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初见不若
芷薇院
玉儿正在教两个女儿画红梅，却见都兰领着一个头戴斗篷，手捧食盒的人走了进来。
“玉妃娘娘安好，奴婢奉大妃娘娘之命给娘娘送新式点心来。”
玉儿一听，便会意，让苏茉儿带了两个女儿出去，都兰也随之出去，关紧了门立在门口。玉儿连忙起身，扶那人坐下。
“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劳姑姑亲自前来？”
那人解开斗篷，却让玉儿大吃一惊，今早方去问安请早，不过半日未见，哲哲竟如脱胎换骨了一般，满面哀容，人也憔悴了不少。
“今日是宸妃封妃礼，她今日问了大汗一句，大汗没有明说，可本宫看着，便是允了。”
“姑姑和大汗这些年来，深得汗意，大汗一个蹙眉，姑姑便能心中有数十之八九，但不知是何事，能让姑姑心烦至此？”
哲哲苦笑一声，泪水倏尔落下，玉儿知道事态的严重恐超过她的想象，却也并不难猜到。
“莫非……”
“是！她就是回来向本宫蚀骨索命来的，她要大汗立她为后！”
“什么？”
玉儿虽知这次她来者不善，却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竟然势如破竹，矛头直指后位。
“她变了……”
“是，她本不是个追名逐利、计较名分的，若真是姐姐，便是存了与您斗法的心了……”
“怎是与本宫斗法？”哲哲一脸气愤地看着玉儿，“在大金后宫，大汗登基为皇的时刻，与本宫斗，就是在让科尔沁难堪！”
“姑姑说的没错，今日玉儿且再去一趟罢。”
凤凰楼外，玉儿抬头望着，大雪仍是纷纷扬扬，楼上白雪覆盖，门前却清清爽爽一条路，若不是有人时时打扫，便是往来的人太多，将这积雪粘了个干净。
“娘娘，玉妃娘娘来了，您见不见？”
见与不见，不过一面。
“请进来罢。”
见沅娘有几分不情愿，问她却又不说，不一会传来了脚步声，如此几年的不见，玉儿褪去了稚嫩青涩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有着别样的成熟韵味，鹅蛋型的脸庞，许是圆润了些，眉眼用上好的黛石钩描，精致如画。
玉儿抬眼对上了那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脸，头脑一下子就蒙了，那张脸，一如当年，丝毫未变，若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错，便是记忆出了错……
“玉儿，来，坐下。”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玉儿怔怔的坐下，连一旁的苏茉儿都惊得不知所措，这对面的人不止音容笑貌极为相似，连举手投足，都与故人一般无二。
“大冷天的，劳你前来，喝口茶罢。”
看着她递过的茶盏，还是在苏茉儿提醒后，才伸手接过，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盯着她的左手，金丝琉璃护甲戴着，却依稀看得见指若削葱根。
“宸妃娘娘这护甲真是别致，可否借本宫一看。”
见她如此防备，索性坐的离她近了些，将左手伸了过去，放在她面前。
“不过是副寻常物件，妹妹手上的，便是比着这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儿没有再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我无名指上的护甲取下，左手无名指根部的一颗小小黑痣，赫然在目。
“姐……姐姐？真的是你？”
玉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手指，果然是长大了，一口一个宸妃娘娘地叫着，始终心里对我甚是防备。
“还记得小时候，我的首饰极少，你……”
“我把自己的戒指给了姐姐，塔拉嬷嬷发现，却打了姐姐一顿，还抢走了戒指，姐姐还安慰我，说自己不要戒指，左手指根这小黑痣，便像一颗小戒指……姐姐，姐姐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终于不用‘本宫’来自称了？”
明明是打趣她的话，两个人却都湿润了眼眶，一别六年，以为是物是人非，却不一定都是。
“姐姐……姐姐……”
沅娘见状，与苏茉儿相视一笑，一同退了出去。
“姐姐这些年怎么一丝都没变？”
玉儿褪去外衣，随我斜躺在榻上，一如初进贝勒府那般，两个人躺在一边儿，亲密无间地聊着天儿。
“你看我，分明比姐姐小了好几岁，却是像是比你老了好几岁……”
“小孩子家家在姐姐面前称老，不怕旁人听了笑话。你不过是圆润了些，在这后宫中久居高位，染上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持重，哪比的我闲云野鹤。”
原先我也奇怪，为何多年来容颜不变，已是二十多岁，快三十岁的年纪，连大明的人都笃定我是十七八的凤舞。
“嬷嬷也说过，生过孩子之后，便是恢复，也与少时不同，要说姐姐也是……”
玉儿脸上晃过一丝尴尬，忙止了话，我知道，她是怕我难过。随即侧过身面对我，看着只着轻绸薄纱的我，不由得摇头轻叹。
“姐姐真是不拘自在第一人，白日里穿着便如此随意。”
“屋里热得发燥，况且又不用见什么人，看你穿戴如此庄重，想必素日里便是个忙里忙外的主儿，随时准备好了吧。”
“是啊，一人一命，像姐姐这般享清福的命，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此言差矣，这清净的好日子，我也没几日能逍遥过了。”
“姐姐……莫不是真如外面头传的那般……”
“我从大明回来的头一日，就和大汗在大殿上说过了，不为妾，不为妃，只为后。”
玉儿缓缓起身，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大汗……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可……姐姐是十四爷嫡福晋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多尔衮的福晋是哈日珠拉，说实话，她在莫邪崖顶的纵身一跳，已经死了。”
看着玉儿的神情，我反而淡然了，这个傻丫头，或许对她而言，我嫁给他，她心中并无波澜，可她为哲哲而来，竟也心如哲哲所想了。
“姐姐恕玉儿直言，姐姐此举怕是不妥，莫说姐姐本不是追名逐利之人，就说本是哲哲大妃的皇后之位，如今易主，姐姐可有想过科尔沁？”
“连妹妹都能认出我，哥哥他们自然也能，我也是额祈葛的女儿，更是科尔沁的格格，大金与科尔沁依旧稳固……”
“姐姐也说了，哈日珠拉已死，外人会怎么想？他们只会以为你是大明公主，迷惑大汗，不仅是科尔沁，哪怕是大汗，也会背上难听的骂名……”
“玉儿，你我姐妹好容易团聚，别说这些麻烦事，我只能说，为人鱼肉的日子过够了，试试我为刀俎……懿欢？你醒啦？”
懿欢揉着眼睛，安静地拉了拉我衣角，笑着将她抱了上榻，沅娘跟在后头。
“小格格方才可是急得很，如此，就交给娘娘照看了。”
“可算醒了，是不是？额娘好生寂寞呢，就因为你这个小丫头睡着……”
玉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随后笑着摸着懿欢的头发，孩子安静乖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一言不发。
“真漂亮，尤其这双眼睛，像大汗一般沉静。”
“这是多尔衮的女儿，怎么说也该是像他才对。”
“十四爷……那眼睛总是活泼些，怎么说……看着都有点贼溜溜的……”
“啧啧啧，不愧是念过书的，憋了半天憋了这么个词出来，贼溜溜……亏你想得出来！”
“哈哈哈。”
玉儿正在教两个女儿画红梅，却见都兰领着一个头戴斗篷，手捧食盒的人走了进来。
“玉妃娘娘安好，奴婢奉大妃娘娘之命给娘娘送新式点心来。”
玉儿一听，便会意，让苏茉儿带了两个女儿出去，都兰也随之出去，关紧了门立在门口。玉儿连忙起身，扶那人坐下。
“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劳姑姑亲自前来？”
那人解开斗篷，却让玉儿大吃一惊，今早方去问安请早，不过半日未见，哲哲竟如脱胎换骨了一般，满面哀容，人也憔悴了不少。
“今日是宸妃封妃礼，她今日问了大汗一句，大汗没有明说，可本宫看着，便是允了。”
“姑姑和大汗这些年来，深得汗意，大汗一个蹙眉，姑姑便能心中有数十之八九，但不知是何事，能让姑姑心烦至此？”
哲哲苦笑一声，泪水倏尔落下，玉儿知道事态的严重恐超过她的想象，却也并不难猜到。
“莫非……”
“是！她就是回来向本宫蚀骨索命来的，她要大汗立她为后！”
“什么？”
玉儿虽知这次她来者不善，却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竟然势如破竹，矛头直指后位。
“她变了……”
“是，她本不是个追名逐利、计较名分的，若真是姐姐，便是存了与您斗法的心了……”
“怎是与本宫斗法？”哲哲一脸气愤地看着玉儿，“在大金后宫，大汗登基为皇的时刻，与本宫斗，就是在让科尔沁难堪！”
“姑姑说的没错，今日玉儿且再去一趟罢。”
凤凰楼外，玉儿抬头望着，大雪仍是纷纷扬扬，楼上白雪覆盖，门前却清清爽爽一条路，若不是有人时时打扫，便是往来的人太多，将这积雪粘了个干净。
“娘娘，玉妃娘娘来了，您见不见？”
见与不见，不过一面。
“请进来罢。”
见沅娘有几分不情愿，问她却又不说，不一会传来了脚步声，如此几年的不见，玉儿褪去了稚嫩青涩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有着别样的成熟韵味，鹅蛋型的脸庞，许是圆润了些，眉眼用上好的黛石钩描，精致如画。
玉儿抬眼对上了那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脸，头脑一下子就蒙了，那张脸，一如当年，丝毫未变，若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错，便是记忆出了错……
“玉儿，来，坐下。”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玉儿怔怔的坐下，连一旁的苏茉儿都惊得不知所措，这对面的人不止音容笑貌极为相似，连举手投足，都与故人一般无二。
“大冷天的，劳你前来，喝口茶罢。”
看着她递过的茶盏，还是在苏茉儿提醒后，才伸手接过，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盯着她的左手，金丝琉璃护甲戴着，却依稀看得见指若削葱根。
“宸妃娘娘这护甲真是别致，可否借本宫一看。”
见她如此防备，索性坐的离她近了些，将左手伸了过去，放在她面前。
“不过是副寻常物件，妹妹手上的，便是比着这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儿没有再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我无名指上的护甲取下，左手无名指根部的一颗小小黑痣，赫然在目。
“姐……姐姐？真的是你？”
玉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手指，果然是长大了，一口一个宸妃娘娘地叫着，始终心里对我甚是防备。
“还记得小时候，我的首饰极少，你……”
“我把自己的戒指给了姐姐，塔拉嬷嬷发现，却打了姐姐一顿，还抢走了戒指，姐姐还安慰我，说自己不要戒指，左手指根这小黑痣，便像一颗小戒指……姐姐，姐姐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终于不用‘本宫’来自称了？”
明明是打趣她的话，两个人却都湿润了眼眶，一别六年，以为是物是人非，却不一定都是。
“姐姐……姐姐……”
沅娘见状，与苏茉儿相视一笑，一同退了出去。
“姐姐这些年怎么一丝都没变？”
玉儿褪去外衣，随我斜躺在榻上，一如初进贝勒府那般，两个人躺在一边儿，亲密无间地聊着天儿。
“你看我，分明比姐姐小了好几岁，却是像是比你老了好几岁……”
“小孩子家家在姐姐面前称老，不怕旁人听了笑话。你不过是圆润了些，在这后宫中久居高位，染上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持重，哪比的我闲云野鹤。”
原先我也奇怪，为何多年来容颜不变，已是二十多岁，快三十岁的年纪，连大明的人都笃定我是十七八的凤舞。
“嬷嬷也说过，生过孩子之后，便是恢复，也与少时不同，要说姐姐也是……”
玉儿脸上晃过一丝尴尬，忙止了话，我知道，她是怕我难过。随即侧过身面对我，看着只着轻绸薄纱的我，不由得摇头轻叹。
“姐姐真是不拘自在第一人，白日里穿着便如此随意。”
“屋里热得发燥，况且又不用见什么人，看你穿戴如此庄重，想必素日里便是个忙里忙外的主儿，随时准备好了吧。”
“是啊，一人一命，像姐姐这般享清福的命，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此言差矣，这清净的好日子，我也没几日能逍遥过了。”
“姐姐……莫不是真如外面头传的那般……”
“我从大明回来的头一日，就和大汗在大殿上说过了，不为妾，不为妃，只为后。”
玉儿缓缓起身，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大汗……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可……姐姐是十四爷嫡福晋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多尔衮的福晋是哈日珠拉，说实话，她在莫邪崖顶的纵身一跳，已经死了。”
看着玉儿的神情，我反而淡然了，这个傻丫头，或许对她而言，我嫁给他，她心中并无波澜，可她为哲哲而来，竟也心如哲哲所想了。
“姐姐恕玉儿直言，姐姐此举怕是不妥，莫说姐姐本不是追名逐利之人，就说本是哲哲大妃的皇后之位，如今易主，姐姐可有想过科尔沁？”
“连妹妹都能认出我，哥哥他们自然也能，我也是额祈葛的女儿，更是科尔沁的格格，大金与科尔沁依旧稳固……”
“姐姐也说了，哈日珠拉已死，外人会怎么想？他们只会以为你是大明公主，迷惑大汗，不仅是科尔沁，哪怕是大汗，也会背上难听的骂名……”
“玉儿，你我姐妹好容易团聚，别说这些麻烦事，我只能说，为人鱼肉的日子过够了，试试我为刀俎……懿欢？你醒啦？”
懿欢揉着眼睛，安静地拉了拉我衣角，笑着将她抱了上榻，沅娘跟在后头。
“小格格方才可是急得很，如此，就交给娘娘照看了。”
“可算醒了，是不是？额娘好生寂寞呢，就因为你这个小丫头睡着……”
玉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随后笑着摸着懿欢的头发，孩子安静乖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一言不发。
“真漂亮，尤其这双眼睛，像大汗一般沉静。”
“这是多尔衮的女儿，怎么说也该是像他才对。”
“十四爷……那眼睛总是活泼些，怎么说……看着都有点贼溜溜的……”
“啧啧啧，不愧是念过书的，憋了半天憋了这么个词出来，贼溜溜……亏你想得出来！”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