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蓬蓬裙的少女听到声音的时候，终于把视线从艾德身上, 转到了德西娅的身上。
少女高高地扬着头, 用满脸愉快的表情看向德西娅，大声宣布道：“居然被你看出来了……算了, 反正现在的话，已经拿到更适合我的身体了，艾德大人一定会知道我才是对他比较有用的人。哼，我可不会像你一样, 背离艾德大人去别人身边。”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看上去完全是个坏脾气的女孩子。
虽然这家伙一直在说自己擅长精神类魔法，不过艾德显然对此不以为然。然而即便如此, 能把精神转移到另一个身体里去，这件可不是能用“擅长精神魔法”来解释的。德西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对方，再看了看旁边笼子里表情呆滞地缩在角落里的“沃尔森”，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之前的身体不要了么？假如继续留在现在的身体里面，原来的身体会迟早会被其他人吃掉的。”
沃尔森旁若无人地看着德西娅的方向, 扬着小小的脑袋咧嘴笑了：“那具身体，难道你很喜欢么？我倒不是很喜欢, 你要喜欢的话，自己去抢走呀, 我可才不管换下来的垃圾会怎么样。”
德西娅挑了挑眉毛, 没回答。这么两句话的功夫, 她发觉对方即便是面朝着自己的方向说话, 目光也时不时地瞟向艾德那边。可惜的是, 对面的艾德兴致缺缺地坐在笼子上方，百无聊赖地单手撑着头打着哈欠，就好像整个大厅里的骚动都和他毫无关系。
沃尔森并没有对艾德的反应有什么不满，他——不，可能应该说她——稍微提了提蓬松的裙子，目光炯炯地走了两步，挑了块干净的地方，姿态矜持地在笼子边上坐了下来，也干脆地闭上眼睛养神。
“现在大概能够确定了，那个身体，原来应该是空的。”德西娅走了回去，向着米尔斯低声解释，“那显然不是人类，看上去像是被改造失败了，或者是没有能正确诞生的东西。”德西娅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想起来了什么，眉心迅速地皱了一下，“我先前去她旁边的时候，发觉除了有人带着恶意靠近的时候她会低声尖叫之外，她不会对任何事情做出反应。虽然她没有冲我叫，但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回应我，那时候我大概感觉到了，那个壳儿里是空的。”
“你是说，那是一个只有着对恶意怀有恐惧本能的一个壳子。”米尔斯用的是陈述句，虽然他脸上有笑容，不过德西娅并不觉得他真的在笑。德西娅并不怀疑，虽然自己刚才的停顿很短，不过米尔斯一定已经猜到了她刚才想到了什么——他们曾经一起看到过的，那个圣歌之下的马戏团，那个怀有空壳子的女人。
“所以你刚才说，‘居然真的活过来了’。”米尔斯吐了口气，看向了德西娅。
德西娅点了点头，看着米尔斯站了起来，冲着自己伸出手。然后出乎意料的，他摸了摸德西娅的头：“你想得没错，确实很大程度上来说，确实更有可能是死神离去之后，自然之神的子民和其他生物生下来的。不过现在的话，这具壳子里是有了灵魂？”
“是这样的。”德西娅点了点头，“现在她身体里的，就是旁边笼子里的那个男人的——就是之前试图讨好艾德的男人。这么说起来的话，我其实还被他救过一次。不过我想，那个男人应该也不是人类，之前那个躯壳儿应该也是别人的。”
“在换身体方面，我想那家伙是个惯犯。”米尔斯比德西娅更快地接受了对方现在的性别，“你注意到了么？之前作为一个男人的时候，他的举止就像个男人，而现在，提裙子、说话、还有偶尔捋头发的动作，她完全就是一个教养良好的这个年纪的少女。除非她有读取身体记忆的能力，否则的话应该是习惯于转换身体才对。”
德西娅相当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米尔斯是对的：“确实是的，但是我还是不明白……假如艾德不是个意外，这个屋子里确实有不少都不是人类的话，这场宴会，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举办的呢？”
“等着吧。”米尔斯很平静地把视线从德西娅身上移开，“既然举办了宴会，既然宴会主人决定要等，那也就是说只要等下去，迟早能够看到目的的。”他这么说着，再多看了德西娅一眼，歪头眯着眼睛笑：“我本来很担心你一个人的，不过现在看，你一个人的时候也把事情摸得很透了。总觉得现在，是我在依靠你啊。”
德西娅不明所以地鼓了鼓腮帮子，没搭理这句话。
即便有了食物，但食物，总归是不够的。米尔斯并没有说错，时间在推进，一切也都在改变。仅仅五六天之后，大厅里的气氛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在这样的大厅里面，除了依赖送食物的次数，更多的就是依赖光线的明暗来判断时间。当光线暗淡下来的时候，德西娅清楚地听到旁边几个笼子里有着沉闷的呻.吟和细微的咀嚼的声音。
德西娅没有移动，米尔斯有一下没一下地把手在她肩膀上拍着，似乎是在安慰她一样。
阳光升起来的时候，她看到米罗的胳膊，还有另一边又短了半截。
“从被迫咬一口人肉，到主动吃人果腹，这里面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呢？”德西娅侧头稳米尔斯。比一般人类更加漫长的生命却并没有注意以让米尔斯完全地通晓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在思考过之后，勉强给出了一个答案：“我想，这个距离一定比从普通人到被迫咬下第一口人肉要近。”
再过去一天多的时候，德西娅听到旁边笼子里有着肆无忌惮的讨论声，低声争吵着谁应该多分一口肉。
她转过头去看米罗，米罗坐在笼子的一角，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德西娅还记得岩壁上那时候的情景——这个曾经因为不肯吃人而被吃掉一只手并且受罚的人，不计前嫌地救了他同一个笼子里的那几个人。德西娅相信，他和艾德不一样。艾德当初想要带着她两个人，抛弃其他人逃跑，然而米罗一定是从一开始就向其他人伸出了手——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后来啊，艾德烧掉了他曾经救上去的人，米罗选择相信他们。而现在，艾德靠着那些没了头的家伙的血液活得好好的，而米罗笼子里的那些人再一次打算吃掉他。
他后悔了么？德西娅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然而并不能够。
送来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少，大厅另一侧笼子里的壮汉的打骂声倒是一如既往。壮汉每次总能抢到吃的，所以他的精神在这群人里面比起来相当不错。曾经是贵族的少年依然穿着那身已经褴褛的贵族的衣服，跪在他身前，一句话都不说再一次被抓住了头发向下按去。
德西娅察觉到米尔斯突然坐直了身体，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那个少年满眼鲜红的血丝。
混杂着惊愕、痛苦、的尖锐咆哮声，和拳头落在肉体上的声音宣告了第十二天黎明的到来，鲜血的颜色，染红了那一整个笼子。
德西娅短暂的记忆里没有见过那样的人——
无论那个壮汉怎样殴打他，无论那个壮汉的拳头多么重，那个少年始终没有停手。他从原本含着的对方的下半身开始，猛地下了口，然后一口一口地把能够得着的肉咬下来。假如拳头打过来，他就从手指上撕下一片肉，假如是大腿踢过来，他就从大腿上啃下来一块肉片。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那些疼痛对他而言根本无所谓一样，只是想要一口一口把眼前的人吞食下肚。
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少年被打得不成人形，看着他用尽力气毫不迟疑地一口一口地把那个几乎有他两倍大的壮汉咬成碎片。
壮汉终于意识到对于这样的疯子，只能通过掰断他的牙齿来阻止他。从大厅的另一侧，德西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少年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脸，和不断从那里飞出来的牙齿。当他最后一颗牙也被打掉下的时候，德西娅居然觉得松了口气。
德西娅慢慢地站了起来，远远地看着那个壮汉，因为手脚肌腱的断裂，终于不能支撑身体的重量，一屁股坐了下去，再也不能挪动手脚。
再然后，她看到那个已经完全血肉模糊的少年，如同蛆虫一样挪动着，靠到了那个壮汉的腿上——在失去了能够撕碎对方的牙齿之后，他在吸血。
米尔斯站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一边，看不出想法来。德西娅再转过头去，听到艾德的大笑声从与那个少年相邻的笼子里传来，异常刺耳。
少女高高地扬着头, 用满脸愉快的表情看向德西娅，大声宣布道：“居然被你看出来了……算了, 反正现在的话，已经拿到更适合我的身体了，艾德大人一定会知道我才是对他比较有用的人。哼，我可不会像你一样, 背离艾德大人去别人身边。”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看上去完全是个坏脾气的女孩子。
虽然这家伙一直在说自己擅长精神类魔法，不过艾德显然对此不以为然。然而即便如此, 能把精神转移到另一个身体里去，这件可不是能用“擅长精神魔法”来解释的。德西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对方，再看了看旁边笼子里表情呆滞地缩在角落里的“沃尔森”，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之前的身体不要了么？假如继续留在现在的身体里面，原来的身体会迟早会被其他人吃掉的。”
沃尔森旁若无人地看着德西娅的方向, 扬着小小的脑袋咧嘴笑了：“那具身体，难道你很喜欢么？我倒不是很喜欢, 你要喜欢的话，自己去抢走呀, 我可才不管换下来的垃圾会怎么样。”
德西娅挑了挑眉毛, 没回答。这么两句话的功夫, 她发觉对方即便是面朝着自己的方向说话, 目光也时不时地瞟向艾德那边。可惜的是, 对面的艾德兴致缺缺地坐在笼子上方，百无聊赖地单手撑着头打着哈欠，就好像整个大厅里的骚动都和他毫无关系。
沃尔森并没有对艾德的反应有什么不满，他——不，可能应该说她——稍微提了提蓬松的裙子，目光炯炯地走了两步，挑了块干净的地方，姿态矜持地在笼子边上坐了下来，也干脆地闭上眼睛养神。
“现在大概能够确定了，那个身体，原来应该是空的。”德西娅走了回去，向着米尔斯低声解释，“那显然不是人类，看上去像是被改造失败了，或者是没有能正确诞生的东西。”德西娅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想起来了什么，眉心迅速地皱了一下，“我先前去她旁边的时候，发觉除了有人带着恶意靠近的时候她会低声尖叫之外，她不会对任何事情做出反应。虽然她没有冲我叫，但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回应我，那时候我大概感觉到了，那个壳儿里是空的。”
“你是说，那是一个只有着对恶意怀有恐惧本能的一个壳子。”米尔斯用的是陈述句，虽然他脸上有笑容，不过德西娅并不觉得他真的在笑。德西娅并不怀疑，虽然自己刚才的停顿很短，不过米尔斯一定已经猜到了她刚才想到了什么——他们曾经一起看到过的，那个圣歌之下的马戏团，那个怀有空壳子的女人。
“所以你刚才说，‘居然真的活过来了’。”米尔斯吐了口气，看向了德西娅。
德西娅点了点头，看着米尔斯站了起来，冲着自己伸出手。然后出乎意料的，他摸了摸德西娅的头：“你想得没错，确实很大程度上来说，确实更有可能是死神离去之后，自然之神的子民和其他生物生下来的。不过现在的话，这具壳子里是有了灵魂？”
“是这样的。”德西娅点了点头，“现在她身体里的，就是旁边笼子里的那个男人的——就是之前试图讨好艾德的男人。这么说起来的话，我其实还被他救过一次。不过我想，那个男人应该也不是人类，之前那个躯壳儿应该也是别人的。”
“在换身体方面，我想那家伙是个惯犯。”米尔斯比德西娅更快地接受了对方现在的性别，“你注意到了么？之前作为一个男人的时候，他的举止就像个男人，而现在，提裙子、说话、还有偶尔捋头发的动作，她完全就是一个教养良好的这个年纪的少女。除非她有读取身体记忆的能力，否则的话应该是习惯于转换身体才对。”
德西娅相当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米尔斯是对的：“确实是的，但是我还是不明白……假如艾德不是个意外，这个屋子里确实有不少都不是人类的话，这场宴会，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举办的呢？”
“等着吧。”米尔斯很平静地把视线从德西娅身上移开，“既然举办了宴会，既然宴会主人决定要等，那也就是说只要等下去，迟早能够看到目的的。”他这么说着，再多看了德西娅一眼，歪头眯着眼睛笑：“我本来很担心你一个人的，不过现在看，你一个人的时候也把事情摸得很透了。总觉得现在，是我在依靠你啊。”
德西娅不明所以地鼓了鼓腮帮子，没搭理这句话。
即便有了食物，但食物，总归是不够的。米尔斯并没有说错，时间在推进，一切也都在改变。仅仅五六天之后，大厅里的气氛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在这样的大厅里面，除了依赖送食物的次数，更多的就是依赖光线的明暗来判断时间。当光线暗淡下来的时候，德西娅清楚地听到旁边几个笼子里有着沉闷的呻.吟和细微的咀嚼的声音。
德西娅没有移动，米尔斯有一下没一下地把手在她肩膀上拍着，似乎是在安慰她一样。
阳光升起来的时候，她看到米罗的胳膊，还有另一边又短了半截。
“从被迫咬一口人肉，到主动吃人果腹，这里面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呢？”德西娅侧头稳米尔斯。比一般人类更加漫长的生命却并没有注意以让米尔斯完全地通晓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在思考过之后，勉强给出了一个答案：“我想，这个距离一定比从普通人到被迫咬下第一口人肉要近。”
再过去一天多的时候，德西娅听到旁边笼子里有着肆无忌惮的讨论声，低声争吵着谁应该多分一口肉。
她转过头去看米罗，米罗坐在笼子的一角，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德西娅还记得岩壁上那时候的情景——这个曾经因为不肯吃人而被吃掉一只手并且受罚的人，不计前嫌地救了他同一个笼子里的那几个人。德西娅相信，他和艾德不一样。艾德当初想要带着她两个人，抛弃其他人逃跑，然而米罗一定是从一开始就向其他人伸出了手——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后来啊，艾德烧掉了他曾经救上去的人，米罗选择相信他们。而现在，艾德靠着那些没了头的家伙的血液活得好好的，而米罗笼子里的那些人再一次打算吃掉他。
他后悔了么？德西娅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然而并不能够。
送来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少，大厅另一侧笼子里的壮汉的打骂声倒是一如既往。壮汉每次总能抢到吃的，所以他的精神在这群人里面比起来相当不错。曾经是贵族的少年依然穿着那身已经褴褛的贵族的衣服，跪在他身前，一句话都不说再一次被抓住了头发向下按去。
德西娅察觉到米尔斯突然坐直了身体，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那个少年满眼鲜红的血丝。
混杂着惊愕、痛苦、的尖锐咆哮声，和拳头落在肉体上的声音宣告了第十二天黎明的到来，鲜血的颜色，染红了那一整个笼子。
德西娅短暂的记忆里没有见过那样的人——
无论那个壮汉怎样殴打他，无论那个壮汉的拳头多么重，那个少年始终没有停手。他从原本含着的对方的下半身开始，猛地下了口，然后一口一口地把能够得着的肉咬下来。假如拳头打过来，他就从手指上撕下一片肉，假如是大腿踢过来，他就从大腿上啃下来一块肉片。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那些疼痛对他而言根本无所谓一样，只是想要一口一口把眼前的人吞食下肚。
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少年被打得不成人形，看着他用尽力气毫不迟疑地一口一口地把那个几乎有他两倍大的壮汉咬成碎片。
壮汉终于意识到对于这样的疯子，只能通过掰断他的牙齿来阻止他。从大厅的另一侧，德西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少年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脸，和不断从那里飞出来的牙齿。当他最后一颗牙也被打掉下的时候，德西娅居然觉得松了口气。
德西娅慢慢地站了起来，远远地看着那个壮汉，因为手脚肌腱的断裂，终于不能支撑身体的重量，一屁股坐了下去，再也不能挪动手脚。
再然后，她看到那个已经完全血肉模糊的少年，如同蛆虫一样挪动着，靠到了那个壮汉的腿上——在失去了能够撕碎对方的牙齿之后，他在吸血。
米尔斯站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一边，看不出想法来。德西娅再转过头去，听到艾德的大笑声从与那个少年相邻的笼子里传来，异常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