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的一句话,虽然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如同锋利的针一般,扎进了皇太极心上,亦让在座的人震惊不已,代善见状,忙拉住了多尔衮的手臂,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十四弟,容哥哥与你说一句,豪格那小子话虽不知轻重,却也有几分道理,你是个聪明人,这些年,主母位置空置,多少容貌与嫡福晋极为相似的女子,你都是不屑一顾,你们伉俪情深,哥哥也不想多说或多管些什么,只是今日你要认清,这可是明朝汉人女子……”

    “请,大汗赐婚!”

    皇太极望上那双眸子,那是他这些年来寻遍天下,再也找不到的独一无二的眼眸。只是那其中似曾相识的柔情脱俗,如今却已被几分倔强和不肯掩藏的恨意所代替。

    但,这才更像她……不是吗?

    “你们这些鞑子……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轻柔婉扬的黄鹂之音你,却让满朝文武都不知所措,继而议论纷纷,听清了她的话之后,却全都是横眉竖目。

    “本公乃大明公主,下嫁尔等蛮夷已是为耻,如今,还要沦落到被一群鞑子品头论足的境地吗?”

    “听听,此女口出狂言,又在这大殿之上,目无大汗!是为该杀!”

    “大汗,汉人那套三从四德,此女无一相符,还说是什么大明公主,这分明就是妖女!这妖女不可留!”

    朝堂之上的人声鼎沸,此刻在皇太极耳中却置若罔闻,那静若垂柳拂花的悠扬之声,不知在梦里听见多少回,那虚张声势的张扬霸道,却多了几分刻意而为。

    “大明……公主?”

    一开口不知怎的,竟有几分结巴。那眸子仍是恬静地看着自己,恨意不减分毫,曾经最怕的就是这双眼睛中的这份深情,如今面对面望着,心中突然涌出了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是。”

    代善见他有几分失态,忙上前打量了几眼,刻意问道:

    “既觉得我大金为蛮夷,何以下嫁?”

    “在家从父,凤舞父王已逝,自是唯兄长之命是从。”

    “听闻公主本为郡主,为瑞王之女,如此出身,自是比不得嫡亲公主,如此自视甚高,难道不怕旁人笑你妄自尊大?”

    淡然一笑,红唇边流溢出的尽是不屑。

    “在我大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大明皇帝爱民如子,连天下百姓都如亲子一般,更何况我父王与先王乃是嫡亲兄弟,何人敢笑凤舞自视甚高、妄自尊大?”

    “这妖女牙尖嘴利,还说这普天之下尽是他大明王土?依我看,这分明是汉人派来的细作,倒不如杀之,以绝后患!”

    “想不到你小子在战场上畏手畏脚的,如今在我大金地盘上,却连个女人都怕!”

    多铎的刻意讥讽,倒是让豪格有几分恼羞成怒,正欲分辨反驳,皇太极开了口。

    “既是遵从大明皇帝之意,作为和亲公主来到了我大金,怕是没有不嫁之理吧。”

    “那是自然,本宫一诺千金,自是与尔等奸险狡诈的鞑子不同,听好了,本宫若非要嫁这王土之臣,也只嫁你天聪汗一人。”

    多尔衮闭上了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早就想到了她会这样做,却仍是心不死,只是失而复得再失去,果真是更痛。

    失而复得?却又何时得到过……

    朝堂的哗然,都不及这轻声细语的一句,如同雷霆轰顶一般。

    “好!”

    如同怕再失去一般,脱口而出,不再忌惮流言蜚语,面上却是也沉静不住了。

    那一身婀娜红装,不想竟是为自己而来。

    如画般的美人,柳叶眉轻挑,却愈发看不清眸子中的深意。

    “还有,本宫不为妃、不为妾,只、为、正妻!”

    “玲珑的婚事事关重大,大汗全权交托给你,也是看重你的稳妥,倒也没什么可担忧的,只是好生打点,做事的时候心里想着这是你自己的女儿出嫁,就不会出差错。”

    “姑姑说的是,只是玉儿的格格们不过五六岁,心怕有所不及啊,当真是惶恐。”

    哲哲见玉儿眉头紧锁,不由得笑了,将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点担子怕什么,日后大汗称帝,本宫要你帮忙协力六宫岂不是要焦头烂额?”

    “这次婚事非同一般,当初敖汉部来归,大汗大喜,同时将两位格格许给了敖汉部,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举,先前嫁过去的先汗第三女莽古济格格,嫁妆之厚重已是令人乍舌,这玲珑虽是先许后嫁,可这些年来在大汗这儿又是个心肝宝贝似得存在……”

    “心肝宝贝儿?”

    哲哲冷冷一笑,摇着头,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就她额娘做下的龌龊事,也配?若不是沾了贵人光,怕是早就死了也未可知。”

    “说到底还是有那层情分在,到底是不同寻常些,大汗每每到了我的芷薇院,对雅图和阿图总是淡淡的……”

    “都是些女儿,也莫说女儿,就是儿子,你见大汗对哪个上过心?大汗志在天下,政务军务就够他忙的了,能百忙之中去看看你,已是荣宠。”

    “当真不是,不是玉儿儿女情长,做些小儿女之态,只是他常会陪着玲珑,教她些汉人诗词,两个人也是有说有笑。有时我也会过去,可两个人却都不言语了,仿佛是我……扰了他们的清净。”

    美人垂目,不知何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华,眼角竟也爬上了细纹,轻抚茶杯,茶温略烫,可手却冰的厉害,便也不觉得灼热。

    “真是羡慕姐姐……”

    “纵使她真得了大汗心又如何?不过是死人罢了,犯不上与死人作比较。”

    玉儿心一惊,头一回听哲哲说话如此不同,云淡风轻中满是狠厉的气势,心并不如面上看得善,那其中,甚至恨的意味露骨的很。哲哲见她神色不太自然,也知道只怕是吓到了她,略一温和地笑。

    “珠儿那孩子就是心气太高,当初一个十四嫡福晋都满足不了她,明明是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但偏偏做出那样出人意料的事。”

    “唉……”

    见玉儿只是一声叹息,没有过多言语,哲哲边为她添了些茶,将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们姐妹二人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的,却柳成荫。”

    “姑姑何出此言?”

    “初见你们二人,只会觉得你活泼聪颖,是个聪明孩子,而她清淡如白水,遗世独立,可经过桩桩件件的事儿看来……”

    “玉儿倒成了那个淡泊名利的了,是吗?”

    “是啊,你这朵最被世人看好的天命之花,还不如她那岸堤垂杨柳,毕竟,留下了一片荫,无论子嗣,还是旁人心上。”

    见玉儿不语,哲哲蓦然笑了。

    “这回子也好,听说十四弟从大明带回了一名女子,喜爱的不得了,心心念念地想求大汗指婚。”

    “那对先十四福晋的悼念也就到此为止了。”

    “非也,那女子,听说与先十四福晋长得一般无二……”

    “到底是中了她什么魔怔!先是大汗,再是他!失去了便找几个替身回来,真真是世间男儿皆薄幸!”

    哲哲见她一改模样,心中终是有了几分舒坦,抬头望了望窗外,阴云密布,却无端叫人心生畅快之感。

    “你只觉得是世间男儿皆薄幸,他们只觉得自己是一往情深深几许,你看那之前的云贞,还有那之后的婉娴,膝下无子又何妨,还不是恩宠依旧,比起你我,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姑姑也说了,犯不上与死人作比较,况且大汗为何留下那婉娴,姑姑能说不清楚?也是个可怜人儿罢了,不过是他人的傀儡肉身而已。”

    见玉儿变了脸色,哲哲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是说,也不知道那个无念子到底是真是假,说是能招魂,这些年来要招怕是早就回来了,大汗也信他胡诌。”

    “也不尽然,若是信,也不会在宫中行萨满之术,大汗这是穷尽所有,姐姐……就那么好吗?”

    “你也别多想,那么好,当初还不是给了多尔衮,你懂我们大汗的,他盯上的东西何时放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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