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那场“宴会”的路,比他们预计中要长很多。

    艾德发觉自己可能是老了, 或者是来到光明半岛之后疏于锻炼, 使得自己变得更老了。

    “赛巴斯先生,我想停下来休息一下。”艾德的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与青蛙的距离被稍稍拉大。他努力克制了一下喘气,礼貌地出了声,“我觉得非常疲惫。”

    很遗憾,青蛙并没有理会他, 依然在向前跳。

    艾德闭上嘴,又走了一段,忍不住再说了一次:“赛巴斯先生, 我觉得有点累,请问能不能……”

    “宴会要开始了!要开始了!”青蛙突然发出了很大而且急促的叫声,打断了艾德的话,“快走喽!快走喽!走慢的孩子要掉在黑暗里,咯, 咯,咯!”

    最后那几声笑声听上去就像是生锈的刀刃刮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一样, 令人牙根发冷。艾德闭上了嘴,稍微向后放出了一点魔法力。放出去的魔法力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就像是滴入海洋的墨汁一样, 飞快地消散了。

    艾德心里一凛, 转头去看德西娅。德西娅的体力不差, 起码跑了这么远之后,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德西娅察觉到了艾德正在打量自己,稍微回过头去看,正好看到艾德变回了蝙蝠的样子,正努力扑腾了两下赶了上来。德西娅正打算开口问一声,难道他飞起来比跑起来省力不成,就看到那只小蝙蝠晃晃荡荡地扇了两下翅膀,然后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德西娅沉默了一阵,伸出手去,以一种掸灰尘的姿势,掸了掸肩膀。

    蝙蝠毫不气馁地飞了起来,躲过她的手,又重新落到了她脖子根上,努力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开了口:“等一下,等一下,我是有事情要跟你说!”

    德西娅费力地勉强用余光瞪着他,满脸都写着“你以为我会信?”。

    艾德的声音非常轻,即使是这种距离下,德西娅也花了一会儿工夫,才听懂了他絮絮叨叨在说什么:“赛巴斯你听得到么?你听不到对不对?你听不到哦?”

    德西娅克制了一下,总算是没一巴掌呼上去。

    “好啦,他应该是听不到的,我用魔法把声音拢成了一束。要是能听到的话,那大概说明对方是米勒那个等级的法师。”艾德清了清嗓子,“对了,你猜猜看,带路的是一个会说话的青蛙,还是一个变成青蛙的人?”

    德西娅嘴角抽了抽,愣是没想出来怎么回答他才能避开青蛙的耳朵。

    “你不用说话。”艾德看出了她窘迫的状况,轻声说道,“好吧,刚才那个问题有点废话了,换一个。我们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个机关确实是有人设下的。换句话说,有人曾经潜入我家里,设置了一个专门捕捉我的机关……再换句话说,这个目标的‘宴会’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德西娅继续以掸肩的动作回应了他的话。

    “就算你觉得是废话,你就不能平静一点表示你已经想到了么?!”艾德的声音尖得都快带上蝙蝠本身的叫声了,“这样好了,接下来话,假如你同意,那就稍微动动食指,不同意动动中指。”

    德西娅稍微动了动食指表示同意。

    “而他现在说了,你和我两个人都是客人,换句话说,一定还有其他客人在,这是个相当不小的‘宴会’。我不怀疑这么多人的场合下,不只是主办者可能是威胁,其他客人也一定会产生威胁。”艾德的话里满是浓重的担忧,这种担忧已经强烈到了德西娅清楚地感觉到了其中有着不少危言耸听的成分。不过德西娅并没有否认,而是安静地听了下去,

    “虽然我们的关系不怎么样……相当不怎么样,但是毕竟……嗯,毕竟我们也是认识了好几个小时了。”听得出来,说这段的时候,从心理到生理上,蝙蝠都感到了非常的不适,“我觉得最起码,我们应该有个临时的协议,在我们逃出去之前,先保持统一阵营。”

    这一回德西娅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弯了弯食指。

    艾德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这样好了,为了防止我们的约定发生问题,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临时协议——让我咬你一口怎么样?这样的话我们任意一方毁约都会遭到惩罚。”

    他紧张地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德西娅点头。

    艾德清了清嗓子,稍微挪了两步,凑到了德西娅的喉咙间。少女的脖子并不难咬破,最细小的伤口就足以吸取足够的血量。德西娅的血液显然不算好吃,艾德收回了牙齿舔了舔嘴唇,突然意识到,假如现在把属于吸血鬼的毒液从这个伤口里倒灌回去,立刻就能完成那个交易——

    能让他变回人类的交易。

    德西娅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伸手指在他跟前比划了两下,大概是想问发生了什么。

    艾德默默地收回了牙齿,重新站到了德西娅肩膀稍远的一边:“没问题,契约达成了。”

    “大厅到啦!”青蛙突然尖叫了起来,让德西娅和艾德猛地一醒神。毫无征兆的,一扇闪着微光的门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艾德飞快地变回了人形,站在德西娅旁边,与她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跟着青蛙走近了门内。

    在双眼还没有能适应大厅的光亮的时候,他们背后突然传来的一阵细微的破碎声。德西娅飞快地回头去看,然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看到。德西娅突然想起青蛙之前说的那句“走慢的孩子要掉在黑暗里”,没来头地觉得背后一冷,猛地转过头,不再看。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称得上是金碧辉煌的大厅。奢侈的摆设与鎏金的餐具摆在长长的餐桌上,而精致的花瓶则侧立在桌头上。德西娅低头,发觉自己穿着的一身平民的衣服果然与这样的大厅格格不入,不过当她看向桌边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并不是最离谱的——

    桌边足足坐着数十个人,他们身上的衣服几乎说的上是各式各样,从如同艾德一般考究的,到如同乞丐一样散发着恶臭的,一应俱全。他们坐在桌子的旁边,因为这新来的客人而回头来看,似乎迫不及待地是等待着宴会的开始。

    艾德眯起了眼睛露出了礼节般的笑容,抬头看向了正在把剩余的餐具叼向空着的两个座位的鸽子。

    “真奇怪。”艾德声音不算大地向着不远处的青蛙问道,“既然宴会要开始了,为什么大家面前的盘子,都是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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