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

    德拉科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包裹的惊惧一层层地堆叠在他瞳孔深处, 他惊惶地看着黑发少女, 在她平静的神色中几乎有些分不出那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

    “你还好吗?”阿尔忒弥斯双手搭在膝盖上, 倾身朝他伸出了手。

    “你……”德拉科刚抖动着唇发出一个单音,就立刻否定了那个梗塞在他喉中的疑问。

    因为它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并不是阿尔忒弥斯的灵魂里不可能被塞进黑魔王的一部分做成魂器,而是即使她真的在黑魔法的影响下成为了黑魔王,也绝对不可能骗他。

    德拉科非常笃定这一点。

    假设他所窥见的画面都是真的,连他癫狂不驯的贝拉姨妈都会跪伏于阿尔忒弥斯脚边,那么他们这些天的练习、长久以来对未来的惴惴不安不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虽然阿尔忒弥斯的确经常逗他, 也隐瞒过他许多事情, 但是德拉科确信,她还不至于拿这种事来赌她是否会因此失去他的信任。

    所以,这大概是……另一种形式的恶作剧?

    但是这种可能性并没有让德拉科高兴起来, 他板起脸, 抓住阿尔忒弥斯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拉, 半眯着灰眸看向了跌在他身上的黑发少女, 语调也变得有些阴森。

    “你耍我?”

    “我们不是在练习?”阿尔忒弥斯单手撑住身体,微微仰起下巴, 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有没有从刚才你看到的那段记忆中感觉出什么?”

    ……感觉出什么?听出来阿尔忒弥斯并不只是在逗弄他, 德拉科的面色缓和了几分。

    但是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影响还没被完全抹除。

    即便德拉科看不见自己当时的反应,也能想象出刚刚他有多么丢脸。

    “摄神取念读取到的不仅仅是对方的思想片断, 还有依附在那之上的情感。因而想要说谎、甚至利用虚假记忆骗过使用摄神取念的巫师, 有时候并不那么容易。”

    “所以这就是你刚才那么放心让我对你用摄神取念的原因?”

    德拉科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不可能真正进入你的大脑内部?”

    “不。”即使被问及了这个有些尖锐的问题, 阿尔忒弥斯也没有移开视线,她始终注视着他的灰眼睛,不闪不避。

    “那只是练习。如果你现在想看,只要不是和维派库拉的秘辛有关的,什么都可以。即便在我真正的记忆里,你也是唯一能在其中畅通无阻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德拉科飞快地瞥她一眼,看上去像是有什么话想立刻对阿尔忒弥斯说,又出于某种缘由拉不下面子开口,只好狼狈地躲开她的目光。

    “我没想看。那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他说出这句话后阿尔忒弥斯就露出了微笑,她歪着头,轻轻地勾了勾他的手指,“那我们还继续吗?”

    “我……”德拉科迟疑地转回脸看向阿尔忒弥斯,显然,他还沉浸在他刚才犯的错误之中,并且正在试图想出一个适当的解决方案。

    最终,德拉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搂住阿尔忒弥斯的腰,挺直背脊,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嗯……”自觉自己已经在刚才短短的三秒内表达出了自己的歉意,德拉科的神态终于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他维持着先前的动作,扶起阿尔忒弥斯的腰,慢慢站起身,后退半步拍了拍起皱的长裤,“我们继续练习吧。”

    “……”阿尔忒弥斯看他的眼神微妙了一瞬,心情复杂得有些难以言喻,她抬手碰触了一下唇角,像是在回味刚刚那个短暂又主动的吻。

    “……真不知道该说我是赚了还是亏了……”她小声嘀咕道。

    马尔福家独子的吻当然是多少个金加隆都买不来的,但是,德拉科破天荒的道歉也极为罕见,真要衡量起来,很难说究竟是哪一个更加珍贵。

    不过阿尔忒弥斯也不是那么执着于让德拉科向她认错。

    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的骄矜,讨厌别人打碎它,自己当然更不会把它踩在脚下。

    有了提示和心理准备,接下来不管在阿尔忒弥斯的脑海里看到怎样奇怪、惊悚、血腥可怖的画面,德拉科都没有再……

    没有个鬼啊!

    阿尔忒弥斯你真的是魔鬼吧?!

    每当德拉科以为他上一刻看到的那些就已经是极限了,下一刻阿尔忒弥斯就会向他展示,她的想象力有多么超乎他的预料。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他是想她继续留在马尔福庄园,还是想她赶紧离开。

    但是,德拉科唯一能确定的是,即使白天有时候会从阿尔忒弥斯的脑海中看到各种他意想不到的画面,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而身为对儿子从小到大极为宠爱,甚至称得上溺爱的母亲,纳西莎对此并不是没有察觉。

    和卢修斯不一样,她是作为食死徒的边缘人员存在的,也没有被烙上刻印于灵魂之上的黑魔标记——这意味着她并不是完全深受黑魔王信任,也不会被允许参与所有的食死徒集会——她有比卢修斯更加充足的时间去照顾她的儿子。

    理所当然的,也比其他人更加容易发现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

    尽管最开始对德拉科声称是他买回来的那只动物有过匪夷所思的猜测,但其实,纳西莎对于自己的猜想并没有抱持太大希望。

    这里是马尔福庄园,却也不仅仅只是马尔福庄园,除了支持纯血论的黑魔王和食死徒们以外,还有其他肮脏恶心的东西。

    最喜欢咬那些小巫师以使他们加入自己的阵营、并且以自己啃食的人类的痛苦为乐、热爱那些惨叫的狼人格雷伯克,为了接下来筹划的行动偶尔飘进马尔福庄园的摄魂怪……

    即便这里足够隐秘,不会被人将食死徒的动向泄露出去,纳西莎也不相信维派库拉家的小姑娘会没法通过德拉科的异样推测到黑魔王的栖居地。

    也许阿尔忒弥斯只是想利用她的儿子,在这种时候混进马尔福庄园探听什么消息,不然实在很难解释对方冒险的原因——纳西莎曾经这么想过,同时也因为在这样危险的、卢修斯因为弄丢过黑魔王寄存的东西不得不如履薄冰的时期,儿子被恋人当作短时间利用的工具而产生过愤怒,甚至因此衍生过某些阴暗恶毒的想法。

    然而事实是,她想错了。

    最不可能的事真的发生了。

    阿尔忒弥斯会用阿尼玛格斯形态出现在马尔福庄园,并且冒险滞留了这么多天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儿子,德拉科。

    “这是我刚刚烤好的小蛋糕,尝尝看。”

    纳西莎敲响了儿子的房门,她的视线越过淡金色发少年的肩膀,和床上有着异色眼睛的动物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一触即分。

    “谢谢妈妈。”少年从她手上接过甜点,盘子边缘摆放的一支用于装饰的紫罗兰残留着尚未干透的水痕,鲜艳的紫色花瓣带着浅褶,从每一道细腻的纹路上逸散出了浓郁香气。

    然后,他在这股香气中接着开口。

    “对了,妈妈,我下午想再去对角巷逛逛。总是待在屋子里实在有些闷。”

    “可以,下午我会陪你出去。”纳西莎略微颔首,帮他带上了房门,转身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穿着黑袍的身影,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

    “你确定要来这里?”德拉科站在古灵阁前,轻轻地碰了碰猫狐的毛茸爪子。

    这么多天过去,他已经习惯了恋人随时在巫师和阿尼玛格斯形态间的转化,那种会偶尔碰到某些地方的窘境,对他来说也不算是窘境了。

    毕竟他们……嗯……这段时间每天都睡在同一张床上,难免会遭遇一些符合这个年纪的生理状况,某种程度上比之前更加亲密也是理所应当。

    小动物在他怀里扭过头,点了一下脑袋。

    剩下的魂器不多,除了一个未知的魂器和哈利,就只剩阿尔忒弥斯和邓布利多都不知道藏匿地点但却都有九成把握的赫奇帕奇金杯。

    它会被伏地魔藏在什么地方呢?

    他们在薄薄的信纸上交流过各自的猜测,从未知的魂器可能是纳吉尼,到赫奇帕奇的金杯说不定在贝拉特里克斯的金库里。

    但是邓布利多的推断却被阿尔忒弥斯单方面否决了。

    也许纳吉尼曾经是魂器之一,但在它再次见到里德尔之后,它很可能就不是了。

    阿尔忒弥斯曾经有意将那些和伏地魔有关的信息零零碎碎地展露在里德尔面前,引起他对那一个愚蠢“自己”的矛盾心理,逐步渴望让自己变得完整,成为“伏地魔”这个称号存在的唯一,而这个计划之所以能够成功,关键还在于里德尔本身对主魂和其他魂器的排斥。

    现在从邓布利多那里得知里德尔并不是为了永生才做出魂器,仅仅只是想保留属于他的记忆,那他对于其他魂器的留存,应该要比她想象中更加毫不留恋。

    阿尔忒弥斯更是怀疑也许里德尔已经找到了金杯,并且将其中的灵魂碎片融合了,但对于魂器,必须要慎重再慎重。

    而现在,她想要证明的结果,就在古灵阁里。

    还有什么地方会比存放巫师的财宝、由小气吝啬的妖精守卫的金库更加安全吗?

    想想卢修斯叔叔,把魂器交给信任的下属保管说不定就是伏地魔的特殊癖好。

    “我要进入我的地下金库!”红发绿眸的青年快速地看了看缩进他怀里看不到脸的猫狐,手心紧张得有些发汗。

    “噢——雷切尔先生。”似乎是对他的表现感到有些奇怪,柜台后的年轻妖精抬头多看了他几眼,“您的钥匙带了吗?”

    “是的。”德拉科从裤兜里摸出了不属于他的金钥匙,妖精接过,在大堂明亮的灯光下仔仔细细地对着它检查了一番。

    “没有问题。”妖精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包丁当片,绕过柜台走了出来。

    他们穿过门廊,德拉科抱着猫狐,和年轻的妖精一起坐上了小推车。

    车声咔嗒咔哒,他们不停地拐进甬道里,逐渐深入地下,在钟乳石间穿梭。混杂了碳酸钙气味的水珠间或从上方滴落,同时有一种热烫的、大概属于火焰的气味在阿尔忒弥斯的嗅觉范围内愈发清晰。

    ——那意味着她正在慢慢靠近此行的目标。

    小推车再拐过了两个弯后,像猫又像狐狸的动物忽然拉扯了一下红发青年的袖子。

    得到了暗示的青年停顿了一秒,压下手腕,魔杖从宽大的袍袖中滑出。

    他朝着背对着他的年轻妖精挥了挥魔杖。

    急速行驶的小推车突然脱离轨道,撞到了一边的墙壁上,摔得四分五裂,没有魔杖也无法及时保护自己的妖精一头碰在了四散的碎片上,顿时脑袋发晕,满头鲜血。

    好不容易平稳落地的德拉科喘着粗气,小动物抬头看了看他,伸出爪子揉了揉他擦伤的手肘。

    没办法,德拉科还不太适应自己喝下复方汤剂后的陌生模样,更别提灵活地应用现在这具和他原本的体型不大一样的身体。

    “你要找的东西就在那?”他在黑暗中眯了眯灰眸,隐约看到了盘踞在不远处的庞然大物。

    猫狐小声地叫了几下,并不是人类的语言,但从音调能听出来,它是在给予他肯定的回答。

    天际白日,地下无光。但是猫狐本就是夜行动物,适应黑暗完全是血液中承继的种族本能,即使一片漆黑看不清前路,阿尔忒弥斯也平稳地走到了巨大的火龙面前。

    它趴在地上,在不算宽广的甬道中收拢着长有尖刺的巨大翅膀,疲惫地掀了掀眼皮。

    【狐狸?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尔忒弥斯恍惚听到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她大脑中响起。

    她不太确定地看了看连动都没动的火龙。

    长时间的囚禁显然让火龙本来就不大好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了,在问出问题却没有立即得到回答后,它微微抬起脑袋,张口喷出了一团小火球。

    【回答我!】

    阿尔忒弥斯旋身一跃,险险擦过了火球。

    她沉默地盯着尾巴尖上因为离火焰太近被烤得发焦的一簇毛,多种想法在大脑中快速轮转,最终还是选择了按捺下不悦,出声和对方交谈。

    【我听说有一条火龙被关在这里。】

    巨龙发出了一声嗤笑,它浑浊的眼珠在眼皮下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那不是你的目的吧?】

    【是的,我有一个疑问。】阿尔忒弥斯谨慎地斟酌着言辞。

    【不知道您被那些家伙们困在这里多年,是否还记得来过地下金库的巫师。我是说……嗯,我想找一样东西。】

    【窃贼啊,你已经受到警告,当心——】

    很难分辨出巨龙究竟怀着怎样的复杂心情,它用着嘲讽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句任何进入过古灵阁的巫师都知道的话。

    阿尔忒弥斯默不作声地望着它。

    被囚困多年、被打上沉重的镣铐、被关在这个连舒展双翼都有些困难的暗无天日的地方,即使不问出口,她也能猜到这头火龙应当对巫师们、对妖精们抱有怎样深刻的仇恨。

    她难以定义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把自己当作阿尼玛格斯仍然归属于巫师的范畴,还是干脆跨出界限站在d伯爵和其他异类那边。

    但尽管有着这样的迷惑,阿尔忒弥斯也非常清楚自己应当做出的最佳选项。

    她现在是一只猫狐,应有的也是异类的立场。

    【我并不是为了拥有那样财宝而来的。而且,那些家伙们的金库是否安全,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巨龙慢慢吞吞地抬起了脑袋,它似乎在思考她的话,粉色的眼珠探究地看着那张浅黄色的猫脸,半晌才道:

    【我记得。你想知道什么?】

    #

    受伤的妖精通知了他的同伴,闻讯赶来的两只妖精一只拿着药膏给他上药,另一只走到了小推车的碎片前,检查了一番,转过身对着其他同伴们摇了摇头。

    他们当然不可能发现什么,因为妖精并不具备和巫师一样使用魔杖的权力——德拉科这样想着,已经有些适应地下昏暗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先前阿尔忒弥斯离开的那一处,直到猫狐在黑暗中重新出现。

    发生了“奇怪的事件”,雷切尔先生当然不可能再放心地进入他的宝贝金库。

    他很快从古灵阁离开了。

    “你问到了吗?”

    人烟稀少的、有些寂静的巷子里,正在从复方汤剂带来的变化中逐渐恢复的少年问道。

    “嗯。”从离开古灵阁后就一直沉默的阿尔忒弥斯靠在墙上,睁开眼看向了他,“我想找的魂器已经被拿走了。”

    “谁?!”

    “……被它原本的主人拿走了。“阿尔忒弥斯迎着午后的日光仰起头,抬手挡住了脸。

    “也是它最初的主人。”

    德拉科:“???”

    原本的主人显然是指黑魔王,可是最初的主人……

    难道黑魔王还根据时间跨度分类的吗?

    德拉科一头雾水地看着阿尔忒弥斯。

    “每个时期切下的灵魂碎片,都会保有伏地魔当时的模样和……”

    “不要说了!”德拉科打断了她的话,因为语气过于急切抗拒,以至于显得有些粗暴无礼。

    但阿尔忒弥斯并没有生气,她仍然安静地看着他。

    盛夏的阳光似乎在经过瞳面时被少年冷色的瞳孔中和了炽烈的部分,只剩下了最纯粹温暖的光源。

    他的声音并不轻柔,甚至刚才的表现就礼仪而言她最多只能给出三分,但是那一刹那自粗暴无礼中散碎的爱意,足以胜过一切。

    十分?

    不,他应该得到永远。

    “既然你知道了,那现在……”德拉科迟疑地看向她。

    “我需要去一趟沃尔瑟姆森林,时间快要到了。”

    “什么?”

    “如果真是我猜的那样……他们之间相差得应该不会太过离谱。”阿尔忒弥斯说,“再过不久,食死徒可能会行动起来。而且从我近期听到的动静来看,他们也确实是在筹备什么。”

    “……不管是不是,你都该走了。”德拉科低声道:“下次也别再用那种形态混进庄园里,很危险。格雷伯克不仅喜欢虐杀人类,我听说他对折磨动物更加擅长。”

    “我知道了。”阿尔忒弥斯点了点头,看着德拉科听到她的回答后走向巷外,去与纳西莎会合。

    那道背影在她的瞳孔中变得越来越小,而巷子里原本只属于少年的脚步声中,不知为何突然混入了另一种急促的声音。

    “……我也爱你。”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轻轻地说。

    “……”德拉科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究竟是应和了什么的回答。

    ……你的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吧,阿尔忒弥斯。

    他背对着她,笑着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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