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醒的有些早, 却不想皇太极比我更加早, 明明还不是上早朝的时辰, 人却不见了。

    “沅娘,沅娘?”

    “姐姐?您……怎么这个时辰就醒了?”

    沅娘揉着眼睛从外屋走了进来,呵欠连天,一副睡梦中被我叫了起来的模样。

    “什么时辰了?”

    “刚到寅时……”

    也就是说才三点刚到?

    “皇上呢?”

    “出去了, 这些日子几乎日日如此早就走了。”

    点了点头,便示意她出去休息, 只是意外得很, 分明不是早朝时间,厢房的灯还灭着, 他会去哪儿?

    “主子, 皇上来了。”

    玉儿忙起身,还未出屋子, 皇太极就走了进来自顾自坐下, 摆了摆手。

    “皇上……”

    “不必多礼。”

    “您今日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离早朝还有一段时间,过来问问你, 考虑得如何。”

    许是这话太过于冷淡,见她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皇太极勉强挤出一丝笑。

    “怎么起得这样早?”

    玉儿露出一抹苦笑伴着幽幽的叹息。

    “皇上与臣妾说过这事后,就再也睡不安稳了,今日算是起得晚。”

    “坐吧。”

    “谢皇上。”

    静默了片刻, 没人开口, 不禁觉得有些尴尬 , 皇太极呷了口茶,却被不烫的茶烫到了嘴一般,又讪讪放下。

    “此事,你若是不愿也无妨,只是想着你是博尔济吉特氏,又是她的亲妹……”

    玉儿静静地听着,自然知道是因为太子必须出在博尔济吉特氏,皇后与皇帝离心,自己又年轻,皇上因为宸妃又不可能再纳妃选妾。

    否则,这等窝囊事儿,怕是都落不到她头上来。

    “这事儿,皇上与姐姐说过了吗?”

    上次与她见面之后,如今见他面色难堪,便知定是没有说过,却仍旧故意问一遍。

    “还……不曾。”

    “玉儿为了皇上,为了姐姐自然是什么都可以做,只是难保如大汗所愿,万一是公主……”

    “无妨!只要能在她名下,生男生女都好。”

    见她松口,皇太极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蓦然松了

    。

    “这便是允了?”

    “臣妾全凭皇上安排。”

    见她如此乖巧懂事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有些不忍。

    “若诞下皇子,朕就封他做太子!”

    “谢主隆恩。”

    见他走了,苏茉儿这才进来,见玉儿一脸平静,便了然于心。

    “主子总算是做了选择……”

    “却不知是对是错。”

    “这怎么会是错呢?生下男孩即为太子,就算是女儿,也吃不了亏。”

    “本宫这几日心里发慌,总觉得事情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苏茉儿上前握住了她不安的手,将她扶到床榻前。

    “看不透就先莫想了,这几日主子日日夜夜不安,不眠不寝的,还是先好好睡一觉,既然已经尘埃落定,就且宽心吧。”

    “苏茉儿!”

    见她要离开,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憔悴的脸上挂着深陷的一双眼,眼中满是焦虑。

    “你告诉我,我这么做没有错……”

    “生而为人,如何都是一生,主子您是天命之女,怎可久居五妃之末?如今凤凰迷林阵,若不壮士断腕,如何能拨开迷雾见青天?”

    玉儿木然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你不要走,陪着我。”

    “奴婢不走,此生都会陪着您。”

    淑仪嗑着瓜子儿,嘴却也不闲着。

    “本以为皇后正位,咱们在宫里总算能扬眉吐气,可如今怎么着?看着叫人窝火!”

    “就是说,宸妃那一党根本不把皇后放在眼中,晨晚问安人家根本不来,那些劳什子规矩还是苦了咱们,这一日日的早起,真是把人都熬老了……”

    淑仪与另一位小福晋越说越气愤,不知不觉扔了一地瓜子儿皮。

    “你们也都少说两句,皇后贤德,皇上如今又专宠一人,宸妃党一行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狗仗人势还能长久?且让她们得意几日吧,色衰爱驰,她还真以为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桐琴一番话,却惹得淑仪更加不快。

    “等她色衰?我们早就老得见不得人了!”

    “就是说,她们那些人就说宸妃,不明来路,可偏偏圣宠不衰,伊尔根觉罗氏一张巧嘴,不仅封了侧妃还即将临盆,贵妃淑妃还是林丹遗孀,可偏偏站对了队,还不是人上之人……”

    那小福晋忍不住抱怨,桐琴不禁皱了眉头,见四下的奴才都在,便将他们驱了出去。

    “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人多嘴杂也不怕隔墙有耳?”

    那两人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称是。

    “可是姐姐,如今情势就是不利于咱们,你看那拉氏都有孕,咱们这边儿却没一个动静。”

    “那拉氏的孩子怎么得来的,宫中谁不清楚?珍媛被赐改嫁,那丫头不安现状,趁皇上醉酒……你看看自从四贝勒府起,还有如她一般的孕母?连个丫鬟都不如。”

    “再不如,人家终归有了依靠……”

    “真是替那未出世的孩子可惜,有如此母亲,生来就被皇上不喜。”

    “你们当那拉氏傻?本就一无所有,再做什么都不能更差了。”

    “就是说,还替人家可惜?咱们几个倒是不受皇上唾弃,却也不受待见,跟个空气似的,还不敢有那拉氏那般手段与脸皮,生怕这空气啊,更不受待见变成了屁……”

    “哈哈哈,言之有理……”

    关雎宫

    “怎么样?”

    “娘娘身子太寒,是不是服用了什么,怕是不容易有……”

    “姐姐,皇上回来了……”

    忙叫太医退下,却还是碰上了。

    见是个从未见过的人,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这是?”

    “请了个太医来瞧瞧。”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为何不叫范文程来?”

    他拉过我左看右看,一脸焦急,不由得笑了。

    “人家是文臣大员,您却把人家当内臣使,怎么,还给人发两份俸禄啊?”

    “那倒是没有……”

    “不过是些女人家的小病罢了。”

    与他微微一笑,却被他拉着坐下,一脸神秘地在身上摸来摸去。

    “看你笑得一脸鸡贼相,身上着虱子了?”

    “什么虱子如此大胆,敢上朕身,不怕掉脑袋?”

    “龙虱。”

    大夏天,这冷笑话却冻得他明显一哆嗦。

    他从怀中摸出了东西攥在手里,还让我闭着眼睛,感觉在我脖子上左右捣腾,便猜测是条链子。

    “好了,你看看可还喜欢?”

    拉着我到妆镜前,就先见着他那张得意的大脸笑得春光灿烂。

    “我可告诉你,如今对礼物可是很挑剔的,毕竟曾经有人让天下都归我了,哈哈……”

    笑到一半儿却愣住了,不由自主摸上了这似曾相识的链子。

    一条并不十分粗的金链子,如意的底托上面熔铸了一个不小的心形,上面用宝石排出;北斗七星的样子,可奇怪的是,上头多出的一颗蓝色宝石却格外显眼……

    坠子背后的一个宸字,叫我几乎就确定了……

    这不是陈宇他们家的传家宝?

    “这坠子有些新奇,这心形……”

    “那日你在多尔博的画儿上添的这么个形状,说是心心相印的心形,我觉得意头很好,就让人做了这个,不喜欢?”

    “没有……”

    见她神色有异,皇太极从后面环住了她。

    “给你送礼确实难得很,天下都冠你之名,还能给你的,就只有我这条命了。”

    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摸着这条链子,觉得仿佛始终有一个混沌的怪圈,而我始终未曾跳出来过。

    “宸儿,有事与你商量。”

    “你说。”

    说是有事,自己却吭哧了半天,都以为他懒得说了,刚要问他开口了。

    “我想过继个儿子给你。”

    “什么?”

    字字句句听得清楚,却还是问了一句,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看着他的神色,却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有儿子的……”

    “我想立我们的儿子为太子……”

    “你放过多尔博吧。”

    一想到小白胖子当太子,我突然觉得大清入不了关了。

    “所以,想从后宫年幼者里头抱一个来,从小养在你身边,对你也是个依靠……”

    想来他定也是知道了,我无法生养的事就算没有找来范文程,可家国天下都是他的,更何况几个太医呢?

    “那孩子的母亲呢?自己的儿子却不能承欢膝下,还要唤她人做额娘,我的依靠有了,那人家的依靠呢?”

    “两厢情愿的事,若是不过继给你,他怎会有封为太子之机?”

    觉得他有些强词夺理,可他一直想要我为他生个继承大统的儿子,这也是知道的,这件事上总是觉得亏欠了他。

    “我若无生养之福,你与他人绵延子嗣倒也不会拦着,可……”

    “可我只想你的儿子坐镇我们的天下,珠儿,我年岁已高,这些日子日夜难寝,就是怕百年之后我若逝去,无人伴你给你依靠,所以太子,必须是你膝下之子。”

    原来这些日子,他睡得不好是为了这个,见他眼下的黑眼圈诓不了人,还是心疼了。

    这个傻子,还在想着自己百年之后我的出路,却不知我会是个早逝之人。

    这话太过伤人,日后之伤不忍他今日便受。

    “再说吧,我只愿你伴我一生,护我一世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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