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斯这次准备准备的马车比起以前还要更加得巨大而且豪华，假如忽略前方的四头高大的迅兽, 乍一眼看过去一定会以为这是一栋房子。
德西娅在马车前停了下来。
属于怒涛之城独有的迅兽温顺地站在马车之前, 向着德西娅的方向稍微踢了踢土。虽然迅兽的寿命有十余年，不过显然这四头迅兽并不是五年前的那几头, 它们没有见过德西娅，因此表现得和见到陌生人一样。
艾德并没有走上车子，他在不算近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表情晦暗不明。再等了片刻, 他突然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以为你是临时起意，毕竟你昨天才回到城里。”德西娅并没有去阻止艾德, 她站在迅兽旁边，转头看了看米尔斯，发觉车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从这准备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从回到这里开始, 米尔斯的表情就一直异常轻松，听到这句话居然笑了起来：“我不记得我有什么事情是临时起意的, 何况这怎么都不能算一件小事，我犹豫了很久也等了很久, 只不过是终于做了决定而已。”
德西娅侧着头, 仔细地看着米尔斯的侧脸, 稍微安静了一会儿, 又继续问道：“你真的打算陪我去黑森林见黑暗之神么？这一路很远, 怒涛之城的米尔斯大人，这件事情，你也不是临时起意的？那这件事，你又等了多久呢？”
“确实不是。”米尔斯伸手拍了拍迅兽的脊背，迅兽弯下脖子，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从五年前，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天，和你一起去黑暗神殿的这一天。不过在怒涛之城的话，五年，或者五十年，都不过是简单的重复而已，我没有感觉自己等了多久。”
“那么之前呢，你也是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和我一起去寻找死神，而特地在等待的么？当初在马戏团，也并不是偶遇对么？”德西娅仰着头，努力想看清楚米尔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然而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就像之前无数次见过的那样，米尔斯一旦冷静下来，他的表情就像是面具一样精确地将一切都隐藏了起来，“守候在怒涛之城数十年的主人，海神唯一的儿子，您到底为了什么在这样做呢？”
“似乎无论我说多少次，你永远都不会相信信。”米尔斯的语调异常愉快，“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就只是这样而已。要说那之前的话，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遇到你——马戏团用我母亲的安危威胁我去看马戏，虽然并不是真的担心，出于好奇和谨慎，我还是动身去了那里。等我从观众席上看见你的时候，我才确信我会和你一起去寻找死神。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居然能在那里能遇见你。”
他这么说着，然后向着德西娅伸出了手：“我们走吧，去往黑森林。”
德西娅轻轻吐了口气，握住了米尔斯的手。米尔斯笑了笑，想把德西娅拉上马车，然而却发觉德西娅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德西娅就这么用力地握着米尔斯的手，像是不想让他逃走一样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米尔斯，你不可能永远不面对我，回答我，米尔斯，你到底在想什么？”
米尔斯顿了一下：“你指什么？”
“我在奥斯库特呆了整整六年多，你没有试图找过我。我从你的马车上逃走这五年，你一直能通过影子监视我，你也没有来找过我，假如不是我遇到危险的话，你似乎永远都不打算出现了。而现在，你还是这幅表情，就好像发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然后你说，要和我一起去黑暗神殿。”德西娅稍微歪过了头，“可是即便到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说。米尔斯，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米尔斯的瞳孔稍微放大了一些，似乎花了一会儿工夫才明白德西娅在问什么，再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大概是第一次，德西娅从米尔斯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疲惫的情绪——只有到这个瞬间，德西娅才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两天前还被困在宴会中、并从木偶剧中得知自己人生的真相，一天前在地牢深处询问预言者自己的未来、还有不久之前回到这个城并将整座城彻底沉入海中的，确实是这个人——他确实经历了这一切，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其实很累了。
德西娅稍微松了松手，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然而米尔斯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然后稍微凑近了一点。
“你曾经说，等你的记忆彻底消失之后，希望我不要特地去找你。我没有去。”米尔斯轻声这么回答道，“你说，我不可以告诉你真相，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五年前，你自己选择离开了，所以我没有去追。”
米尔斯脸上慢慢浮起一种孩童般的困惑，有那么一个瞬间，德西娅突然想起了之前昏迷的时候梦见的那个少年的眉眼：“你现在却在问，我到底想要怎么样……可是，德西娅，我不明白的是，你到底希望我应该怎么做呢？”
德西娅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想过答案是这个——米尔斯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地听从了她而已。
“我不明白。”德西娅好不容易才再一次出了声，“海神曾经说，我是爱你的。米尔斯，我爱你么？”
这个问题要是换一个场合，大概是会让人发笑的。可是米尔斯并没有笑，他听懂了德西娅在问什么，她在问她还不是德西娅的时候，是不是爱着自己。
“你说过你爱我。”米尔斯这一次的回答异常地轻，像是在说梦话一样，“说过很多次，我应该是相信了。”
德西娅定了定神：“那照这么说，我的记忆，我曾经的一切，是我自己销毁的是么？”
“是。”
“我不明白，假如我爱你的话，我就自私到这个境地，一点都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么？”德西娅几乎是咬着牙这么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我会这么做？是真的穷途末路到没有任何其他办法了么？”
米尔斯怔了一下，似乎没能理解这句话到底在说什么。
“不是自私。”他皱起了眉毛，下意识地迅速否定了这个说法，“德西娅，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你……其实你自己明白的不是么？就像五年前，你带着那什和卢兹离开一样，比起爱或者不爱，比起感情上的愧疚与否，你首先是你自己。”
很奇异的是，说到后面的时候，米尔斯的眼神渐渐地变得温柔起来：“你需要的东西，是一个答案，是一个关乎很多事情的答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但是那个答案对你而言确实很重要。”
米尔斯想了想，再补了一句：“是的，那个答案，对当时的你而言，比任何东西，都更加重要。”
德西娅在马车前停了下来。
属于怒涛之城独有的迅兽温顺地站在马车之前, 向着德西娅的方向稍微踢了踢土。虽然迅兽的寿命有十余年，不过显然这四头迅兽并不是五年前的那几头, 它们没有见过德西娅，因此表现得和见到陌生人一样。
艾德并没有走上车子，他在不算近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表情晦暗不明。再等了片刻, 他突然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以为你是临时起意，毕竟你昨天才回到城里。”德西娅并没有去阻止艾德, 她站在迅兽旁边，转头看了看米尔斯，发觉车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从这准备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从回到这里开始, 米尔斯的表情就一直异常轻松，听到这句话居然笑了起来：“我不记得我有什么事情是临时起意的, 何况这怎么都不能算一件小事，我犹豫了很久也等了很久, 只不过是终于做了决定而已。”
德西娅侧着头, 仔细地看着米尔斯的侧脸, 稍微安静了一会儿, 又继续问道：“你真的打算陪我去黑森林见黑暗之神么？这一路很远, 怒涛之城的米尔斯大人，这件事情，你也不是临时起意的？那这件事，你又等了多久呢？”
“确实不是。”米尔斯伸手拍了拍迅兽的脊背，迅兽弯下脖子，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从五年前，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天，和你一起去黑暗神殿的这一天。不过在怒涛之城的话，五年，或者五十年，都不过是简单的重复而已，我没有感觉自己等了多久。”
“那么之前呢，你也是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和我一起去寻找死神，而特地在等待的么？当初在马戏团，也并不是偶遇对么？”德西娅仰着头，努力想看清楚米尔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然而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就像之前无数次见过的那样，米尔斯一旦冷静下来，他的表情就像是面具一样精确地将一切都隐藏了起来，“守候在怒涛之城数十年的主人，海神唯一的儿子，您到底为了什么在这样做呢？”
“似乎无论我说多少次，你永远都不会相信信。”米尔斯的语调异常愉快，“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就只是这样而已。要说那之前的话，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遇到你——马戏团用我母亲的安危威胁我去看马戏，虽然并不是真的担心，出于好奇和谨慎，我还是动身去了那里。等我从观众席上看见你的时候，我才确信我会和你一起去寻找死神。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居然能在那里能遇见你。”
他这么说着，然后向着德西娅伸出了手：“我们走吧，去往黑森林。”
德西娅轻轻吐了口气，握住了米尔斯的手。米尔斯笑了笑，想把德西娅拉上马车，然而却发觉德西娅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德西娅就这么用力地握着米尔斯的手，像是不想让他逃走一样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米尔斯，你不可能永远不面对我，回答我，米尔斯，你到底在想什么？”
米尔斯顿了一下：“你指什么？”
“我在奥斯库特呆了整整六年多，你没有试图找过我。我从你的马车上逃走这五年，你一直能通过影子监视我，你也没有来找过我，假如不是我遇到危险的话，你似乎永远都不打算出现了。而现在，你还是这幅表情，就好像发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然后你说，要和我一起去黑暗神殿。”德西娅稍微歪过了头，“可是即便到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说。米尔斯，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米尔斯的瞳孔稍微放大了一些，似乎花了一会儿工夫才明白德西娅在问什么，再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大概是第一次，德西娅从米尔斯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疲惫的情绪——只有到这个瞬间，德西娅才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两天前还被困在宴会中、并从木偶剧中得知自己人生的真相，一天前在地牢深处询问预言者自己的未来、还有不久之前回到这个城并将整座城彻底沉入海中的，确实是这个人——他确实经历了这一切，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其实很累了。
德西娅稍微松了松手，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然而米尔斯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然后稍微凑近了一点。
“你曾经说，等你的记忆彻底消失之后，希望我不要特地去找你。我没有去。”米尔斯轻声这么回答道，“你说，我不可以告诉你真相，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五年前，你自己选择离开了，所以我没有去追。”
米尔斯脸上慢慢浮起一种孩童般的困惑，有那么一个瞬间，德西娅突然想起了之前昏迷的时候梦见的那个少年的眉眼：“你现在却在问，我到底想要怎么样……可是，德西娅，我不明白的是，你到底希望我应该怎么做呢？”
德西娅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想过答案是这个——米尔斯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地听从了她而已。
“我不明白。”德西娅好不容易才再一次出了声，“海神曾经说，我是爱你的。米尔斯，我爱你么？”
这个问题要是换一个场合，大概是会让人发笑的。可是米尔斯并没有笑，他听懂了德西娅在问什么，她在问她还不是德西娅的时候，是不是爱着自己。
“你说过你爱我。”米尔斯这一次的回答异常地轻，像是在说梦话一样，“说过很多次，我应该是相信了。”
德西娅定了定神：“那照这么说，我的记忆，我曾经的一切，是我自己销毁的是么？”
“是。”
“我不明白，假如我爱你的话，我就自私到这个境地，一点都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么？”德西娅几乎是咬着牙这么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我会这么做？是真的穷途末路到没有任何其他办法了么？”
米尔斯怔了一下，似乎没能理解这句话到底在说什么。
“不是自私。”他皱起了眉毛，下意识地迅速否定了这个说法，“德西娅，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你……其实你自己明白的不是么？就像五年前，你带着那什和卢兹离开一样，比起爱或者不爱，比起感情上的愧疚与否，你首先是你自己。”
很奇异的是，说到后面的时候，米尔斯的眼神渐渐地变得温柔起来：“你需要的东西，是一个答案，是一个关乎很多事情的答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但是那个答案对你而言确实很重要。”
米尔斯想了想，再补了一句：“是的，那个答案，对当时的你而言，比任何东西，都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