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 光影西移, 模糊的梦境, 清醒的记忆,缠缠绵绵, 密密交织在了一起,再不分离。

    “红衣。”

    软塌上, 眉头紧皱的人, 眼角有些泪痕。

    衣袂窸窣之间,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落入鬓间的湿痕, 低低的叹息在昏暗的厢房中响起,“本王要如何做,你才会好受些?”

    他明明那么小心珍视,如同至宝对待的人, 待重新找回,已是满身裂痕,伤痕累累,他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不知何处的风吹草动, 她就会直接破碎在自己面前。

    那本王把你藏起来可好, 然后把你一点点修好, 再也不让别人碰一点。

    *

    因着前世从事法医职业的缘故, 萧莫言对暗阁的那次任务安排, 感觉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若是以前,阁中往往只会指定听雨阁或是听风阁的部分人前往采摘,而这次,却是同时指派了两边的人马,谓之曰训练大家的协作能力,但是,作为大部分时间需要单独行动或是听指令行事的杀手,她不觉得需要花费如此的心思去训练什么协作能力,理由太过牵强。

    而且,在以前阁中为了训练大家的随机应变的反应能力,并不会事先提醒大家谷中专门设置的各种机关陷阱,而这次,他们竟是请出了专门布置过陷阱机关的老师傅,教大家如何辨认地上和树上设置的各类陷阱,并明确告知了避开之法。

    无论是两两组合,还是教大人辨认避开机关陷阱,这事实上都是为了提高大家的存活率。从另一方面来说,就是为了提高任务的成功率。

    这怕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训练了,而是一次出动听风阁和听雨阁大部分力量为保万无一失的重要任务,其中自然也隐藏着无数杀机。

    萧莫言多花了些时间做准备工作,待她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出发点时,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红衣似乎一直未曾离开那块大石头,就如她离开之前,兀自看着远处不知在想着什么,见她迟到,也未显出半点不耐烦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

    “无妨。”

    楼玉浅和他的搭档不知为何的原因也落在了后面,那人瞧她那一身锅碗瓢盆的行头,直接笑出了声来,“大公子这连锅都给背上了,莫不是以为咱们这次任务是陪你出游?”

    她有心试探,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自然是因为‘风景那边独好,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我多准备些保命的行头,自然没什么不对。”

    楼玉浅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迷踪谷本就凶险之地,想经过那里,自然是要做好丢命的准备,怎么,大公子是怕死了?”

    “……你哪只眼看到我怕死了?”

    “两只眼”,说着,楼玉浅转头看向一旁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红衣道,“冷阁主,我看你这搭档这么怕死,不如咱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

    红衣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随你”。

    于是,一行四人便是向着迷踪谷的深处走去。

    对于谷里发生的事,许是时间久了,萧莫言都快忘了,只一些零星的片段还记得。

    比如,他们刚一入谷,便碰上了被不知何处势力围攻的两个倒霉蛋,自然,在红衣和楼玉浅面前,那些人很快便成了他们的剑下亡魂。

    她只记得,果然如阁中事先提醒的那般,谷中处处遍布机关陷进,不仅地上独虫横行,连树上都不时有奇怪的东西窜出来。

    好在红衣和楼玉浅两人似乎对地形很是熟悉,加上身上佩有驱虫的药囊,这一路的机关陷阱和毒蛇毒虫并未对他们造成多大困扰,只除了一路不停歇的刺杀。

    似乎他们这四人早已被人盯上,不,许是她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人盯上了,一路上总会不时遇到各种各样的埋伏,打得他们措手不及,那些人的目的似乎并不在取她性命,而是将她带走,因为她几次命门露了空档,与他缠斗的人都并未下杀手,让她实在是感到奇怪。

    而这些人每次一见落入下风,就会立马撤退,让他们应对得十分被动,还未走到山谷腹地,饶是楼玉浅和红衣这两个阁里的顶尖杀手,到后面也显出了疲态来。

    刀剑无情,在不知第几次埋伏后,她终于成功挂彩了,中途在躲避暗箭时,她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光荣地撞上了飞过来的毒箭,右侧小腿直接被一箭射穿,看着她那鲜血直流的小腿,一想到她会拖慢行程,楼玉浅直接气得对她大骂,“废物!”

    由于她的拖累,四人一路磕磕绊绊如同龟速,一个白天的时间,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白天都危机四伏,夜晚的凶险可想而知,由于萧莫言这个伤患在,四人只得先找个山洞暂做休息。

    一到山洞,待将里面简单处理了一下后,楼玉浅便与红衣到山洞里面商量之后的行程打算去了,独留萧莫言和剩下的那人在外面。

    “公子,让小的来给您处理一下伤势吧?”

    那叫做十七的人将她小心扶到山洞里一处较为平坦的石头坐下,取出伤药打算与她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箭矢的箭头有毒,此时,她的伤口周围已是开始有些发黑。

    看着那人手里的伤药,萧莫言却是拒绝道:“不用了。”

    “可是,公子,你的伤口……”

    那人还要说些什么,被萧莫言抬手拒绝了,“把我的包袱拿来,我自己处理”。

    那人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他将一旁的包袱拿过来,有些不放心道:“公子,还是让小的帮你吧。”

    “我说不用了,你听不懂吗?”萧莫言抬头,眼神冰冷又不耐烦地看着他,指着不远处直接命令道,“过那边去,没本公子的允许,不许向这里看一眼”。

    那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气,愣了片刻,才呐呐道:“小的遵命。”

    见那人依照她的指示背对她走开了,她才打开包袱,取出自己暗中配置的简易麻药,倒了不少的药粉在被箭矢射穿的小腿上。

    索性,这箭头未留在肉里,不然,对她来说更是麻烦,待感觉皮肉已是有些发麻之后,她取出包袱中的牛角梳放在嘴里咬住,从袖里滑出那把跟了自己好几年的匕首,将伤口周围的布料割开。

    没错,她要将这毒箭□□。

    好在那匕首削铁如泥,箭翎之处被她轻易削断,并未与她带来多大的疼痛,接下来,只是拔箭,这才是对她这个怕痛的人来说最大的挑战了。

    就算她撒了那么多麻药,却是它有多大的效果,她是心知肚明,这药不比现在的局部麻醉,只能让伤口周围浅表处的皮肉失去些知觉,却无法达到深层次的麻醉。

    要将箭矢从肉里生生□□这种电视剧里才可能出现的桥段,对她来说,莫过于走了一道鬼门关。

    若非嘴里咬着牛角梳,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哭声来,反正,她知道……自己全程都在哭鼻子……受罪的那只小腿,更是抖得跟筛糠似的。

    一只小小的箭矢,硬是被她拔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跟着红衣出来正好瞧着这一幕的楼玉浅没好气地骂道:“废物就是废物,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不懂吗?”

    刚拔完箭矢,腿上余痛未散,正闭目仰头靠着山壁缓和适应的人听着此话,睁开眼,偏头向他们的方向看来,许是痛极了,适才忍下的泪水,顺着面颊无声滑下。

    不知是她眼泪里的脆弱,还是她眼里的空洞无神,在这昏暗湿冷的山洞看着太过刺眼,两人双双怔住。

    那时的萧莫言,并未多说什么反驳,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后,便低头,专心与自己处理伤口了。

    不知多久之后,他们听到她似乎自言自语般道:“暗阁从来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这般模样,不是正合你等之意?”

    听着这话的三人,面色顿时复杂难言。

    因着某些原因,萧莫言很是怕黑,好在,那晚有红衣在。

    红衣一点不同楼玉浅这样冷心冷面的人,她虽是对谁都疏离淡漠,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她与自己戴的一幅面具罢了,她只是将真正的自己彻底隐藏了起来,她的心,依旧存有一处柔软温暖的地方。

    山洞里阴冷潮湿,腿上伤口又疼得厉害,萧莫言一夜难以入眠。

    许是她的辗转反侧吵得红衣亦不能安稳入眠,在她不知第几次清醒着脑袋翻过身时,靠坐在一旁闭目休息的红衣终是睁开了眼睛,“睡不着吗?”

    “嗯。”

    山洞再次陷入一阵寂静,良久之后,她以为红衣不会再说话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是因为伤口?”

    “是,也不是。”

    身旁的柴火已是只剩几点火星,眼看黑暗将至,萧莫言犹豫了片刻,向红衣的方向挪了挪,看着她道:“我可以靠着你坐吗?”

    那人皱眉道:“我不喜欢与人太近。”

    “我……有点怕黑。”

    良久的沉默之后,萧莫言看到红衣的眼里,化了些许寒冰,虽然她没有再说话,她却是知道,她同意了。

    这寒冰中包裹的淡淡温柔,对那时的萧莫言来说,是在那漆黑的世界里唯一让她感到安全的光明,这是离开大哥被送到暗阁以后,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暖意。

    “谢谢。”看吧,她的红衣总是这么善良,喜欢,她好喜欢。

    大哥,我在暗阁这里终于找到了一个有温度、不那么冰冷的人……

    “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

    她看上的人,她认定的人,她就会付与全心的信任、依赖。

    她的红衣当时只是犹豫性地抽了抽手,却终是没有拒绝,那个夜晚,黑暗对她来说,再没那么可怕。

    这也许,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给与她足够的勇气,往着黑暗的地狱和深渊前行。

    后面的好多事情,她已是记不清了。

    似乎是如她猜测,那叫十七的家伙,的确是选择背叛阁里了,不说她的中箭是否拜他所赐,她只知道,第二日醒来之后,他连带着他们驱虫的药囊都不见了。

    却是楼玉浅和红衣,似乎并无意外,对此早有准备。

    由于他们有多带的药囊,第二日三人自然按照原计划出行,楼玉浅虽然骂骂咧咧,却到底没丢下来,背着她和红衣一起朝着独剑峰的方向前行。

    这次,三人除了偶尔遇到几个不小心撞上来的敌派势力,比之以前,倒是少了不少麻烦。一路磕磕绊绊地倒也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那次任务的特殊性,她是到了独剑峰顶,才知道真相。

    这次需要采摘的“朱离果”,并非一般的“朱离果”,而是长在悬崖峭壁之侧,百年才结一次的百年朱离果。

    待他们攀上峰顶时,上面已是有不少暗阁的人,四周成熟的普通朱离果已尽数被采摘了个干净。楼玉浅将她扔在一边后,便是跟着红衣直接去了离峰顶不远的一处峭壁,待看着那里长着的一株明显与普通朱离果不同的植株,她便明白了此次任务的真正目的。

    楼玉浅和红衣两人怕是早就知晓这次任务的目的,看着那颗百年朱离果并未显出太多惊讶,只是打了个手势后,双方人马尽数隐入周边,只待那颗朱离果在午夜子时吸尽月光精华最后成熟之时,将之采摘下来。

    那一夜,明月悬挂当空,为了争夺那一颗百年朱离果,独剑峰上可谓血流成河。

    她有些可惜,她这个废人,似乎帮不上什么忙?要帮吗?自然不……他们将计就计,她便也将计就计,如此,不是甚好?

    废人,能帮上什么忙?

    所幸几方人马为了抢夺百年朱离果,似乎对她这个废人并不感兴趣,她有幸亲眼目睹了一次小型血斗,啧啧,死的人,真是不少。

    饶是暗阁的人能以一敌三,也扛不住其他宗派不断涌上来的人,是以,不光是别的宗派派来的人死伤惨重,暗阁的人也几乎是死伤殆尽。

    连那么厉害的红衣,最后,都受人暗算,一掌被打落了悬崖,恰好就在她的眼前。

    当看到红衣被打落山崖的那一刻,萧莫言不知道脑子空白一片的自己,当初为何想都不想地就跟着跳下去了。

    许是,觉得连红衣都不敌,她亦无法在峰顶独善其身吧,左右都是死,不如,卖个人情?

    许是,她好不容易看上一人,就不想让她这样轻易死去。

    然后,人家前脚落下去,她随后也跟了上去……

    “楚莫言!”她听到楼玉浅的声音了,可惜……没看到他当时是如何的表情。

    庆幸吧……他那么讨厌自己,反正不管他咋想,随他呗。

    急速的坠落,耳边山风如刀割,她尽了最大的努力,与那面露震惊的人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将她紧紧抱住,“别怕,我在……下面垫着。”

    那人的身子,有片刻的僵硬……兴许,她那时,在死亡的面前,也害怕了吧。

    然后,她就昏了过去,人事不知。

    再次醒来,是在他们曾经待过的山洞。

    她还没清醒过来,就被红衣一把提住了领子,那一刻,她看着她的眼神是难猜的复杂。

    “你跟着跳下来做什么?”

    “我不是对你说过,若你有危险,我绝不会抛下你的,定与你共存亡。”她萧莫言从不与人轻易许诺,但若许下,定不违约。

    “谁要和你一起死,白痴。”

    “……”

    红衣当时不知道为何很是生气,扔下她,便是走了出去,直到她以为她会丢下自己,她才再次出现在山洞。

    因着争夺朱离果,红衣也受了不轻的伤。

    “你受伤了。”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萧莫言关心道。

    “不用你管。”

    这小妮子在生哪门子的气?

    萧莫言想与红衣上药,不知为何,她不论如何也不肯。

    顾忌男女大防?

    萧莫言想了想,便是凑近她低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也是女子。”

    这么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这下总可以放心了吧。

    红衣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扑闪着眼睛道:“你看,我们都是女子,我不会占你便宜的,你就……”

    却是还未说完,她的话就被红衣打断。

    “出去。”

    萧莫言睁大眼睛不解道:“你不要害羞,就让我帮你上药吧,你一个人多不方便。”

    “出去!”红衣的声音,已是有了些怒意。

    “……好吧。”看红衣态度坚决,萧莫言只好拖着瘸腿悻悻而出,不明白这人为何这般与人疏离。

    中间她抱着侥幸想要偷偷瞧上一眼,却是那丫头伤痕遍布的背上跟长了眼睛似的,每次她还没来得及看出什么来,她就已是转过头来,两条春山含翠的柳叶眉下,秋水无尘的杏子眼冷冷地看着她,秋老虎肆虐的初秋,看得她通体凉凉……

    萧莫言常常在想,若是红衣没有进入暗阁,是否,那时的她应该早已嫁人,与自己所爱之人过着平凡但不失幸福的小日子,不用再如同这般,日日打打杀杀,小命朝不保夕。

    看着她一个弱女子,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真是心疼。

    红衣身上有着比寻常女子多出不少的紧致肌肉,若非她那一张脸证明她女子,那高大的身材和宽厚的肩膀,常常让萧莫言为她感到惋惜,一定是来了暗阁这么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才让她的红衣变得这么粗壮……

    不……粗壮的形容似乎不合适,她家的红衣,那身上的肌肉线条,可漂亮了……有几次不小心瞧到了她腹部的马甲线,可是让她羡慕得紧。

    可惜,红衣的胸,似乎也小的很,小到,萧莫言拿自己的与她对比了一下,似乎这丫头的比她还飞机场。

    她家可怜的红衣……嘤嘤嘤……

    “可以……进来了。”

    红衣上药被萧莫言弄得没个安生,脸色黑得厉害,几欲发作。

    她也没想到,就上药的片刻功夫,这萧莫言脑海里关于她的各种大戏已是过场了不知多少遍。

    当她转身看到满脸心疼的萧莫言时,不明所以地愣了愣,“你……”

    她这副样子是几个意思?

    那人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她面前,在她的惊讶不解中,艰难地斜跪在地上,抱住了她,“无心,做我的家人好吗,以后让我来保护你,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红衣皱了皱眉,觉得这人脑壳有病,“我不需要你保护”。

    “相信我,我并未有你们想想的那样无能,我可以保护你。”

    本想推开她的人,抬起的手再次放下,“为什么?”

    “我想要多一个像你这样的家人,这样,我才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片刻之后,红衣感觉到有热热的东西,湿了她的肩膀。

    “好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这一切对我来说,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若是有你们在,虚幻也好,真实也罢,我都不在意了。”

    ……

    寂静的山洞,冷无心坐在已是睡熟的萧莫言对面,隔着篝火,看那人平凡得让人过目即忘的容颜在明明灭灭火光之间突然变得飘忽迷离,有些不真实起来。

    她不明白,她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人……真是难以理解。

    “家人吗?”

    她摸出怀中装着百年朱离果的盒子,拇指在锁扣上轻轻摩挲。

    其实,她与楼玉浅这次的目的,就是不惜任何代价取回朱离果,对他们这样的杀手来说,所谓的任何代价,自然包括同伴和自己的性命。

    萧莫言从始至终不过是他们将计就计的一个饵罢了,敌人觉得他们会拼死护她这个少主的安危,那他们照做就好……

    独剑峰上的事,她没有告诉萧莫言,其实在打斗过程中,她已将朱离果悄悄抢了回来,然后,佯装落于下风一个不慎被一掌拍下山崖,借以顺势脱离包围……

    至于落在包围之中的萧莫言,她的生死,早已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如若她离开,她亦知道,以着她腿上的伤,若是连楼玉浅都不管她生死,她定难以逃生。

    结局千万种,唯有一种没想到,不,应该所有人都未想到,她萧莫言居然会毫不犹豫地跟着自己跳下去,还傻傻地安慰她,“别怕,我在……下面垫着”。

    作为一个看过无数生死的杀手,她又如何看不出抱着她的人眼里赴死的决绝,无论萧莫言是出于如何的动机跟着自己跳下去,却是那一瞬的时间,她看出来了,她是想让她活下去,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然后,就是那一瞬的时间,她感觉到了,她的心底深处,有什么动了一下,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顺着她的胸口攀援而上,袭上她的眼角,酸胀的感觉让她皱了眉头。

    “啪”的一声,紧闭的盒子被打开。

    正睡得深沉的人,模模糊糊地只觉得有一股暖暖的热流进入嘴中,然后顺着食道进入肠胃,最后汇集在丹田之处,因着长期服毒而变得至寒的地方,突然变得暖暖的,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

    “啪嗒”,一滴鲜红的血,落在未干的血泊,在安静的石室中,别般清楚。

    “冷无心,为了那么个废物背叛阁里,值得吗?”

    “值得。”

    值得的,莫说做哪些微不足道之事,只要她愿意,他为她屠了这天地所有生灵皆可。

    “她是……我的公子……可不是,什么废物……你们……又懂什么?”

    这世上,再无人如她那般,胆大包天地跑到她的面前,说要让自己做她的亲人;再无人如她那般,义无反顾地随她跳下独剑峰,用着赴死的决心与她说别怕;亦再无人如她那般,以天下为局布了这一盘棋,不过是为了让她真正获得自由。

    那人与她说,“苏家不灭,暗阁不亡,你便无真正的自由,我怕我死后,你会再次变成以前的那个冷无心”。

    这世人浅薄,如何读得懂她的萧莫言?

    “她都已经放弃你了,你居然还这般护着她?”

    “如此……甚好。”

    她就怕她念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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