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的意识里面，倒映不出眼前的任何东西。
那个几乎已经失去人形的贵族少年, 彼得·厄尔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流入了空空的胃部, 他用力吮吸了一口，相当熟悉的口感。他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不过他知道他不会有事的——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没有人比他更能忍耐，所以他总能在最后关头咬破对方的喉咙，而他, 是绝对不会有事情的。
笼子终于停止了摇晃，嘴里的鲜血也开始变得难以吸取。彼得听见有人在他不远的地方笑：“彼得·厄尔？厄尔家的小孩，原来还有活着的？我以为厄尔家族的畜生们都已经遭报应去了呢。”
彼得于是咧开血肉模糊的嘴唇, 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们活该。”
母亲转过头来对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鲜血从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的伤口上流出来，也从她面前不远处的男人的胸口里流了出来。
“过来, 彼得。”他那两度为王后的母亲疯疯癫癫地扔掉了手里的刀，转头看着他, “看到了这个男人么？他死了。”
十八年。彼得当时想着，从他的母亲第二次成为王后到现在, 过去了十八年。在这十八年里, 她与那个弑君夺位的男人甚至生下了自己这个儿子, 然而这一切, 对她而言, 原来都只是痛苦忍耐的一部分。
作为国王的兄长将弟弟深爱的未婚妻立为了王后，而做弟弟的将兄长刺死在王位之上，登上了王位。国王换了人，而王后却不曾换，这本是多么让人发笑、或是让人感动的故事。彼得站在鲜血淋漓地宫殿门口，看着自己的母亲从血泊里站了起来，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对错与公理远远比不上一见钟情的心动，婚约与承诺也不及年轻国王花前月下的恩宠。人们都说，再改嫁之后，年轻的王后就再也不会笑了。
王后用悲哀的表情折磨新的丈夫，而站在宫殿门口看着母亲身上的伤疤的时候，彼得才知道，新任的国王也一直在折磨着自己的王后。
“是啊，厄尔家族都是畜生。”彼得从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里发出古怪的笑声，回答着他所无法看到的那个声音的来源。
“你比大多数人都更加擅长忍耐呢。”那个声音还在笑着，“虽然看上去你现在很惨，但是这些伤口都不算太关键，还会再愈合，即便骨头折断筋肉崩裂，只要有时间，都还能再长好……我很中意你，你真的不像是厄尔家的人。”
要不是手脚都根本无法移动，彼得几乎下意识地想要跳起来，给这个妄自发言的人一点教训。
母亲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根本不知道，他没有孩子！你？你是我跟一个马夫生的，哈哈哈哈！去，去你的床下挖，那个马夫的头颅至今都还埋在你的床下呢！”
有人在那之后杀死了他的母亲，有人在那之后摧毁了那个小国，有人在那之后，把他扔进了奴隶们呆的小院子。再后来有人把他接了出来，给他很好的吃的穿的，然后把他当中脱光吊起来笑：“这就是厄尔家的宝贝王子。”
那些人后来都死了。即便是死神离去之后，他们也都已经变成了肉泥，在泥土深处祈祷死神还会回到世界之上。
彼得低低地笑，他们都死了，无论是为国王的父亲，还是为马夫的父亲，或是母亲和其他侮辱过他的人，最后都死了。
你们都会死的。彼得张开了嘴，他不知道这个声音到底从哪里来，是幻觉还是真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清醒着的还是依然在幻觉里面，但是他咬紧了牙齿，从牙缝里向外挤出字来：“我会活下去的……我要……活下去……”
发出声音的人笑声更加清晰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彼得想要听下去的意味说着：“可是啊，这里很危险，你不一定有时间。假如你想要恢复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从今天之后，你就不能算是人类了。要是要变成惹人厌烦的怪物的话，你也愿意么？”
“我……会活下去的。”彼得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开口，但是他这么开了口，“一定……我……一定……”
有人粗暴地把他扯了过去翻了个身，冰冷的液体从不知何处滴落下来，顺着口腔流入了身体里。
冰冷，前所未有的冰冷让他本来已经完全沙哑的喉咙一瞬间发出了惊人的惨叫声，那惨叫声越来越尖锐，听上去，就好像是那损坏的声带在这短短的尖叫声里就已经开始渐渐愈合一样。
“那个少年正在变成吸血鬼。”米尔斯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德西娅回过头去看着米尔斯：“艾德对他做了什么？”
“吸血鬼的毒液，能够让人类变成吸血鬼。”米尔斯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吸血鬼，本来就是光明之神对人类加以改造制造出来的物种。和其他物种不一样，吸血鬼是最初诞生的，被光明之神寄予最多期望的种族。”
德西娅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是说光明之神……”
“是的，光明之神曾经以为这会是他想象中的成品。”米尔斯笑了一声，“他给他们制造了感染人类的机制，等他发觉这是失败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艾德，看中了那个孩子，而且把他变成了同类？”德西娅困惑地看了过去，“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米尔斯嘴角动了动，叹了口气，“我有一种直觉，这还不是最后的关卡，后面一定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
米尔斯的猜测并没有错，女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德西娅也已经快要濒临极限了。
因为身体的饥饿和无力，她的眼皮比任何一次醒来的时候都更加沉重，不过当她习惯性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觉自己正对着的那个笼子里面，米罗已经只剩下脖子以上的头颅了。
“真令人惊讶，我居然并不觉得惊讶。”德西娅有气无力地抛出了这么一句非常绕口的话，米尔斯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也并不说话。
“晚宴后的甜点会已经准备好了。”女声这一回温柔得让德西娅几乎觉得可怕，“请诸位从笼子里出来，进行洗漱，并享用甜点。”
一直到坐在餐桌前，将第一块精美的蛋糕塞进嘴里的时候，德西娅依然觉得不真实——
在这不知道多少天的折磨之后，当她带着充分的心情迎接一切折磨的时候，她所面对的，居然真的只是一场冲刷干净血污的盥洗，还有无比正常的甜点。
德西娅几乎是有些恍惚地抬着头，看着这一餐桌的人。他们都已经恢复了文明世界里的模样，衣冠楚楚地坐在桌子前，或是迫不及待，或是斯条慢理地吞咽着桌上的食物。
要不是他们当中很多都因为肢体的残缺而动作僵硬，德西娅几乎要怀疑，他们真的没有经历过之前的那一切。
那个几乎已经失去人形的贵族少年, 彼得·厄尔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流入了空空的胃部, 他用力吮吸了一口，相当熟悉的口感。他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不过他知道他不会有事的——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没有人比他更能忍耐，所以他总能在最后关头咬破对方的喉咙，而他, 是绝对不会有事情的。
笼子终于停止了摇晃，嘴里的鲜血也开始变得难以吸取。彼得听见有人在他不远的地方笑：“彼得·厄尔？厄尔家的小孩，原来还有活着的？我以为厄尔家族的畜生们都已经遭报应去了呢。”
彼得于是咧开血肉模糊的嘴唇, 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们活该。”
母亲转过头来对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鲜血从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的伤口上流出来，也从她面前不远处的男人的胸口里流了出来。
“过来, 彼得。”他那两度为王后的母亲疯疯癫癫地扔掉了手里的刀，转头看着他, “看到了这个男人么？他死了。”
十八年。彼得当时想着，从他的母亲第二次成为王后到现在, 过去了十八年。在这十八年里, 她与那个弑君夺位的男人甚至生下了自己这个儿子, 然而这一切, 对她而言, 原来都只是痛苦忍耐的一部分。
作为国王的兄长将弟弟深爱的未婚妻立为了王后，而做弟弟的将兄长刺死在王位之上，登上了王位。国王换了人，而王后却不曾换，这本是多么让人发笑、或是让人感动的故事。彼得站在鲜血淋漓地宫殿门口，看着自己的母亲从血泊里站了起来，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对错与公理远远比不上一见钟情的心动，婚约与承诺也不及年轻国王花前月下的恩宠。人们都说，再改嫁之后，年轻的王后就再也不会笑了。
王后用悲哀的表情折磨新的丈夫，而站在宫殿门口看着母亲身上的伤疤的时候，彼得才知道，新任的国王也一直在折磨着自己的王后。
“是啊，厄尔家族都是畜生。”彼得从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里发出古怪的笑声，回答着他所无法看到的那个声音的来源。
“你比大多数人都更加擅长忍耐呢。”那个声音还在笑着，“虽然看上去你现在很惨，但是这些伤口都不算太关键，还会再愈合，即便骨头折断筋肉崩裂，只要有时间，都还能再长好……我很中意你，你真的不像是厄尔家的人。”
要不是手脚都根本无法移动，彼得几乎下意识地想要跳起来，给这个妄自发言的人一点教训。
母亲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根本不知道，他没有孩子！你？你是我跟一个马夫生的，哈哈哈哈！去，去你的床下挖，那个马夫的头颅至今都还埋在你的床下呢！”
有人在那之后杀死了他的母亲，有人在那之后摧毁了那个小国，有人在那之后，把他扔进了奴隶们呆的小院子。再后来有人把他接了出来，给他很好的吃的穿的，然后把他当中脱光吊起来笑：“这就是厄尔家的宝贝王子。”
那些人后来都死了。即便是死神离去之后，他们也都已经变成了肉泥，在泥土深处祈祷死神还会回到世界之上。
彼得低低地笑，他们都死了，无论是为国王的父亲，还是为马夫的父亲，或是母亲和其他侮辱过他的人，最后都死了。
你们都会死的。彼得张开了嘴，他不知道这个声音到底从哪里来，是幻觉还是真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清醒着的还是依然在幻觉里面，但是他咬紧了牙齿，从牙缝里向外挤出字来：“我会活下去的……我要……活下去……”
发出声音的人笑声更加清晰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彼得想要听下去的意味说着：“可是啊，这里很危险，你不一定有时间。假如你想要恢复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从今天之后，你就不能算是人类了。要是要变成惹人厌烦的怪物的话，你也愿意么？”
“我……会活下去的。”彼得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开口，但是他这么开了口，“一定……我……一定……”
有人粗暴地把他扯了过去翻了个身，冰冷的液体从不知何处滴落下来，顺着口腔流入了身体里。
冰冷，前所未有的冰冷让他本来已经完全沙哑的喉咙一瞬间发出了惊人的惨叫声，那惨叫声越来越尖锐，听上去，就好像是那损坏的声带在这短短的尖叫声里就已经开始渐渐愈合一样。
“那个少年正在变成吸血鬼。”米尔斯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德西娅回过头去看着米尔斯：“艾德对他做了什么？”
“吸血鬼的毒液，能够让人类变成吸血鬼。”米尔斯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吸血鬼，本来就是光明之神对人类加以改造制造出来的物种。和其他物种不一样，吸血鬼是最初诞生的，被光明之神寄予最多期望的种族。”
德西娅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是说光明之神……”
“是的，光明之神曾经以为这会是他想象中的成品。”米尔斯笑了一声，“他给他们制造了感染人类的机制，等他发觉这是失败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艾德，看中了那个孩子，而且把他变成了同类？”德西娅困惑地看了过去，“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米尔斯嘴角动了动，叹了口气，“我有一种直觉，这还不是最后的关卡，后面一定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
米尔斯的猜测并没有错，女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德西娅也已经快要濒临极限了。
因为身体的饥饿和无力，她的眼皮比任何一次醒来的时候都更加沉重，不过当她习惯性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觉自己正对着的那个笼子里面，米罗已经只剩下脖子以上的头颅了。
“真令人惊讶，我居然并不觉得惊讶。”德西娅有气无力地抛出了这么一句非常绕口的话，米尔斯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也并不说话。
“晚宴后的甜点会已经准备好了。”女声这一回温柔得让德西娅几乎觉得可怕，“请诸位从笼子里出来，进行洗漱，并享用甜点。”
一直到坐在餐桌前，将第一块精美的蛋糕塞进嘴里的时候，德西娅依然觉得不真实——
在这不知道多少天的折磨之后，当她带着充分的心情迎接一切折磨的时候，她所面对的，居然真的只是一场冲刷干净血污的盥洗，还有无比正常的甜点。
德西娅几乎是有些恍惚地抬着头，看着这一餐桌的人。他们都已经恢复了文明世界里的模样，衣冠楚楚地坐在桌子前，或是迫不及待，或是斯条慢理地吞咽着桌上的食物。
要不是他们当中很多都因为肢体的残缺而动作僵硬，德西娅几乎要怀疑，他们真的没有经历过之前的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