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事情？”
在布尔文带着那什去找拉蒙娜之后，米尔斯转身关上了房间的门。德西娅愣了愣, 意识到他有什么事情想说。
“我在想拉蒙娜的眼睛。因为是你最先猜到的, 我想大概你也对这件事其实很在意，所以想和你商量一下。”米尔斯走到了窗户口, 不过那两人已经走近了旅馆里面，当然看不到了，“你觉得我们有必要，去把她的眼睛要回来么？”
德西娅没想到米尔斯会来和她商量这件事情, 稍微愣了一下：“但是拉蒙娜说……”
“我知道拉蒙娜说了什么，那对拉蒙娜而言，毕竟只是一双眼睛。”米尔斯背过身来看向德西娅, 夕阳剩余的微弱光芒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反而看不清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但是，那并不只是一双普通的眼睛不是么？你应该还记得那个马戏团发生的事情——那对除了拉蒙娜和对方本人之外的所有人来说，那都还是一件非常危险的武器。我是想问你, 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对这件武器负责的必要。毕竟那位持有者，曾经在马戏团使用过那件武器——这说明对方绝不是个心慈手软或者是不知道如何使用那件武器的人。”
德西娅刚想到这一层, 迟疑了一下，一会儿没说话。
太阳落下了最后的光芒, 桌上的蜡烛抖了抖, 也黯淡了下去, 在整个屋子陷入黑暗的一瞬间, 德西娅的眼角突然之间闪过了一道金属反射的光芒。
德西娅毫不犹豫地伸手拔剑, 黑色的剑刃在空中落下的时候猛地撞上了另一把剑，金属相撞的声音清脆而且刺耳，德西娅察觉到手腕因为这样的撞击而发麻，书上说过，这意味着对方的力道很可能比自己大。
在德西娅来得及执行有下一个正确的应对之前，米尔斯的声音传了过来：“别动，德西娅。”
蜡烛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从它熄灭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米尔斯依然站在原来的地方，原来抱在手里的武器单边出鞘，架在一个黑衣男人的脖子上，另一边虽然没有拔出来了，但也稳稳地抵着另一个人的腹部。
虽然乍看上去，在这场打斗中，米尔斯稳稳地占了上风，不过德西娅的目光稍微转动了一下，就看到了窗外不远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泛着寒光的箭尖，她顿时明白了米尔斯为什么让她不要动。
还不止是如此，很明显的，米尔斯脸色有些白，是体力消耗过度的样子。对于他们这些平时十分依赖魔法力的人而言，失去了魔法力之后除了乖乖躺着，其他任何行动其实都相当痛苦。
“抱歉，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邀请您。”被米尔斯指着脖子的黑衣男人开口了，“请相信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我们主人想要见您一面……我们本来不想牵连其他人，不过现在看上去，这位小姐也不得不跟我们一起来一趟了。”
米尔斯稍微动了动手里的武器，被他指着的那人任由锋利的刀刃在自己脖子边上移动，完全不为所动。米尔斯的试探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于是他终于收起了武器，重新把它抱在怀里：“好，德西娅，我们跟他们过去吧？”
这种情况当然是不可能说“不”的，德西娅皱了皱眉毛，也点了点头：“好。”
被这么押送着出去的感觉当然算不上好，不过米尔斯难得一句话都没有说，单手握着德西娅的手腕，然后乖乖地跟着他们走。德西娅半路上抬头看看他，然后低声问了一句：“米尔斯，你……知道我们在去哪儿对么？”
“完全不知道。”米尔斯看了她一眼这么回答着，只是握着德西娅手腕的手中指稍微动了动。德西娅意会，没再继续问下去。
这段路相当长，等走到的时候，米尔斯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德西娅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去扶他的胳膊：“就算没有了魔法力，也不应该这么虚弱才对。难道你其实一直以来连走路都完全依靠魔法力的么？你的体质难道比正常人还弱？”
“不是这样的。”米尔斯在即将被碰到的一瞬间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后又把胳膊送了回来让德西娅扶着，稍微苦笑了一声，“其实是是习惯问题，难的不是走路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平时依靠的东西突然不在之后，心里上和身体上都要耗费更大的力量来克服平时的习惯，这种消耗比实际上的大很多。就像其实习惯之后手脚并用地爬行其实并不一定比用脚更加费力，但是假如是习惯用双脚走路的我们，爬行总是很累的。”
德西娅默默地托着他的胳膊，察觉到米尔斯走路的姿势真的比正常人别扭不少，不过她没说话，只是由着他稍微靠着自己的肩膀稍微借一点力。
“到了，就是这里。”领路的黑衣男人停了下来，伸手示意他们进去。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周围空旷得很，什么都没有。
米尔斯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着浓重的香气——浓重到似乎在掩盖什么别的气味一样。床上边上围着厚重的南陆风格的帘子，帘子里影影绰绰的，看不分明。米尔斯停了下来，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关门之前，用手势示意他向着床边走过去。
米尔斯转过身，看了看那布帘。德西娅抬头看了看他，他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布帘里面传来了不算剧烈的咳嗽声，米尔斯终于走了过去，动手掀开帘子。
床上躺着半个人。
他所有裸.露的皮肤都是猩红色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了一样，胸骨狰狞地支在外面，透过胸骨，能看到只剩下一半的心脏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跳动着。而从胸腔以下，只能看到半截残缺的脊椎骨，再往下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萨姆……”床上的人艰难地回过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米尔斯。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动，说不出是想笑还是想哭，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了口，“你……比小时候变了很多。”
米尔斯歪了歪头，终于开了口：“抱歉，请问您是？我可能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床上的人转过头看着他，因为眼皮已经没有了，所以看上去似乎是在瞪米尔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了口，口气消沉：“我忘了，我被蛇吞进去之后已经完全被烧毁了，你大概认不出我现在的样子。我是克劳迪，克劳迪·雷蒙德。”
对米尔斯而言，这当然不是什么意外的答案。米尔斯稍微挑了挑眉毛，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三王子殿下？”
“别那么称呼我！萨缪尔！”出乎他们预料的时候，克劳迪的声音陡然提高起来，听起来几乎是在尖叫，“我亲爱的萨姆！不要那么疏远地称呼我！我已经落到了这个地步，我的哥哥把我扔进了魔蛇的洞穴，现在，连你也要疏远我么？”
德西娅听着那个称呼愣了一下，萨姆无疑是萨缪尔的简称，而“萨缪尔这”个名字，与王室有关系的话，她确实听说过一个——应该早在十几年前就死去的六王子萨缪尔·雷蒙德。
她猛地抬头去看米尔斯，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什么痕迹。不过，米尔斯脸上的表情除了一丝困惑之外，镇定到让德西娅几乎以为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抱歉，三王子殿下，我不记得我与你见过面。”米尔斯这么回答了，“我早上听说了消息，您似乎……失踪了？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在这里，也不太明白‘萨姆’是谁。”
克劳迪猛地咳嗽了两声，难以置信般地看着他：“你居然忘记了？诸神在上！他们带走了你的记忆！你……咳咳咳……你……忘……咳咳……算了，不记得也好。”他的语气渐渐地冷静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的这些年受了多少苦，但是想必不会比那时候更多……咳咳……萨姆，你能忘记那其实是最好的，但是现在，你必须要想起来了，想起来你的义务，你的责任，还有你身体里的血脉。大哥他……没有成为王的能力也不应该成为王，而我……我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应该回去王都的，我留下了足够的人手，足以把王位夺回来给你。”
米尔斯稍微皱了皱眉毛，并没有回答。
“我之前是那么想的……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似乎命运给了我们更好的选择。”克劳迪的眼珠在空洞的眼眶里转了转，看向了德西娅，很用力地移动嘴角，似乎是想要笑，“预言之子……你与预言之子同行，踏上了寻找死神的路途，没有比这样的道路更适合一个今后将会登上王位的王了，我亲爱的萨姆。”
“不，我……”米尔斯刚刚张嘴，就看到克劳迪用力张开了嘴，再一次尖叫了起来：“不要否认！就当我求求你！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要否认我！能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我亲爱的萨姆，我抱歉打扰了你的生活，我不得不那么做！假如你不记得的话，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回应我的！”
大概是克劳迪的尖叫太大了，以至于门口守着的那个黑衣的男人直接冲了进来，伸手就想抓住米尔斯的肩膀。德西娅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挡，对方没能停住，重重地拍上了德西娅的胳膊，那力道让德西娅半个身子都有一瞬间麻痹。
“我没事。”克劳迪立刻出声制止，“我没有事情，你送他们出去吧，我们已经谈过了，不要伤害他们。”
黑衣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恢复了恭敬的表情，带着他们出去。
米尔斯和德西娅沉默地跟着他走，一直等刀走到外面的时候，米尔斯脸上才终于有了些许表情，看上去非常困惑的样子。一直到黑衣男人离开有了一会儿，他依然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着克劳德说的话。
德西娅实在是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安慰他好，只好草草说了一句：“米尔斯，要是真的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神祗们离开世界扰乱的记忆太多了，那不是你的错，或许……以后会想起来的。”
“不不，我没有损失任何记忆。事实上，我猜到了来找我们的会是克劳迪·雷蒙德，只不过没想到会是这个内容的谈话。”米尔斯转过头来看向德西娅，脸上的困惑并没有消退，“我没有忘记过任何事情，从我记事到现在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我在北陆洛尔科出生，后来去了怒涛之城。正因为我没有忘记，所以我很确定，我从来没有用过‘萨缪尔’这个名字，也绝对没有见过这位王子殿下——
他毫无疑问确实是认错人了。所以我非常困惑，难道是我长得和那位‘萨缪尔’长得很相似么？到底为什么，克劳德会如此笃定地把我认错成萨缪尔呢？”
在布尔文带着那什去找拉蒙娜之后，米尔斯转身关上了房间的门。德西娅愣了愣, 意识到他有什么事情想说。
“我在想拉蒙娜的眼睛。因为是你最先猜到的, 我想大概你也对这件事其实很在意，所以想和你商量一下。”米尔斯走到了窗户口, 不过那两人已经走近了旅馆里面，当然看不到了，“你觉得我们有必要，去把她的眼睛要回来么？”
德西娅没想到米尔斯会来和她商量这件事情, 稍微愣了一下：“但是拉蒙娜说……”
“我知道拉蒙娜说了什么，那对拉蒙娜而言，毕竟只是一双眼睛。”米尔斯背过身来看向德西娅, 夕阳剩余的微弱光芒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反而看不清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但是，那并不只是一双普通的眼睛不是么？你应该还记得那个马戏团发生的事情——那对除了拉蒙娜和对方本人之外的所有人来说，那都还是一件非常危险的武器。我是想问你, 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对这件武器负责的必要。毕竟那位持有者，曾经在马戏团使用过那件武器——这说明对方绝不是个心慈手软或者是不知道如何使用那件武器的人。”
德西娅刚想到这一层, 迟疑了一下，一会儿没说话。
太阳落下了最后的光芒, 桌上的蜡烛抖了抖, 也黯淡了下去, 在整个屋子陷入黑暗的一瞬间, 德西娅的眼角突然之间闪过了一道金属反射的光芒。
德西娅毫不犹豫地伸手拔剑, 黑色的剑刃在空中落下的时候猛地撞上了另一把剑，金属相撞的声音清脆而且刺耳，德西娅察觉到手腕因为这样的撞击而发麻，书上说过，这意味着对方的力道很可能比自己大。
在德西娅来得及执行有下一个正确的应对之前，米尔斯的声音传了过来：“别动，德西娅。”
蜡烛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从它熄灭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米尔斯依然站在原来的地方，原来抱在手里的武器单边出鞘，架在一个黑衣男人的脖子上，另一边虽然没有拔出来了，但也稳稳地抵着另一个人的腹部。
虽然乍看上去，在这场打斗中，米尔斯稳稳地占了上风，不过德西娅的目光稍微转动了一下，就看到了窗外不远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泛着寒光的箭尖，她顿时明白了米尔斯为什么让她不要动。
还不止是如此，很明显的，米尔斯脸色有些白，是体力消耗过度的样子。对于他们这些平时十分依赖魔法力的人而言，失去了魔法力之后除了乖乖躺着，其他任何行动其实都相当痛苦。
“抱歉，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邀请您。”被米尔斯指着脖子的黑衣男人开口了，“请相信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我们主人想要见您一面……我们本来不想牵连其他人，不过现在看上去，这位小姐也不得不跟我们一起来一趟了。”
米尔斯稍微动了动手里的武器，被他指着的那人任由锋利的刀刃在自己脖子边上移动，完全不为所动。米尔斯的试探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于是他终于收起了武器，重新把它抱在怀里：“好，德西娅，我们跟他们过去吧？”
这种情况当然是不可能说“不”的，德西娅皱了皱眉毛，也点了点头：“好。”
被这么押送着出去的感觉当然算不上好，不过米尔斯难得一句话都没有说，单手握着德西娅的手腕，然后乖乖地跟着他们走。德西娅半路上抬头看看他，然后低声问了一句：“米尔斯，你……知道我们在去哪儿对么？”
“完全不知道。”米尔斯看了她一眼这么回答着，只是握着德西娅手腕的手中指稍微动了动。德西娅意会，没再继续问下去。
这段路相当长，等走到的时候，米尔斯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德西娅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去扶他的胳膊：“就算没有了魔法力，也不应该这么虚弱才对。难道你其实一直以来连走路都完全依靠魔法力的么？你的体质难道比正常人还弱？”
“不是这样的。”米尔斯在即将被碰到的一瞬间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后又把胳膊送了回来让德西娅扶着，稍微苦笑了一声，“其实是是习惯问题，难的不是走路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平时依靠的东西突然不在之后，心里上和身体上都要耗费更大的力量来克服平时的习惯，这种消耗比实际上的大很多。就像其实习惯之后手脚并用地爬行其实并不一定比用脚更加费力，但是假如是习惯用双脚走路的我们，爬行总是很累的。”
德西娅默默地托着他的胳膊，察觉到米尔斯走路的姿势真的比正常人别扭不少，不过她没说话，只是由着他稍微靠着自己的肩膀稍微借一点力。
“到了，就是这里。”领路的黑衣男人停了下来，伸手示意他们进去。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周围空旷得很，什么都没有。
米尔斯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着浓重的香气——浓重到似乎在掩盖什么别的气味一样。床上边上围着厚重的南陆风格的帘子，帘子里影影绰绰的，看不分明。米尔斯停了下来，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关门之前，用手势示意他向着床边走过去。
米尔斯转过身，看了看那布帘。德西娅抬头看了看他，他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布帘里面传来了不算剧烈的咳嗽声，米尔斯终于走了过去，动手掀开帘子。
床上躺着半个人。
他所有裸.露的皮肤都是猩红色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了一样，胸骨狰狞地支在外面，透过胸骨，能看到只剩下一半的心脏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跳动着。而从胸腔以下，只能看到半截残缺的脊椎骨，再往下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萨姆……”床上的人艰难地回过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米尔斯。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动，说不出是想笑还是想哭，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了口，“你……比小时候变了很多。”
米尔斯歪了歪头，终于开了口：“抱歉，请问您是？我可能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床上的人转过头看着他，因为眼皮已经没有了，所以看上去似乎是在瞪米尔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了口，口气消沉：“我忘了，我被蛇吞进去之后已经完全被烧毁了，你大概认不出我现在的样子。我是克劳迪，克劳迪·雷蒙德。”
对米尔斯而言，这当然不是什么意外的答案。米尔斯稍微挑了挑眉毛，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三王子殿下？”
“别那么称呼我！萨缪尔！”出乎他们预料的时候，克劳迪的声音陡然提高起来，听起来几乎是在尖叫，“我亲爱的萨姆！不要那么疏远地称呼我！我已经落到了这个地步，我的哥哥把我扔进了魔蛇的洞穴，现在，连你也要疏远我么？”
德西娅听着那个称呼愣了一下，萨姆无疑是萨缪尔的简称，而“萨缪尔这”个名字，与王室有关系的话，她确实听说过一个——应该早在十几年前就死去的六王子萨缪尔·雷蒙德。
她猛地抬头去看米尔斯，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什么痕迹。不过，米尔斯脸上的表情除了一丝困惑之外，镇定到让德西娅几乎以为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抱歉，三王子殿下，我不记得我与你见过面。”米尔斯这么回答了，“我早上听说了消息，您似乎……失踪了？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在这里，也不太明白‘萨姆’是谁。”
克劳迪猛地咳嗽了两声，难以置信般地看着他：“你居然忘记了？诸神在上！他们带走了你的记忆！你……咳咳咳……你……忘……咳咳……算了，不记得也好。”他的语气渐渐地冷静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的这些年受了多少苦，但是想必不会比那时候更多……咳咳……萨姆，你能忘记那其实是最好的，但是现在，你必须要想起来了，想起来你的义务，你的责任，还有你身体里的血脉。大哥他……没有成为王的能力也不应该成为王，而我……我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应该回去王都的，我留下了足够的人手，足以把王位夺回来给你。”
米尔斯稍微皱了皱眉毛，并没有回答。
“我之前是那么想的……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似乎命运给了我们更好的选择。”克劳迪的眼珠在空洞的眼眶里转了转，看向了德西娅，很用力地移动嘴角，似乎是想要笑，“预言之子……你与预言之子同行，踏上了寻找死神的路途，没有比这样的道路更适合一个今后将会登上王位的王了，我亲爱的萨姆。”
“不，我……”米尔斯刚刚张嘴，就看到克劳迪用力张开了嘴，再一次尖叫了起来：“不要否认！就当我求求你！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要否认我！能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我亲爱的萨姆，我抱歉打扰了你的生活，我不得不那么做！假如你不记得的话，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回应我的！”
大概是克劳迪的尖叫太大了，以至于门口守着的那个黑衣的男人直接冲了进来，伸手就想抓住米尔斯的肩膀。德西娅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挡，对方没能停住，重重地拍上了德西娅的胳膊，那力道让德西娅半个身子都有一瞬间麻痹。
“我没事。”克劳迪立刻出声制止，“我没有事情，你送他们出去吧，我们已经谈过了，不要伤害他们。”
黑衣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恢复了恭敬的表情，带着他们出去。
米尔斯和德西娅沉默地跟着他走，一直等刀走到外面的时候，米尔斯脸上才终于有了些许表情，看上去非常困惑的样子。一直到黑衣男人离开有了一会儿，他依然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着克劳德说的话。
德西娅实在是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安慰他好，只好草草说了一句：“米尔斯，要是真的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神祗们离开世界扰乱的记忆太多了，那不是你的错，或许……以后会想起来的。”
“不不，我没有损失任何记忆。事实上，我猜到了来找我们的会是克劳迪·雷蒙德，只不过没想到会是这个内容的谈话。”米尔斯转过头来看向德西娅，脸上的困惑并没有消退，“我没有忘记过任何事情，从我记事到现在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我在北陆洛尔科出生，后来去了怒涛之城。正因为我没有忘记，所以我很确定，我从来没有用过‘萨缪尔’这个名字，也绝对没有见过这位王子殿下——
他毫无疑问确实是认错人了。所以我非常困惑，难道是我长得和那位‘萨缪尔’长得很相似么？到底为什么，克劳德会如此笃定地把我认错成萨缪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