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欧米垂头丧气地低着头，低声解释道：“是因为我擅自离开了她身边, 而且离开时间过久, 没有及时发现她遇到危险，所以没有来得及救援。”
米尔斯稍微眯起了眼睛：“理由呢？”
娜欧米咬了咬嘴唇, 稍微抬头瞄了一眼布尔文，然后更加垂头丧气地回答道：“我……之前发现一路上有人在跟踪我们，人数不少，虽然一直没有实际动作, 但是跟苍蝇一样一直不走。一直到抵达了王宫之后，他们依然一直在周围徘徊。我以为以王宫的守卫，德西娅当时很安全, 所以就……自己去看了看情况，结果……结果……”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布尔文，因为底气不足而声音更加低了，“因为言语上的冲突……我们打起来了……”
布尔文用极低的声音呻.吟了一声。
“这就是理由？”米尔斯单手敲了敲桌面，清脆的敲击声让娜欧米整个人都一个激灵, “我在侦查方面的能力当然不如你，我也确实没有发现我们被跟踪了。不过这不是你不把被跟踪这件事情告诉我的理由。”
娜欧米声音更加低了一点：“我以为只是山贼什么的……因为他们也不是特别强……我就觉得自己能解决。我以为不会有这种意外的……”
“意外之所以叫意外, 就是因为不能预测。”米尔斯稍微提高了声音，“发现任何事情先向我报告, 这种事情我要说多少遍才行？一定要出了意外才行是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布尔文可以自作主张, 你不行, 因为你的判断能力不够, 有可能会出意外？”
娜欧米脸上明显条件反射地闪过一瞬间不服气的表情，不过大概是想到了这次的事情，于是很快蔫了下去：“抱歉。”
“布尔文，给怒涛之城传讯。”米尔斯揉着太阳穴吩咐道，“暂时撤销娜欧米一切职务，让斯皮尔暂时替代。娜欧米，改变计划，你先不要回去怒涛之城，在这里留一个月好好反省。”
娜欧米低声应了：“明白。”
“你先跪着别动。德西娅，你那边的情况呢？”米尔斯终于转头看向德西娅，一直紧绷着的表情在对上德西娅之后努力坚持了一会儿，然而还是泄了气，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我记得我说过，不要一个人行动，虽然说你不是我的下属，没有听我话的必要，不过我想你不介意跟我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德西娅咽了口唾沫：“我……很抱歉没有听你的，克拉拉皇后说要召见我，所以我就去了……”
这回所有人都瞬间转过头，目不转睛地来看着她。米尔斯忍不住皱起了眉毛：“克拉拉皇后要见你？”
德西娅眨了眨眼睛，把除了克拉拉提到自己原本不是这样的内容以外的事情，飞快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的时候，德西娅自己也有点迷惑：“我不知道最后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我好像看到了卡文，然后我就……晕了过去。”她说完盯着米尔斯，却发觉米尔斯转头看向了布尔文，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布尔文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皮没有看其他人：“那弗兰……还有娜欧米之后见到的事情……这些就都说得通了。”
“嗯。卡文，他确实是那样的人。”米尔斯稍微侧过头，脸上有种很难描述的、不应该属于米尔斯的表情，“现在想的话，我真希望我能在见到卡文的第一个瞬间就一剑杀死了他，真正的杀死这个人。很遗憾，现在想到这些都太晚了，我们什么都做不到了。”
正常来说，这种内容的语句本来应该带着愤恨说出来的。奇怪的是，米尔斯的语气似乎并没有愤恨的意思，而从布尔文的脸上看，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露出甚至更多的是悲伤的表情。
“卡文？”德西娅眨了眨眼睛，看着米尔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了？他和弗兰都去哪儿了？”
米尔斯迟疑了一下，转头正对上德西娅的视线。米尔斯很罕见地偏开了头，有一个瞬间，这种躲闪看上去几乎是有些狼狈。
“是‘格里德尔’，你们会叫他，‘粉碎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直沉默着的拉蒙娜插了一句话，“我以为，我的错觉，因为，味道不明显……但是……是真的，会吞食一切，粉碎成残渣，是格里德尔，是他，我以为死了。”
虽然拉蒙娜的话并不完整，不过意思很清楚。
“诅咒之神的坐骑，粉碎者格里德尔。没有意识，没有理性，全凭役使者的意志行动，只知道吞噬和粉碎，是在传说中诅咒之神离开的事情亲手杀死的怪物。”米尔斯看其他人表情似乎有点迷惑，于是稍微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看上去，其实并没有。”
“那家伙……”拉蒙娜的脸色白了白，露出了很少在拉蒙娜那张温柔的脸庞上看见的、堪称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不难看出来，在诅咒之神龙统治的领域里面，曾经发生过一些令她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事情。
“很显然，他现在听从古瑞德的命令，吞噬人类，在腹中碾碎成肉酱，然后排出来。”米尔斯继续说了下去，“我记得诅咒之神给了他限制，每次只能吃下包含一个灵魂分量的东西，所以他一次只能吃一个人……所以德西娅现在还是完整的。”
米尔斯停了下来，德西娅怔了怔，刚要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突然想到了那个可能性：“卡文他……”
“他是个我们不能理解的人。”布尔文抬头看着德西娅，“或者说，我们这些烂到骨子里的人不能理解那种纯粹的‘善意’。”
那什扑腾翅膀飞了起来，稍微飞了一段，落到米尔斯怀里，张开嘴，用力吸了一口混合着神力的气息：“你们在说那个，灵魂里罪恶很少的人么？”他这么说着，看到米尔斯稍微抿了抿嘴唇，随手把神力凝聚成一个苹果大的小球，塞到了自己手里。于是那什抱住那个小球，用力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用异常透明的暗金色眼睛看着众人：“我之前看到了，他的灵魂掉到了去往地狱的屏障之上，但是地狱的大门还是没有开，我们谁都回不去。不过还没有进入地狱的话，就还会觉得疼，他那时候看上去很疼，真的很疼。”
“那什的一只眼睛，是死神用地狱屏障的碎片做成的。”米尔斯轻声说道，“它连通着地狱的屏障，并且能够看到灵魂的罪恶。假如是他看到的……那应该就是事实了。”
米尔斯总算是回过了头，直直地看向德西娅：“卡文他……带着你逃走的时候，遇到了‘粉碎者’格里德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做，或者以我这样的灵魂是无法揣度他的想法的——但结局是一样的，他被粉碎者吞噬了……一个几乎没有什么魔法力的普通人，是不可能带着一个重伤者躲开粉碎者的。而粉碎者的目标本来应该是你，现在这种情况的话，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是，他在粉碎者扑过来的一瞬间，替你挡住了吞噬者，并且被吞噬者误食了。”
德西娅的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想起来的话，她对卡文的印象，也就是有点傻傻的、每天乐呵呵的样子。要说距离“圣人”这个概念，实在是差得有点远。然而现在回忆的话，他做任何事情的动机，都是非常简单的，单纯的，善意。
“因为我能救她啊，所以我救了，谁能想那么多啊，能救就救了呗。”在提到弗兰的时候，卡文那么说的时候，大家都只是觉得他傻。没有多少人把这句话当真，也不会有人真的觉得他能一直做到这句话。
照理说，卡文应该是不知道粉碎者一次只能吃下一个人这件事情的。那么在他的想法里，他替自己挡这一下，本来应该就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白白搭上了自己才对。
没有人会那么做的，本来应该是这样，本来她应该被粉碎者吃下去的，本来她不应该得救的。
德西娅茫然地看着车厢地顶部，这么想着。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偏偏有人，就是那么做了。
——偏偏是那样本该幸福地过一辈子的人，现在在经受着那样的痛苦，陷入了比死亡更加不堪的境地。
命运有时候，真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米尔斯稍微眯起了眼睛：“理由呢？”
娜欧米咬了咬嘴唇, 稍微抬头瞄了一眼布尔文，然后更加垂头丧气地回答道：“我……之前发现一路上有人在跟踪我们，人数不少，虽然一直没有实际动作, 但是跟苍蝇一样一直不走。一直到抵达了王宫之后，他们依然一直在周围徘徊。我以为以王宫的守卫，德西娅当时很安全, 所以就……自己去看了看情况，结果……结果……”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布尔文，因为底气不足而声音更加低了，“因为言语上的冲突……我们打起来了……”
布尔文用极低的声音呻.吟了一声。
“这就是理由？”米尔斯单手敲了敲桌面，清脆的敲击声让娜欧米整个人都一个激灵, “我在侦查方面的能力当然不如你，我也确实没有发现我们被跟踪了。不过这不是你不把被跟踪这件事情告诉我的理由。”
娜欧米声音更加低了一点：“我以为只是山贼什么的……因为他们也不是特别强……我就觉得自己能解决。我以为不会有这种意外的……”
“意外之所以叫意外, 就是因为不能预测。”米尔斯稍微提高了声音，“发现任何事情先向我报告, 这种事情我要说多少遍才行？一定要出了意外才行是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布尔文可以自作主张, 你不行, 因为你的判断能力不够, 有可能会出意外？”
娜欧米脸上明显条件反射地闪过一瞬间不服气的表情，不过大概是想到了这次的事情，于是很快蔫了下去：“抱歉。”
“布尔文，给怒涛之城传讯。”米尔斯揉着太阳穴吩咐道，“暂时撤销娜欧米一切职务，让斯皮尔暂时替代。娜欧米，改变计划，你先不要回去怒涛之城，在这里留一个月好好反省。”
娜欧米低声应了：“明白。”
“你先跪着别动。德西娅，你那边的情况呢？”米尔斯终于转头看向德西娅，一直紧绷着的表情在对上德西娅之后努力坚持了一会儿，然而还是泄了气，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我记得我说过，不要一个人行动，虽然说你不是我的下属，没有听我话的必要，不过我想你不介意跟我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德西娅咽了口唾沫：“我……很抱歉没有听你的，克拉拉皇后说要召见我，所以我就去了……”
这回所有人都瞬间转过头，目不转睛地来看着她。米尔斯忍不住皱起了眉毛：“克拉拉皇后要见你？”
德西娅眨了眨眼睛，把除了克拉拉提到自己原本不是这样的内容以外的事情，飞快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的时候，德西娅自己也有点迷惑：“我不知道最后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我好像看到了卡文，然后我就……晕了过去。”她说完盯着米尔斯，却发觉米尔斯转头看向了布尔文，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布尔文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皮没有看其他人：“那弗兰……还有娜欧米之后见到的事情……这些就都说得通了。”
“嗯。卡文，他确实是那样的人。”米尔斯稍微侧过头，脸上有种很难描述的、不应该属于米尔斯的表情，“现在想的话，我真希望我能在见到卡文的第一个瞬间就一剑杀死了他，真正的杀死这个人。很遗憾，现在想到这些都太晚了，我们什么都做不到了。”
正常来说，这种内容的语句本来应该带着愤恨说出来的。奇怪的是，米尔斯的语气似乎并没有愤恨的意思，而从布尔文的脸上看，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露出甚至更多的是悲伤的表情。
“卡文？”德西娅眨了眨眼睛，看着米尔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了？他和弗兰都去哪儿了？”
米尔斯迟疑了一下，转头正对上德西娅的视线。米尔斯很罕见地偏开了头，有一个瞬间，这种躲闪看上去几乎是有些狼狈。
“是‘格里德尔’，你们会叫他，‘粉碎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直沉默着的拉蒙娜插了一句话，“我以为，我的错觉，因为，味道不明显……但是……是真的，会吞食一切，粉碎成残渣，是格里德尔，是他，我以为死了。”
虽然拉蒙娜的话并不完整，不过意思很清楚。
“诅咒之神的坐骑，粉碎者格里德尔。没有意识，没有理性，全凭役使者的意志行动，只知道吞噬和粉碎，是在传说中诅咒之神离开的事情亲手杀死的怪物。”米尔斯看其他人表情似乎有点迷惑，于是稍微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看上去，其实并没有。”
“那家伙……”拉蒙娜的脸色白了白，露出了很少在拉蒙娜那张温柔的脸庞上看见的、堪称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不难看出来，在诅咒之神龙统治的领域里面，曾经发生过一些令她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事情。
“很显然，他现在听从古瑞德的命令，吞噬人类，在腹中碾碎成肉酱，然后排出来。”米尔斯继续说了下去，“我记得诅咒之神给了他限制，每次只能吃下包含一个灵魂分量的东西，所以他一次只能吃一个人……所以德西娅现在还是完整的。”
米尔斯停了下来，德西娅怔了怔，刚要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突然想到了那个可能性：“卡文他……”
“他是个我们不能理解的人。”布尔文抬头看着德西娅，“或者说，我们这些烂到骨子里的人不能理解那种纯粹的‘善意’。”
那什扑腾翅膀飞了起来，稍微飞了一段，落到米尔斯怀里，张开嘴，用力吸了一口混合着神力的气息：“你们在说那个，灵魂里罪恶很少的人么？”他这么说着，看到米尔斯稍微抿了抿嘴唇，随手把神力凝聚成一个苹果大的小球，塞到了自己手里。于是那什抱住那个小球，用力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用异常透明的暗金色眼睛看着众人：“我之前看到了，他的灵魂掉到了去往地狱的屏障之上，但是地狱的大门还是没有开，我们谁都回不去。不过还没有进入地狱的话，就还会觉得疼，他那时候看上去很疼，真的很疼。”
“那什的一只眼睛，是死神用地狱屏障的碎片做成的。”米尔斯轻声说道，“它连通着地狱的屏障，并且能够看到灵魂的罪恶。假如是他看到的……那应该就是事实了。”
米尔斯总算是回过了头，直直地看向德西娅：“卡文他……带着你逃走的时候，遇到了‘粉碎者’格里德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做，或者以我这样的灵魂是无法揣度他的想法的——但结局是一样的，他被粉碎者吞噬了……一个几乎没有什么魔法力的普通人，是不可能带着一个重伤者躲开粉碎者的。而粉碎者的目标本来应该是你，现在这种情况的话，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是，他在粉碎者扑过来的一瞬间，替你挡住了吞噬者，并且被吞噬者误食了。”
德西娅的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想起来的话，她对卡文的印象，也就是有点傻傻的、每天乐呵呵的样子。要说距离“圣人”这个概念，实在是差得有点远。然而现在回忆的话，他做任何事情的动机，都是非常简单的，单纯的，善意。
“因为我能救她啊，所以我救了，谁能想那么多啊，能救就救了呗。”在提到弗兰的时候，卡文那么说的时候，大家都只是觉得他傻。没有多少人把这句话当真，也不会有人真的觉得他能一直做到这句话。
照理说，卡文应该是不知道粉碎者一次只能吃下一个人这件事情的。那么在他的想法里，他替自己挡这一下，本来应该就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白白搭上了自己才对。
没有人会那么做的，本来应该是这样，本来她应该被粉碎者吃下去的，本来她不应该得救的。
德西娅茫然地看着车厢地顶部，这么想着。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偏偏有人，就是那么做了。
——偏偏是那样本该幸福地过一辈子的人，现在在经受着那样的痛苦，陷入了比死亡更加不堪的境地。
命运有时候，真是没有公平可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