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是距离国境线最近的城镇之一了，在封锁了国境线之后短短一天之内, 滞留着的人们越来越多, 以至于整个城镇都变得拥挤了起来。
急着去往里维塔的人们焦虑地聚集在街头，烦躁地交换着什么时候能够出去的消息。无数不知真假的消息在人群中如同长了脚一样到处穿梭着,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整个事情的大概才被人们拼凑出来。
“老国王被人剁碎了。”布尔文揉着额头，很是糟心地向大家描述他这一天整理到的情报，“当着不少人的面剁碎的, 这应该是可靠的。大家都知道他喜欢美人，一直有人在到处搜刮美人给他。结果这次进贡的美人里面有一个，听说是一开始就有点疯, 是被骗过来的。老国王看她不愿意想用强的，结果那个女人被惊吓之后发了疯，抢了旁边侍卫的刀把老国王剁碎了。听说当时半个宫廷的侍从们还有整个国王的卫队都在场，都被那惨状吓住了，没有一个人敢动弹。”
“这种传言, 你居然相信？”米尔斯背靠在门框上，双手环在胸前, 把那根细长的武器抱在手里，看着屋子里坐着的其他人, “不知道凌迟过多少人的国王卫队, 居然被一个偶尔发疯的女人弄出来的‘惨状’吓呆了, 甚至于来不及阻止她砍死国王, 这种笑话说出去, 波特海湾所有的头颅都要为此而嚎哭。等抵达国境线，我们真应该去参观一下波特海湾，稍微感受一下这个国家国王的卫队的承受能力。”
德西娅想起来那什曾经唱给她听的来自地狱的歌谣：
——死神离开的第二百四十五天，王国的监狱被罪犯塞满。
——死神离开的第三百天，国王下令，将犯人们的头切下来，用铸铁熔化成铁水将头包裹进去，做成铁球沉入海底。从那一日起，波特海湾就被断头者们的哀嚎彻底占领。
“但假如不是真的突然发疯，很难混进皇宫。我相信多的是人想要通过女人来暗杀国王，不过到现在为止这么多年，并没有人成功过。”布尔文转过头去看米尔斯，“我同意你说的，国王的卫队不可能是真的因为惊吓而无法行动。但我觉得整件事情的起始是个意外，不虽然对国王的近卫军而言……可能是意外之喜。”
这个看上去退了一步的答案并没有让米尔斯满意：“我想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意外，毕竟我们不知道之前有过多少频临发疯的女人被选出来、并且送到过国王身边结果却没有出事。我们能看到的只有这一个发疯的女人砍死了国王，不是么？”他稍微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毛，“娜欧米还是没有动静，大概被封印了魔法力的话真的出不来，不知道她现在什么状况会不会窒息。真感谢现在死神不在的状况，否则的话我们就得为了救出娜欧米立刻冒险闯过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去看了他的影子，在白色的地面上影子被蜡烛的光拖得很长，虽然随着烛光的晃动他的影子也在轻微地摇晃，但是毫无疑问，那只是一块普通的影子，没有任何上下的任何起伏。
“不过就算老国王被剁碎了，他们的三王子呢？”米尔斯皱了皱眉毛，略过了这个话题，“三王子能力和野心都还不错，他不出来主持大局么？既然杀手是一个疯女人，那应该是当场被抓住了才对，现在封锁边境又是为了什么？”
德西娅抬了抬头，看着米尔斯用熟稔的口吻谈论着这个国家高高在上的王室，她突然想起来那天米勒也和她提起过这个人——是希望她赶紧出发的那一位王子。
“被吃掉了。”那什咬了一口手里抱着的蛋糕，罕见地插了一句嘴，“他被吃掉了。”
整个屋子的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愣了一下，布尔文一句“听说是失踪了”卡在嘴边，又默默地咽了下去。
德西娅反应最快，她看着那什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稍微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三王子被吃掉了？是被谁吃掉了？”
“蛇。”那什眨了眨眼睛，看向其他人，然后用力吐了吐舌头，“像这样的蛇。”
他还没吐完，就看到旁边拉蒙娜下意识地跟着他迅速吐了一下信子。
那什的小脸用力纠结了两下，然后终于认输了，伸手指着拉蒙娜：“嗯，像那样的蛇。”
大家在这个诡异的状况中沉默了一会儿，米尔斯用表情努力地表示自己正在试图相信那什话，不过看上去并不太成功：“那什，这些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那什想都没想，直接就说了：“泰拉瑞亚告诉我的。”
“什么？”德西娅有一个瞬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谁告诉你的？”
“泰拉瑞亚，他让我看到的。”那什伸了伸手，用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我看到了，是一个宫殿，有一个带着王冠的人，那是个王子，被那么一条蛇吞进去了。不过旁边有一个很厉害的人，飞过去把蛇肚子切开了，但是那个王子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截了。有好多人想去抓他，不过那个很厉害的人长出了和我一样的翅膀，带着他飞走了。”
“不，等等，你能和泰拉瑞亚通讯？”德西娅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不是一直在寻找他么？你已经找到了泰拉瑞亚了？”
那什从她膝盖上坐了起来，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太理解德西娅在说什么：“我没有找到他，所以不能和他说话也不能问他在哪儿。不过假如泰拉瑞亚希望的话，我能够看到他正在看到的东西，不过只能由他决定让我看。”
“再等等。”米尔斯也跟着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也就是说，三皇子被蛇吞下去的时候，泰拉瑞亚就在现场？他亲眼看到的？”
那什点了点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这么惊讶：“是啊，他就在那里。”
“泰拉瑞亚在王都？”米尔斯扬了扬眉毛，“而且目睹了三皇子被蛇吞下去的整个过程……和那什一样的类似蝙蝠的翅膀的话，那说明有一个吸血鬼把三皇子救走了……这真是个有意思的故事。”
没人接他的话，显然大家都并不觉得这个故事有趣。
“不过请放心，泰拉瑞亚作为不被死神允许参与这些事情，他一贯是个很守规则的家伙。而且既然他立刻把这一切给那什看了，大概说明他在那里也是身不由己。”看着那什不高兴地嘟了嘴，米尔斯只好收起之前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安慰起了那什，“安心吧，那什，我们先休息一下，我们明天肯定会想到办法离开这里的……拉蒙娜？”
拉蒙娜突然站了起来，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到了窗口，掀开了窗帘，虽然她看不见，却依然在窗户上摸索着，似乎在分辨什么。
“拉蒙娜？”布尔文站了起来，走到她旁边，“发生什么了？”
“那个方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拉蒙娜眼睛上还蒙着黑布，她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应该正在走动，但是走得不快。那个人看起来怎么样？”
布尔文愣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有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两个人都穿着非常破旧的白袍子，男人背上背着一把小小的竖琴，看上去是个游吟诗人。男人正在手舞足蹈地和那个女孩说什么，说着还顺手想去摸摸女孩的头。女孩毫不客气地把那只手打开了，男人郁闷地收回手，似乎嘟囔了什么，那个女孩没理他，自己向前走着，不过从脚步看，并不是不开心的。
“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小女孩。”布尔文老老实实地描述道，“好像在打闹。”
拉蒙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追问了一句：“他们……看起来开心么？”
布尔文一头雾水地转过头看了看，然后如实回答道：“看上去很开心。”
拉蒙娜稍微低下了头，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明显低沉了很多：“这样么，抱歉，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向门外走。布尔文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抬头看着拉蒙娜。等拉蒙娜走到房间门口，一只脚快要跨出去的时候，德西娅猛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拉蒙娜！”
拉蒙娜顿了一下，听到德西娅继续说了下去：“那是你的眼睛，不管怎么样，你都有权利要回来。”
布尔文听到德西娅的话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猛地转头去看，因为距离太远，怎么也看不清那个男人或者那个女孩是不是有一双近乎无色的、原本属于蛇女的眼睛。
“我……就算没有眼睛，也能够正常地生活。但是假如他们中的一个真的是……真的是……那夺走我眼睛的人也不是他们，不是他们的错。”拉蒙娜没回头，声音比平时愈发低沉下去，“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件事情的，请不要告诉他们。我没事，不用为我担心。”
她说完，没再多做停留，快步走了出去。
急着去往里维塔的人们焦虑地聚集在街头，烦躁地交换着什么时候能够出去的消息。无数不知真假的消息在人群中如同长了脚一样到处穿梭着,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整个事情的大概才被人们拼凑出来。
“老国王被人剁碎了。”布尔文揉着额头，很是糟心地向大家描述他这一天整理到的情报，“当着不少人的面剁碎的, 这应该是可靠的。大家都知道他喜欢美人，一直有人在到处搜刮美人给他。结果这次进贡的美人里面有一个，听说是一开始就有点疯, 是被骗过来的。老国王看她不愿意想用强的，结果那个女人被惊吓之后发了疯，抢了旁边侍卫的刀把老国王剁碎了。听说当时半个宫廷的侍从们还有整个国王的卫队都在场，都被那惨状吓住了，没有一个人敢动弹。”
“这种传言, 你居然相信？”米尔斯背靠在门框上，双手环在胸前, 把那根细长的武器抱在手里，看着屋子里坐着的其他人, “不知道凌迟过多少人的国王卫队, 居然被一个偶尔发疯的女人弄出来的‘惨状’吓呆了, 甚至于来不及阻止她砍死国王, 这种笑话说出去, 波特海湾所有的头颅都要为此而嚎哭。等抵达国境线，我们真应该去参观一下波特海湾，稍微感受一下这个国家国王的卫队的承受能力。”
德西娅想起来那什曾经唱给她听的来自地狱的歌谣：
——死神离开的第二百四十五天，王国的监狱被罪犯塞满。
——死神离开的第三百天，国王下令，将犯人们的头切下来，用铸铁熔化成铁水将头包裹进去，做成铁球沉入海底。从那一日起，波特海湾就被断头者们的哀嚎彻底占领。
“但假如不是真的突然发疯，很难混进皇宫。我相信多的是人想要通过女人来暗杀国王，不过到现在为止这么多年，并没有人成功过。”布尔文转过头去看米尔斯，“我同意你说的，国王的卫队不可能是真的因为惊吓而无法行动。但我觉得整件事情的起始是个意外，不虽然对国王的近卫军而言……可能是意外之喜。”
这个看上去退了一步的答案并没有让米尔斯满意：“我想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意外，毕竟我们不知道之前有过多少频临发疯的女人被选出来、并且送到过国王身边结果却没有出事。我们能看到的只有这一个发疯的女人砍死了国王，不是么？”他稍微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毛，“娜欧米还是没有动静，大概被封印了魔法力的话真的出不来，不知道她现在什么状况会不会窒息。真感谢现在死神不在的状况，否则的话我们就得为了救出娜欧米立刻冒险闯过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去看了他的影子，在白色的地面上影子被蜡烛的光拖得很长，虽然随着烛光的晃动他的影子也在轻微地摇晃，但是毫无疑问，那只是一块普通的影子，没有任何上下的任何起伏。
“不过就算老国王被剁碎了，他们的三王子呢？”米尔斯皱了皱眉毛，略过了这个话题，“三王子能力和野心都还不错，他不出来主持大局么？既然杀手是一个疯女人，那应该是当场被抓住了才对，现在封锁边境又是为了什么？”
德西娅抬了抬头，看着米尔斯用熟稔的口吻谈论着这个国家高高在上的王室，她突然想起来那天米勒也和她提起过这个人——是希望她赶紧出发的那一位王子。
“被吃掉了。”那什咬了一口手里抱着的蛋糕，罕见地插了一句嘴，“他被吃掉了。”
整个屋子的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愣了一下，布尔文一句“听说是失踪了”卡在嘴边，又默默地咽了下去。
德西娅反应最快，她看着那什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稍微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三王子被吃掉了？是被谁吃掉了？”
“蛇。”那什眨了眨眼睛，看向其他人，然后用力吐了吐舌头，“像这样的蛇。”
他还没吐完，就看到旁边拉蒙娜下意识地跟着他迅速吐了一下信子。
那什的小脸用力纠结了两下，然后终于认输了，伸手指着拉蒙娜：“嗯，像那样的蛇。”
大家在这个诡异的状况中沉默了一会儿，米尔斯用表情努力地表示自己正在试图相信那什话，不过看上去并不太成功：“那什，这些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那什想都没想，直接就说了：“泰拉瑞亚告诉我的。”
“什么？”德西娅有一个瞬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谁告诉你的？”
“泰拉瑞亚，他让我看到的。”那什伸了伸手，用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我看到了，是一个宫殿，有一个带着王冠的人，那是个王子，被那么一条蛇吞进去了。不过旁边有一个很厉害的人，飞过去把蛇肚子切开了，但是那个王子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截了。有好多人想去抓他，不过那个很厉害的人长出了和我一样的翅膀，带着他飞走了。”
“不，等等，你能和泰拉瑞亚通讯？”德西娅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不是一直在寻找他么？你已经找到了泰拉瑞亚了？”
那什从她膝盖上坐了起来，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太理解德西娅在说什么：“我没有找到他，所以不能和他说话也不能问他在哪儿。不过假如泰拉瑞亚希望的话，我能够看到他正在看到的东西，不过只能由他决定让我看。”
“再等等。”米尔斯也跟着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也就是说，三皇子被蛇吞下去的时候，泰拉瑞亚就在现场？他亲眼看到的？”
那什点了点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这么惊讶：“是啊，他就在那里。”
“泰拉瑞亚在王都？”米尔斯扬了扬眉毛，“而且目睹了三皇子被蛇吞下去的整个过程……和那什一样的类似蝙蝠的翅膀的话，那说明有一个吸血鬼把三皇子救走了……这真是个有意思的故事。”
没人接他的话，显然大家都并不觉得这个故事有趣。
“不过请放心，泰拉瑞亚作为不被死神允许参与这些事情，他一贯是个很守规则的家伙。而且既然他立刻把这一切给那什看了，大概说明他在那里也是身不由己。”看着那什不高兴地嘟了嘴，米尔斯只好收起之前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安慰起了那什，“安心吧，那什，我们先休息一下，我们明天肯定会想到办法离开这里的……拉蒙娜？”
拉蒙娜突然站了起来，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到了窗口，掀开了窗帘，虽然她看不见，却依然在窗户上摸索着，似乎在分辨什么。
“拉蒙娜？”布尔文站了起来，走到她旁边，“发生什么了？”
“那个方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拉蒙娜眼睛上还蒙着黑布，她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应该正在走动，但是走得不快。那个人看起来怎么样？”
布尔文愣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有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两个人都穿着非常破旧的白袍子，男人背上背着一把小小的竖琴，看上去是个游吟诗人。男人正在手舞足蹈地和那个女孩说什么，说着还顺手想去摸摸女孩的头。女孩毫不客气地把那只手打开了，男人郁闷地收回手，似乎嘟囔了什么，那个女孩没理他，自己向前走着，不过从脚步看，并不是不开心的。
“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小女孩。”布尔文老老实实地描述道，“好像在打闹。”
拉蒙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追问了一句：“他们……看起来开心么？”
布尔文一头雾水地转过头看了看，然后如实回答道：“看上去很开心。”
拉蒙娜稍微低下了头，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明显低沉了很多：“这样么，抱歉，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向门外走。布尔文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抬头看着拉蒙娜。等拉蒙娜走到房间门口，一只脚快要跨出去的时候，德西娅猛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拉蒙娜！”
拉蒙娜顿了一下，听到德西娅继续说了下去：“那是你的眼睛，不管怎么样，你都有权利要回来。”
布尔文听到德西娅的话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猛地转头去看，因为距离太远，怎么也看不清那个男人或者那个女孩是不是有一双近乎无色的、原本属于蛇女的眼睛。
“我……就算没有眼睛，也能够正常地生活。但是假如他们中的一个真的是……真的是……那夺走我眼睛的人也不是他们，不是他们的错。”拉蒙娜没回头，声音比平时愈发低沉下去，“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件事情的，请不要告诉他们。我没事，不用为我担心。”
她说完，没再多做停留，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