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这声音很小，听起来就像是一句日常的问候。有一个瞬间, 德西娅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
“感觉怎么样？”男人俯着身体, 看着德西娅，翠绿色的长发从他的耳畔垂下, 轻轻地从德西娅脸上扫过。
又是平静的午后，翠绿色的草坪和茂盛的树木，明亮的阳光落在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
“渴。”德西娅木然地回答道, 嘴唇迸裂、喉咙干哑的感觉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不过她意识到了，自己的目光似乎一直在盯着什么东西看——是那绿色的长发，德西娅发觉, 自己无论如何无法将视线从那里移开。
“痛苦么？克拉拉皇后曾经跟你说过，你不可能永远依赖那东西而活。”绿发的男人站了起来，有一次走到树下，从斑驳的树影里侧过头来，微微地笑, “可是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多依赖那东西，也不知道一旦失去, 会是多么痛苦——那本来是不会成瘾的东西，可惜你的话……”
“气味……给我！”德西娅在他抬起头的时候, 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那离开自己而去的长发, 然而却并没有能来得及。长发从未曾合上的之间溜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越飘越远, “给我！”
男人侧过头来看着她, 很认真地喊她的名字：“德西娅。”
德西娅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她其实意识到了，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用“德西娅”这个名字称呼她。然而即便如此，她却根本无法思考，脑中不断徘徊不定的，只有那种渴望，那种几乎灼烧着她的一切的渴望。她几乎要委屈地哭出来，几乎想要伸出手去求他，虽然德西娅自己也不知道她所想要的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当那个男人离开自己远去的时候，那种痛苦感就越发浓重。
“‘德西娅’不需要那东西，不是么？那东西不会让人上瘾的，你不是真的身体对那种气味有了依赖。而是你一直在透过它自欺欺人。”疏影落在男人脸上，已经看不出他的表情，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德西娅几乎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他在说话，还是说，那也是自己幻觉的一部分，亦或者两者其实是一样的——这个男人本身，就是自己的幻觉，“告诉我，德西娅，那是什么东西，你所想要的，那到底是什么？”
德西娅的脑中隐约抓到了什么，痛苦让她在地面上蜷缩了起来。她顾不上自己现在看上去是什么样子，她很确信，这不是自己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这幅模样——狼狈的、令人作呕的模样。
“你在寻找的，到底是什么？”男人依然在循循善诱地提问，那声音像是缠绕在脖子上、还在向着衣领里钻的毒蛇一样，冰冷粘滑，甩不开，躲不掉，“是什么呢？”
“气味……不，是蜡烛！”德西娅终于尖叫了起来，“蜡烛！我的蜡烛！把我的蜡烛还给我！”
“蜡烛？”男人并没有满意于这个回答，他继续问道，“是什么样的蜡烛呢？是哪里来的蜡烛呢？是什么……”
“我不知道！”对某种依赖已久的东西产生的戒断的反应让德西娅重重地抽搐了一下，几乎是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了那一种东西，那个香气，那个她迫切需要的香气，“蜡烛！那个气味！给我蜡烛！”
“说出来，我就把你想要的东西还给你。”男人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德西娅像是脱水的鱼或是被人踩住一段的蠕虫一样蜷缩着不断痉挛，丝毫不为所动，“想要的话，就说出来，说出来那是什么，是谁把那东西给你的。”
“是……是那个房子里原来就有的！是那个……原来就在那个房子里的女人给我的！是她给我的！是那个房子里的女人……”德西娅停了下来，猛地喘了两口气，“对！她给我的！她说那是羽毛！是夜枭的羽毛！夜枭羽毛提炼的油脂做的蜡烛！”
“那个女人是谁？”绿色长发的男人么有停下，继续问到，“回忆起来，你知道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德西娅的喉咙已经有了破音，然而那张一直模模糊糊的脸却在记忆中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她的脸庞算不上绝顶的美丽，然而她那双眼睛有着比夜晚更加纯粹的黑色。她那时候没有在笑，她脸上的表情如此地悲伤，然而她也并没有流下眼泪。
德西娅想起来了，存在于她记忆中的第一个夜晚，那个坐在窗前，摩挲着那支蜡烛的女人。那个一身黑衣，握着长长的镰刀形状的权杖，看着夜空无论如何哭不出来的女人。
“是谁？”男人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地回响着，德西娅伸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就好像这样的疼痛能够稍微降低精神上的痛苦，她终于吼了起来：“是赫尔！是死神赫尔把这支蜡烛给我的！”
男人的声音稍微停了下来，德西娅在这好不容易获得的寂静中猛烈地喘了两口气，然而那声音又响了起来：“那根蜡烛到底是什么，想起来，说出来，德西娅，那根蜡烛，到底是什么？！”
一双手从侧面伸了过来，捂住了德西娅的耳朵。
就像是世界被定格了一样，德西娅发觉那一阵一阵催促着她的声音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在她身后坐了下来，稍微用力把她揽到了怀里，捂着她的耳朵，让她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水的气味从未如此令人安心，尽管内里的疼痛与干渴依然还在沸腾，然而那种濒临毁灭的错觉却慢慢消散了。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她生疏地把头埋进了这个人的胸口，想暂时从一切痛苦里逃开——这时候，却没有比这更加令人安心的事情了。
“是自然之神瓦利的头发。”米尔斯捂着德西娅的耳朵，在确信德西娅平静下来之后，这才转过头，看着那个绿色长发的男人，语调平缓地回答，“德西娅不知道答案，所以我来替她回答：
那不是夜枭羽毛提炼的油脂，那蜡烛，是用自然之神瓦利的头发提炼出来的。是在自然之神将自己属于神的精神分裂成碎片之后，从那具残留的身体上，提取出来的东西。”
他看着那个男人异于人类的美丽的面孔，然后稍微弯了弯嘴角：“她是德西娅，不管她曾经是谁，她曾经是什么模样，她现在都只是德西娅。而你，无论你长得多么像自然之神，你也并不是自然之神。”
“我当然不是自然之神。”男人盯着他的脸，这样回答道，“假如你说她是‘德西娅’，那么我也是‘德西娅’。”
“你当然是‘德西娅’。”米尔斯并没有否认这件事情，“就算她自己并不承认，你也依然是她精神当中的一个侧面，一个她不惜借助那根蜡烛的香气，也想要否认的侧面。”
米尔斯冲着有着自然之神外貌的男人稍微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我确实很爱她，这不代表我觉得她永远是对的。还有，不要继续用瓦利的表情和口吻对我说话，你从来都不是他。”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这一次，轮到那个男人露出的惊讶的表情，“你居然不是被卷进来的，所以那个答案，你也并不是瞎猜的。”
“她的灵魂内侧。”米尔斯清楚地回答道，“我是自己进来的，从我发觉只有我能闻到那根蜡烛的香气开始，我就怀疑过那是什么——只有血管里流着神祗血液的人才能闻到它的香气，答案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猜到。”
“感觉怎么样？”男人俯着身体, 看着德西娅，翠绿色的长发从他的耳畔垂下, 轻轻地从德西娅脸上扫过。
又是平静的午后，翠绿色的草坪和茂盛的树木，明亮的阳光落在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
“渴。”德西娅木然地回答道, 嘴唇迸裂、喉咙干哑的感觉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不过她意识到了，自己的目光似乎一直在盯着什么东西看——是那绿色的长发，德西娅发觉, 自己无论如何无法将视线从那里移开。
“痛苦么？克拉拉皇后曾经跟你说过，你不可能永远依赖那东西而活。”绿发的男人站了起来，有一次走到树下，从斑驳的树影里侧过头来，微微地笑, “可是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多依赖那东西，也不知道一旦失去, 会是多么痛苦——那本来是不会成瘾的东西，可惜你的话……”
“气味……给我！”德西娅在他抬起头的时候, 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那离开自己而去的长发, 然而却并没有能来得及。长发从未曾合上的之间溜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越飘越远, “给我！”
男人侧过头来看着她, 很认真地喊她的名字：“德西娅。”
德西娅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她其实意识到了，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用“德西娅”这个名字称呼她。然而即便如此，她却根本无法思考，脑中不断徘徊不定的，只有那种渴望，那种几乎灼烧着她的一切的渴望。她几乎要委屈地哭出来，几乎想要伸出手去求他，虽然德西娅自己也不知道她所想要的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当那个男人离开自己远去的时候，那种痛苦感就越发浓重。
“‘德西娅’不需要那东西，不是么？那东西不会让人上瘾的，你不是真的身体对那种气味有了依赖。而是你一直在透过它自欺欺人。”疏影落在男人脸上，已经看不出他的表情，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德西娅几乎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他在说话，还是说，那也是自己幻觉的一部分，亦或者两者其实是一样的——这个男人本身，就是自己的幻觉，“告诉我，德西娅，那是什么东西，你所想要的，那到底是什么？”
德西娅的脑中隐约抓到了什么，痛苦让她在地面上蜷缩了起来。她顾不上自己现在看上去是什么样子，她很确信，这不是自己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这幅模样——狼狈的、令人作呕的模样。
“你在寻找的，到底是什么？”男人依然在循循善诱地提问，那声音像是缠绕在脖子上、还在向着衣领里钻的毒蛇一样，冰冷粘滑，甩不开，躲不掉，“是什么呢？”
“气味……不，是蜡烛！”德西娅终于尖叫了起来，“蜡烛！我的蜡烛！把我的蜡烛还给我！”
“蜡烛？”男人并没有满意于这个回答，他继续问道，“是什么样的蜡烛呢？是哪里来的蜡烛呢？是什么……”
“我不知道！”对某种依赖已久的东西产生的戒断的反应让德西娅重重地抽搐了一下，几乎是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了那一种东西，那个香气，那个她迫切需要的香气，“蜡烛！那个气味！给我蜡烛！”
“说出来，我就把你想要的东西还给你。”男人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德西娅像是脱水的鱼或是被人踩住一段的蠕虫一样蜷缩着不断痉挛，丝毫不为所动，“想要的话，就说出来，说出来那是什么，是谁把那东西给你的。”
“是……是那个房子里原来就有的！是那个……原来就在那个房子里的女人给我的！是她给我的！是那个房子里的女人……”德西娅停了下来，猛地喘了两口气，“对！她给我的！她说那是羽毛！是夜枭的羽毛！夜枭羽毛提炼的油脂做的蜡烛！”
“那个女人是谁？”绿色长发的男人么有停下，继续问到，“回忆起来，你知道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德西娅的喉咙已经有了破音，然而那张一直模模糊糊的脸却在记忆中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她的脸庞算不上绝顶的美丽，然而她那双眼睛有着比夜晚更加纯粹的黑色。她那时候没有在笑，她脸上的表情如此地悲伤，然而她也并没有流下眼泪。
德西娅想起来了，存在于她记忆中的第一个夜晚，那个坐在窗前，摩挲着那支蜡烛的女人。那个一身黑衣，握着长长的镰刀形状的权杖，看着夜空无论如何哭不出来的女人。
“是谁？”男人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地回响着，德西娅伸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就好像这样的疼痛能够稍微降低精神上的痛苦，她终于吼了起来：“是赫尔！是死神赫尔把这支蜡烛给我的！”
男人的声音稍微停了下来，德西娅在这好不容易获得的寂静中猛烈地喘了两口气，然而那声音又响了起来：“那根蜡烛到底是什么，想起来，说出来，德西娅，那根蜡烛，到底是什么？！”
一双手从侧面伸了过来，捂住了德西娅的耳朵。
就像是世界被定格了一样，德西娅发觉那一阵一阵催促着她的声音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在她身后坐了下来，稍微用力把她揽到了怀里，捂着她的耳朵，让她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水的气味从未如此令人安心，尽管内里的疼痛与干渴依然还在沸腾，然而那种濒临毁灭的错觉却慢慢消散了。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她生疏地把头埋进了这个人的胸口，想暂时从一切痛苦里逃开——这时候，却没有比这更加令人安心的事情了。
“是自然之神瓦利的头发。”米尔斯捂着德西娅的耳朵，在确信德西娅平静下来之后，这才转过头，看着那个绿色长发的男人，语调平缓地回答，“德西娅不知道答案，所以我来替她回答：
那不是夜枭羽毛提炼的油脂，那蜡烛，是用自然之神瓦利的头发提炼出来的。是在自然之神将自己属于神的精神分裂成碎片之后，从那具残留的身体上，提取出来的东西。”
他看着那个男人异于人类的美丽的面孔，然后稍微弯了弯嘴角：“她是德西娅，不管她曾经是谁，她曾经是什么模样，她现在都只是德西娅。而你，无论你长得多么像自然之神，你也并不是自然之神。”
“我当然不是自然之神。”男人盯着他的脸，这样回答道，“假如你说她是‘德西娅’，那么我也是‘德西娅’。”
“你当然是‘德西娅’。”米尔斯并没有否认这件事情，“就算她自己并不承认，你也依然是她精神当中的一个侧面，一个她不惜借助那根蜡烛的香气，也想要否认的侧面。”
米尔斯冲着有着自然之神外貌的男人稍微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我确实很爱她，这不代表我觉得她永远是对的。还有，不要继续用瓦利的表情和口吻对我说话，你从来都不是他。”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这一次，轮到那个男人露出的惊讶的表情，“你居然不是被卷进来的，所以那个答案，你也并不是瞎猜的。”
“她的灵魂内侧。”米尔斯清楚地回答道，“我是自己进来的，从我发觉只有我能闻到那根蜡烛的香气开始，我就怀疑过那是什么——只有血管里流着神祗血液的人才能闻到它的香气，答案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