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地站在妆镜前左看右看, 好奇地在肚子上比比划划, 沅娘见状, 不由得笑了。

    “姐姐又不是头回有孕,何以如此兴奋啊?”

    “哈哈哈,沅娘你说,三个多月了, 怎么就一点儿也看不出?”

    “姐姐挑食甚为严重,自从去了朝鲜, 连养身汤都不曾再喝, 自然是瘦了些,待奴婢多为您准备些滋补品, 您乖乖吃下就好。”

    “你说的有些道理……皇太极怎么还不回来?”

    “小贵子去通报大喜了, 皇上这会子在……哟!说曹操曹操到,您看院子里这不是来了?”

    “宸儿, 宸儿?”

    还未见人先闻其声, 乐得嘴巴快咧到了后脑勺,冲到门口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

    “八哥哥!”

    许是被我突如其来这一扑吓到了, 皇太极脸上并不见喜色。

    “到底是真是假?”

    “想来是真的,月事三月未至, 且也让大夫诊了脉,范大人太医可以变太监啦!庸医……”

    “大夫?”

    低着头看着怀里兴奋不已的人,心中却疑惑不解。

    “怎么不是太医?”

    “这些日子宫外闹时疫, 宫中的几位太医都忙得焦头烂额, 怎好无事叨扰。”

    “不是把徐太医留给你了?”

    “我让他照看玉儿了, 况且人家为太医院首,也不好过于叨扰。”

    “这……”

    心里不由得一咯噔,立刻松开了手,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还真不是我误会了,他的脸上确实不见半点喜色。

    “我们有了孩子,你不高兴?”

    “什么?”

    见她面带质询,皇太极勉强挤出了一抹笑。

    “怎么会,自然是高兴……”

    “你高兴与否我会看不出?为何如此反常?”

    “没有……这事儿还有谁知晓?”

    “皇后、庄妃,只是那个诊出的大夫已经被皇后棒杀了,这事儿做的我觉得有些过……”

    “好,你先休息,我一会儿便请范文程过来为你确诊,我还有些事儿,先行一步,不必等我回来用膳。”

    “哎……”

    风风火火就逃也似夺门而出,他这些反常举动,若说不叫人疑心也是心大,攥紧了拳头莫明心底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给你忙的……不必回来,晚上宿在别人处吧!”

    “给朕把济尔哈朗、范文程都叫来!”

    富子这些日子以来,头一次见他黑了脸,二话不说便去叫人。

    大衙门空无一人,只剩济尔哈朗与皇太极大眼瞪小眼,不一会儿范文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如何?”

    “回皇上的话,是……是有了……”

    皇太极一本折子砸了过去,范文程吓了一跳,忙抱着折子拍了拍,又恭恭敬敬地递了回去,见他又要抬手砸过来,忙壮着狗胆按住了他的手。

    “皇上!皇上息怒!息怒……”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整个太医院都是傻子?三个多月了,还是从旁人处得知!”

    “臣的药确实是万无一失,可这些日子时疫闹得凶,药是一碗不拉地送去了关雎宫,只是主子喝了没,臣一个外臣,总不好日日盯着,算起来三个多月,差不多是在朝鲜……”

    “你给朕住口!”

    “这……现在一碗堕胎药是不是晚了些?”

    济尔哈朗弱弱地掺了一句,却换来皇太极刀子般的一眼。

    “废话!宸儿现在乐得都快上天了,谁去端这碗药?你?”

    “臣弟不敢!太不敢……”

    范文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儿,济尔哈朗对他使了个眼色儿,却被他立刻回避掉了。

    见范文程是指望不上,便深吸了一口气儿开了口。

    “皇上,那无念子只是说宸妃娘娘膝下之子,定是早夭无福,如今先不说不知娘娘腹中是男是女,就算是男,八阿哥也已经是贵无可贵的太子,这小的……”

    “无念子的厉害,你我都不是没有领教过,他当初有求于朕若非拒绝,又岂会如此丧心病狂?”

    “那小子本就疯癫,居然要皇上嫡子嫡女之命相救一个小丫头,不杀了他已是圣恩浩荡,如今还出言报复,说要宸妃娘娘膝下亲子之命抵偿,他为帝王师,居然向帝王下诅咒,简直罪大恶极。”

    皇太极叹了口气儿,拧紧了眉头。

    “朕倒想杀了他!只是这上天入地不得寻的神人,避之不见如何寻?当初若是允了他,宸儿更是早就疯了……”

    “那总不能不等那小子动手,咱们就先动手吧?宸主子那脾性……”

    “皇上,臣有一想法,不知是否妥当。”

    一听有了主意,忙示意范文程快说。

    “臣是想着既然有八阿哥认生母在前,为何宸妃娘娘这九阿哥,要是小阿哥的话哈,不能认其他人为额娘呢?”

    “宸主子听了你这话,不撕了你……”

    “济尔哈朗你别插嘴,让他说。”

    “是,臣是想着将此事压下,寻一位出身高贵的后宫贵人作为九阿哥生母,比如皇后……”

    “皇后是肯定不行的,宸儿真的会撕了你。”

    “再比如贵妃,或者庄妃。”

    “贵妃自己的孩子都顾不过来,交给她朕不放心,但是庄妃……”

    皇太极眸光一转,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可以,生八阿哥时伤了身子,不易再孕育之事,宸儿是知道的,也一直心怀愧疚。”

    “如此看来,庄妃娘娘便是不二人选了,母家与宸妃娘娘一脉相承,关系又是后宫之中最为和睦。”

    济尔哈朗见二人如此一唱一和,似乎还觉得天衣无缝似的,可自己却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分明就是自作聪明。

    “这事儿啊,还是得从长计议,宸主子的脾性咱们谁不了解,这事儿谁敢开口,反正臣弟先说,开不了口,您别指望我……”

    皇太极白了他一眼,有些悠哉地呷了口茶。

    “这事儿,还就得你去说。”

    济尔哈朗的黑脸顿时被吓白,有些瞠目结舌地结巴了起来。

    “怎么……怎么这样啊……”

    “就是说,皇上对主子那是一向有求必应,定是开不了口,主子见了臣又整日想把臣变太监,怕是微臣张口,就直接自己操刀上手了,就郑亲王您,在她面前总有些礼遇,思来想去还是您最合适啊……”

    “范文程你!”

    “这样,今晚回去朕先投石问路,看看她反应如何?”

    “皇上圣明!”

    济尔哈朗默默摇了摇头,一脸苦相,愁容满面。

    “臣弟还是觉得不对劲儿……不对劲儿啊……”

    明明说好了不回来用晚膳,却还是按时按点儿地赶了回来。

    “好香啊!今日吃什么?”

    一进门儿就是一副夸大其词的模样,虽然心里明镜儿似的明白他有事瞒我,却也还配合他演演。

    毕竟他这人,不常演戏。

    “还能是什么,我爱吃的又不多,还是那老几样儿。”

    笑得都快溢出来了,一脸狗腿相地扶我坐下,更是奠定了我心中的想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多吃些肉,你看你最近都瘦了……还是不想吃?想先吃点心?”

    将碗筷一放,目光淡淡地斜视着他。

    “皇太极,我认识你快三十年了,别跟我虾扯蛋……”

    “虾扯蛋?是什么?菜吗?”

    “对。”

    故意靠近了他,对上了他的眼睛,许是心虚,也许是被我盯得不自在,他露出了转瞬即逝的慌张,却被我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一直面对着我。

    “就是一种专门给口是心非的人吃的菜。”

    “宸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儿,挥了挥手屏退了奴才,就剩下我们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番之后,他又将给我盛的母鸡汤端起来一饮而尽。

    ……

    他这是想说多么惊世骇俗的事儿,是把鸡汤当酒壮胆儿了是吗……

    “说吧。”

    “这……八阿哥如今几个月了?”

    “还有九天就满百日了,你自己不会算?”

    “嗯……原来才三个月啊……可作为生母,你却有了三个半月的身孕,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的吧?”

    见他一脸慌张,话都东一嘴西一句的,说的毫无章法,叫人摸不着头绪。

    “还不都怪你?非要什么老娘膝下的儿子继承皇位,又信了范文程那个江湖郎中的话,弄出后来这一堆的荒唐事……”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可如今……大错已成,朕已经在天下面前封八阿哥为太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就让八阿哥当好了,再说我这一胎也不一定就是儿子……”

    “可世人皆知八阿哥是你的儿子……”

    “皇太极!你究竟想说什么?”

    “把这孩子过继给庄妃你看怎么样……”

    被她突然一嗓子河东狮吼,直接没憋住,嘴边这句话还是溜了出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无限的沉默。

    “宸儿……”

    见她低着头,出人意料地一言不发,皇太极试着叫了叫她,左手握住了她的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孩子留不得你膝下,或是你不喜庄妃作为他的生母,贵妃……或者其他你看着中意的人也可以……”

    “为什么……偏偏就不能是我……”

    听她开了口,却没有放松之感,那带了哽噎的腔调中,满是委屈与不解。

    一滴泪,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手背,如一粒火种,烫的他心发慌。

    “宸儿……”

    “你越来越奇怪了,皇太极……”

    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奋力抽出,试着端了端那盆鸡汤……

    嗯,还真是量多又实在,还烫手……

    “趁我端不起这盆鸡汤,没有泼到你头上之前,请你滚出去。”

    “宸儿……”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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