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拉蒙娜拉着弗兰，小心翼翼地穿越庆典上拥挤的人群, “有什么喜欢的么？”
弗兰握着她的手, 紧张地躲开旁边的人，看着蒙着眼睛的拉蒙娜熟练地领着自己在人群中穿梭, 又有点羡慕，于是稍微低声“嗯”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她就稍微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发出了的声音意味着什么意思, 因此又补了一句：“不……没有。”
之前为了布尔文挡了那一下，卡文到底算是受了不轻的伤，即使是用魔法恢复了, 龙的唾液也暂时夺去了他行动的能力。经管卡文并不愿意借助别人的力量前进，不过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还是坐上了他们的马车。
“她们俩，哪里去了。”拉蒙娜稍微皱了皱眉毛，压下了脚步的速度, “庆典的人这么多，她们俩还乱跑……不过弗兰你是第一次来庆典么？很热闹对不对？喜欢么？”
“花。”弗兰短促地发出了一个声音, 拉蒙娜停了一下，听到弗兰很认真地重复, “喜欢, 是花。”
拉蒙娜停了下来, 有很清香的气味从她的鼻尖划过, 确实是很熟悉的花香。她愣了一下, 低头笑道：“你想要么？花？”
弗兰睁大眼睛，很用力地“嗯”了一声。
——
“我就去买了杯酒，就和她们走散了。”娜欧米用牙叼着已经空空荡荡的酒杯，随口郁闷地摸了摸头，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就算是庆典，这人也太多了，根本盯不住人。我最烦这种人多的时候，为什么这种时候我们要出来？”
“逛街。”德西娅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着，一点都没有放慢脚步，“所谓庆典的前夕，米尔斯和布尔文说，作为女孩子，一定不能错过，要出来逛街。”
“我知道我知道。”娜欧米摆了摆手，把手里的杯子扔了出去，杯子在空中飞过一道夸张的线条，正好掉进了街边的箱子里，“说起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米尔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特别喜欢这种事情，难不成真的是脑子不正常……诶，对了，说起来你们到加顿之前，到底去什么地方耽搁了两天？当时我们都急了，还以为你们走错了。”
德西娅愣了一下，从他们汇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有几天了，虽然见面的时候看得出来布尔文很焦虑，不过他一直也没有问起过这件事情，以至于德西娅自己都已经差不多快忘到脑后了。娜欧米这么一问的时候，她居然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他们那时候确实拐到其他地方去了——
去把克劳迪扔下来。
“啧啧啧，这表情，还真的跑出去玩了啊。你们俩去哪儿了啊？”娜欧米一脸好奇地看着德西娅，那眼神虽然没有恶意，却如同鹰隼一样锐利，“怎么了，难不成米尔斯那家伙真的开窍了，带你去约会了？不容易啊米尔斯。”
“不。”德西娅脸皮抽搐了一下，她听米尔斯说起过，娜欧米是极其擅长拷问的。德西娅当然不认为自己能够在娜欧米面前说谎成功，所以她只好飞快地含混了一句，“我们确实去了其他地方，不是去约会的，是去看看……在去加顿之前，我们稍微绕了一下，去波特海湾看了看。”
“什么？波特海湾？米尔斯带着你……去波特海湾？”娜欧米的表情几乎是空白了一瞬间，随即露出极其震惊的表情，“我简直不敢相信！米尔斯那个家伙他居然……居然……居然能无趣到这个程度！海神在上！您听听看！米尔斯他带着一个天天宣布自己一见钟情的姑娘，去了波特海湾？！”
德西娅被娜欧米哽住了，居然不知道这句话应该怎么回答。
娜欧米捂住脸，不去看德西娅：“海神……啊，等等，光明之神……啊，不对，爱神在上！爱神啊！请赐予我那可怜的主人可怜的脑袋瓜一点点恩赐吧！他怎么能无趣到这个程度！”
德西娅脸皮抽了好几下，赶紧快走了两步，周围汹涌的人群立刻把她和娜欧米隔开了一点，德西娅这才喘了口气，忍不住怀疑拉蒙娜和弗兰也是故意刷开娜欧米的。
不过她确实没有对娜欧米说话，他们那两天里，真的是是去了波特海湾——那个被无数囚犯的头颅填满的海湾。
认真地说，德西娅也不得不承认，要想把克劳迪隐藏起来，没有比波特海湾更加合适的地方，那毕竟是一个充满了血腥与哀嚎的地方。无论多么上场追踪人心的魔法师，也绝对不可能从哪里哀嚎的灵魂中找到其中一个。
在那什曾经唱给她听的歌谣里，有着对这个地方的描述：
“——死神离开的第五天，人们发现死神离开了这个世界。
——死神离开的第二十八天，快乐的人们开始胡作非为。
——死神离开的第二百四十五天，王国的监狱被罪犯塞满。
——死神离开的第三百天，国王下令，将犯人们的头切下来，用铸铁熔化成铁水将头包裹进去，做成铁球沉入海底。从那一日起，波特海湾就被断头者们的哀嚎彻底占领。
……”
然而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在亲眼看到之前，德西娅并没有能够正确估计那种冲击力。
不提德西娅，事实上，早已经经历了超越正常人程度的折磨的克劳迪，在来到波特海湾的时候，居然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几乎可以用密密麻麻来形容的人头，和超出人类想象之外的凄厉的叫声，让德西娅几乎失去心智。有一个瞬间，她有一种幻觉，自己也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之中，绝望而凄厉地吼叫——
不是因为痛苦，也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假如停止这种惨叫，就会连“存在”本身都完全失去。
德西娅看到有一个瞬间，克劳迪眼中的光芒甚至于是畏惧的，然而米尔斯丝毫没有停顿，直接把他扔向了那些头颅当中。
即便是站在高高的景观太伤，德西娅其实也看到了，那些人头上不只是有被刀或者斧头弄出来的伤痕，那些鲜血淋漓或者腐臭发黑的，更多的是人类牙齿的印记。
只剩下头颅的囚犯们用仅剩的一点甚至于不能武器的东西相互啃食着，大概不是因为饥饿，也并不是因为渴望的什么的——纯粹是因为，痛苦本身太过于强烈的时候，让别人也体会到更加剧烈的疼痛，从一个纯然的受害者变成半个家孩子，有时候能够在让他们觉得舒服一点点。
海洋在他们抵达的时候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之间响起如同雷鸣般的浪涛声，海浪飞快地扑了上来，砸在海岸边的岩石上，迸发出雪白的碎浪，如同最深的冬季的皑皑白雪一样。
德西娅费力地在白色的海浪中找了一会儿，才看到那个刚刚坠入的红色的半个人形。在短暂的、因为惊慌和恐惧而停顿之后，那几乎被头颅们淹没的半截人形突然间开始疯狂地向前爬。囚犯们的头颅在他身边发出更加尖锐的嚎叫，谁都不知道在这无穷无尽的绝望中他们到底还有多少清醒的意识，但是最清楚的事情是，他们对于这个依然能够动弹的人发出了最深刻的仇恨，以至于每个人都恨不能从克劳迪身上多咬下来一块肉。
直到克劳迪终于越过头颅堆满的海湾，被愤怒的海浪卷入海洋深处的时候，德西娅才发觉自己居然松了口气。
海洋如同愤怒的狂徒一样无穷无尽地向着他们的方向涌来，米尔斯稍微笑了一声，向着海洋的方向伸出手去，下一个瞬间，德西娅听到那波涛声猛然增大，几乎比先前强烈了十几倍。
“壮观么？”米尔斯转过头，看着德西娅笑，“等到了怒涛之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那里的海浪，海浪比这壮阔十倍。所以人们称呼那里为，‘怒涛之城’。”
德西娅看着那汹涌的海面，与不断被海面吞噬、坠入海洋深处的头颅。就如同自然的雄伟不在意生灵的存在，就如同神祗们肆意地创造却又抛弃这些可怜的生命时候一样，那是一种极端的辽阔，和极端的渺小的相应——
那辽阔如此宽广，以至于那些可悲的渺小，如此不起眼到并不被注意。
德西娅再抬头去看米尔斯：“这是魔法么？”
“不，这不是魔法。”米尔斯蓝色的眼睛里有流动光芒在闪烁，然而他的表情看上去异常郑重，“德西娅，这不是魔法。这是我的存在本身。”
“你的存在本身？”德西娅稍微有点困惑地看向海洋，“你说，这个海浪？”
“是这样的，这个海浪，是我的存在本身。”米尔斯转过了身，放下了手，听得到另一侧海浪声稍稍减小，“我很厌恶这个身份，不过它大概是稍微比‘□□与嫖客的儿子’这样的称呼更加拿的出手一点的。”
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是不是死神，我确实不是，德西娅。这海面，那是我的存在的标志，我是海神尼约德的儿子，他留在怒涛之城的，私生子。”
弗兰握着她的手, 紧张地躲开旁边的人，看着蒙着眼睛的拉蒙娜熟练地领着自己在人群中穿梭, 又有点羡慕，于是稍微低声“嗯”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她就稍微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发出了的声音意味着什么意思, 因此又补了一句：“不……没有。”
之前为了布尔文挡了那一下，卡文到底算是受了不轻的伤，即使是用魔法恢复了, 龙的唾液也暂时夺去了他行动的能力。经管卡文并不愿意借助别人的力量前进，不过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还是坐上了他们的马车。
“她们俩，哪里去了。”拉蒙娜稍微皱了皱眉毛，压下了脚步的速度, “庆典的人这么多，她们俩还乱跑……不过弗兰你是第一次来庆典么？很热闹对不对？喜欢么？”
“花。”弗兰短促地发出了一个声音, 拉蒙娜停了一下，听到弗兰很认真地重复, “喜欢, 是花。”
拉蒙娜停了下来, 有很清香的气味从她的鼻尖划过, 确实是很熟悉的花香。她愣了一下, 低头笑道：“你想要么？花？”
弗兰睁大眼睛，很用力地“嗯”了一声。
——
“我就去买了杯酒，就和她们走散了。”娜欧米用牙叼着已经空空荡荡的酒杯，随口郁闷地摸了摸头，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就算是庆典，这人也太多了，根本盯不住人。我最烦这种人多的时候，为什么这种时候我们要出来？”
“逛街。”德西娅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着，一点都没有放慢脚步，“所谓庆典的前夕，米尔斯和布尔文说，作为女孩子，一定不能错过，要出来逛街。”
“我知道我知道。”娜欧米摆了摆手，把手里的杯子扔了出去，杯子在空中飞过一道夸张的线条，正好掉进了街边的箱子里，“说起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米尔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特别喜欢这种事情，难不成真的是脑子不正常……诶，对了，说起来你们到加顿之前，到底去什么地方耽搁了两天？当时我们都急了，还以为你们走错了。”
德西娅愣了一下，从他们汇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有几天了，虽然见面的时候看得出来布尔文很焦虑，不过他一直也没有问起过这件事情，以至于德西娅自己都已经差不多快忘到脑后了。娜欧米这么一问的时候，她居然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他们那时候确实拐到其他地方去了——
去把克劳迪扔下来。
“啧啧啧，这表情，还真的跑出去玩了啊。你们俩去哪儿了啊？”娜欧米一脸好奇地看着德西娅，那眼神虽然没有恶意，却如同鹰隼一样锐利，“怎么了，难不成米尔斯那家伙真的开窍了，带你去约会了？不容易啊米尔斯。”
“不。”德西娅脸皮抽搐了一下，她听米尔斯说起过，娜欧米是极其擅长拷问的。德西娅当然不认为自己能够在娜欧米面前说谎成功，所以她只好飞快地含混了一句，“我们确实去了其他地方，不是去约会的，是去看看……在去加顿之前，我们稍微绕了一下，去波特海湾看了看。”
“什么？波特海湾？米尔斯带着你……去波特海湾？”娜欧米的表情几乎是空白了一瞬间，随即露出极其震惊的表情，“我简直不敢相信！米尔斯那个家伙他居然……居然……居然能无趣到这个程度！海神在上！您听听看！米尔斯他带着一个天天宣布自己一见钟情的姑娘，去了波特海湾？！”
德西娅被娜欧米哽住了，居然不知道这句话应该怎么回答。
娜欧米捂住脸，不去看德西娅：“海神……啊，等等，光明之神……啊，不对，爱神在上！爱神啊！请赐予我那可怜的主人可怜的脑袋瓜一点点恩赐吧！他怎么能无趣到这个程度！”
德西娅脸皮抽了好几下，赶紧快走了两步，周围汹涌的人群立刻把她和娜欧米隔开了一点，德西娅这才喘了口气，忍不住怀疑拉蒙娜和弗兰也是故意刷开娜欧米的。
不过她确实没有对娜欧米说话，他们那两天里，真的是是去了波特海湾——那个被无数囚犯的头颅填满的海湾。
认真地说，德西娅也不得不承认，要想把克劳迪隐藏起来，没有比波特海湾更加合适的地方，那毕竟是一个充满了血腥与哀嚎的地方。无论多么上场追踪人心的魔法师，也绝对不可能从哪里哀嚎的灵魂中找到其中一个。
在那什曾经唱给她听的歌谣里，有着对这个地方的描述：
“——死神离开的第五天，人们发现死神离开了这个世界。
——死神离开的第二十八天，快乐的人们开始胡作非为。
——死神离开的第二百四十五天，王国的监狱被罪犯塞满。
——死神离开的第三百天，国王下令，将犯人们的头切下来，用铸铁熔化成铁水将头包裹进去，做成铁球沉入海底。从那一日起，波特海湾就被断头者们的哀嚎彻底占领。
……”
然而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在亲眼看到之前，德西娅并没有能够正确估计那种冲击力。
不提德西娅，事实上，早已经经历了超越正常人程度的折磨的克劳迪，在来到波特海湾的时候，居然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几乎可以用密密麻麻来形容的人头，和超出人类想象之外的凄厉的叫声，让德西娅几乎失去心智。有一个瞬间，她有一种幻觉，自己也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之中，绝望而凄厉地吼叫——
不是因为痛苦，也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假如停止这种惨叫，就会连“存在”本身都完全失去。
德西娅看到有一个瞬间，克劳迪眼中的光芒甚至于是畏惧的，然而米尔斯丝毫没有停顿，直接把他扔向了那些头颅当中。
即便是站在高高的景观太伤，德西娅其实也看到了，那些人头上不只是有被刀或者斧头弄出来的伤痕，那些鲜血淋漓或者腐臭发黑的，更多的是人类牙齿的印记。
只剩下头颅的囚犯们用仅剩的一点甚至于不能武器的东西相互啃食着，大概不是因为饥饿，也并不是因为渴望的什么的——纯粹是因为，痛苦本身太过于强烈的时候，让别人也体会到更加剧烈的疼痛，从一个纯然的受害者变成半个家孩子，有时候能够在让他们觉得舒服一点点。
海洋在他们抵达的时候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之间响起如同雷鸣般的浪涛声，海浪飞快地扑了上来，砸在海岸边的岩石上，迸发出雪白的碎浪，如同最深的冬季的皑皑白雪一样。
德西娅费力地在白色的海浪中找了一会儿，才看到那个刚刚坠入的红色的半个人形。在短暂的、因为惊慌和恐惧而停顿之后，那几乎被头颅们淹没的半截人形突然间开始疯狂地向前爬。囚犯们的头颅在他身边发出更加尖锐的嚎叫，谁都不知道在这无穷无尽的绝望中他们到底还有多少清醒的意识，但是最清楚的事情是，他们对于这个依然能够动弹的人发出了最深刻的仇恨，以至于每个人都恨不能从克劳迪身上多咬下来一块肉。
直到克劳迪终于越过头颅堆满的海湾，被愤怒的海浪卷入海洋深处的时候，德西娅才发觉自己居然松了口气。
海洋如同愤怒的狂徒一样无穷无尽地向着他们的方向涌来，米尔斯稍微笑了一声，向着海洋的方向伸出手去，下一个瞬间，德西娅听到那波涛声猛然增大，几乎比先前强烈了十几倍。
“壮观么？”米尔斯转过头，看着德西娅笑，“等到了怒涛之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那里的海浪，海浪比这壮阔十倍。所以人们称呼那里为，‘怒涛之城’。”
德西娅看着那汹涌的海面，与不断被海面吞噬、坠入海洋深处的头颅。就如同自然的雄伟不在意生灵的存在，就如同神祗们肆意地创造却又抛弃这些可怜的生命时候一样，那是一种极端的辽阔，和极端的渺小的相应——
那辽阔如此宽广，以至于那些可悲的渺小，如此不起眼到并不被注意。
德西娅再抬头去看米尔斯：“这是魔法么？”
“不，这不是魔法。”米尔斯蓝色的眼睛里有流动光芒在闪烁，然而他的表情看上去异常郑重，“德西娅，这不是魔法。这是我的存在本身。”
“你的存在本身？”德西娅稍微有点困惑地看向海洋，“你说，这个海浪？”
“是这样的，这个海浪，是我的存在本身。”米尔斯转过了身，放下了手，听得到另一侧海浪声稍稍减小，“我很厌恶这个身份，不过它大概是稍微比‘□□与嫖客的儿子’这样的称呼更加拿的出手一点的。”
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是不是死神，我确实不是，德西娅。这海面，那是我的存在的标志，我是海神尼约德的儿子，他留在怒涛之城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