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德西娅一步踏进车子里的时候，才突然知晓了艾德如此匆忙到近乎狼狈地离开的原因——她看到黑衣的少女, 腰挺得笔直, 坐在车子的最外间看着她笑：“看来我们的交易没有成立，艾德公爵宁愿放弃变回人类的机会也没有转变你呢, 德西娅，你总是这么好运。”
德西娅的目光在少女的脸上到她手中抱着的骷髅上来回逡巡了几圈，终于认出了坐在这里的少女是谁。德西娅当然记得这个女孩子，她们曾经在同一个村子生活了六年, 假如不是因为对方的变化实在太大，就算并不如何熟悉，德西娅也总该是第一眼就能认得出来的。
不过德西娅第一个回想起来的, 是她最后一次见面、她向着自己一刀捅来时候的模样。倒不是那件事情让德西娅多么耿耿于怀，而是那个时候，少女一贯腼腆怯懦的表情因为嫉妒与怨恨而扭曲变形，低垂的眼中有着奇异的光芒——德西娅曾经因为那样的表情惊讶过，而现在, 她更加惊讶于那种扭曲一直留在了那张好看的脸上，直到现在。
“艾薇。”德西娅喊了对方的名字, 却并没有再说什么问候的话。她没解释艾德其实已经有了其他变回人类的机会，也没有多问她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在这里, 只是稍微仰着头, 等着对方开口。
“好久不见, 德西娅。”艾薇并没有应声, 然而有女性的声音从骷髅的口中传了出来, 听上去温柔而且可亲，“真高兴能再看到你。”
这个声音确实不算陌生，在里维塔皇宫的最深处，德西娅曾经听到过她临终的独白——听过克拉拉皇后的灵魂离去之前最后的留言。
德西娅没有想到过能再听到这个声音，也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克拉拉皇后。这甚至比再见到艾薇更加令她惊讶，她停住正在向着车内踏入的脚步，迟疑地看了对方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尚未登上车子的米尔斯：“米尔斯，你似乎没有告诉我我有客人。”
米尔斯稍微抬起下颚：“里维塔的克拉拉皇后，我记得你曾经特地去见过她。我将怒涛之城送入时间的空隙之后，她就出现在这里，说想要再见你一面。”
“很奇怪不是么？我们居然还能再见面。”骷髅没等德西娅再说话就发出了一阵清晰的笑声，“或许你不这么想，不过我一直觉得我们不会再见面的，我以为你会被留在里维塔的王宫的墙上，或者是马戏团的笼子里，再或者是艾德公爵的城堡里，对了还有那个。”她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难得我看到过你们说喜欢戏剧，所以才特地为你们准备了剧目，结果你们并没有留在那里，真是遗憾，原来你们并不那么喜欢我准备的剧目呢。”
一件一件，她仿佛记得比亲历过的米尔斯与德西娅本人都还清楚。
“我都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人这样惦记着我们。”米尔斯哂笑一声，“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不过我不记得我见过你，克拉拉皇后。”
“怒涛之城的主人，其实我确实应该向您道歉，假如早知道您也会阻止芙拉，我本来不应该这么针对您的。”骷髅倒是干脆，“我甚至应该感谢您。”
“你想感谢我阻止了老师的复活？”米尔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一样，稍微眯起眼睛看着对方。
骷髅的声音依然不温不火：“您想说，阻止了自然之神的复活并不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情么？”
米尔斯单手扶着马车边缘，两步走到了德西娅旁边，嗤笑了一声：“我更好奇，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为了老师的事情向我表达感谢？”
“我不是外人。”骷髅平静地说，“米尔斯，假如你能冷静地思考，就应该知道这一点。”
“你又是用什么身份来以‘米尔斯’这个名字称呼我？”米尔斯坐到了她的对面，伸手拉着德西娅坐到自己旁边，“克拉拉皇后，比起那些，我更感兴趣的是，您今天来找我们，到底是为什么。”
“就如我所说，我来见德西娅一面。”骷髅的声音里有了一些奇特的杂音，像是两片骨头互相摩擦发出来的，“真是个幸运的孩子。”
艾薇随着这句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真好运，德西娅，连怒涛之城的主人都能勾搭上来帮你。”
德西娅一直都没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然后盯着艾薇看。事实上她并没有在看什么，就在走进车厢的一瞬间，先前出现过的症状再一次涌了上来——她在渴求那种蜡烛的香气，喉咙干涩，胃部也开始痉挛，眼前一阵一阵地出现幻觉。
幻觉里依然是自然之神的影子，他穿着绿色的长袍，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
这一次的幻觉并不是第一次见，巨大的野兽将她压在下面，野兽锋利的牙齿就在她的喉咙边上，而那个男人站在不远的地方，嘴唇不断地移动似乎在说些什么，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幻觉骤然之间还是混乱，在幻觉的缝隙里，她看到了许多人影飞速地闪过去，然而却难以抓住，在她面前，艾薇的面孔不断变得更加扭曲，最后变换成了别人的模样。
再然后，她看到了无穷无尽的书籍从巨大的书架上不断掉落，几乎要把她彻底掩埋。
细密的冷汗从德西娅的前额渗了出来，所幸米尔斯与克拉拉皇后之间的气氛紧张到让他们没有发现德西娅这边的异常，等到那幻觉和饥渴一并慢慢消退的时候，她正好听到骷髅最后那一句话。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突然开了口：“我已经很久没有看书了。”
这个一小间里的所有人都停住了话头，等着德西娅继续说下去。
“卢兹也喜欢看书，很长时间里面，卢兹几乎是废寝忘食地看书，因为书上记载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德西娅稍微转了转脑袋，依然看着艾薇，“艾薇，你的哥哥，瑞文·克尔顿喜欢看书么？”
几乎在她说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艾薇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
“我很久没有看书了，因为书上说的并不全是对的。我在北陆游荡了五年，我游荡得越久，就越发觉，书里的善良是人们美化过的自己，书里的丑恶是人类过度扭曲的自我，人类其实无法回顾自我，所以书里的一切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真实。”德西娅无视了艾薇的尖叫，稍微歪着头继续说下去，“可是瑞文，是不是也很喜欢看书呢？”
骷髅突然动了一下，下一个瞬间，原本正在尖叫的艾薇瞬间合上了嘴巴，整个叫声就在最高点戛然而止。骷髅面向德西娅，饶有兴致地问道：“我亲爱的德西娅，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把艾薇看成了另一个人——我想那是她的兄长瑞文，可是我看到你的时候，谁都没有想起来。”德西娅察觉到身体的脱力，不做痕迹地稍微移动了一下，把肩膀靠在了背后的车壁上，“不过照你说的，你一路蛊惑着人们把我留在途中。我在想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身上没有什么好图的，除了一个‘预言之子’的身份。这么想的话并不难猜，你不希望死神归来，也不希望自然之神能够复活。”
艾薇又一次“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真奇怪不是么？为什么你会希望这场混乱继续下去，你到底在希望些什么呢？”德西娅吐了口气，“请容许我揣测一下，你来到这里，本来是来看看，艾德有没有把我变成吸血鬼的吧？再继续猜下去的话，你一定带了一瓶圣水，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一旦发现我确实被转变了，就立刻借由光明之神的力量，让我再也不能离开这里。”
这一回，骷髅也终于开了口：“确实很奇怪，明明我们只在里维塔的皇宫里见过一面，你却像是非常了解我一样。”
“你在说些什么呀？”德西娅平静地看向对方，“里维塔的皇宫里，我并没有见过你。”
米尔斯骤然回头，单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骷髅似乎是愣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德西娅小姐真是容易忘事呢。”
“不，我的记性确实不太好，也并不能算很差。”德西娅的口气相当放松，“奇怪的是你那边——
既然你知道我曾经在里维塔的皇宫见过克拉拉皇后，你又为什么如此有自信自己能够冒充她呢？”
有好一会儿，没人开口。
“既然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如让我猜猜看——你并不知道，她与我见面的时候说了些什么。所以你这种奇怪的自信，大概是因为你对克拉拉皇后非常熟悉。不，应该说是，你对还活着的那位克拉拉皇后非常熟悉。”德西娅的语调几乎是轻快了起来，“这样的人我知道两位，克拉拉皇后的丈夫古瑞德国王，还有传言中克拉拉皇后的情人法师米勒——最巧的是，据我所知，这其中有一位也被切断了头颅。”
德西娅稍微停了一下：“不，鉴于现在的情况，我很质疑是否应该说是‘被切断了头颅’。”
骷髅的上下牙齿不断碰撞，似乎是笑出了声，也不知道究竟是对那一句话做出的反应。
“这样的话，你不希望死神回归的原因倒是很好猜测。”米尔斯不动声色地扶住德西娅的肩膀，接过了话头，“假如死神归来，那么克拉拉皇后就会是彻底的死去，永远不可能被复活。那么奇怪的是，为什么你要这样大费周章地阻止自然之神复活呢？”米尔斯轻笑了一声，“假如你觉得自然之神复活之后，一定会让死神归来，那我只能很遗憾地说，你猜错了。”
骷髅依然在笑，那声音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看样子我猜错了。”米尔斯倒是很平静，“那接下去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就如您之前说的，假如是真的克拉拉皇后在这里，我确实不应该说她是个外人——克拉拉皇后，也是自然之神的一片灵魂。真是令人惊讶的事情啊，我的父亲尼约德大概也会为此而惊叹。”
米尔斯在说出海□□字的一瞬间，怒涛的王冠从剑鞘中脱出，在空中划出碧蓝的光芒，向着对面挥了过去。
然而对面的座椅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德西娅一步踏进车子里的时候，才突然知晓了艾德如此匆忙到近乎狼狈地离开的原因——她看到黑衣的少女, 腰挺得笔直, 坐在车子的最外间看着她笑：“看来我们的交易没有成立，艾德公爵宁愿放弃变回人类的机会也没有转变你呢, 德西娅，你总是这么好运。”
德西娅的目光在少女的脸上到她手中抱着的骷髅上来回逡巡了几圈，终于认出了坐在这里的少女是谁。德西娅当然记得这个女孩子，她们曾经在同一个村子生活了六年, 假如不是因为对方的变化实在太大，就算并不如何熟悉，德西娅也总该是第一眼就能认得出来的。
不过德西娅第一个回想起来的, 是她最后一次见面、她向着自己一刀捅来时候的模样。倒不是那件事情让德西娅多么耿耿于怀，而是那个时候，少女一贯腼腆怯懦的表情因为嫉妒与怨恨而扭曲变形，低垂的眼中有着奇异的光芒——德西娅曾经因为那样的表情惊讶过，而现在, 她更加惊讶于那种扭曲一直留在了那张好看的脸上，直到现在。
“艾薇。”德西娅喊了对方的名字, 却并没有再说什么问候的话。她没解释艾德其实已经有了其他变回人类的机会，也没有多问她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在这里, 只是稍微仰着头, 等着对方开口。
“好久不见, 德西娅。”艾薇并没有应声, 然而有女性的声音从骷髅的口中传了出来, 听上去温柔而且可亲，“真高兴能再看到你。”
这个声音确实不算陌生，在里维塔皇宫的最深处，德西娅曾经听到过她临终的独白——听过克拉拉皇后的灵魂离去之前最后的留言。
德西娅没有想到过能再听到这个声音，也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克拉拉皇后。这甚至比再见到艾薇更加令她惊讶，她停住正在向着车内踏入的脚步，迟疑地看了对方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尚未登上车子的米尔斯：“米尔斯，你似乎没有告诉我我有客人。”
米尔斯稍微抬起下颚：“里维塔的克拉拉皇后，我记得你曾经特地去见过她。我将怒涛之城送入时间的空隙之后，她就出现在这里，说想要再见你一面。”
“很奇怪不是么？我们居然还能再见面。”骷髅没等德西娅再说话就发出了一阵清晰的笑声，“或许你不这么想，不过我一直觉得我们不会再见面的，我以为你会被留在里维塔的王宫的墙上，或者是马戏团的笼子里，再或者是艾德公爵的城堡里，对了还有那个。”她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难得我看到过你们说喜欢戏剧，所以才特地为你们准备了剧目，结果你们并没有留在那里，真是遗憾，原来你们并不那么喜欢我准备的剧目呢。”
一件一件，她仿佛记得比亲历过的米尔斯与德西娅本人都还清楚。
“我都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人这样惦记着我们。”米尔斯哂笑一声，“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不过我不记得我见过你，克拉拉皇后。”
“怒涛之城的主人，其实我确实应该向您道歉，假如早知道您也会阻止芙拉，我本来不应该这么针对您的。”骷髅倒是干脆，“我甚至应该感谢您。”
“你想感谢我阻止了老师的复活？”米尔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一样，稍微眯起眼睛看着对方。
骷髅的声音依然不温不火：“您想说，阻止了自然之神的复活并不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情么？”
米尔斯单手扶着马车边缘，两步走到了德西娅旁边，嗤笑了一声：“我更好奇，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为了老师的事情向我表达感谢？”
“我不是外人。”骷髅平静地说，“米尔斯，假如你能冷静地思考，就应该知道这一点。”
“你又是用什么身份来以‘米尔斯’这个名字称呼我？”米尔斯坐到了她的对面，伸手拉着德西娅坐到自己旁边，“克拉拉皇后，比起那些，我更感兴趣的是，您今天来找我们，到底是为什么。”
“就如我所说，我来见德西娅一面。”骷髅的声音里有了一些奇特的杂音，像是两片骨头互相摩擦发出来的，“真是个幸运的孩子。”
艾薇随着这句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真好运，德西娅，连怒涛之城的主人都能勾搭上来帮你。”
德西娅一直都没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然后盯着艾薇看。事实上她并没有在看什么，就在走进车厢的一瞬间，先前出现过的症状再一次涌了上来——她在渴求那种蜡烛的香气，喉咙干涩，胃部也开始痉挛，眼前一阵一阵地出现幻觉。
幻觉里依然是自然之神的影子，他穿着绿色的长袍，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
这一次的幻觉并不是第一次见，巨大的野兽将她压在下面，野兽锋利的牙齿就在她的喉咙边上，而那个男人站在不远的地方，嘴唇不断地移动似乎在说些什么，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幻觉骤然之间还是混乱，在幻觉的缝隙里，她看到了许多人影飞速地闪过去，然而却难以抓住，在她面前，艾薇的面孔不断变得更加扭曲，最后变换成了别人的模样。
再然后，她看到了无穷无尽的书籍从巨大的书架上不断掉落，几乎要把她彻底掩埋。
细密的冷汗从德西娅的前额渗了出来，所幸米尔斯与克拉拉皇后之间的气氛紧张到让他们没有发现德西娅这边的异常，等到那幻觉和饥渴一并慢慢消退的时候，她正好听到骷髅最后那一句话。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突然开了口：“我已经很久没有看书了。”
这个一小间里的所有人都停住了话头，等着德西娅继续说下去。
“卢兹也喜欢看书，很长时间里面，卢兹几乎是废寝忘食地看书，因为书上记载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德西娅稍微转了转脑袋，依然看着艾薇，“艾薇，你的哥哥，瑞文·克尔顿喜欢看书么？”
几乎在她说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艾薇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
“我很久没有看书了，因为书上说的并不全是对的。我在北陆游荡了五年，我游荡得越久，就越发觉，书里的善良是人们美化过的自己，书里的丑恶是人类过度扭曲的自我，人类其实无法回顾自我，所以书里的一切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真实。”德西娅无视了艾薇的尖叫，稍微歪着头继续说下去，“可是瑞文，是不是也很喜欢看书呢？”
骷髅突然动了一下，下一个瞬间，原本正在尖叫的艾薇瞬间合上了嘴巴，整个叫声就在最高点戛然而止。骷髅面向德西娅，饶有兴致地问道：“我亲爱的德西娅，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把艾薇看成了另一个人——我想那是她的兄长瑞文，可是我看到你的时候，谁都没有想起来。”德西娅察觉到身体的脱力，不做痕迹地稍微移动了一下，把肩膀靠在了背后的车壁上，“不过照你说的，你一路蛊惑着人们把我留在途中。我在想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身上没有什么好图的，除了一个‘预言之子’的身份。这么想的话并不难猜，你不希望死神归来，也不希望自然之神能够复活。”
艾薇又一次“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真奇怪不是么？为什么你会希望这场混乱继续下去，你到底在希望些什么呢？”德西娅吐了口气，“请容许我揣测一下，你来到这里，本来是来看看，艾德有没有把我变成吸血鬼的吧？再继续猜下去的话，你一定带了一瓶圣水，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一旦发现我确实被转变了，就立刻借由光明之神的力量，让我再也不能离开这里。”
这一回，骷髅也终于开了口：“确实很奇怪，明明我们只在里维塔的皇宫里见过一面，你却像是非常了解我一样。”
“你在说些什么呀？”德西娅平静地看向对方，“里维塔的皇宫里，我并没有见过你。”
米尔斯骤然回头，单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骷髅似乎是愣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德西娅小姐真是容易忘事呢。”
“不，我的记性确实不太好，也并不能算很差。”德西娅的口气相当放松，“奇怪的是你那边——
既然你知道我曾经在里维塔的皇宫见过克拉拉皇后，你又为什么如此有自信自己能够冒充她呢？”
有好一会儿，没人开口。
“既然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如让我猜猜看——你并不知道，她与我见面的时候说了些什么。所以你这种奇怪的自信，大概是因为你对克拉拉皇后非常熟悉。不，应该说是，你对还活着的那位克拉拉皇后非常熟悉。”德西娅的语调几乎是轻快了起来，“这样的人我知道两位，克拉拉皇后的丈夫古瑞德国王，还有传言中克拉拉皇后的情人法师米勒——最巧的是，据我所知，这其中有一位也被切断了头颅。”
德西娅稍微停了一下：“不，鉴于现在的情况，我很质疑是否应该说是‘被切断了头颅’。”
骷髅的上下牙齿不断碰撞，似乎是笑出了声，也不知道究竟是对那一句话做出的反应。
“这样的话，你不希望死神回归的原因倒是很好猜测。”米尔斯不动声色地扶住德西娅的肩膀，接过了话头，“假如死神归来，那么克拉拉皇后就会是彻底的死去，永远不可能被复活。那么奇怪的是，为什么你要这样大费周章地阻止自然之神复活呢？”米尔斯轻笑了一声，“假如你觉得自然之神复活之后，一定会让死神归来，那我只能很遗憾地说，你猜错了。”
骷髅依然在笑，那声音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看样子我猜错了。”米尔斯倒是很平静，“那接下去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就如您之前说的，假如是真的克拉拉皇后在这里，我确实不应该说她是个外人——克拉拉皇后，也是自然之神的一片灵魂。真是令人惊讶的事情啊，我的父亲尼约德大概也会为此而惊叹。”
米尔斯在说出海□□字的一瞬间，怒涛的王冠从剑鞘中脱出，在空中划出碧蓝的光芒，向着对面挥了过去。
然而对面的座椅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