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来过这个宴会。”艾德收回了胳膊，“这是我第一次来, 我相信没有人喜欢来第二次。要熟悉这种事情, 可不只是这种宴会上。”
艾德没有说下去，德西娅看着他脸上表情变化, 也没打算问他的私事。
“我什么都做不了，对么？”德西娅并没有用“我们”，而是用了“我”。话音刚挺，她就听到旁边的艾德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你说这句话, 听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说么？”
德西娅偏过头，对这个男人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程度感到不可理喻。
钟声里的女人很快就重新回来了，她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 整个大厅再度安静了下来：“哎呀，我看到桌上有三位客人呢？这三位客人为什么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呢？”
“他们自愿代替那四个人。”壮汉在女声响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身体前倾，收起了翘在桌上的脚，然后大声叫道，“还有一个家伙在那里, 那个穿黑衣服的。他们自愿了！”
“艾德·雅维里先生，我很惊讶您居然自愿担任这样的角色, 真是令人感动。”女声听上去确实很惊讶，“还有彼得·厄尔先生, 特蕾莎·梅小姐, 贾里·尼克尔先生, 你们也是一样。”德西娅皱了皱眉毛, 隐约觉得这个女人的语气什么地方不对劲, 没等她想明白，女声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可是呀，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的，是要由大家相互推选哦，只能，由，大家，相，互，推，选，来决定人选。”
她把那几个字单词咬得很重，重到每个人心里都一沉。不过很快，她的声音又轻快了起来：“不过刚才似乎并没有人反对。我想那么大家也已经达成了共识。下面这一步或许应该很容易——请每个人请把自己推选的人的名字念出来就好啦。”
这一回，钟声并没有停下，依然在响着。女人声音落下之后，整个大厅里，就只剩下了钟声还在不断鸣响。不过女人并不在意，她笑了起来：“这样吧，就照着大家抵达这里的顺序开始好了，第一位抵达这里的，特蕾莎·梅小姐，你推选的四个人是谁呢？”
穿着蓬蓬裙的少女坐在桌子上，她猛地张开嘴，和之前一样，再一次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
“抱歉呢，特蕾莎，我忘记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说话。”女人温和地回答道，她的声音再度困惑起来，“可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是怎么知道你自愿的呢？”
并没有人回答她，女人并没有再询问穿着蓬蓬裙的少女，而是开口喊了她旁边那个流浪汉的名字：“约翰先生，既然特蕾莎没办法说话，那就从你开始好了，约翰先生，请问你选择的是哪些人呢？”
流浪汉猛地一缩脖子，似乎光是这位“主人”在和他说话这件事情，就足以让他觉得害怕。他伸手指了指穿蓬蓬裙的少女：“她……那个，特蕾莎。”
他更加用力地向椅子里缩了缩，似乎等着女人说什么。不过女人并不在意他指了谁，只是继续问道：“还有三位呢？”
流浪汉下意识地向着被扔在桌上的贵族的年看去。他的目光一旦离开了自己周围这块区域，立刻变得闪烁、甚至是恐慌了起来。他的视线急匆匆地往另外一头桌上一扫：“还有桌上那两个，还有那头那个。”
“是谁呢？假如不知道名字的话，请指给我看？”女人并不轻易放弃，而是坚持地追问了下去。
一直到女人这么追问第三遍的时候，流浪汉才终于鼓起用力，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来，飞快地冲着另外三个人一指，随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了一样，他飞快地收起了手指，直接塞进了嘴里。
女声似乎已经满意了这个回答：“那下一位，史密斯先生，您的选择呢？”
坐在流浪汉旁边的男人甚至反应比流浪汉还要剧烈，尚未等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已经白了。等到大家的视线都看过来的时候，男人颤抖着开了口：“我……我不知道……”
“请告诉我四个名字。假如你不说的话，我默认你左右两边各两人就是你的选择。”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酷无情，然而比那更加让这个男人觉得崩溃的是，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旁边个流浪汉猛地握住了叉子的手。
“我说！我说！”男人叫得整个声音都彻底变尖了，从他旁边人微妙的神情变化不难猜出，在刚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他尿了裤子。
男人猛地闭上了眼睛，张了好几次嘴，才战战兢兢地吐出了第一个名字：“特……特蕾莎。还……还有……那个……那个……彼得，贾里……还有，还有……”男人的记忆力不错，然而这种优点在这一刻显然并没有能带来任何轻松感，他的舌头几乎是僵硬住了，用了好几次力，才好不容易吐出了最后那个名字：“……雅维里公爵。”
德西娅扬了扬眉毛，原来这家伙知道艾德，怪不得半天没敢说出口。
“随波逐流假装是其他人选择了他们、自己只是沉默太容易了。而要亲口说出那几个名字，承认沉默、或者说默认这一切发生的自己其实也是帮凶，就不那么容易了。”沃尔森脸一半冲着艾德的方向这么感慨了一句，带着掩饰得并不好的恭维的神色，“即便如此，在他潜意识里，欺负那些被众人所欺负的人，也比读出您的名字困难。”
艾德脸上并没有受用的表情：“唔，那你是要告诉我，等到轮到你的时候，你会比较轻松地说出我的名字？”
“不会轮到我的。”沃尔森脸上有了狡黠的神色，“艾德大人，您看，从一开始，桌子两边就是不公平的。他们来得更早，体力消耗更多，也更容易崩溃。而现在的投票推选也是这样，从前面开始问，假如超过一半人做了一样的选择，结果就已经定下了。所以其实没有必要问所有人。”
难得看到德西娅和艾德都很感兴趣地转过头来，沃尔森几乎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你看，这就是区别，桌子前一半的人比我们遭受得更多，而现在，我想这场问询也一定会在过半之后也一定会停止。因为是否继续问其实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桌子前一半的人白白比我们更加受罪了——更加可能被受害者记恨，无端被迫承受这种羞辱。我觉得‘主人’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而人类是不敢于记恨那位‘主人’的。”德西娅轻声接了下去，“所以他们记恨的对象——一定是我们。”
“凭什么他们遭受的一切我们可以不遭受，凭什么我们可以过得比他们好。他们一定会这么想。”沃尔森别了别嘴，正要再补两句，突然发现德西娅和艾德的表情都变得诡异起来，“呃，你们想到了什么？”
“……不，没什么。”艾德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回答的是德西娅，“只是有点惊讶——既然想到了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还开心得起来。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位‘主人’确实应该是这么打算的，挑动人们的内斗什么的。所以我稍微有点觉得你这种乐观实在是很难想象……我想应该不会是你虽然想到了这一层，结果光顾着得意和庆幸不会轮到自己，所以根本没考虑我们双方以后内讧的后果吧？”
沃尔森：“……呃，当……当然不会是那样！”
沃尔森并没有猜错，当问到米罗前两个人的时候，女声戛然而止。
“既然大多数人都有了统一意见，再问下去也不会改变结果的。”女人这么说着的时候，德西娅留神看了一眼，在那个节点之后的人们大抵都松了一口气，而在怨恨的目光几乎同时也从另外一边传了过来。就好像在这一刻，节点前面和后面，突然直接被割裂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那就开始好了。”
德西娅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背一凉，冰冷的、鲜红色的血毫无征兆地淋了上来。艾德飞快地捂住嘴，用力地咳嗽了起来，从他的指缝里面，还有鲜血正在渗透出来。
“该死……”艾德的瞳孔稍微变窄，几乎是像夜行性动物们一样彻底立了起来，“该死的。”
他一把挥开沃尔森殷勤地过来试图扶住他的手，重新坐直了身板，拿餐巾擦了擦嘴：“让开，我没事。无聊的把戏。”
德西娅看到了四周或坦然或隐晦地射过来的探究的目光，到底是没动，依然表情平静地坐在了原地。从她的位置向前看过去，因为距离实在太远，完全看不清楚另外三个人是什么状态。
“这样一来的话，第一场宴会就结束了呢。”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开心了不少，“不过宴会可没有结束哦，请大家一起去往娱乐间吧！宴会之后当然还是要一起放松一下。对了，接下来这段路可能比较暗，不过刚刚那四位，对了，还有米罗先生，他们五位将是向导，请大家跟紧他们不要走丢。”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大厅的一面墙突然之间就消失了。无穷无尽的黑暗出现在墙的对面，谁都不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
在人们迟疑的目光中，艾德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毫不迟疑地向着黑暗踏出了一步。
在黑暗中，艾德身上突然之间出现了银色的光芒，清楚地照亮了他脚下窄窄的道路，和道路两边暗不见底的深渊。
艾德没有说下去，德西娅看着他脸上表情变化, 也没打算问他的私事。
“我什么都做不了，对么？”德西娅并没有用“我们”，而是用了“我”。话音刚挺，她就听到旁边的艾德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你说这句话, 听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说么？”
德西娅偏过头，对这个男人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程度感到不可理喻。
钟声里的女人很快就重新回来了，她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 整个大厅再度安静了下来：“哎呀，我看到桌上有三位客人呢？这三位客人为什么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呢？”
“他们自愿代替那四个人。”壮汉在女声响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身体前倾，收起了翘在桌上的脚，然后大声叫道，“还有一个家伙在那里, 那个穿黑衣服的。他们自愿了！”
“艾德·雅维里先生，我很惊讶您居然自愿担任这样的角色, 真是令人感动。”女声听上去确实很惊讶，“还有彼得·厄尔先生, 特蕾莎·梅小姐, 贾里·尼克尔先生, 你们也是一样。”德西娅皱了皱眉毛, 隐约觉得这个女人的语气什么地方不对劲, 没等她想明白，女声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可是呀，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的，是要由大家相互推选哦，只能，由，大家，相，互，推，选，来决定人选。”
她把那几个字单词咬得很重，重到每个人心里都一沉。不过很快，她的声音又轻快了起来：“不过刚才似乎并没有人反对。我想那么大家也已经达成了共识。下面这一步或许应该很容易——请每个人请把自己推选的人的名字念出来就好啦。”
这一回，钟声并没有停下，依然在响着。女人声音落下之后，整个大厅里，就只剩下了钟声还在不断鸣响。不过女人并不在意，她笑了起来：“这样吧，就照着大家抵达这里的顺序开始好了，第一位抵达这里的，特蕾莎·梅小姐，你推选的四个人是谁呢？”
穿着蓬蓬裙的少女坐在桌子上，她猛地张开嘴，和之前一样，再一次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
“抱歉呢，特蕾莎，我忘记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说话。”女人温和地回答道，她的声音再度困惑起来，“可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是怎么知道你自愿的呢？”
并没有人回答她，女人并没有再询问穿着蓬蓬裙的少女，而是开口喊了她旁边那个流浪汉的名字：“约翰先生，既然特蕾莎没办法说话，那就从你开始好了，约翰先生，请问你选择的是哪些人呢？”
流浪汉猛地一缩脖子，似乎光是这位“主人”在和他说话这件事情，就足以让他觉得害怕。他伸手指了指穿蓬蓬裙的少女：“她……那个，特蕾莎。”
他更加用力地向椅子里缩了缩，似乎等着女人说什么。不过女人并不在意他指了谁，只是继续问道：“还有三位呢？”
流浪汉下意识地向着被扔在桌上的贵族的年看去。他的目光一旦离开了自己周围这块区域，立刻变得闪烁、甚至是恐慌了起来。他的视线急匆匆地往另外一头桌上一扫：“还有桌上那两个，还有那头那个。”
“是谁呢？假如不知道名字的话，请指给我看？”女人并不轻易放弃，而是坚持地追问了下去。
一直到女人这么追问第三遍的时候，流浪汉才终于鼓起用力，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来，飞快地冲着另外三个人一指，随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了一样，他飞快地收起了手指，直接塞进了嘴里。
女声似乎已经满意了这个回答：“那下一位，史密斯先生，您的选择呢？”
坐在流浪汉旁边的男人甚至反应比流浪汉还要剧烈，尚未等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已经白了。等到大家的视线都看过来的时候，男人颤抖着开了口：“我……我不知道……”
“请告诉我四个名字。假如你不说的话，我默认你左右两边各两人就是你的选择。”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酷无情，然而比那更加让这个男人觉得崩溃的是，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旁边个流浪汉猛地握住了叉子的手。
“我说！我说！”男人叫得整个声音都彻底变尖了，从他旁边人微妙的神情变化不难猜出，在刚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他尿了裤子。
男人猛地闭上了眼睛，张了好几次嘴，才战战兢兢地吐出了第一个名字：“特……特蕾莎。还……还有……那个……那个……彼得，贾里……还有，还有……”男人的记忆力不错，然而这种优点在这一刻显然并没有能带来任何轻松感，他的舌头几乎是僵硬住了，用了好几次力，才好不容易吐出了最后那个名字：“……雅维里公爵。”
德西娅扬了扬眉毛，原来这家伙知道艾德，怪不得半天没敢说出口。
“随波逐流假装是其他人选择了他们、自己只是沉默太容易了。而要亲口说出那几个名字，承认沉默、或者说默认这一切发生的自己其实也是帮凶，就不那么容易了。”沃尔森脸一半冲着艾德的方向这么感慨了一句，带着掩饰得并不好的恭维的神色，“即便如此，在他潜意识里，欺负那些被众人所欺负的人，也比读出您的名字困难。”
艾德脸上并没有受用的表情：“唔，那你是要告诉我，等到轮到你的时候，你会比较轻松地说出我的名字？”
“不会轮到我的。”沃尔森脸上有了狡黠的神色，“艾德大人，您看，从一开始，桌子两边就是不公平的。他们来得更早，体力消耗更多，也更容易崩溃。而现在的投票推选也是这样，从前面开始问，假如超过一半人做了一样的选择，结果就已经定下了。所以其实没有必要问所有人。”
难得看到德西娅和艾德都很感兴趣地转过头来，沃尔森几乎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你看，这就是区别，桌子前一半的人比我们遭受得更多，而现在，我想这场问询也一定会在过半之后也一定会停止。因为是否继续问其实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桌子前一半的人白白比我们更加受罪了——更加可能被受害者记恨，无端被迫承受这种羞辱。我觉得‘主人’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而人类是不敢于记恨那位‘主人’的。”德西娅轻声接了下去，“所以他们记恨的对象——一定是我们。”
“凭什么他们遭受的一切我们可以不遭受，凭什么我们可以过得比他们好。他们一定会这么想。”沃尔森别了别嘴，正要再补两句，突然发现德西娅和艾德的表情都变得诡异起来，“呃，你们想到了什么？”
“……不，没什么。”艾德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回答的是德西娅，“只是有点惊讶——既然想到了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还开心得起来。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位‘主人’确实应该是这么打算的，挑动人们的内斗什么的。所以我稍微有点觉得你这种乐观实在是很难想象……我想应该不会是你虽然想到了这一层，结果光顾着得意和庆幸不会轮到自己，所以根本没考虑我们双方以后内讧的后果吧？”
沃尔森：“……呃，当……当然不会是那样！”
沃尔森并没有猜错，当问到米罗前两个人的时候，女声戛然而止。
“既然大多数人都有了统一意见，再问下去也不会改变结果的。”女人这么说着的时候，德西娅留神看了一眼，在那个节点之后的人们大抵都松了一口气，而在怨恨的目光几乎同时也从另外一边传了过来。就好像在这一刻，节点前面和后面，突然直接被割裂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那就开始好了。”
德西娅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背一凉，冰冷的、鲜红色的血毫无征兆地淋了上来。艾德飞快地捂住嘴，用力地咳嗽了起来，从他的指缝里面，还有鲜血正在渗透出来。
“该死……”艾德的瞳孔稍微变窄，几乎是像夜行性动物们一样彻底立了起来，“该死的。”
他一把挥开沃尔森殷勤地过来试图扶住他的手，重新坐直了身板，拿餐巾擦了擦嘴：“让开，我没事。无聊的把戏。”
德西娅看到了四周或坦然或隐晦地射过来的探究的目光，到底是没动，依然表情平静地坐在了原地。从她的位置向前看过去，因为距离实在太远，完全看不清楚另外三个人是什么状态。
“这样一来的话，第一场宴会就结束了呢。”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开心了不少，“不过宴会可没有结束哦，请大家一起去往娱乐间吧！宴会之后当然还是要一起放松一下。对了，接下来这段路可能比较暗，不过刚刚那四位，对了，还有米罗先生，他们五位将是向导，请大家跟紧他们不要走丢。”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大厅的一面墙突然之间就消失了。无穷无尽的黑暗出现在墙的对面，谁都不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
在人们迟疑的目光中，艾德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毫不迟疑地向着黑暗踏出了一步。
在黑暗中，艾德身上突然之间出现了银色的光芒，清楚地照亮了他脚下窄窄的道路，和道路两边暗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