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祸根
一地瓷器碎片, 连同那条项链一同静静躺在地上, 伸手捡起了那项链, 一步步向她走去。
“主子真是生气了，居然连点心也不吃。”
抬头一见那黝黑憨厚的脸庞，心中莫名委屈，好似看见了娘家人一般, 泪珠子莫明就断了线一般坠落。
“坤铭……”
虽然算起来他也是皇太极的娘家人，可实话实说却是莫明就觉得亲近。
“坤铭……皇太极太奇怪了, 我看不懂他……”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 济尔哈朗挠了挠头，自己是个大老粗, 连个帕子都没有, 见她手上攥了一个，忙做了个要她擦眼泪的动作。
见他笨拙如熊, 竭力忍耐才没有笑出来, 狠狠地擦了擦眼泪，抬头瞪着他。
“你要是来给他做说客的, 就趁我没发火儿赶紧自己走。”
“臣来给主子讲个故事，主子就给个面子喝点粥, 昨儿个一夜加上今早，您跟皇上置气，可不能连累腹中的孩子。”
济尔哈朗是个闲话不多说一句的主儿, 如今肯给我讲故事, 怕不是一般说客那么简单, 依言点了点头，粥也喝了两口。
“那就给您讲个有些意思的故事……”
从前，有一对儿男孩女孩相爱，却不得善终，男孩是少年英雄，真命天子，引来了帝王师为他保驾护航。
男孩却不求功名利禄，因为他坚信这些东西是可以凭自己的本事，一拳一脚地打下来，可偏偏女孩，却是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寻不见的了。
他向帝王师以命请求换伊人归，明明知道他将是坐拥天下的帝王，天下美人如云，任君挑选。
可他却说：惟愿那一人，白首不相离。
帝王最是无情者，帝王师更甚。
偏偏那个帝王师，爱上了一位公主，天煞孤星的命格，若没有帝王将自己龙凤亲女嫡子以命献祭，以血沁改，便只会是爱尔命伤。
“什么意思？无念子……凤舞……他们？”
“凤舞公主死了，帝王师无念子向皇上请求您的龙凤子女，被皇上一口回绝，无人下手，只是被帝王师的命格克死，无欲则刚，若是有了爱恨嗔痴，便是落了尘世，怎能超凡脱俗？”
“为何偏偏是我？”
“放眼后宫，除了您，谁诞下过龙凤双子？这无念子一早就是打好了算盘，您是皇上以命换回来的尊贵之人，自然是贵不可言。”
“可……不是回绝了吗？”
“凤舞公主死后，无念子便对皇上下了诅咒，说您要您膝下的儿子来抵偿，皇上思虑再三，也怕他只是无中生有，却也着实见识过无念子的本事，为保险起见，便将庄妃的儿子过继给了您，后头的事，您就都知道……”
想起大婚前一日，无念子的突然出现，那诡异的恐吓，至今想起都鸡皮疙瘩一身，如此一来，却都能说通了。
“可是……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
“父母之爱舐犊情深，爱子更应为之计长远，主子是坤铭见过最聪明之人……”
“这些话皇太极不能自己跟我说？”
坤铭微微一笑，将粥碗往她面前一推。
“在主子面前的皇上，是臣见过最手足无措的，总是想将最好的一切给您，如此在他心中怕是……无能的体现。”
后面他说的话也都没听进去，抬头仰望这有些阴霾的方寸天空，仿佛走进了一个圈套，是非对错，皆是我错。
“翠柳，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沅娘见翠柳端着茶盘蹑手蹑脚站在门口，不由得眉头一皱，上前推了她一把。
虽有些慌张神色，却也极快地反应了过来。
“沅娘姐姐，郑亲王在里头跟主子说话儿呢，奴才不敢进。”
“主子间说话，你在门外偷听什么！说，听了多久！”
“奴才想着郑亲王来了，主子又将东西砸了一地，怎的也该进去收拾一番，送些茶水，这不刚过来，姐姐就来问话儿了。”
“东西给我，你一边儿去，再偷听主子们的谈话，小心主子责罚！”
“是。”
与朝鲜议盟，当晚他就出发去了朝鲜，本来不必亲自驾临，随便一个亲王贝勒都算是给足了他们脸面。
可此时，真的不想与他想见。
纵使有那么多无可奈何的借口，有那么多苦尽甘来的不易。
可是皇太极，为何我觉得好累……
一夜之间，庄妃有孕的消息传遍了后宫前朝，永福宫门前声名鹊起，关雎宫一如既往，大门紧闭。
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宠冠后宫，成为了前朝后宫的第一家族，一时风光无二。
“恭喜庄妃娘娘，贺喜庄妃娘娘，如今这宫中的好孕事都是出自您家的，真是福泽深厚。”
“哪里，众姐妹同喜，皇上雨露均沾，姐妹好孕到来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瞧瞧！咱们庄妃娘娘就是和气，不像那主子，本来就都是姐妹嘛，人家有孕，我们却连门儿都进不得……”
淑仪一番话里有话的嬉笑引得其他几人齐齐赞同，玉儿只笑笑不语。
“这些都是皇后娘娘赏得吧？不说那些个名贵物件儿，就瞧瞧这些小衣裳鞋子，看着都惹人喜爱，这虎头鞋虎虎生威，是在预祝娘娘诞下小阿哥呢！”
“阿哥公主都好……”
“皇上这金口一开，直接封了宸妃的八阿哥为太子，饶是这后头谁生了阿哥都不稀罕，小小的孩儿如此荣宠也不怕压着……”
“淑仪！”
桐琴瞪了她一眼，淑仪自知说过了，也就不再言语。
玉儿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众人见状如此，也都当做没听过。
“姐姐，皇上今日的信。”
“放那儿吧。”
沅娘叹了口气儿，顺手为她加了件儿衣裳。
“姐姐，进去吧，您身子受不得风……”
这三个月来，日日郁郁寡欢，虽是为了腹中孩子每日都在强迫自己饮食，可人却还是一日见一日地消瘦下去，太医每次的千叮万嘱，都像是废话一般，根本听不进去。
到了如今，每每把完了脉，都唤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见她执拗地摇了摇头，便小心翼翼地上前多问一句。
“信呢？皇上亲笔写的，您也不看吗？”
他已经走了三个月零六天，日日信不断，却也无非是些问好加餐之类的客套话。
薄纸无情，几句干巴巴的客套话更是叫人怒火中烧。
我们竟不知从何时开始，不能够直抒胸臆，需要这些虚与委蛇的迂回。
“来来回回不过是那几句话，烧了吧。”
“庄妃娘娘来见过了八阿哥，想求见您。”
幽幽地叹了口气儿，起身回了屋子，举起半凉的温茶，茶汤澄明，却倒影出自己一脸倦容。
“这副模样，见什么呢？说本宫不适，改日再见吧。”
被沅娘婉言回绝，玉儿微微一笑，却不失恳切。
“请告诉姐姐注意身体，明日本宫再来。”
“主子，人家摆明了不见，您却还上赶子，这不成了热脸……要我说，宸主子这脾气连年见长。”
“愈发没了规矩，还要你说？主子也是你能背后妄自议论的？”
苏茉儿忙关了门，四下一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奴婢这不也是看着没人，才多了几句嘴……”
“殊不知隔墙有耳，再说姐姐心里的不痛快，旁人不解，你我还能不明白？”
“就是知道她心中不痛快，才不忍心您去做那个……不说出气筒吧，却也平白受人脸色，倒真是怀念当初那个性子如水的珠儿格格，事事以您为先。”
“她本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羔羊，若真是，当初还能在塔拉嬷嬷手下安然度日，还能公然抗婚？本宫都不敢做的事儿，她都做尽了，你居然还说她性子如水？”
玉儿有孕一事满宫皆知，人逢喜事精神爽，谁见了都是捧着吹着，偏偏在关雎宫受了冷脸，天上地下的差别，苏茉儿一介忠仆，自然是心中不悦。
“不说别的，就说您把儿子过继给她这份情谊……”
“说到底，也不是自己的儿子，如今她的儿子却归了我，苏茉儿，之前根本不信的天命之女，本宫现在好像信了。”
苏茉儿点了点头，却见翠柳推开门儿跑了进来，自从上次那事后，就被沅娘撵做了粗使丫头。
“庄妃娘娘金安……”
苏茉儿眉头一皱，忙关了门。
“不是说白日里少来？”
“奴才如今不在近前伺候，也见不了什么大事，只是今日庄妃娘娘才走不久，就见着睿亲王带着侧福晋金氏进关雎宫了，得见宸妃娘娘。”
“金氏？”
玉儿微微一皱眉，满是疑惑，苏茉儿忙点头。
“听说是个朝鲜美人，皇上钦赐的，睿亲王府上主事的侧福晋沁茹不在了，现在好像是这个金氏管家。”
“宸妃娘娘见他们了？”
翠柳点了点头，见玉儿脸色难看，以为是拒绝了自己，却没拒绝睿亲王夫妇而生气。
“见了，睿亲王夫妇还带着东莪格格还有豫通亲王之子一同觐见。”
玉儿脸色愈发阴沉，苏茉儿见状忙打发她退了出去。
“知道了，一切有劳你，只是以后绝对不许白日来了。”
“是，奴才告退。”
“主子真是生气了，居然连点心也不吃。”
抬头一见那黝黑憨厚的脸庞，心中莫名委屈，好似看见了娘家人一般, 泪珠子莫明就断了线一般坠落。
“坤铭……”
虽然算起来他也是皇太极的娘家人，可实话实说却是莫明就觉得亲近。
“坤铭……皇太极太奇怪了, 我看不懂他……”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 济尔哈朗挠了挠头，自己是个大老粗, 连个帕子都没有, 见她手上攥了一个，忙做了个要她擦眼泪的动作。
见他笨拙如熊, 竭力忍耐才没有笑出来, 狠狠地擦了擦眼泪，抬头瞪着他。
“你要是来给他做说客的, 就趁我没发火儿赶紧自己走。”
“臣来给主子讲个故事，主子就给个面子喝点粥, 昨儿个一夜加上今早，您跟皇上置气，可不能连累腹中的孩子。”
济尔哈朗是个闲话不多说一句的主儿, 如今肯给我讲故事, 怕不是一般说客那么简单, 依言点了点头，粥也喝了两口。
“那就给您讲个有些意思的故事……”
从前，有一对儿男孩女孩相爱，却不得善终，男孩是少年英雄，真命天子，引来了帝王师为他保驾护航。
男孩却不求功名利禄，因为他坚信这些东西是可以凭自己的本事，一拳一脚地打下来，可偏偏女孩，却是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寻不见的了。
他向帝王师以命请求换伊人归，明明知道他将是坐拥天下的帝王，天下美人如云，任君挑选。
可他却说：惟愿那一人，白首不相离。
帝王最是无情者，帝王师更甚。
偏偏那个帝王师，爱上了一位公主，天煞孤星的命格，若没有帝王将自己龙凤亲女嫡子以命献祭，以血沁改，便只会是爱尔命伤。
“什么意思？无念子……凤舞……他们？”
“凤舞公主死了，帝王师无念子向皇上请求您的龙凤子女，被皇上一口回绝，无人下手，只是被帝王师的命格克死，无欲则刚，若是有了爱恨嗔痴，便是落了尘世，怎能超凡脱俗？”
“为何偏偏是我？”
“放眼后宫，除了您，谁诞下过龙凤双子？这无念子一早就是打好了算盘，您是皇上以命换回来的尊贵之人，自然是贵不可言。”
“可……不是回绝了吗？”
“凤舞公主死后，无念子便对皇上下了诅咒，说您要您膝下的儿子来抵偿，皇上思虑再三，也怕他只是无中生有，却也着实见识过无念子的本事，为保险起见，便将庄妃的儿子过继给了您，后头的事，您就都知道……”
想起大婚前一日，无念子的突然出现，那诡异的恐吓，至今想起都鸡皮疙瘩一身，如此一来，却都能说通了。
“可是……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
“父母之爱舐犊情深，爱子更应为之计长远，主子是坤铭见过最聪明之人……”
“这些话皇太极不能自己跟我说？”
坤铭微微一笑，将粥碗往她面前一推。
“在主子面前的皇上，是臣见过最手足无措的，总是想将最好的一切给您，如此在他心中怕是……无能的体现。”
后面他说的话也都没听进去，抬头仰望这有些阴霾的方寸天空，仿佛走进了一个圈套，是非对错，皆是我错。
“翠柳，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沅娘见翠柳端着茶盘蹑手蹑脚站在门口，不由得眉头一皱，上前推了她一把。
虽有些慌张神色，却也极快地反应了过来。
“沅娘姐姐，郑亲王在里头跟主子说话儿呢，奴才不敢进。”
“主子间说话，你在门外偷听什么！说，听了多久！”
“奴才想着郑亲王来了，主子又将东西砸了一地，怎的也该进去收拾一番，送些茶水，这不刚过来，姐姐就来问话儿了。”
“东西给我，你一边儿去，再偷听主子们的谈话，小心主子责罚！”
“是。”
与朝鲜议盟，当晚他就出发去了朝鲜，本来不必亲自驾临，随便一个亲王贝勒都算是给足了他们脸面。
可此时，真的不想与他想见。
纵使有那么多无可奈何的借口，有那么多苦尽甘来的不易。
可是皇太极，为何我觉得好累……
一夜之间，庄妃有孕的消息传遍了后宫前朝，永福宫门前声名鹊起，关雎宫一如既往，大门紧闭。
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宠冠后宫，成为了前朝后宫的第一家族，一时风光无二。
“恭喜庄妃娘娘，贺喜庄妃娘娘，如今这宫中的好孕事都是出自您家的，真是福泽深厚。”
“哪里，众姐妹同喜，皇上雨露均沾，姐妹好孕到来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瞧瞧！咱们庄妃娘娘就是和气，不像那主子，本来就都是姐妹嘛，人家有孕，我们却连门儿都进不得……”
淑仪一番话里有话的嬉笑引得其他几人齐齐赞同，玉儿只笑笑不语。
“这些都是皇后娘娘赏得吧？不说那些个名贵物件儿，就瞧瞧这些小衣裳鞋子，看着都惹人喜爱，这虎头鞋虎虎生威，是在预祝娘娘诞下小阿哥呢！”
“阿哥公主都好……”
“皇上这金口一开，直接封了宸妃的八阿哥为太子，饶是这后头谁生了阿哥都不稀罕，小小的孩儿如此荣宠也不怕压着……”
“淑仪！”
桐琴瞪了她一眼，淑仪自知说过了，也就不再言语。
玉儿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众人见状如此，也都当做没听过。
“姐姐，皇上今日的信。”
“放那儿吧。”
沅娘叹了口气儿，顺手为她加了件儿衣裳。
“姐姐，进去吧，您身子受不得风……”
这三个月来，日日郁郁寡欢，虽是为了腹中孩子每日都在强迫自己饮食，可人却还是一日见一日地消瘦下去，太医每次的千叮万嘱，都像是废话一般，根本听不进去。
到了如今，每每把完了脉，都唤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见她执拗地摇了摇头，便小心翼翼地上前多问一句。
“信呢？皇上亲笔写的，您也不看吗？”
他已经走了三个月零六天，日日信不断，却也无非是些问好加餐之类的客套话。
薄纸无情，几句干巴巴的客套话更是叫人怒火中烧。
我们竟不知从何时开始，不能够直抒胸臆，需要这些虚与委蛇的迂回。
“来来回回不过是那几句话，烧了吧。”
“庄妃娘娘来见过了八阿哥，想求见您。”
幽幽地叹了口气儿，起身回了屋子，举起半凉的温茶，茶汤澄明，却倒影出自己一脸倦容。
“这副模样，见什么呢？说本宫不适，改日再见吧。”
被沅娘婉言回绝，玉儿微微一笑，却不失恳切。
“请告诉姐姐注意身体，明日本宫再来。”
“主子，人家摆明了不见，您却还上赶子，这不成了热脸……要我说，宸主子这脾气连年见长。”
“愈发没了规矩，还要你说？主子也是你能背后妄自议论的？”
苏茉儿忙关了门，四下一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奴婢这不也是看着没人，才多了几句嘴……”
“殊不知隔墙有耳，再说姐姐心里的不痛快，旁人不解，你我还能不明白？”
“就是知道她心中不痛快，才不忍心您去做那个……不说出气筒吧，却也平白受人脸色，倒真是怀念当初那个性子如水的珠儿格格，事事以您为先。”
“她本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羔羊，若真是，当初还能在塔拉嬷嬷手下安然度日，还能公然抗婚？本宫都不敢做的事儿，她都做尽了，你居然还说她性子如水？”
玉儿有孕一事满宫皆知，人逢喜事精神爽，谁见了都是捧着吹着，偏偏在关雎宫受了冷脸，天上地下的差别，苏茉儿一介忠仆，自然是心中不悦。
“不说别的，就说您把儿子过继给她这份情谊……”
“说到底，也不是自己的儿子，如今她的儿子却归了我，苏茉儿，之前根本不信的天命之女，本宫现在好像信了。”
苏茉儿点了点头，却见翠柳推开门儿跑了进来，自从上次那事后，就被沅娘撵做了粗使丫头。
“庄妃娘娘金安……”
苏茉儿眉头一皱，忙关了门。
“不是说白日里少来？”
“奴才如今不在近前伺候，也见不了什么大事，只是今日庄妃娘娘才走不久，就见着睿亲王带着侧福晋金氏进关雎宫了，得见宸妃娘娘。”
“金氏？”
玉儿微微一皱眉，满是疑惑，苏茉儿忙点头。
“听说是个朝鲜美人，皇上钦赐的，睿亲王府上主事的侧福晋沁茹不在了，现在好像是这个金氏管家。”
“宸妃娘娘见他们了？”
翠柳点了点头，见玉儿脸色难看，以为是拒绝了自己，却没拒绝睿亲王夫妇而生气。
“见了，睿亲王夫妇还带着东莪格格还有豫通亲王之子一同觐见。”
玉儿脸色愈发阴沉，苏茉儿见状忙打发她退了出去。
“知道了，一切有劳你，只是以后绝对不许白日来了。”
“是，奴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