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斯记得，当光明之神还统治着大半个世界、人们提起死神尚还畏惧不已的那个年代, 他从洛尔科的街头巷尾, 曾经听说过那样的流言——
倘若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去往一个无人的十字路口。倘若这时候仰起头看向无光的天空, 那天空的尽头就会连通地狱的深渊，死神的使者就会从那里降临到身边。
米尔斯在十字路口停下了脚步，稍微仰头，皱起了眉毛, 伸手捏着翅膀把死神的使者从黑暗中抓了下来，看着他因为震惊在自己手里扑腾那双比前两天稍微大了一点的翅膀：“这个时间，你不在睡觉, 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还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泰拉瑞亚呢？”
那什从突然被人抓住翅膀的挣扎中安静了下来，松了口气，费力地仰着脑袋看着米尔斯，很是不高兴地回嘴：“你也没有在睡觉, 你也在这里啊。”
“我比你更加不需要睡眠。”米尔斯毫不客气地回答道，“而且我在这里的理由, 是你们两个已经连续三夜偷偷跑出来了。就算我不打算追究你们俩个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但是鉴于你们两个都被抓了一次, 我觉得你们乱跑相当危险。”
那什瞪大眼睛看着米尔斯：“咦？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我明明一直赖在德西娅那里！你偷偷去偷看德西娅睡觉了！”
米尔斯眉头一抖, 捏着那什翅膀的手顿时用了点力气, 直捏得他又挣扎了起来：“我需要看到才知道你跑出来了？你们两个溜出去那么大动静, 你觉得我听不见？”
那什挣扎了两下没结果, 这才垂头丧气地嘟囔着：“骗人，我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小的，一定不是我的声音。”
“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一点？”米尔斯稍微放松了一点手里的力道，拎着那什继续向前走，“以前我去地狱，你偷偷摸摸向我头上扔黑曼巴蛇的事，我可不是没发现。不过是因为自然之神在那里，我不能跟你发脾气，才假装没看见你这些愚蠢的恶作剧。”
那什用力挣扎了两下：“那才不是恶作剧！”
米尔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本来并不打算理睬，不过随即他就听到那什认真地解释：“死神大人说，人类世界的礼貌就是要把只有自己这里有的、其他地方都看不到的东西给客人，我只是想要模仿人类！”
米尔斯没忍住，嘴角抽了抽，突然好奇起来，死神究竟有多少客人因为那什的礼貌而受到了这样的惊吓——
死神大概是很享受于看着自己的客人被惊吓，所以才故意没有纠正那什的吧？
“奇怪。”米尔斯停了脚步，用力皱起了眉毛，“泰拉瑞亚的气息从这里就消失了，那什，他到底去哪儿了？”
那什无精打采地回答：“不知道，我前天发现他偷偷溜出来就试图跟着他了，可是每次都跟不上……米尔斯，我总觉得泰拉瑞亚这两天很奇怪，他和以前很不一样。”
“诚实地说，要不是你说他确实是泰拉瑞亚，我一定不相信他是。”米尔斯的双眼在黑暗中有着粼粼的蓝光，他腾出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一道杠。周围的带有魔法力的气息都慢慢地聚集了过来，任何魔法力的气息都瞬间比之前浓郁了好几十倍。那什用力抽了抽鼻子，然后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泰拉瑞亚消除了他的气息。他知道我跟在他后面了。”
“确实如此。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偷偷跟着呢？”米尔斯低下头看着那什，“泰拉瑞亚是你的兄长，你好奇他去哪儿了的话，为什么不能直接问他呢？”
那什用力仰头看了看米尔斯：“你真笨，他要是愿意说，为什么要晚上自己一个人偷偷出去呢？”
米尔斯用了点力气，才遏制住自己回嘴的冲动。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周围的黑暗愈发浓重，即便是他的双眼视野也并不足够开阔。米尔斯在路边停了下来，安静地等待着。或许是因为刚才和那什的斗嘴，有一个瞬间，米尔斯突然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之前，他站在地狱的边缘，恭敬而且耐心地等待着去看望姊姊的自然之神的归来。
那时候诸神已经离开这个世界，自然之神却还依然停留在此。在那时候，那什和泰拉瑞亚也经常跑到地狱的边缘来。泰拉瑞亚总是一脸怒气、风风火火的，不知道有要去什么地方。而从未离开过地狱的那什总是好奇地看着他，然后用他那乱七八糟的常识，向他打听人类世界的事情。
“那什才刚刚出生不久，是个小恶魔。”自然之神瓦利有好几次出来，正好看见他和那什拌嘴，会伸手摸摸他俩的头，把那种温醇宽厚的神力从他们头顶上流下来，“米尔斯，你年纪不小了，总该克制一下脾气。你的父亲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即便他的残影现在还能继续守护怒涛之城，但是那些神力终有耗尽的一天，你总得成长起来。”
虽然这些话很严厉，不过自然之神本人却没有苛责的意思。自然之神的宽厚却几乎可以说是无止境的，起码在米尔斯的记忆里，并不曾有什么事情能够触怒他。死神并不擅长造物，就如同那什和泰拉瑞亚的翅膀都是自然之神帮忙创造出来的一样，那什也并不能像泰拉瑞亚那样从周围吸收力量。
自然之神瓦利还在的时候，那什经常抱着他的手指吮吸他的神力。这对于大多数神祗而言当然是不可容忍的事情，不过瓦利从来不介意如此，他甚至经常把自己的神力凝聚成球，送给那什当零食啃。
“你看，米尔斯，每个生命都有残缺，倒不如说，他们正是因为这样的残缺，所以才美好。”瓦利总是微笑着这样说道，“我很喜欢人类。即使我自己也有造物，不过我承认，人类是完成度最高的、同样也是残缺度最高的生物，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们。他们的智慧真可爱，我的子民总是不能保有这样的智慧。”
米尔斯相信瓦利并没有注意到过，事实上米尔斯也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每次瓦利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笑容就格外地灿烂，灿烂到就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浮夸地贴在了那张脸上。
——
不算明显的震动从远处的空气中传来。米尔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那扇动翅膀带来的震动变得明显了起来，他才开了口，向着视野边缘飞过来的黑影：“好巧，泰拉瑞亚。”
泰拉瑞亚当然不可能真的觉得这是个巧合。在黑暗之中，米尔斯明显看到泰拉瑞亚的眉毛皱了起来——那是“怒火的泰拉瑞亚”一贯的发怒的前兆——不过很快又平复了下去：“ 抱歉，深夜出来让你们担心了。”
不得不说，泰拉瑞亚身上的气味已经让米尔斯无法假装自己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即便是很尴尬，米尔斯也继续开了口：“说实话……我很震惊，震惊于泰拉瑞亚你，居然是去……约会的。”
泰拉瑞亚既没有说“是”，也没有回答“不是”。他的表情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并不能明显地看出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不过并没有等泰拉瑞亚回答米尔斯的问题，那什就用力挣脱开米尔斯的手，飞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泰拉瑞亚：“这个气味这个气味！你刚刚见到那个人类女性，她怀孕了？！”
泰拉瑞亚抬头盯着那什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是的，我想大概七年之前，死神大人离开的时候，她应该刚刚怀孕。”
倘若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去往一个无人的十字路口。倘若这时候仰起头看向无光的天空, 那天空的尽头就会连通地狱的深渊，死神的使者就会从那里降临到身边。
米尔斯在十字路口停下了脚步，稍微仰头，皱起了眉毛, 伸手捏着翅膀把死神的使者从黑暗中抓了下来，看着他因为震惊在自己手里扑腾那双比前两天稍微大了一点的翅膀：“这个时间，你不在睡觉, 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还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泰拉瑞亚呢？”
那什从突然被人抓住翅膀的挣扎中安静了下来，松了口气，费力地仰着脑袋看着米尔斯，很是不高兴地回嘴：“你也没有在睡觉, 你也在这里啊。”
“我比你更加不需要睡眠。”米尔斯毫不客气地回答道，“而且我在这里的理由, 是你们两个已经连续三夜偷偷跑出来了。就算我不打算追究你们俩个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但是鉴于你们两个都被抓了一次, 我觉得你们乱跑相当危险。”
那什瞪大眼睛看着米尔斯：“咦？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我明明一直赖在德西娅那里！你偷偷去偷看德西娅睡觉了！”
米尔斯眉头一抖, 捏着那什翅膀的手顿时用了点力气, 直捏得他又挣扎了起来：“我需要看到才知道你跑出来了？你们两个溜出去那么大动静, 你觉得我听不见？”
那什挣扎了两下没结果, 这才垂头丧气地嘟囔着：“骗人，我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小的，一定不是我的声音。”
“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一点？”米尔斯稍微放松了一点手里的力道，拎着那什继续向前走，“以前我去地狱，你偷偷摸摸向我头上扔黑曼巴蛇的事，我可不是没发现。不过是因为自然之神在那里，我不能跟你发脾气，才假装没看见你这些愚蠢的恶作剧。”
那什用力挣扎了两下：“那才不是恶作剧！”
米尔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本来并不打算理睬，不过随即他就听到那什认真地解释：“死神大人说，人类世界的礼貌就是要把只有自己这里有的、其他地方都看不到的东西给客人，我只是想要模仿人类！”
米尔斯没忍住，嘴角抽了抽，突然好奇起来，死神究竟有多少客人因为那什的礼貌而受到了这样的惊吓——
死神大概是很享受于看着自己的客人被惊吓，所以才故意没有纠正那什的吧？
“奇怪。”米尔斯停了脚步，用力皱起了眉毛，“泰拉瑞亚的气息从这里就消失了，那什，他到底去哪儿了？”
那什无精打采地回答：“不知道，我前天发现他偷偷溜出来就试图跟着他了，可是每次都跟不上……米尔斯，我总觉得泰拉瑞亚这两天很奇怪，他和以前很不一样。”
“诚实地说，要不是你说他确实是泰拉瑞亚，我一定不相信他是。”米尔斯的双眼在黑暗中有着粼粼的蓝光，他腾出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一道杠。周围的带有魔法力的气息都慢慢地聚集了过来，任何魔法力的气息都瞬间比之前浓郁了好几十倍。那什用力抽了抽鼻子，然后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泰拉瑞亚消除了他的气息。他知道我跟在他后面了。”
“确实如此。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偷偷跟着呢？”米尔斯低下头看着那什，“泰拉瑞亚是你的兄长，你好奇他去哪儿了的话，为什么不能直接问他呢？”
那什用力仰头看了看米尔斯：“你真笨，他要是愿意说，为什么要晚上自己一个人偷偷出去呢？”
米尔斯用了点力气，才遏制住自己回嘴的冲动。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周围的黑暗愈发浓重，即便是他的双眼视野也并不足够开阔。米尔斯在路边停了下来，安静地等待着。或许是因为刚才和那什的斗嘴，有一个瞬间，米尔斯突然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之前，他站在地狱的边缘，恭敬而且耐心地等待着去看望姊姊的自然之神的归来。
那时候诸神已经离开这个世界，自然之神却还依然停留在此。在那时候，那什和泰拉瑞亚也经常跑到地狱的边缘来。泰拉瑞亚总是一脸怒气、风风火火的，不知道有要去什么地方。而从未离开过地狱的那什总是好奇地看着他，然后用他那乱七八糟的常识，向他打听人类世界的事情。
“那什才刚刚出生不久，是个小恶魔。”自然之神瓦利有好几次出来，正好看见他和那什拌嘴，会伸手摸摸他俩的头，把那种温醇宽厚的神力从他们头顶上流下来，“米尔斯，你年纪不小了，总该克制一下脾气。你的父亲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即便他的残影现在还能继续守护怒涛之城，但是那些神力终有耗尽的一天，你总得成长起来。”
虽然这些话很严厉，不过自然之神本人却没有苛责的意思。自然之神的宽厚却几乎可以说是无止境的，起码在米尔斯的记忆里，并不曾有什么事情能够触怒他。死神并不擅长造物，就如同那什和泰拉瑞亚的翅膀都是自然之神帮忙创造出来的一样，那什也并不能像泰拉瑞亚那样从周围吸收力量。
自然之神瓦利还在的时候，那什经常抱着他的手指吮吸他的神力。这对于大多数神祗而言当然是不可容忍的事情，不过瓦利从来不介意如此，他甚至经常把自己的神力凝聚成球，送给那什当零食啃。
“你看，米尔斯，每个生命都有残缺，倒不如说，他们正是因为这样的残缺，所以才美好。”瓦利总是微笑着这样说道，“我很喜欢人类。即使我自己也有造物，不过我承认，人类是完成度最高的、同样也是残缺度最高的生物，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们。他们的智慧真可爱，我的子民总是不能保有这样的智慧。”
米尔斯相信瓦利并没有注意到过，事实上米尔斯也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每次瓦利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笑容就格外地灿烂，灿烂到就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浮夸地贴在了那张脸上。
——
不算明显的震动从远处的空气中传来。米尔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那扇动翅膀带来的震动变得明显了起来，他才开了口，向着视野边缘飞过来的黑影：“好巧，泰拉瑞亚。”
泰拉瑞亚当然不可能真的觉得这是个巧合。在黑暗之中，米尔斯明显看到泰拉瑞亚的眉毛皱了起来——那是“怒火的泰拉瑞亚”一贯的发怒的前兆——不过很快又平复了下去：“ 抱歉，深夜出来让你们担心了。”
不得不说，泰拉瑞亚身上的气味已经让米尔斯无法假装自己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即便是很尴尬，米尔斯也继续开了口：“说实话……我很震惊，震惊于泰拉瑞亚你，居然是去……约会的。”
泰拉瑞亚既没有说“是”，也没有回答“不是”。他的表情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并不能明显地看出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不过并没有等泰拉瑞亚回答米尔斯的问题，那什就用力挣脱开米尔斯的手，飞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泰拉瑞亚：“这个气味这个气味！你刚刚见到那个人类女性，她怀孕了？！”
泰拉瑞亚抬头盯着那什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是的，我想大概七年之前，死神大人离开的时候，她应该刚刚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