毛上。

    它们很长,浓密卷翘,又太过容易折断,因而凸显出了一种恰似蝶翼的脆弱美感。

    “你应该能想象出他是什么模样,德拉科。”

    她不急不缓地说着,带着某种灰暗悲哀的提示意味,把每一个字眼都咬得十分清晰,好像要一步步地将这些内容刻印到他脑子里。

    “傲慢、自负,只要在伏地魔面前流露出一丝害怕之色,他就会变得轻蔑又厌恶,同时在心底为自己的强大洋洋得意,认为对方不敢违逆隐瞒他。”

    贝西墨的耐心有限,阿尔忒弥斯也不想把一切搁置到毕业之后,这个以英国魔法界为舞台的阵营里,有着诸多对伏地魔或多或少地抱有敌意的人,只要将这些散落的线拉扯在一起,缠出一个共同的死结,那么,所有人都会为了摆脱这种局面将魔杖指向一处。

    距离上一次食死徒劫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下一次的行动,想必也已经相距不远。

    德拉科侧头望着阿尔忒弥斯,他好像听懂了她的暗示,又好像没有,他凝视着她面上和一个多月前一样让他感到惊惧陌生的神色,伸长了手臂把她圈进怀里。

    就像抱起大雨里满身泥泞还隐忍地亮出利爪的野犬;

    就像捉住了树梢垂落的荆棘。

    阿尔忒弥斯半眯着眼,隔着一层衬衫的布料聆听着少年的心跳,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拉长,又仿佛突然静止。

    “……万一黑魔王什么时候从我这里知道了……”

    像是难以置信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说出这样不自信的话来,话刚说到一半德拉科就顿住了,他闭着眼睛,仿佛躲进了一个角落里,在独自模糊低喃。

    “我不太想承认……但事实上我确实很害怕。这太奇怪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竟然会和黑魔王作对,我以为在他卷土重来之后,我会跟爸爸一样追随他,目睹他引领着纯血走向辉煌。”

    “你害怕连累我吗德拉科?”阿尔忒弥斯平静地问,“你认为你对抗不了伏地魔?”

    我当然……德拉科茫然地睁开眼,视线渐渐在阿尔忒弥斯身上聚焦,他用力地抿住唇,似乎在下一次开口时就能给出一个能够令她满意的答复,但时间缓缓流逝,他却迟迟没有发声。

    “我相信你。”黑发少女映在灰色瞳孔中的眼神烧得人心底发烫。

    “我并不后悔,你呢?”

    “……”德拉科扳过阿尔忒弥斯的肩膀,把脸埋进了她散开的长发里,月桂叶的香气一瞬间溢满鼻腔。

    他怨恨过她的理智锋锐,因而也自鸣得意地耍弄过小手段把她捉回牢笼,可现在她逃出去后又光明正大地走进了笼子里,他却想打开门呜咽着求她离开。

    “……我也是。”他最终这样轻声回答道。

    #

    对抗伏地魔的第一步就是抵挡摄神取念。

    德拉科也不是第一次学大脑封闭术了,他对这个熟得很,但就是施展的摄神取念的人如果换成了伏地魔,他也说不准自己能不能发挥正常水平。

    “在开始之前,先吃完这个吧。”阿尔忒弥斯把烤曲奇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放久了会变味的。”

    “……这根本不是重点。”德拉科撇了一下嘴,伸手去拿摆放在最上面的那一块。

    黑发少女小口咬着右手拿着的曲奇,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忽然占据了他的大脑。

    德拉科没有体会到痛苦,但他能够感觉到画面在他脑海中逐次闪过,而他猝不及防。

    【请求您……主人,我求您……】

    【瞧瞧你这副模样。我们高贵的大家庭中原来有废物存在吗?钻心剜骨——!】

    【这些人类的惨叫声太好听了是不是?你们闻到了吗?血的芳香和鲜嫩碎肉的味道。】

    【格雷伯克,别弄脏地板。你可以把这些垃圾弄到你的房间或者地下室去。】

    【你在拿什么命令我,贝拉?快看一眼你可怜的小外甥,他吐啦——】

    画面到此为止,阿尔忒弥斯突然被弹了出去。

    她维持着先前一手拿着曲奇一手捏住魔杖的动作,微微垂下眼,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别、别看。”德拉科气喘吁吁地强调,双手按住桌沿,如同一只烧熟的虾,弓着背脊低头。

    阿尔忒弥斯抬头看向他褪去大半血色的脸,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刚才听到的惨叫,骨头和鲜肉被野兽在口腔内咀嚼的声音同样不绝于耳。

    她想她大概能够明白,为什么只是一个月德拉科就迅速地消瘦了下去,眼下添上青黑,神色间也透露出了倦怠和疲惫。

    ——这里已经不是他能够放松休憩的港湾,而是宽阔的刑场……和墓园。

    “隔音咒没有用吗?”半晌后,阿尔忒弥斯这样问道。

    “有,但是……”

    “那——要继续吗?”

    一提到这个,从刚才的画面中恢复过来的德拉科就忍不住抱怨,“你的摄神取念用得太突然了,我都还没有准备好。”

    阿尔忒弥斯有些诧异地和他对视,同时疑问德拉科的大脑封闭术到底是谁教的。

    “我一直是这么学的。”她说,“八岁那年我爸爸提过大脑封闭术的事之后,就在第二天我过生日拆开礼物的一刹那用了摄神取念。”

    “……”德拉科的眼神立时变得十分复杂,夹杂着微妙的同情。

    “虽然这样做很容易给人留下童年阴影,但就实践来说,不失为一种练习的好方法。”

    “……不,你都说到了童年阴影,那就说明这完全……”

    “童年早就离我们远去了。”阿尔忒弥斯微笑着截断了他的话,握住魔杖的手腕转了转。

    注意到这一点的德拉科呼吸一紧,立时摆出了如临大敌的架势,准备抵抗阿尔忒弥斯再一次的摄神取念。

    “不过……如果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似乎是看到了延伸到他们目前未知的未来中某个温馨美好的片断,黑发少女唇角的笑意缓缓沉淀下来,语气轻柔。

    “我可以考虑一下,换一个不会给他们留下童年阴影的方式。”

    咦?突然就……德拉科还没来得及红着耳尖接上阿尔忒弥斯的话,刚才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再度袭击了他的大脑。

    这简直……

    你是哪里来的魔鬼吗??!

    再一次上当的德拉科努力抵抗着恋人的摄神取念,非常想骂人。

    #

    练习在傍晚时分结束,德拉科吩咐多比把晚餐送进了他的房间里。

    这并不稀奇,从食死徒们进驻马尔福庄园那天起,卢修斯和纳西莎就尽量避免了德拉科与其他人的接触,他们不希望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教坏他们的儿子,更不希望他被那些神经质的家伙们伤害。

    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只是有时候总是不免有漏网之鱼。

    纳西莎不可能大剌剌地禁止德拉科和他的姨妈贝拉特里克斯接触,德拉科也不可能永远躲在他的房间里不去大厅。

    “晚餐是煎牛排、司康饼、鸡肉派、烟熏鲑鱼、花椰菜奶酪汤还有佩恩泡芙,饮料有葡萄汁和蓝莓汁。除了这些还有你想吃的吗?”

    “没有了,这些已经很多了。”阿尔忒弥斯走到桌边,拉开德拉科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你不是知道吗?我不挑食。”

    “所以也没有你最喜欢的食物。”德拉科说。

    “唔……”阿尔忒弥斯含住叉子上的鲑鱼块思考了半秒,咽下鱼肉道:“你可以把你自己算进去。”

    德拉科:“???”

    “你那么惊讶是怎么回事?不给吃吗?”

    想到格雷伯克还有阿尔忒弥斯阿尼玛格斯的身份,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惊疑不定地看着她问,“你指的是哪一种?”

    “……”阿尔忒弥斯也沉默了,她觉得这个问题被德拉科问得煞风景极了,完全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她微妙怜悯的视线在他的头部停留了九秒,移向了盘子里的牛排。

    德拉科几乎是说出口之后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但他仍然对阿尔忒弥斯的目光感到恼火,并且迅速在餐桌上展开了报复。

    十分钟后——

    “……你认真的吗?”阿尔忒弥斯晃了晃玻璃杯里的蓝莓汁,异色眼睛盯着少年手里最后一块鸡肉派。

    很难解释是由于种族产生的偏好还是她个人饮食倾向,在肉类上她的确更偏好鸡肉,尤其是这一盘。

    味道相当不错。

    德拉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地咬上了手里的鸡肉派,还在上面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牙印。

    阿尔忒弥斯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蓦地捉住他的手腕,倾身靠过去一口咬在了牙印的位置上,把鸡肉派剩下的部分咽了下去,濡湿的舌尖贴着他的指腹轻轻浅浅地勾了一圈。

    “你?!!”少年瞪大了灰眼睛,苍白的脸一瞬间红得像是被谁猛泼了一瓶番茄汁。

    紧接着,他露出了大型野兽被戏弄后恼羞成怒的凶狠表情,右手按住阿尔忒弥斯的肩膀把她控制在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地警告道:“我告诉你,你得意识到你现在在哪。这是我的房间,而我是一名男性,如果我……”

    “如果你……?”黑发少女歪了歪头,一派天真无辜。

    “……”德拉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且将这一系列动作在短时间内重复了许多次,竭力遏制住某种不理智的冲动。

    但可惜的是,他的理性最终还是像个被扎破的皮球,一溜烟从内部消失了。

    他低下头撕咬着少女柔软的唇部,左腿半跪在椅子上,挤进了她腿间。他单手托起了她的脸,想要温柔地对待,做出来的一举一动却更像是克制不住的发泄。

    血的腥咸隐约通过舌尖传递给了他每一根神经,他摩挲着她面颊的手指也忍不住震颤起来。

    仿佛是从遥远天际的某处,又仿佛是来自近在咫尺的唇间,传来了某种极为细小、恍如错觉的呜咽。

    德拉科感觉到轻柔地上下抚摸着他的脊背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有人直起身体靠近,挡住了他的眼睛,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什么都看不到,不论是他还是其他人。

    他好像陷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间,奇怪的是,哽泣的声音也同时停止了。

    #

    阿尔忒弥斯面无表情地向后仰靠在椅子上,镂空的椅背硌得背脊生疼。

    暮色四合,楼下的大厅里亮起了灯,铺开的光影错综着掠过草坪,延伸至无人可见的虚空。

    阿尔忒弥斯静静地听着胸前平稳的呼吸声,招招手抓住从床上飞过来的毯子,抖开披盖在少年身上。

    墙边还没拉起的窗帘被这阵风带动,掀起了一个角,又无声地落了下去。

    这个姿势不太让人舒服,无论对他们俩谁而言都是。

    但他还是困倦地睡着了……

    阿尔忒弥斯的视线落进窗外的夜色中,落进了洒在地板上的月色里。

    隔音咒的效果很好,她也不会因为摄神取念时窥见的画面做噩梦。

    但是,当时提取到的并不仅仅是记忆。

    她低下头,木然地眨动了一下眼皮,任某种积蓄已久的东西滑了出来。

    #

    这恍惚是许久未有的美好夜晚,静谧宁和,浸满了温柔的银白月光。

    梦里笑声悦耳,花香四溢,连不合时宜飘飞的雪都像是树梢落下的花瓣。

    德拉科心满意足地睁开眼,就发现他像个大型娃娃一样,被阿尔忒弥斯抱在了怀里。

    他的脸色立时变得古怪起来。

    似乎是回想起了睡着之前的事情,面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来来回回转换,定格在了一种别扭的神情上。

    阿尔忒弥斯一抬眼就看到了他这副表情。

    “你……我昨天晚上……你把我抱到了床上?”德拉科语无伦次地说着,挣开了阿尔忒弥斯,毯子下的身体不自在地扭动了几下,没有看她。

    “你在说什么???”阿尔忒弥斯用一种十分奇妙的眼神看着他,“我又不是麻瓜,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也就是说用的漂浮咒?

    发现自己的面子和男性的尊严还在,德拉科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别扭得没有把视线移回她脸上,下床打开衣柜捞出了一件衣服,嘟囔着走向了盥洗室旁边分隔出来的浴室,“你怎么不喊醒我?我昨天晚上都没洗澡……”

    我也没洗……想了想,阿尔忒弥斯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没有提醒他。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阳光照进室内,紧贴着床沿的一只小纸鹤也跌跌撞撞地翻了进来。

    阿尔忒弥斯捏住小纸鹤的翅膀,拆开它快速读完了阿天给她的留言,走到书桌旁拿起羽毛笔,在内页下方写起了回信。

    就如同她先前对德拉科说的那样,她不能才来马尔福庄园不到一天就消失,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而且某些事情对于宠物来说,的确要比人方便得多。

    刚好那些文件已经被送到法国的酷拉皮卡那边了,英国这边也没剩下太多需要她处理的事。

    重新被折好的纸鹤拍了拍翅膀,飞出房间,逐渐透明无迹。

    早餐后,德拉科和阿尔忒弥斯又开始了练习,并且将这一环节,发展成了他们之后每一天的日常。

    他越来越习惯她突如其来的摄神取念,大脑封闭术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逐见成效,进入了第二阶段。

    “现在,来试试对我用摄神取念。”

    “对你?!”这个建议显然惊到了德拉科,他上下打量了阿尔忒弥斯好几遍,似乎在辨认她是否是在开玩笑。

    而这当然不是。

    “哦——好吧,但要是我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虽然用着迟疑的语调,但德拉科的神情中却是清晰可辨的跃跃欲试和兴奋,看向阿尔忒弥斯的眼神中甚至隐有试探的意味。

    显而易见,在恋人魔鬼般的突袭方式压迫下,他对自己的大脑封闭术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

    认真地说,德拉科觉得黑魔王用起摄神取念都不会像阿尔忒弥斯这么可怕,每一次都抓准别人最为放松的时候窥探记忆,事先还没有任何端倪。

    阿尔忒弥斯:“……”

    亲爱的,别想太多,你能不能看到还是个问题。

    摄神取念和大脑封闭术是相对的两种魔法,前者试图粗暴无礼地钻进紧锁的房间里,窥知一切想要知道的思绪和情感,后者则在尝试落下重重阻隔把它挡在门外,封锁最为隐秘的情绪。

    德拉科认为侵入阿尔忒弥斯的大脑可能有点困难,然而事实却是,他在她的脑海中畅通无阻。

    这种状况奇怪得有些不大对劲……他谨慎地循着那些画面逐渐深入她的大脑。

    这是一座破旧的庄园,从它残存的砖瓦雕栏、壁画装饰上依稀可见昔日的富丽堂皇,只是现在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人烟稀少的它沉于黑暗之中,看起来更像是一座鬼屋。

    黑发少女拿着魔杖指了指自己,轻手轻脚地靠近了大厅。

    厅内围了一圈蜡烛,幽幽地映照着许多戴着兜帽的身影。

    德拉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体会着这段记忆中的镇定情绪,却没能平复下来自己的心跳。

    “诺特,你知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会召集我们到这里?”

    “问那个干什么?我们应该做的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其他的都不需要关心。”

    “贝拉呢?她在哪?”

    听到熟悉的名字,德拉科握住魔杖的手紧了紧,忍不住想看到更多。

    “你还不知道她吗?她去了楼上。”

    “听说主人这次重新出现时换了副样子。”一个人拉下了帽檐,小声说道。

    “那有什么?有标记在,我们不可能认错人。”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深,德拉科搜寻了一下画面,没有找到本来应该躲在门外的阿尔忒弥斯,只能感觉到先前的那股镇定陡然转化成了渗透骨髓的冰冷,一种微妙的怒意细丝般游离在血管内,冰火交融。

    “主人,您终于回来了。主人……”

    窗户大开,洒满月光的房间里,有着黑色卷发的女人跪伏在铺就了大理石的地面上,痴迷地望着背对着她的那把沙发椅,犹如在眷恋地凝望她终于回归的恋人。

    如果说贝拉特里克斯的傲慢都施舍给了所有她不屑一顾的渣滓,那么,她的痴心和忠诚疯狂就是全部献给了她此生唯一的主人。

    德拉科从纳西莎那里听说过和这位姨妈有关的事,也在庄园里和对方见过几次,他难以理解对方的所作所为,但他毫不怀疑这段记忆中的贝拉特里克斯所展现的就是她在黑魔王面前应有的模样。

    “贝拉,过来。”

    那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以至于不易判别性别和年龄,只能听出其中夹杂冷酷的命令口吻。

    老旧的沙发椅晃动了一下,背对着黑发女性的魔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转过来看她。

    “主人!”

    贝拉特里克斯迅速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那声命令对她来说仿佛并不是毫无情感的冰冷字句,而是抛到了她面前的肉骨头。

    而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扑咬住。

    房间里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噪声,德拉科看到,那张椅子在月光下,缓慢而艰难地转了过来。

    露出了一张他熟悉的、最意想不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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