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斯沉默了好一阵。
德西娅看着他的脸，发觉从海神尼约德出现之后, 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彻底凝固了似的。先前挥刀的时候那某种决绝的的神情, 早在被制止的一个瞬间就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麻木感, 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凝聚在手里的、继承自作为海神的父亲的神力，在海神尼约德的手中彻彻底底消散了。当他的手在尼约德的压力下彻底垂下来的时候，他手中握着的刀，从刀尖开始, 一点一点地灰化，然后落到地上，或是飘散到空中。
——原来那真的只是一把普通的、由钢铁锻造的刀具。当远超出正常的力量加诸于它的时候, 它的内部早就已经风化成了灰烬，只是被那些神力勉强聚集在一起，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罢了。
“假如你刚才那一刀挥下去了，你和它现在就是一样的，我亲爱的儿子。”尼约德向前走了一步, 松开了米尔斯的手腕，另一只手拔出怒涛的王冠, 站到了米尔斯的身前，“不过我想你其实也清楚会是这样的结局。虽然你不会真的死去, 但是能不能重新把身体拼起来, 我想芙拉也无法向你保证。”
来自光明神庙的那一道圣光终于抵达了此处, 即便用着布尔文的外表, 然而只是站在那里, 就清楚地让人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人类”。即便是对面就是毁灭性的圣光，尼约德的神情却像是迎上了初升的阳光一样平静。
怒涛的王冠发出了激烈的嗡鸣，就像是因为这次久违的出战而激动不已。尼约德稍微笑了笑，依然是静立的姿势，就那么随手挥出了怒涛的王冠。
与米尔斯将圣光劈成两道不同，当怒涛的王冠迎上圣光的那一刹那，来自光明神庙的圣光并没有被分开，而是直接被击得粉碎。光的碎片从尼约德的剑刃处落了下来，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尼约德？！”光明之神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随即怒吼了起来，“你居然出现了！是的，我一贯知道你溺爱你的儿子，但我不曾想到，在他如此肆无忌惮地毁掉了我的神庙之后，你居然亲自出现来要袒护于他？！”
“好久不见了，现在掌管着光明的神。”尼约德站在一地破碎的光晕中，总算正眼看向了光明神庙，然后稍微笑了笑，并没有搭理光明之神的话，“对了，我该怎么称呼您，依然是巴德尔么？”
光明之神明显因为震惊而停顿了一下，再一次开口的时候，之前对于米尔斯的怒气已然并不存在。显而易见的，比起被米尔斯冒犯那些事情，尼约德的这句话本身的意义更加令他在意：“尼约德，你这是什么意思？”
尼约德稍微扬了扬眉毛——这个动作从侧面看上去，和米尔斯的习惯一模一样——然后收回了手里的剑：“假如你是巴德尔，那那边躺着的那位是谁呢？既然他也是巴德尔的一部分，那你就绝对不可能是‘巴德尔’。分割灵魂而内在完全不会改变什么的，只有霍格尔那家伙才相信那种蠢事。”
光明之神沉默了一阵：“我不知道我居然让你们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误会？”尼约德再向前走了一步，彻底把米尔斯挡在自己的身后，“就像掌管了这个世界光和暗的神祗埃里克，把自己矛盾的两面切开，就像掌管了这个世界生命轮转的神罗伦，把自己能力分成两半，再或者，就如同自然之神瓦利，把自己无法统一的想法就把那些思绪全都切成碎片。没有人是特例，新生的光明之神哟，就像你和霍格尔谁都不是埃里克一样，现在的你和光之子，谁都不可能是曾经那个巴德尔，你曾经把自己切成了两分，所以你们谁都不是曾经那个人。”
尼约德又笑了笑，稍微垂了垂眼皮：“所以，既然巴德尔把自己切开之后只留下了光之子，那我想，你没有权力用巴德尔的神庙现世，更加没有权力用他留下的力量，来攻击我的儿子。更加没有权力，杀死光之子，他是巴德尔为了替人类背负罪责而创造的，他是巴德尔对自己造物的爱和宽恕。”
“无稽之谈！”光明之神愤怒地回应道，“我只是在毁掉被污染的半身，他不再是我曾经赐给人类的东西了！更何况，那不过是我舍弃掉的部分，轮不到你来干涉我怎么处置他！”
“你并不是因为他被污染所以才想毁掉那个半身吧，我想大概只是想毁掉他。”尼约德并不让步，依然站在其他人之前，“想要毁掉那个曾经爱过人类被人类伤害的自己，仅此而已不是么？光之子卢兹，现在的光明之神，你们是被巴德尔分出来的两位，我不相信你们谁是完整的光明之神。现在的你对人类的毫无留恋，也不能代表曾经创造了人类的那个光明之神也是同样的……”
“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推测。”光明之神的声音反而冷静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尼约德的话，“让开，尼约德，你现在不过依附在一个人类体内，我相当清楚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假如你不让开，我会增加圣光洗涤的范围，连同你，还有你身后整个城市，一起清理干净。不管你怎么想，既然我曾经舍弃了那个半身一次，那现在我依然想舍弃他这件事会让你觉得奇怪么？”
“就算把‘爱着人类’这个部分分离出去，用自己的半身来替人类背负他们的罪恶而自己将彻底舍弃人类，那确实是巴德尔的意志。但是没有人能否认，卢兹确实是曾经那个光之子的一部分这个事实。”尼约德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的威胁，再一次把手放到了剑柄上，“既然你真的打算这么做，我也不得不说，留在这里的不过是曾经存在于光明神庙的力量，我不认为那足够和我……”
“轰——”
突如其来的声响中断了尼约德并没有说完的话。尼约德的嘴都没有来得及合上，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前方整个光明神庙再一次崩塌了一半。
这一回，在建筑崩塌的同时，漆黑色的雾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那些原本已经逸散出来的圣光在接触到这一团黑雾的一刹那，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突然之间缩回了光明神庙的台阶之上。光明之神的声音没有响起，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德西娅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双小翅膀从光明神庙后面扑腾了出来，再然后，是黑乎乎的一团烟雾。虽然看不清黑雾里面的样子，从那翅膀扇动的频率看，德西娅几乎能想象黑雾之中那什手忙脚乱的样子。
尼约德整张脸僵硬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回了说话的方法。他转过头看向米尔斯，耸了耸肩：“赫尔总能给人惊喜。”
“那不过是因为你，总是理所当然地觉得你应该能控制一切。”米尔斯依然站在原地，一点都没有动，“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你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管对方是谁，你都一定要按照你的意愿，控制一切。”
德西娅看着他的脸，发觉从海神尼约德出现之后, 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彻底凝固了似的。先前挥刀的时候那某种决绝的的神情, 早在被制止的一个瞬间就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麻木感, 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凝聚在手里的、继承自作为海神的父亲的神力，在海神尼约德的手中彻彻底底消散了。当他的手在尼约德的压力下彻底垂下来的时候，他手中握着的刀，从刀尖开始, 一点一点地灰化，然后落到地上，或是飘散到空中。
——原来那真的只是一把普通的、由钢铁锻造的刀具。当远超出正常的力量加诸于它的时候, 它的内部早就已经风化成了灰烬，只是被那些神力勉强聚集在一起，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罢了。
“假如你刚才那一刀挥下去了，你和它现在就是一样的，我亲爱的儿子。”尼约德向前走了一步, 松开了米尔斯的手腕，另一只手拔出怒涛的王冠, 站到了米尔斯的身前，“不过我想你其实也清楚会是这样的结局。虽然你不会真的死去, 但是能不能重新把身体拼起来, 我想芙拉也无法向你保证。”
来自光明神庙的那一道圣光终于抵达了此处, 即便用着布尔文的外表, 然而只是站在那里, 就清楚地让人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人类”。即便是对面就是毁灭性的圣光，尼约德的神情却像是迎上了初升的阳光一样平静。
怒涛的王冠发出了激烈的嗡鸣，就像是因为这次久违的出战而激动不已。尼约德稍微笑了笑，依然是静立的姿势，就那么随手挥出了怒涛的王冠。
与米尔斯将圣光劈成两道不同，当怒涛的王冠迎上圣光的那一刹那，来自光明神庙的圣光并没有被分开，而是直接被击得粉碎。光的碎片从尼约德的剑刃处落了下来，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尼约德？！”光明之神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随即怒吼了起来，“你居然出现了！是的，我一贯知道你溺爱你的儿子，但我不曾想到，在他如此肆无忌惮地毁掉了我的神庙之后，你居然亲自出现来要袒护于他？！”
“好久不见了，现在掌管着光明的神。”尼约德站在一地破碎的光晕中，总算正眼看向了光明神庙，然后稍微笑了笑，并没有搭理光明之神的话，“对了，我该怎么称呼您，依然是巴德尔么？”
光明之神明显因为震惊而停顿了一下，再一次开口的时候，之前对于米尔斯的怒气已然并不存在。显而易见的，比起被米尔斯冒犯那些事情，尼约德的这句话本身的意义更加令他在意：“尼约德，你这是什么意思？”
尼约德稍微扬了扬眉毛——这个动作从侧面看上去，和米尔斯的习惯一模一样——然后收回了手里的剑：“假如你是巴德尔，那那边躺着的那位是谁呢？既然他也是巴德尔的一部分，那你就绝对不可能是‘巴德尔’。分割灵魂而内在完全不会改变什么的，只有霍格尔那家伙才相信那种蠢事。”
光明之神沉默了一阵：“我不知道我居然让你们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误会？”尼约德再向前走了一步，彻底把米尔斯挡在自己的身后，“就像掌管了这个世界光和暗的神祗埃里克，把自己矛盾的两面切开，就像掌管了这个世界生命轮转的神罗伦，把自己能力分成两半，再或者，就如同自然之神瓦利，把自己无法统一的想法就把那些思绪全都切成碎片。没有人是特例，新生的光明之神哟，就像你和霍格尔谁都不是埃里克一样，现在的你和光之子，谁都不可能是曾经那个巴德尔，你曾经把自己切成了两分，所以你们谁都不是曾经那个人。”
尼约德又笑了笑，稍微垂了垂眼皮：“所以，既然巴德尔把自己切开之后只留下了光之子，那我想，你没有权力用巴德尔的神庙现世，更加没有权力用他留下的力量，来攻击我的儿子。更加没有权力，杀死光之子，他是巴德尔为了替人类背负罪责而创造的，他是巴德尔对自己造物的爱和宽恕。”
“无稽之谈！”光明之神愤怒地回应道，“我只是在毁掉被污染的半身，他不再是我曾经赐给人类的东西了！更何况，那不过是我舍弃掉的部分，轮不到你来干涉我怎么处置他！”
“你并不是因为他被污染所以才想毁掉那个半身吧，我想大概只是想毁掉他。”尼约德并不让步，依然站在其他人之前，“想要毁掉那个曾经爱过人类被人类伤害的自己，仅此而已不是么？光之子卢兹，现在的光明之神，你们是被巴德尔分出来的两位，我不相信你们谁是完整的光明之神。现在的你对人类的毫无留恋，也不能代表曾经创造了人类的那个光明之神也是同样的……”
“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推测。”光明之神的声音反而冷静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尼约德的话，“让开，尼约德，你现在不过依附在一个人类体内，我相当清楚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假如你不让开，我会增加圣光洗涤的范围，连同你，还有你身后整个城市，一起清理干净。不管你怎么想，既然我曾经舍弃了那个半身一次，那现在我依然想舍弃他这件事会让你觉得奇怪么？”
“就算把‘爱着人类’这个部分分离出去，用自己的半身来替人类背负他们的罪恶而自己将彻底舍弃人类，那确实是巴德尔的意志。但是没有人能否认，卢兹确实是曾经那个光之子的一部分这个事实。”尼约德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的威胁，再一次把手放到了剑柄上，“既然你真的打算这么做，我也不得不说，留在这里的不过是曾经存在于光明神庙的力量，我不认为那足够和我……”
“轰——”
突如其来的声响中断了尼约德并没有说完的话。尼约德的嘴都没有来得及合上，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前方整个光明神庙再一次崩塌了一半。
这一回，在建筑崩塌的同时，漆黑色的雾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那些原本已经逸散出来的圣光在接触到这一团黑雾的一刹那，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突然之间缩回了光明神庙的台阶之上。光明之神的声音没有响起，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德西娅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双小翅膀从光明神庙后面扑腾了出来，再然后，是黑乎乎的一团烟雾。虽然看不清黑雾里面的样子，从那翅膀扇动的频率看，德西娅几乎能想象黑雾之中那什手忙脚乱的样子。
尼约德整张脸僵硬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回了说话的方法。他转过头看向米尔斯，耸了耸肩：“赫尔总能给人惊喜。”
“那不过是因为你，总是理所当然地觉得你应该能控制一切。”米尔斯依然站在原地，一点都没有动，“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你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管对方是谁，你都一定要按照你的意愿，控制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