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梦中不同的是,当踏上那和梦中所见一模一样的纯白色台阶的时候, 德西娅并不是独自一个人。

    米尔斯握着她的手腕, 与她一道走上了光明神庙前方的平地。

    德西娅向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与梦中一模一样的白色雕像立在光明神庙的两侧。她看向了巨龙伊索和祭祀索拉,他们的双眼毫无光泽,完完全全只是雕像。在梦中的时候,德西娅曾经清楚地看到那栩栩如生的雕像挪动身体, 然而现在,那两座雕像死气腾腾的,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德西娅再向前走了几步, 一直走到了雕像的下方。即便这个景象与梦中所看到的一模一样——德西娅很确定在自己现有的记忆中,自己之前没有来过这里——不过巨龙最终也没有咆哮,祭祀也不曾质问她任何事情。

    德西娅定了定神,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米尔斯察觉到德西娅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光明之神的坐骑, 和他的祭祀。有传说说过,他们自愿守候在这里, 守候光明之神,不让任何人踏入光明神庙。”

    “是啊, 我知道。”德西娅抿了抿嘴, 收回了看向雕像的视线, “传说中, 假如踏入光明神庙的范围, 就会收到来自他们的警告。”

    “我也听说过那些流言。”米尔斯耸了耸肩,“我们昨天开始就应该已经算是进入了光明神庙的范围,不过起码到现在为止,都还很平静。”

    德西娅稍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解释什么。米尔斯转过头,看向光明神庙的大门。与周围完全的纯白不同,那是一扇巨大的、有着鳞片似的花纹的幽蓝色大门。初看上去的时候,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暗淡的色彩与周围极端的明亮格格不入。

    然而假如把视线彻底移向这扇处于神庙正中心的门的时候,德西娅才发觉,因着这暗淡的颜色,处于视野边缘的整个光明神庙似乎一下子变得比之前更加明亮,甚至是更加宏伟壮阔。

    米尔斯先一步伸手按住门。德西娅偏头去看,看到从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米尔斯虽然用了全力,不过暗蓝色的大门丝毫没有动弹的迹象,不过好在米尔斯似乎对此已经有所预料了,尝试之后也只是迅速收回手:“光明神庙原本是没有门的,光明之神还在的时候,所有寻求光明的人,都可以进入光明神庙来沐浴光明。”

    德西娅侧过头,看到米尔斯手里出现了一个不算小的水球。水球不断旋转着,还在慢慢变大。并不难看出来,他想要做什么——假如光明之神不愿意打开这扇门的话,最为直接的方法,当然是直接打破这扇门。

    德西娅吐了口气,把手搭到了门上,稍微用了用力。

    “咔哒——”

    那扇刚才米尔斯无论如何无法推开的大门,就这么慢慢地打开了一道缝。

    米尔斯稍微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德西娅。不过德西娅并没有抬头,只是下意识地看着自己推开那扇门的手:“我想,传说或许弄错了什么。”

    “你指什么?”米尔斯收起了手里的水球,垂下胳膊让宽大的袖子重新遮住双手。他侧头向着门内看过去,然而只能看到几乎让他想要闭上眼睛的光。

    德西娅稍微曲了曲指尖,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放到了两边的门板上。从双手的皮肤上,传来了某种稍微有些熟悉的质感——属于龙的气息,还有属于祭祀的威严。

    德西娅稍微回过头,看到了身后的两座洁白的雕塑——他们依然安静地呆在那里,像两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他们,巨龙伊索和祭祀索拉,确实在这里,守护光明神庙。”德西娅终于用力,彻底推开了大门,然后一步走了进去。米尔斯瞬间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然而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那两片门就已经在他面前重新合上了。

    ————

    倘若要描述此处光明的感觉,德西娅觉得沐浴确实是一个无可替代的词语。她的双眼其实因为这强光而无法看见更多,然而这光芒却并不刺眼。如同实质一样的光明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似乎像是拥抱着她一样,让她浑身都能感觉到轻盈与放松。

    德西娅稍微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这样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幸福的感觉,然后继续迈开脚步,向着神庙的前方走去。当那些几乎可以说是厚重的光明变得愈发粘稠起来的时候,德西娅看到了在光的中央,有着更加明亮的某种东西。

    德西娅几乎无法直视,她能察觉到,那里远远超过可以用双眼来目睹的光的密度。

    那甚至不是光明之神,只是他离开世界后留下的残像。

    这是德西娅第一次见到一个神祗,和偶尔会梦见自然之神的时候不同,真正见到这一团残影的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生出了膜拜的冲动——属于人类的,对造物者的虔诚。

    “尊敬的光明之神巴德尔,我是德西娅,来自死神离去之地的普通人类。”德西娅闭上眼睛,垂下头,“当死神离开世界之后,世界陷入了混乱。我冒昧地来向您求助,请求您告知我死神的去向。”

    德西娅的声音传到了那光影的中央,借由残像,光明之神听到了这样的请求。在那样永恒的光辉中,神祗降临到了残像之上,从光芒之中睁开了双眼,认真地打量着这个来到自己神殿求助的凡人。

    德西娅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久,才终于听到了光明之神的声音从光团中央传来:“死神赫尔……”

    这是德西娅第一次听到死□□字——在连那什和泰拉瑞亚都不能发出那个名字之后,这大概是死□□字久违地在这个世界上重新响起。光明之神拉长了语调,在德西娅期待的目光中,终于吐出了后半句话:“……是个混蛋。”

    德西娅有那么一会儿一点都没有动。

    第一个瞬间,或许是潜意识拒绝了这段话,所以她没能反应过来光明之神在说什么。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终于回过神,茫然地回答了一句:“……光明之神大人?”

    光明之神非常满意自己的话带来的震撼性的效果,于是在等到德西娅的回应之后,他滔滔不绝地继续了下去:“我不明你为什么要找那家伙,不过我敢保证,赫尔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死神赫尔,她是这个世界的原罪之一,她给世界带来了死亡,还经常出现在不该出现的领域,随意干涉我的光明和霍格尔的黑暗。我从未见过如此令人生厌的神。她还总是去人类世界弄些没用的玩意儿堆在神殿,简直令人作呕……”

    德西娅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一定要耐心地听光明之神的神谕,尤其当这个神谕是与死神相关的时候。因此她足足听了半个小时之后,才终于听到了最后的结局:

    “……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有这么一个令人厌恶的神诞生!小丫头,你也觉得吧?”

    德西娅收了收脸上的表情,重新恭敬严肃起来:“我不敢随意议论死神大人。”

    没有得到赞同的光明之神失望地看了她一眼:“对了,我想起来你是去找她回来的。真是无可救药,明明好不容易离开了死亡,居然还想着要找回来。不过我离开世界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知道赫尔跑到哪儿去了。”

    德西娅失望地摆出了告辞的动作。

    “不过赫尔的话,确实很难找。”光明之神的声音听起来若有所思,并不像是完全不肯帮忙的样子,“赫尔是‘死亡’的化身,也是力量最为庞大的神祗之一。她能够以任何能够为死亡和腐朽所笼罩的事物的形象出现,男人,女人,小孩,老人,甚至是动物,虫子,乃至会腐朽的木头或是尸体。

    她无处不在而又难以捉摸,要想找到她,你需要超乎寻常的耐心,分辨每一处细小的死亡的痕迹——我能提供给你的唯一的线索就是:触碰过赫尔的身体或是权杖的人,能够带来死亡。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当那个人,与死亡相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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