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抱歉, 我可能来得不是时候。”德西娅转身关上了房门, 然后向里走了一步，“那什提议说, 或许我这么直接走过来，对于一直很紧张地等待着的你们而言会算个惊喜。”
米尔斯半裸着的上半身上全是血污，他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德西娅，在心里想了一句, 不愧是那什，他的“惊喜”总是这么容易变成惊吓。
米尔斯实在是不太想回忆，在他敲碎了那只吸血鬼的前额, 把圣水灌进去之后，一回头看到德西娅正站在门口看着他的那个瞬间。不过虽然大脑一片空白，不过出于身体惯性，他依然做完了之前没完成的动作——
用蜡烛点燃了已经倒在吸血鬼身上的油，并且把完全失去理智的吸血鬼从窗口推了出去。
米尔斯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德西娅的这句话。在刚才与吸血鬼近距离的搏斗中, 他的上衣早就已经破损、被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也因此，刚才搏斗的痕迹现在根本无法遮掩, 完□□.露在外。
虽然这一间屋子不算明亮，他身上沾染的血污也确实很多, 不过依然清晰可见, 在他靠近心脏的一侧, 一道半条胳膊那么、深到能看见肋骨的可怖伤口, 狰狞地流着血, 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然愈合。
米尔斯站在原地，安静地呆了一会儿，终于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抱歉，德西娅，我不应该让你看到这种事情的，吓到你了很抱歉。”
“不，没关系，我没有被吓到。”德西娅依然盯着他看。在米尔斯的印象里，德西娅很少这么长时间盯着谁看——她总是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似的低垂着视线，除非必要，不会多看任何一眼——然而这个时候，这种突如其来的注视，让他觉得更加难堪了。
德西娅看出了米尔斯的窘迫，她稍微歪了歪头，尽管这个男人上一刻做的事情几乎称得上穷凶极恶，然而现在这个时候，他这个表情让德西娅几乎以为是被抓到偷吃食物的年轻学徒。
——沮丧。对，是沮丧。
德西娅想了一会儿才想到了这个词语，她忍不住裂开嘴，向着米尔斯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米尔斯显然对这个笑容会错了意：“抱歉，假如可以的话，我也很希望你没有看到……不过现在，我想我们两人需要谈一谈。”
“不，我不明白我们有什么必要要谈一谈。”德西娅开口反驳道，不过她立刻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因此停下来，在米尔斯微妙的震惊的表情中想了一会儿，继续说下去，“我是指，我不太明白我们为什么需要谈谈……嗯，我的意思是，没有人说过，怒涛之城的主人一定不可以是一个暴君，一定不可以这么对待一个明确的敌人。所以其实你没有任何必要要在意我看到了这件事情，我很奇怪，为什么你……想谈谈呢？”
米尔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稍微退了一步，他胸口那道可怖的伤口已经变得很浅了，让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不那么令人恐惧。德西娅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胸口表情终于稍微变了变：“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不过假如你不是死神的话，其实你是谁，或者是你究竟是什么，你没有义务解释给我听的。所以我很奇怪。现在这个世界上，凶恶或者是残酷并不是少见的特点。说到底，我也不是怒涛之城的子民，不需要看到一个完美无缺的城主来让自己安心。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觉得一定要向我解释呢？”
米尔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稍微抬起头看着德西娅：“我确实不是死神，我也知道你说的事情。人都有另外一面……我们可以说，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一面，而死神离去之后，失去了敬畏的人们甚至更加趋向于倒向这一面。这很正常，或许你这么想，我只是……我不想这么给自己开脱。”
“但是你不是这么做了么？”德西娅愈发困惑地看着这个人，发觉这个一直表现得镇定从容的人其实充满了矛盾，就像他作为米尔斯的时候，和作为拉斯的时候，有时候性格差距有时候会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同一个人，“无意冒犯，但是，既然你自己选择做了，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米尔斯没有说话，从他脸上看不到什么东西。他最后也没回答德西娅的问题，只是稍微动了动脖子，非常诚实地回答道：“大概是我自己也没想清楚吧。”
德西娅别了别嘴，挑起眉毛看着他：“那我们要谈什么呢？”
米尔斯想了已汇入，突然笑了起来：“没什么，我们没有什么需要谈的。不过德西娅，有没有人曾经说过，虽然看起来沉默寡言，其实很能说。”
“你是第一个。”德西娅对于这个身份高贵的男人变得比女人还快的情绪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很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真荣幸。”米尔斯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德西娅的脑袋，“对了，我一会儿跟娜欧米交代之后，还有一个地方得去一次。你跟我一起来么？只是一个小麻烦。”
——
米尔斯说的小麻烦，结结实实地让德西娅领会到了对怒涛之城主人而言的“小麻烦”到底有多“小”。
踩着一路的断肢，德西娅终于再一次走到那个隐蔽的小宅子附近，看着米尔斯终于收起了手里的武器，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也清洗过了身上的血污，不过这么走过来的路上，他的刀刃上的血腥气就已经足以让六王子克劳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相当严重的事情。
“萨缪尔！”克劳迪挣扎着从床上抬起脑袋，看着闯入自己房间的人，“你怎么了萨缪尔？”
“虽然我很愿意作为萨缪尔来和你聊一聊，不过遗憾的是，我真的不是萨缪尔。”米尔斯抬起手，随手把手里细长的武器向着侧面送出去，刀尖瞬间刺穿了这个房间里最后一个侍从的胸口，并把对方切成了两半，“我尊敬的克劳迪阁下，我想你有必要检讨一下，自己离开王都之后做过的每一件事情了。”
“萨缪尔！”克劳迪看着自己的侍从被切开，再看向米尔斯的刀刃，无比确信外面已经没有侍从剩下了。他尖叫了起来：“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喜欢一直重复这件事情，不过我不是萨缪尔。”米尔斯终于站到了克劳迪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俊美王子现在残留的猩红肉块，“克劳迪，假如你的理智没有和你的皮肤一样被蛇的胃液腐蚀，你本来不应该被愤怒冲昏了头，来指望一个数十年没有见过的弟弟愿意为你报仇的——事实上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萨缪尔并不是你的弟弟，毕竟你并不是你父亲的儿子。”
克劳迪的身体猛地颤栗了一下：“你……说什么？”
米尔斯毫不怜惜地直接说道：“你的侍从，或者说米沙王子派出来带着你到处逛逛的那位吸血鬼，他跟我提到了，假如我愿意跟随米沙王子，那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毕竟，您的话，并不是真正的‘王子’。”
“骗子！他不可能那么说！”克劳迪尖叫了起来，“萨缪尔你疯了！他把我从王都救出来，怎么可能……”
“我说的不够清楚么？那个吸血鬼，是米沙王子的派出来的人。”米尔斯极其粗暴无礼地一脚踩在床的边缘上，让整张床震动了一下，制止了克劳迪没有说完的话，“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我可怜的克劳迪·雷蒙德王子殿下，是米沙·雷蒙德自己派人把你救出来，然后一路保护你到这里，目的，大概只是想把你身后的所有底牌一网打尽，防止多年之后你还有机会翻盘——毕竟你也不可能彻底死掉。”
克劳迪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米尔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颤抖了起来。米尔斯盯着他的反应看了一会儿，终于微微扬着头，以一种对德西娅而言并不算陌生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克劳迪：“我在怒涛之城的时候，就听说过，三王子克劳迪是这个国度诸位王子中最智慧和贤明的一位。从昨天我意识到你被米沙彻底在手心里玩弄到现在，我一度以为这种说法不过是远超本人的虚假名声而已，不过现在，我很惊讶，我居然真的在你的目光中看到了存在于传说中那种智慧——我以为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看起来，你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去想。”
“米尔斯。”德西娅察觉到了他即将说的事情是什么，忍不住轻声喊了他一声。不过米尔斯似乎并没有听到，依然看着克劳迪，继续说了下去：“智慧与贤明的王储，在被阴谋诡计彻底陷害之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是的，你的智慧早已经让你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然而你就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畏缩着，恐惧着。曾经那一次濒死的经历让你彻底变成了一个懦夫，为了自己活下去，你向着自己说了谎……”
“闭嘴！”克劳迪尖叫了起来，“闭嘴！我命令你！闭嘴！”
米尔斯半裸着的上半身上全是血污，他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德西娅，在心里想了一句, 不愧是那什，他的“惊喜”总是这么容易变成惊吓。
米尔斯实在是不太想回忆，在他敲碎了那只吸血鬼的前额, 把圣水灌进去之后，一回头看到德西娅正站在门口看着他的那个瞬间。不过虽然大脑一片空白，不过出于身体惯性，他依然做完了之前没完成的动作——
用蜡烛点燃了已经倒在吸血鬼身上的油，并且把完全失去理智的吸血鬼从窗口推了出去。
米尔斯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德西娅的这句话。在刚才与吸血鬼近距离的搏斗中, 他的上衣早就已经破损、被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也因此，刚才搏斗的痕迹现在根本无法遮掩, 完□□.露在外。
虽然这一间屋子不算明亮，他身上沾染的血污也确实很多, 不过依然清晰可见, 在他靠近心脏的一侧, 一道半条胳膊那么、深到能看见肋骨的可怖伤口, 狰狞地流着血, 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然愈合。
米尔斯站在原地，安静地呆了一会儿，终于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抱歉，德西娅，我不应该让你看到这种事情的，吓到你了很抱歉。”
“不，没关系，我没有被吓到。”德西娅依然盯着他看。在米尔斯的印象里，德西娅很少这么长时间盯着谁看——她总是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似的低垂着视线，除非必要，不会多看任何一眼——然而这个时候，这种突如其来的注视，让他觉得更加难堪了。
德西娅看出了米尔斯的窘迫，她稍微歪了歪头，尽管这个男人上一刻做的事情几乎称得上穷凶极恶，然而现在这个时候，他这个表情让德西娅几乎以为是被抓到偷吃食物的年轻学徒。
——沮丧。对，是沮丧。
德西娅想了一会儿才想到了这个词语，她忍不住裂开嘴，向着米尔斯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米尔斯显然对这个笑容会错了意：“抱歉，假如可以的话，我也很希望你没有看到……不过现在，我想我们两人需要谈一谈。”
“不，我不明白我们有什么必要要谈一谈。”德西娅开口反驳道，不过她立刻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因此停下来，在米尔斯微妙的震惊的表情中想了一会儿，继续说下去，“我是指，我不太明白我们为什么需要谈谈……嗯，我的意思是，没有人说过，怒涛之城的主人一定不可以是一个暴君，一定不可以这么对待一个明确的敌人。所以其实你没有任何必要要在意我看到了这件事情，我很奇怪，为什么你……想谈谈呢？”
米尔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稍微退了一步，他胸口那道可怖的伤口已经变得很浅了，让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不那么令人恐惧。德西娅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胸口表情终于稍微变了变：“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不过假如你不是死神的话，其实你是谁，或者是你究竟是什么，你没有义务解释给我听的。所以我很奇怪。现在这个世界上，凶恶或者是残酷并不是少见的特点。说到底，我也不是怒涛之城的子民，不需要看到一个完美无缺的城主来让自己安心。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觉得一定要向我解释呢？”
米尔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稍微抬起头看着德西娅：“我确实不是死神，我也知道你说的事情。人都有另外一面……我们可以说，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一面，而死神离去之后，失去了敬畏的人们甚至更加趋向于倒向这一面。这很正常，或许你这么想，我只是……我不想这么给自己开脱。”
“但是你不是这么做了么？”德西娅愈发困惑地看着这个人，发觉这个一直表现得镇定从容的人其实充满了矛盾，就像他作为米尔斯的时候，和作为拉斯的时候，有时候性格差距有时候会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同一个人，“无意冒犯，但是，既然你自己选择做了，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米尔斯没有说话，从他脸上看不到什么东西。他最后也没回答德西娅的问题，只是稍微动了动脖子，非常诚实地回答道：“大概是我自己也没想清楚吧。”
德西娅别了别嘴，挑起眉毛看着他：“那我们要谈什么呢？”
米尔斯想了已汇入，突然笑了起来：“没什么，我们没有什么需要谈的。不过德西娅，有没有人曾经说过，虽然看起来沉默寡言，其实很能说。”
“你是第一个。”德西娅对于这个身份高贵的男人变得比女人还快的情绪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很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真荣幸。”米尔斯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德西娅的脑袋，“对了，我一会儿跟娜欧米交代之后，还有一个地方得去一次。你跟我一起来么？只是一个小麻烦。”
——
米尔斯说的小麻烦，结结实实地让德西娅领会到了对怒涛之城主人而言的“小麻烦”到底有多“小”。
踩着一路的断肢，德西娅终于再一次走到那个隐蔽的小宅子附近，看着米尔斯终于收起了手里的武器，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也清洗过了身上的血污，不过这么走过来的路上，他的刀刃上的血腥气就已经足以让六王子克劳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相当严重的事情。
“萨缪尔！”克劳迪挣扎着从床上抬起脑袋，看着闯入自己房间的人，“你怎么了萨缪尔？”
“虽然我很愿意作为萨缪尔来和你聊一聊，不过遗憾的是，我真的不是萨缪尔。”米尔斯抬起手，随手把手里细长的武器向着侧面送出去，刀尖瞬间刺穿了这个房间里最后一个侍从的胸口，并把对方切成了两半，“我尊敬的克劳迪阁下，我想你有必要检讨一下，自己离开王都之后做过的每一件事情了。”
“萨缪尔！”克劳迪看着自己的侍从被切开，再看向米尔斯的刀刃，无比确信外面已经没有侍从剩下了。他尖叫了起来：“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喜欢一直重复这件事情，不过我不是萨缪尔。”米尔斯终于站到了克劳迪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俊美王子现在残留的猩红肉块，“克劳迪，假如你的理智没有和你的皮肤一样被蛇的胃液腐蚀，你本来不应该被愤怒冲昏了头，来指望一个数十年没有见过的弟弟愿意为你报仇的——事实上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萨缪尔并不是你的弟弟，毕竟你并不是你父亲的儿子。”
克劳迪的身体猛地颤栗了一下：“你……说什么？”
米尔斯毫不怜惜地直接说道：“你的侍从，或者说米沙王子派出来带着你到处逛逛的那位吸血鬼，他跟我提到了，假如我愿意跟随米沙王子，那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毕竟，您的话，并不是真正的‘王子’。”
“骗子！他不可能那么说！”克劳迪尖叫了起来，“萨缪尔你疯了！他把我从王都救出来，怎么可能……”
“我说的不够清楚么？那个吸血鬼，是米沙王子的派出来的人。”米尔斯极其粗暴无礼地一脚踩在床的边缘上，让整张床震动了一下，制止了克劳迪没有说完的话，“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我可怜的克劳迪·雷蒙德王子殿下，是米沙·雷蒙德自己派人把你救出来，然后一路保护你到这里，目的，大概只是想把你身后的所有底牌一网打尽，防止多年之后你还有机会翻盘——毕竟你也不可能彻底死掉。”
克劳迪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米尔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颤抖了起来。米尔斯盯着他的反应看了一会儿，终于微微扬着头，以一种对德西娅而言并不算陌生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克劳迪：“我在怒涛之城的时候，就听说过，三王子克劳迪是这个国度诸位王子中最智慧和贤明的一位。从昨天我意识到你被米沙彻底在手心里玩弄到现在，我一度以为这种说法不过是远超本人的虚假名声而已，不过现在，我很惊讶，我居然真的在你的目光中看到了存在于传说中那种智慧——我以为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看起来，你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去想。”
“米尔斯。”德西娅察觉到了他即将说的事情是什么，忍不住轻声喊了他一声。不过米尔斯似乎并没有听到，依然看着克劳迪，继续说了下去：“智慧与贤明的王储，在被阴谋诡计彻底陷害之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是的，你的智慧早已经让你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然而你就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畏缩着，恐惧着。曾经那一次濒死的经历让你彻底变成了一个懦夫，为了自己活下去，你向着自己说了谎……”
“闭嘴！”克劳迪尖叫了起来，“闭嘴！我命令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