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死神离去之际刚刚怀孕的女人。
带着一个既无法诞生也无法堕去的孩子的女人。
米尔斯当然无法想象出这个女人是怎样活着，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活着, 在这么多年里面又是思考了些什么事情。他只是突然想起来自然之神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上可悲的事情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多得多，只不过大多数人的想象力并不能够达到可悲的极限。
一直到第二天深夜的时候, 他依然在想着这件事情。德西娅自从马戏团回来之后，就经常出神。傍晚的时候，他们俩相对坐着吃完了整顿晚饭，居然没有人想起来要说一句话。
等到夜深的时候, 比前几夜更加轻微的、翅膀扇动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米尔斯从床上坐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屋子，一把捞起另外一边跟着飞出来的年幼些的恶魔, 然后飞快地跟了上去。
要是单纯说速度的话，米尔斯或许并不一定比那什更快。不要说要在藏匿身形的情况下尽量快地跟踪，米尔斯的经验肯定要比那什丰富得多。他甚至可以悠闲地停下来，就在不远处隐匿着身形，看着泰拉瑞亚停下脚步, 耐心地消去自己留下的气息，然后再一次迅速地跟了上去。
泰拉瑞亚走的距离不算短, 不过方向却并不难找。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下去，在道路的尽头, 出现的是一个路口。即便在这样寒冷的冬季, 也有一小丛黄色的小花开在路边。有个年轻的女人, 披散着银色的长发, 跪坐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她的表情就如同米尔斯之前所见过的那样麻木，丝毫没有生气。她仰着头，睁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木然地看向无边无际的天空。
米尔斯察觉到那什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稍微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米尔斯当然见过，就在几天之前，她几乎是以一样的姿势跪坐在在那个傲慢而愚蠢的男人脚下，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奴隶一样毫无尊严可言地□□那个男人的手指。米尔斯记得她，是普莱德的宠物，名字叫菲尔娜，那个看上去似乎连灵魂都已经消失的空壳子。
她坐在路口，伸出手指来，米尔斯看到了那手指上的伤口，虽然大多都已经结痂，不过看得出来都是新伤，却重重叠叠，看上去像是被划破了很多次，而伤口的边缘也并不平整，大概是被反复揭开伤疤。经管几天之前见到的时候，她手上还没有这些伤口，不过这几天她显然过得不算好。
米尔斯皱起了眉毛，那天他们离开马戏团的时候，马戏团已经没有多少还能动的人了。这个女人似乎是在普莱德彻底被切碎之后就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米尔斯实在是没有能想出来，泰拉瑞亚每天过来见她的理由。不过米尔斯并没有立刻现身，即使那什说那确实是泰拉瑞亚，米尔斯也一直没有想通，泰拉瑞亚到底为什么一直留在那个马戏团里。
十字路口的女人动作毫不迟疑地剥开新结的痂，鲜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滴落在泥土上。她看上去并不疼，起码从肉眼看过去正是如此。她很习惯疼痛，假如恶意地解读她细微的表情的话，甚至可以说她能从疼痛中获得愉悦感。
——这看上去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疼痛的奴隶了。
在鲜血沾染到土壤的一瞬间，那什突然用力地挣扎了起来。米尔斯没来得及加大力道，就被那什一下子挣脱开了他的手。米尔斯一愣，看着那什直直地向着那个女人飞了过去，不过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出现在那个女人的视野里，就被更大的力道拎了回来。
泰拉瑞亚出现在了米尔斯面前，尽管不难看出来他在极力克制，不过他的表情已经因为愤怒而稍微有点扭曲了。他飞快地在旁边做出了一层隔音的屏障，这才松开了抓着那什的手。结果他刚刚一松手，那什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外冲，这让他不得不再一次把那什抓了回来。
“放开我！泰拉瑞亚！”
很少见的，那什那稚嫩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认真和严肃。米尔斯都因此而醒了醒神，正好看到那什小小的、有点婴儿肥的巴掌里出现了一大团黑色的雾气。泰拉瑞亚在看到那团黑雾的一瞬间脸色一下子变了，不过他并没有动。旁边米尔斯立刻伸手去抓那什的手——虽然那什平时很少用力，不过他们每个人都清楚，那什手里那团雾气并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
“泰拉瑞亚！”那什的脸已经涨红了，他仰着头，用少见的愤怒的表情看着泰拉瑞亚，“放开我，泰拉瑞亚，她在召唤恶魔，既然你不愿意过去，那放开让我过去！”
“那什！不要……”泰拉瑞亚脸上先前愤怒的表情瞬间软化了下来，“不要过去，那什，她不是诚心地在召唤恶魔，她不知道恶魔契约的后果，你别过去……”
恶魔契约？这个名词对米尔斯而言并不熟悉。不过米尔斯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听说的那个恐怖故事一样的流言，即便已经接触神祗们这么久了，他可从来都不知道那种荒唐的流言居然是真的——在十字路口，真的有可能召唤出死神的使者。
“那是死神大人的命令！”那什举起了手里的黑色的雾气，在那雾气的中心，已经开始看到明显的黑色的有如固体一样的核，“泰拉瑞亚！死神大人明明赐予了你缔结恶魔契约的力量，你一定已经听到她的呼唤，那你就应该回应！放开我！这样下去死神大人的话算什么？人们会以为死神大人食言的！既然你不愿意去，那放开我，让我去！”
黑色的雾气并没有来得及彻底凝结成实体就被那什毫不留情地砸到了泰拉瑞亚脸上，以恶魔的躯体的强韧程度，这一下居然把他半张脸都直接打出了血来。
泰拉瑞亚整个身体都脱了力气，一下子松了手，仰面直直地向后摔了下去。米尔斯立刻动手去释放治疗和囚禁用的魔法，余光看着那什在击倒泰拉瑞亚之后干脆地撞向了泰拉瑞亚先前布置好的隔音用的屏障。
不过米尔斯还没来得及释放完成那个魔法，他眼前的泰拉瑞亚就已经从麻痹中挣脱了出来，即便他的身体连移动都如此勉强，他依然用尽力气伸出了手，一把抓住那什的脚踝，硬生生把那什拉了回来。
“放手，泰拉瑞亚。”那什用力扇动着翅膀，低着头，看着死命拖住自己、并不打算松手的兄长。那什很快意识到了泰拉瑞亚并没有松手的意思，于是他毫不迟疑地伸出手，再一次在手心里捏出了一团比之前稍微小些的黑雾，“泰拉瑞亚，那是死神大人的命令，放手……”
“我去，那什，你回来，我去和她做交易。”泰拉瑞亚的声音听起来是从已然破碎的喉咙里勉强发出来的，“那什，是我不对，我这就过去……去做交易。”
那什停了下来，看着泰拉瑞亚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米尔斯给他迅速地施加了几个治疗的魔法，总算是让他外表看上去重新像个恶魔的模样了。
泰拉瑞亚终于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向前走。他的步子很轻，一直走到菲尔娜跟前的时候，菲尔娜才看到了他的存在。
“泰拉瑞亚。”菲尔娜抬起头来，稍微动了动嘴角，似乎是在笑，“恶魔，你是来达成我的愿望的是么？”
带着一个既无法诞生也无法堕去的孩子的女人。
米尔斯当然无法想象出这个女人是怎样活着，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活着, 在这么多年里面又是思考了些什么事情。他只是突然想起来自然之神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上可悲的事情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多得多，只不过大多数人的想象力并不能够达到可悲的极限。
一直到第二天深夜的时候, 他依然在想着这件事情。德西娅自从马戏团回来之后，就经常出神。傍晚的时候，他们俩相对坐着吃完了整顿晚饭，居然没有人想起来要说一句话。
等到夜深的时候, 比前几夜更加轻微的、翅膀扇动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米尔斯从床上坐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屋子，一把捞起另外一边跟着飞出来的年幼些的恶魔, 然后飞快地跟了上去。
要是单纯说速度的话，米尔斯或许并不一定比那什更快。不要说要在藏匿身形的情况下尽量快地跟踪，米尔斯的经验肯定要比那什丰富得多。他甚至可以悠闲地停下来，就在不远处隐匿着身形，看着泰拉瑞亚停下脚步, 耐心地消去自己留下的气息，然后再一次迅速地跟了上去。
泰拉瑞亚走的距离不算短, 不过方向却并不难找。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下去，在道路的尽头, 出现的是一个路口。即便在这样寒冷的冬季, 也有一小丛黄色的小花开在路边。有个年轻的女人, 披散着银色的长发, 跪坐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她的表情就如同米尔斯之前所见过的那样麻木，丝毫没有生气。她仰着头，睁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木然地看向无边无际的天空。
米尔斯察觉到那什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稍微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米尔斯当然见过，就在几天之前，她几乎是以一样的姿势跪坐在在那个傲慢而愚蠢的男人脚下，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奴隶一样毫无尊严可言地□□那个男人的手指。米尔斯记得她，是普莱德的宠物，名字叫菲尔娜，那个看上去似乎连灵魂都已经消失的空壳子。
她坐在路口，伸出手指来，米尔斯看到了那手指上的伤口，虽然大多都已经结痂，不过看得出来都是新伤，却重重叠叠，看上去像是被划破了很多次，而伤口的边缘也并不平整，大概是被反复揭开伤疤。经管几天之前见到的时候，她手上还没有这些伤口，不过这几天她显然过得不算好。
米尔斯皱起了眉毛，那天他们离开马戏团的时候，马戏团已经没有多少还能动的人了。这个女人似乎是在普莱德彻底被切碎之后就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米尔斯实在是没有能想出来，泰拉瑞亚每天过来见她的理由。不过米尔斯并没有立刻现身，即使那什说那确实是泰拉瑞亚，米尔斯也一直没有想通，泰拉瑞亚到底为什么一直留在那个马戏团里。
十字路口的女人动作毫不迟疑地剥开新结的痂，鲜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滴落在泥土上。她看上去并不疼，起码从肉眼看过去正是如此。她很习惯疼痛，假如恶意地解读她细微的表情的话，甚至可以说她能从疼痛中获得愉悦感。
——这看上去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疼痛的奴隶了。
在鲜血沾染到土壤的一瞬间，那什突然用力地挣扎了起来。米尔斯没来得及加大力道，就被那什一下子挣脱开了他的手。米尔斯一愣，看着那什直直地向着那个女人飞了过去，不过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出现在那个女人的视野里，就被更大的力道拎了回来。
泰拉瑞亚出现在了米尔斯面前，尽管不难看出来他在极力克制，不过他的表情已经因为愤怒而稍微有点扭曲了。他飞快地在旁边做出了一层隔音的屏障，这才松开了抓着那什的手。结果他刚刚一松手，那什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外冲，这让他不得不再一次把那什抓了回来。
“放开我！泰拉瑞亚！”
很少见的，那什那稚嫩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认真和严肃。米尔斯都因此而醒了醒神，正好看到那什小小的、有点婴儿肥的巴掌里出现了一大团黑色的雾气。泰拉瑞亚在看到那团黑雾的一瞬间脸色一下子变了，不过他并没有动。旁边米尔斯立刻伸手去抓那什的手——虽然那什平时很少用力，不过他们每个人都清楚，那什手里那团雾气并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
“泰拉瑞亚！”那什的脸已经涨红了，他仰着头，用少见的愤怒的表情看着泰拉瑞亚，“放开我，泰拉瑞亚，她在召唤恶魔，既然你不愿意过去，那放开让我过去！”
“那什！不要……”泰拉瑞亚脸上先前愤怒的表情瞬间软化了下来，“不要过去，那什，她不是诚心地在召唤恶魔，她不知道恶魔契约的后果，你别过去……”
恶魔契约？这个名词对米尔斯而言并不熟悉。不过米尔斯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听说的那个恐怖故事一样的流言，即便已经接触神祗们这么久了，他可从来都不知道那种荒唐的流言居然是真的——在十字路口，真的有可能召唤出死神的使者。
“那是死神大人的命令！”那什举起了手里的黑色的雾气，在那雾气的中心，已经开始看到明显的黑色的有如固体一样的核，“泰拉瑞亚！死神大人明明赐予了你缔结恶魔契约的力量，你一定已经听到她的呼唤，那你就应该回应！放开我！这样下去死神大人的话算什么？人们会以为死神大人食言的！既然你不愿意去，那放开我，让我去！”
黑色的雾气并没有来得及彻底凝结成实体就被那什毫不留情地砸到了泰拉瑞亚脸上，以恶魔的躯体的强韧程度，这一下居然把他半张脸都直接打出了血来。
泰拉瑞亚整个身体都脱了力气，一下子松了手，仰面直直地向后摔了下去。米尔斯立刻动手去释放治疗和囚禁用的魔法，余光看着那什在击倒泰拉瑞亚之后干脆地撞向了泰拉瑞亚先前布置好的隔音用的屏障。
不过米尔斯还没来得及释放完成那个魔法，他眼前的泰拉瑞亚就已经从麻痹中挣脱了出来，即便他的身体连移动都如此勉强，他依然用尽力气伸出了手，一把抓住那什的脚踝，硬生生把那什拉了回来。
“放手，泰拉瑞亚。”那什用力扇动着翅膀，低着头，看着死命拖住自己、并不打算松手的兄长。那什很快意识到了泰拉瑞亚并没有松手的意思，于是他毫不迟疑地伸出手，再一次在手心里捏出了一团比之前稍微小些的黑雾，“泰拉瑞亚，那是死神大人的命令，放手……”
“我去，那什，你回来，我去和她做交易。”泰拉瑞亚的声音听起来是从已然破碎的喉咙里勉强发出来的，“那什，是我不对，我这就过去……去做交易。”
那什停了下来，看着泰拉瑞亚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米尔斯给他迅速地施加了几个治疗的魔法，总算是让他外表看上去重新像个恶魔的模样了。
泰拉瑞亚终于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向前走。他的步子很轻，一直走到菲尔娜跟前的时候，菲尔娜才看到了他的存在。
“泰拉瑞亚。”菲尔娜抬起头来，稍微动了动嘴角，似乎是在笑，“恶魔，你是来达成我的愿望的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