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番外五：一生为你
这遥远的路途，顿生再也不要进京的想法, 好容易回到了平西王府, 大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你说也奇怪, 说起咱们王爷，可是一等一地宠着王妃，可却从不见两人同房, 甚至不见住在一所院落……”
“就是说啊……小点声儿，王妃屋里有动静可能是醒了。”
两个小丫鬟端着水盆进屋，果真见着她坐在床上愣神儿, 忙上前伺候, 这王妃在她们眼中人美性子冷, 话也很少，却是个好相处的主儿。
这偌大的平西王府, 花树只合欢一种, 多尔衮说意头十分好, 所以种植了许多。
四季如春的云南，似乎能麻痹温暖自己这颗冰封已久的心。
一盏清茶, 一片瓜, 点心那般甜腻的东西, 不吃也有几年了。
“你可真是喜欢某一样东西，就可着劲儿堆满院子，瞧这一院合欢, 你是植树造林么？”
多尔衮微微一笑, 执拗地用一盘子杏仁糕换下了我面前的瓜, 舒尔摇了摇头。
“以前无感，只是不明白那几年为何八哥的荷包扇面上，都是合欢图样，当年你在他胸口插了一刀，救治时却发现他贴身绸衣上绣的还是合欢……”
“打住！我可没刺他，是他握着我的手自己刺的……让你说得，成了最毒妇人心了……”
瞅了他一眼，人家却笑得愈发爽朗。
“哈哈哈，却也是后来见了你背上的胎记才明白，真是惟妙惟肖……”
“你快得了，那合欢是个什么好吃的？你那一口咬得，如今上面还留着疤，变成了个四不像。”
“唉，只是想到这朵小合欢无论如何都不是我的，气得牙根痒痒索性用来磨牙……”
故作惊恐地抱紧了自己，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不会吧，你是个偏执型暴力狂么？”
他抬眼斜了我一眼，扁了扁嘴，啃起了我的瓜。
“那会子不是年轻么……不过这些年确实觉得身子一般，人老了就愈发贪图安逸，云南是个好地方，四季如春，平西王府里有花有酒有姑娘，还有一只大黄狗，流连忘返啊。”
“哥哥您才三十八啊，说什么人老……有花不假，有酒不让喝，姑娘还是个老姑娘，大黄狗在何处？”
只见人家响亮地打了个响指，便配合地抻长了脖子到处看，却无半点动静儿，又吹了几声口哨，也没见有什么不同，这才坐不住了，跟全身长了虱子一般。
最后笑着从桌子底钻了出来，手里提了个大土豆般的毛绒小胖球。
小东西乌溜溜的眼珠闪着贼溜溜的光，有些东西你看着他就很可爱，可是它咧嘴一笑，就更可爱了。
“哇！肥狗崽！”
乐得眉不见眼抱过它，乖巧安稳待在我怀里，不时伸出粉色小舌头舔舔我的手指。
多尔衮见她喜欢，心里如同喝了蜜一般，捏了捏狗崽脖子后头的肉，展示给她看一般。
“看见了没，特意挑了一只最肥的，长大了肯定是威武不凡，高大勇猛！”
“何以见得？”
“你看多尔博，小时候胖得跑起来都一步三扭，如今是名震京畿的玉面贝勒爷……”
狠狠打了他的手背一下，白眼三连发。
“我儿是老天爷赏饭吃，还容你嫉妒嘲笑？可惜这次没有见到他……”
“不用见，你照照镜子就行，剃光前额发，扎个大辫子，就跟你儿子一个德行。”
“……”
“明年开春儿爷打算退了，就回来跟你整日打打嘴仗，逗逗大黄儿……”
“胡说八道，你是皇父摄政王，怎么可能说退就退？”
“法子总是有的。”
听出了他的话里有话，这些年征战在外，虽然身处一人之下的高位，位极人臣，却是比着当年愈发显着消瘦了。
“怎么了？身子不适吗？总觉得你瘦了……”
故作无谓地冲我一笑，耸了耸肩。
“你不是说喜欢瘦人？如今又嫌爷瘦了，无事。”
不过一年，就立刻立刻明白了他当初话中含义。
次年十一月，多尔衮出猎古北口外。行猎时坠马跌伤。十二月初九（公元1650年12月31日），京中传来消息，摄政王多尔衮薨于古北口外，年三十九岁。
顺治帝闻之震悼。率王大臣缟服东直门外五里，迎多尔衮遗体。下诏追尊多尔衮为“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丧礼依帝礼。尊多尔衮正宫元妃博尔济吉特氏为义皇后。祔享太庙。多尔衮无子，赐以豫亲王子多尔博后袭亲王，俸禄是其他诸王的三倍。
消息传来的时候，这位传闻中已经薨逝的义皇帝，正在我面前嗑瓜子儿。
听着这消息，他还人模狗样儿地对着来报奴才点了点头。
“本王知道了，唉。”
见来人退下，实在忍不住向他扔了一把瓜子皮。
“你有病是怎么着？装死？”
“病确实有一点儿，只不过是想开了，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是在为旁人而活，往后余生，想为自己。”
一如既往地顽劣一笑，只是历经岁月沧桑，曾经少年郎，不知何时生出了白发。
多尔衮这个人，我一向都搞不懂，似真似假，看似假时，他最真，以为真切，他却假。
都说是大智若愚，可在我眼中，他却是荒唐人办正经事儿，事无巨细，皆为精明的一个人。
“我说你真是……”
“别说爷啦，府里新建成的院落，带你去瞅瞅？”
不容分说，便拉起我跑了出去。
见他懒得听我唠叨，虽是无可奈何却也只能随他而去。
容貌上我若少女，可心态上他却更年少。
几月前就听着旁边的屋子大肆修整，还非让我搬出去，不许进去打探，搞得好像我是个多么好管闲事的似的。
虽说不感兴趣，可这小子还是像防贼一般防着我……
一推门而进，映入眼帘的满是红木与檀木的雕花衣柜，一人高的架子摆满了一面墙，他笑着进去，拉开了每个柜子的门，冲着我露出了那两颗亮晶晶的虎牙，笑得一脸烂漫。
“你看！”
各式各样的衣裳，井然有序地排列叠好，不禁有些恍惚，一件件儿摸过去，无论色泽花样，还是质地手感，皆为上佳之品，鞋履之多，几百双有余，按部就班地摆满了一排架子。
更不必说珠花玉饰，钗环珮珞，不仅做工精致无二，更连摆放都匠心独具。
……
“这是江南尚衣轩的汉人之服，这锦绣阁的舞衣，这是牧云迹的花簪钗环，还有那许多，都是爷精心挑选……”
“多尔衮……”
突如其来的一切，叫人手足无措，细水长流的日子里，许久没有一丝波澜，已然习惯心不跳不动的滋味。
“还记得划过几颗贼星，被你打劫，许它们都忘了，可爷还是记着你的衣帽间，所以以后有事不必求他们，有我足矣。”
那双眼睛炽热而真挚，闪动着灼人的光华，恍惚多年前，笑着闹着，总有人陪着。
“哇！流星！”
“不就是几颗贼星……你这模样看起来倒像是忏悔，也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这一身臭毛病。”
“真是呆瓜，人家刚才才不是忏悔，是在许愿……”
“想来也是，你这种人居然会有悔意，我真是高看了你的脸皮。”
“你……”
“你方才说什么许愿？”
“我……还不能许个愿……”
“哈哈哈，真是个傻丫头，对着贼星许愿，也不怕它偷走了你的愿望，傻丫头！哈哈哈哈……”
“天呐，你这一天不跟我胡说八道抬杠能怎么地？这就是许愿的流星！什么贼星！没听过！”
“‘须臾亥下贼星起，歌声缭绕凄人耳’……”
“少生拉硬套，张碧的《鸿沟》，这题目好，你我的文化差异就如此题，受死吧傻小子！”
“话说，你方才许了什么愿望？”
“我跟这流星说，给我个超大的衣帽间吧……”
“衣帽间？”
“就是一个超级大房子，装满了漂亮衣裳，靴帽珠花、金银首饰，胭脂水粉……”
“那不就是个铺子吗？”
“你懂什么，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铺子。”
……
“这贼星也太无辜了，只不过是不小心路过，就被你要了这么多东西……”
“哟，这么长时间，看来你也没跟这贼星少要啊……”
“爷要你们母子平安，愿你一世没心没肺没脑子，这乱世中，爷与你们平安度一生。”
“傻小子，愿望说出来了，就不灵了……”
“丫头别怕，爷自己为你实现所有愿望，不求别人，哦不是，别星。”
“有什么愿望都跟爷说，丫头，这一世，爷护着你。”
……
见她陷入了回忆，眸中闪烁，缓缓走到了她面前，拉起了她的手，来到最后一个柜子前，握着她的手缓缓拉开。
两套大红的喜服，被特制的挂钩挂好，并肩而立，鲜艳如血一般，凤冠霞帔，熠熠生辉。
透过泪眼看向他，一脸模糊，连那两颗小虎牙，都连成了一片白。
“丫头，爷一直都在，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说也奇怪, 说起咱们王爷，可是一等一地宠着王妃，可却从不见两人同房, 甚至不见住在一所院落……”
“就是说啊……小点声儿，王妃屋里有动静可能是醒了。”
两个小丫鬟端着水盆进屋，果真见着她坐在床上愣神儿, 忙上前伺候, 这王妃在她们眼中人美性子冷, 话也很少，却是个好相处的主儿。
这偌大的平西王府, 花树只合欢一种, 多尔衮说意头十分好, 所以种植了许多。
四季如春的云南，似乎能麻痹温暖自己这颗冰封已久的心。
一盏清茶, 一片瓜, 点心那般甜腻的东西, 不吃也有几年了。
“你可真是喜欢某一样东西，就可着劲儿堆满院子，瞧这一院合欢, 你是植树造林么？”
多尔衮微微一笑, 执拗地用一盘子杏仁糕换下了我面前的瓜, 舒尔摇了摇头。
“以前无感，只是不明白那几年为何八哥的荷包扇面上，都是合欢图样，当年你在他胸口插了一刀，救治时却发现他贴身绸衣上绣的还是合欢……”
“打住！我可没刺他，是他握着我的手自己刺的……让你说得，成了最毒妇人心了……”
瞅了他一眼，人家却笑得愈发爽朗。
“哈哈哈，却也是后来见了你背上的胎记才明白，真是惟妙惟肖……”
“你快得了，那合欢是个什么好吃的？你那一口咬得，如今上面还留着疤，变成了个四不像。”
“唉，只是想到这朵小合欢无论如何都不是我的，气得牙根痒痒索性用来磨牙……”
故作惊恐地抱紧了自己，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不会吧，你是个偏执型暴力狂么？”
他抬眼斜了我一眼，扁了扁嘴，啃起了我的瓜。
“那会子不是年轻么……不过这些年确实觉得身子一般，人老了就愈发贪图安逸，云南是个好地方，四季如春，平西王府里有花有酒有姑娘，还有一只大黄狗，流连忘返啊。”
“哥哥您才三十八啊，说什么人老……有花不假，有酒不让喝，姑娘还是个老姑娘，大黄狗在何处？”
只见人家响亮地打了个响指，便配合地抻长了脖子到处看，却无半点动静儿，又吹了几声口哨，也没见有什么不同，这才坐不住了，跟全身长了虱子一般。
最后笑着从桌子底钻了出来，手里提了个大土豆般的毛绒小胖球。
小东西乌溜溜的眼珠闪着贼溜溜的光，有些东西你看着他就很可爱，可是它咧嘴一笑，就更可爱了。
“哇！肥狗崽！”
乐得眉不见眼抱过它，乖巧安稳待在我怀里，不时伸出粉色小舌头舔舔我的手指。
多尔衮见她喜欢，心里如同喝了蜜一般，捏了捏狗崽脖子后头的肉，展示给她看一般。
“看见了没，特意挑了一只最肥的，长大了肯定是威武不凡，高大勇猛！”
“何以见得？”
“你看多尔博，小时候胖得跑起来都一步三扭，如今是名震京畿的玉面贝勒爷……”
狠狠打了他的手背一下，白眼三连发。
“我儿是老天爷赏饭吃，还容你嫉妒嘲笑？可惜这次没有见到他……”
“不用见，你照照镜子就行，剃光前额发，扎个大辫子，就跟你儿子一个德行。”
“……”
“明年开春儿爷打算退了，就回来跟你整日打打嘴仗，逗逗大黄儿……”
“胡说八道，你是皇父摄政王，怎么可能说退就退？”
“法子总是有的。”
听出了他的话里有话，这些年征战在外，虽然身处一人之下的高位，位极人臣，却是比着当年愈发显着消瘦了。
“怎么了？身子不适吗？总觉得你瘦了……”
故作无谓地冲我一笑，耸了耸肩。
“你不是说喜欢瘦人？如今又嫌爷瘦了，无事。”
不过一年，就立刻立刻明白了他当初话中含义。
次年十一月，多尔衮出猎古北口外。行猎时坠马跌伤。十二月初九（公元1650年12月31日），京中传来消息，摄政王多尔衮薨于古北口外，年三十九岁。
顺治帝闻之震悼。率王大臣缟服东直门外五里，迎多尔衮遗体。下诏追尊多尔衮为“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丧礼依帝礼。尊多尔衮正宫元妃博尔济吉特氏为义皇后。祔享太庙。多尔衮无子，赐以豫亲王子多尔博后袭亲王，俸禄是其他诸王的三倍。
消息传来的时候，这位传闻中已经薨逝的义皇帝，正在我面前嗑瓜子儿。
听着这消息，他还人模狗样儿地对着来报奴才点了点头。
“本王知道了，唉。”
见来人退下，实在忍不住向他扔了一把瓜子皮。
“你有病是怎么着？装死？”
“病确实有一点儿，只不过是想开了，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是在为旁人而活，往后余生，想为自己。”
一如既往地顽劣一笑，只是历经岁月沧桑，曾经少年郎，不知何时生出了白发。
多尔衮这个人，我一向都搞不懂，似真似假，看似假时，他最真，以为真切，他却假。
都说是大智若愚，可在我眼中，他却是荒唐人办正经事儿，事无巨细，皆为精明的一个人。
“我说你真是……”
“别说爷啦，府里新建成的院落，带你去瞅瞅？”
不容分说，便拉起我跑了出去。
见他懒得听我唠叨，虽是无可奈何却也只能随他而去。
容貌上我若少女，可心态上他却更年少。
几月前就听着旁边的屋子大肆修整，还非让我搬出去，不许进去打探，搞得好像我是个多么好管闲事的似的。
虽说不感兴趣，可这小子还是像防贼一般防着我……
一推门而进，映入眼帘的满是红木与檀木的雕花衣柜，一人高的架子摆满了一面墙，他笑着进去，拉开了每个柜子的门，冲着我露出了那两颗亮晶晶的虎牙，笑得一脸烂漫。
“你看！”
各式各样的衣裳，井然有序地排列叠好，不禁有些恍惚，一件件儿摸过去，无论色泽花样，还是质地手感，皆为上佳之品，鞋履之多，几百双有余，按部就班地摆满了一排架子。
更不必说珠花玉饰，钗环珮珞，不仅做工精致无二，更连摆放都匠心独具。
……
“这是江南尚衣轩的汉人之服，这锦绣阁的舞衣，这是牧云迹的花簪钗环，还有那许多，都是爷精心挑选……”
“多尔衮……”
突如其来的一切，叫人手足无措，细水长流的日子里，许久没有一丝波澜，已然习惯心不跳不动的滋味。
“还记得划过几颗贼星，被你打劫，许它们都忘了，可爷还是记着你的衣帽间，所以以后有事不必求他们，有我足矣。”
那双眼睛炽热而真挚，闪动着灼人的光华，恍惚多年前，笑着闹着，总有人陪着。
“哇！流星！”
“不就是几颗贼星……你这模样看起来倒像是忏悔，也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这一身臭毛病。”
“真是呆瓜，人家刚才才不是忏悔，是在许愿……”
“想来也是，你这种人居然会有悔意，我真是高看了你的脸皮。”
“你……”
“你方才说什么许愿？”
“我……还不能许个愿……”
“哈哈哈，真是个傻丫头，对着贼星许愿，也不怕它偷走了你的愿望，傻丫头！哈哈哈哈……”
“天呐，你这一天不跟我胡说八道抬杠能怎么地？这就是许愿的流星！什么贼星！没听过！”
“‘须臾亥下贼星起，歌声缭绕凄人耳’……”
“少生拉硬套，张碧的《鸿沟》，这题目好，你我的文化差异就如此题，受死吧傻小子！”
“话说，你方才许了什么愿望？”
“我跟这流星说，给我个超大的衣帽间吧……”
“衣帽间？”
“就是一个超级大房子，装满了漂亮衣裳，靴帽珠花、金银首饰，胭脂水粉……”
“那不就是个铺子吗？”
“你懂什么，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铺子。”
……
“这贼星也太无辜了，只不过是不小心路过，就被你要了这么多东西……”
“哟，这么长时间，看来你也没跟这贼星少要啊……”
“爷要你们母子平安，愿你一世没心没肺没脑子，这乱世中，爷与你们平安度一生。”
“傻小子，愿望说出来了，就不灵了……”
“丫头别怕，爷自己为你实现所有愿望，不求别人，哦不是，别星。”
“有什么愿望都跟爷说，丫头，这一世，爷护着你。”
……
见她陷入了回忆，眸中闪烁，缓缓走到了她面前，拉起了她的手，来到最后一个柜子前，握着她的手缓缓拉开。
两套大红的喜服，被特制的挂钩挂好，并肩而立，鲜艳如血一般，凤冠霞帔，熠熠生辉。
透过泪眼看向他，一脸模糊，连那两颗小虎牙，都连成了一片白。
“丫头，爷一直都在，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