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莫言与段南臣拱手道：“我并不建议移植别处。”
段南臣听着此话, 眉头微挑, “哦, 为何？”
“民间有句老话叫做‘树挪死，人挪活’, 树不同于人，在一个地方不适应可去别处生活, 树在一地生活久了, 对这处的环境、土质都已经适应了，如果再换到别处去, 极有可能会不适应那里的环境、土质还有水质，反而不易活下去，且树在挪动时很易伤到根，若是伤了根基, 再来培本固元，得不偿失，成活率相对也是很低的。”
段南臣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那叶先生以为，此树如何才能长好？”
萧莫言瞟了一眼花园里那株长势堪忧的树苗，冷漠道：“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既是植根同片土壤, 如何园中别的花草长势繁盛而独它弱势？鄙人私觉根本原由在它自身不思进取。”
一席话下来, 本是笑眯眯的人瞬时变了面色, 不悦道：“好一个‘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叶先生意思是这树自己不争气？”
萧莫言好不避讳地点头道：“天地演替，道法自然。所谓自然，既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若不能适应周围环境，灭亡是迟早之事。”
段南臣冷哼一声，看着她道：“叶先生的意思，就是让它在那里等死了？”
“并非就要让它等死，苍松都能植根峭岩风吹雨打千百年屹立不倒，它植根如此舒适环境当不该如此羸弱”，萧莫言指着不远处的那株树苗道，“许是它正在固本，王爷可再给它些时日，让人精心照料，待固了根本，扎稳了根基，许能有所不同，到时定能与别处植物共繁荣”。
甫一说完，段南臣的脸色就转怒为喜，鼓掌道：“叶先生果然智谋无双，今日所说，字字珠玑，如醍醐灌顶，让人茅塞顿开，小王长见识了。”
“王爷过誉了”，萧莫言躬身道，“鄙人所述，不过基本的处世之理罢了”。
段南臣摆摆手道：“非也非也，先生有大才，所述皆是治国□□之策，难怪云国四王爷如此倚重先生，得先生者，如虎添翼，国之大益啊。”
萧莫言摇头道：“王爷谬赞了，鄙人其时只在瑞王府吃过一段时日闲饭，后自觉才识短浅，无有用处，有愧王爷赏识，便出了王府自谋生计，世人所传，实在言过其实，愧不敢当。”
“小王看来，先生过谦才是实在，你当年向云四王爷所献‘以商止战’之策可谓妙算。”
听到“以商止战”四字，萧莫言面色一变。
当年她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和红衣逃脱苏家的掌控，才拿了些有用的东西出来与云慕白做交换，具体做了哪些交换，她现在都快记不得了。
似乎所谓“以商止战”之事，她其实只是当时听闻云慕白正为一小国的骚扰冲突头疼，她正好知道管仲“以商止战”的典故，便与他简单讲了讲，并未插手后来之事，想不到那人竟是真的将此法用在了对付南藩上。
“叶先生此法，让我南藩百姓家家荒农织帛，千里沃土尽变荒地，短短三年之内，粮仓有出无进，又突逢大旱，民无所食，仓无所济，饿殍遍野，虽当朝圣天子亲令救济，却振粮层层盘剥下来，到我南藩已是不多，于万千百姓来说只能解一日之饥。先生可知，那年大旱，我南藩百姓饿死多少？去云国饥民又有多少？”
“此事我并不清楚。”当年她是听说南藩饥荒一事，但并不知道是因自己的“以商止战”造成的，似乎因那事之后，向来骁勇善战的南藩士兵瞬时安分多了，云慕白便将戍守在南藩相邻边界的士兵撤回来不少，充实在了戍守与辉夜国相邻的边疆。
似乎那次之后，云国与南藩还通了边贸，南藩不少好的皮革通通入了云国做成马具，让云国军队的实力增强了不少。
段南臣冷笑一声，“先生只知献策，可知你这一策，让多少百姓遭了殃？我南藩以产粮为主的南地大旱之后，百姓饿死万数，流离云国千户。”
萧莫言看着段南臣沉默不语，这事若要追本溯源，的确在她，他要这么认为，她也无法辩解。
于是，她拱手道：“此策却由我所献，王爷若要怪罪，我愿受罚。”
反正她这身子如今已是这般，世人爱怎么，就怎么。
段南臣苦笑着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是过了，小王就不该再提此事了，说来，只怪我等为利蒙蔽，没看到他人别有居心才中了计；且此后一切谋划皆为张宜所为，也不能全怪先生”。
看着一脸痛惜之色的段南臣，萧莫言微微眯了眼眸，这“以商止战”之事只有云国上层少数人才知道，且一切皆是以苏家商行名义施行的，这段南臣身居南藩，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他南藩的眼线都能深入云国皇室？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这人今日提起此事，到底有何用意？
看着萧莫言丝毫未有反驳否认的意思，本是笑眯眯的段南臣眼神不易觉察地深了深，他拿起手中茶杯，慢悠悠地浅啜了一口，才又抬起头来，看着她道：“哦，对了，小王突然想起一事，昨儿深夜，小王突然收到飞鸽传书，上面说当今圣上听闻先生一行这几日在南藩做客，特与小王叮嘱，务必要留下先生。”
听到此话的三人瞬时皱了眉头，萧莫言转头看了一眼面露惊讶的叶庭封，心头顿时沉了下来。
叶庭封摸了摸缠在手指上的透明丝线，眯眼看着段南臣，“王爷想要毁约？”
段南臣身边的侍卫见状，立马抽刀站出来，将他护在身后。
“你们都下去，叶宫主不会将本王怎样的”，段南臣面色无丝毫紧张，依旧笑眯眯道，“还请叶宫主见谅，小王本来也不想这样的，可这为人臣子，君命难违啊，你们总不能让小王行逆君之事吧？”
叶庭封冷笑一声，“既是君命不可违，王爷的意思，就是要行违约之事？”
他满脸无奈，看着萧莫言道：“小王这不是也左右为难吗？就像叶先生适才所说，我南藩如今情势就如这榆钱树，本就伤了元气，如今正需要休养生息，可再折腾不得了，贵国所予条件虽优渥，但到底我南藩根植夜国已久，若因眼前之利轻易移了根本，怕是会大伤元气，得不偿失。且既是为人臣子，就得行忠君之事，岂能如那墙头之草左右摇摆，不然说出去岂不是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听他如此之说，萧莫言但笑不言。
叶庭封讽刺道：“本座听王爷这意思，之前与我流云国的约定就不算数了？”
“唉，口头约定这种事，此一时彼一时嘛，叶宫主也当变通点才是，既是我辉夜国天子有令，那我们之前的约定就不能算数了”，段南臣脸不红心不跳地耸耸肩，直言不讳道，“且谁知道你云国这边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明着说是互通友好，却是暗地借贱商之手高利诱我南地百姓家家弃农织帛，让千里良田尽变荒地，粮仓空置无米可进，结果逢旱食粮短缺之际，那些贱商便又坐地起价，使我南藩百姓几年织帛所进，竟不能买米一斗。如此居心，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来这人是打算跟流云国翻脸了？
呵呵，这人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就是为了报当年“以商止战”之仇，萧莫言看了一眼周围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侍卫，心中已是了然，怕是今日，要困在这里了。
叶庭封不以为意地瞟了一眼周围暗藏的侍卫，轻蔑地看了一眼段南臣，笑道：“王爷以为这样就可困住本座？”
段南臣道：“叶宫主功夫深厚，我府中这些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自然不是你的对手。”
“那王爷何来的底气？”
“小王知道，以小王的身份，怎么可能让叶宫主看在眼里呢”，段南臣笑眯眯地看着叶庭封，“所以，小王才特地留下了舒世子殿下在小女玉珠那里做客，私觉若是有世子殿下在的话，或许咱们凡事好商量些，动武流血吓着三位了可不好”。
“……”叶庭封转头看向萧莫言，“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
段南臣然后又转头看向一旁不知在想着什么的夜云修，别有用意地打招呼道：“云奴，好久不见。”
夜云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并未回答。
“说起来，小王已是好久未曾再见到你那盛世容颜了，可是想念得紧。”
听到此话的萧莫言皱起了眉头，这人……
她走到夜云修面前，挡住段南臣别有意味的打量，提醒道：“王爷，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人了，若是你再如此称呼他，莫不是对辉夜国皇室的不敬？”
段南臣一怔，恍然大悟，“哦，对对对，小王差点忘了，他现在已是辉夜国西府的府主，早已不是我府中当初的云奴了”。
段南臣听着此话, 眉头微挑, “哦, 为何？”
“民间有句老话叫做‘树挪死，人挪活’, 树不同于人，在一个地方不适应可去别处生活, 树在一地生活久了, 对这处的环境、土质都已经适应了，如果再换到别处去, 极有可能会不适应那里的环境、土质还有水质，反而不易活下去，且树在挪动时很易伤到根，若是伤了根基, 再来培本固元，得不偿失，成活率相对也是很低的。”
段南臣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那叶先生以为，此树如何才能长好？”
萧莫言瞟了一眼花园里那株长势堪忧的树苗，冷漠道：“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既是植根同片土壤, 如何园中别的花草长势繁盛而独它弱势？鄙人私觉根本原由在它自身不思进取。”
一席话下来, 本是笑眯眯的人瞬时变了面色, 不悦道：“好一个‘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叶先生意思是这树自己不争气？”
萧莫言好不避讳地点头道：“天地演替，道法自然。所谓自然，既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若不能适应周围环境，灭亡是迟早之事。”
段南臣冷哼一声，看着她道：“叶先生的意思，就是让它在那里等死了？”
“并非就要让它等死，苍松都能植根峭岩风吹雨打千百年屹立不倒，它植根如此舒适环境当不该如此羸弱”，萧莫言指着不远处的那株树苗道，“许是它正在固本，王爷可再给它些时日，让人精心照料，待固了根本，扎稳了根基，许能有所不同，到时定能与别处植物共繁荣”。
甫一说完，段南臣的脸色就转怒为喜，鼓掌道：“叶先生果然智谋无双，今日所说，字字珠玑，如醍醐灌顶，让人茅塞顿开，小王长见识了。”
“王爷过誉了”，萧莫言躬身道，“鄙人所述，不过基本的处世之理罢了”。
段南臣摆摆手道：“非也非也，先生有大才，所述皆是治国□□之策，难怪云国四王爷如此倚重先生，得先生者，如虎添翼，国之大益啊。”
萧莫言摇头道：“王爷谬赞了，鄙人其时只在瑞王府吃过一段时日闲饭，后自觉才识短浅，无有用处，有愧王爷赏识，便出了王府自谋生计，世人所传，实在言过其实，愧不敢当。”
“小王看来，先生过谦才是实在，你当年向云四王爷所献‘以商止战’之策可谓妙算。”
听到“以商止战”四字，萧莫言面色一变。
当年她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和红衣逃脱苏家的掌控，才拿了些有用的东西出来与云慕白做交换，具体做了哪些交换，她现在都快记不得了。
似乎所谓“以商止战”之事，她其实只是当时听闻云慕白正为一小国的骚扰冲突头疼，她正好知道管仲“以商止战”的典故，便与他简单讲了讲，并未插手后来之事，想不到那人竟是真的将此法用在了对付南藩上。
“叶先生此法，让我南藩百姓家家荒农织帛，千里沃土尽变荒地，短短三年之内，粮仓有出无进，又突逢大旱，民无所食，仓无所济，饿殍遍野，虽当朝圣天子亲令救济，却振粮层层盘剥下来，到我南藩已是不多，于万千百姓来说只能解一日之饥。先生可知，那年大旱，我南藩百姓饿死多少？去云国饥民又有多少？”
“此事我并不清楚。”当年她是听说南藩饥荒一事，但并不知道是因自己的“以商止战”造成的，似乎因那事之后，向来骁勇善战的南藩士兵瞬时安分多了，云慕白便将戍守在南藩相邻边界的士兵撤回来不少，充实在了戍守与辉夜国相邻的边疆。
似乎那次之后，云国与南藩还通了边贸，南藩不少好的皮革通通入了云国做成马具，让云国军队的实力增强了不少。
段南臣冷笑一声，“先生只知献策，可知你这一策，让多少百姓遭了殃？我南藩以产粮为主的南地大旱之后，百姓饿死万数，流离云国千户。”
萧莫言看着段南臣沉默不语，这事若要追本溯源，的确在她，他要这么认为，她也无法辩解。
于是，她拱手道：“此策却由我所献，王爷若要怪罪，我愿受罚。”
反正她这身子如今已是这般，世人爱怎么，就怎么。
段南臣苦笑着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是过了，小王就不该再提此事了，说来，只怪我等为利蒙蔽，没看到他人别有居心才中了计；且此后一切谋划皆为张宜所为，也不能全怪先生”。
看着一脸痛惜之色的段南臣，萧莫言微微眯了眼眸，这“以商止战”之事只有云国上层少数人才知道，且一切皆是以苏家商行名义施行的，这段南臣身居南藩，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他南藩的眼线都能深入云国皇室？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这人今日提起此事，到底有何用意？
看着萧莫言丝毫未有反驳否认的意思，本是笑眯眯的段南臣眼神不易觉察地深了深，他拿起手中茶杯，慢悠悠地浅啜了一口，才又抬起头来，看着她道：“哦，对了，小王突然想起一事，昨儿深夜，小王突然收到飞鸽传书，上面说当今圣上听闻先生一行这几日在南藩做客，特与小王叮嘱，务必要留下先生。”
听到此话的三人瞬时皱了眉头，萧莫言转头看了一眼面露惊讶的叶庭封，心头顿时沉了下来。
叶庭封摸了摸缠在手指上的透明丝线，眯眼看着段南臣，“王爷想要毁约？”
段南臣身边的侍卫见状，立马抽刀站出来，将他护在身后。
“你们都下去，叶宫主不会将本王怎样的”，段南臣面色无丝毫紧张，依旧笑眯眯道，“还请叶宫主见谅，小王本来也不想这样的，可这为人臣子，君命难违啊，你们总不能让小王行逆君之事吧？”
叶庭封冷笑一声，“既是君命不可违，王爷的意思，就是要行违约之事？”
他满脸无奈，看着萧莫言道：“小王这不是也左右为难吗？就像叶先生适才所说，我南藩如今情势就如这榆钱树，本就伤了元气，如今正需要休养生息，可再折腾不得了，贵国所予条件虽优渥，但到底我南藩根植夜国已久，若因眼前之利轻易移了根本，怕是会大伤元气，得不偿失。且既是为人臣子，就得行忠君之事，岂能如那墙头之草左右摇摆，不然说出去岂不是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听他如此之说，萧莫言但笑不言。
叶庭封讽刺道：“本座听王爷这意思，之前与我流云国的约定就不算数了？”
“唉，口头约定这种事，此一时彼一时嘛，叶宫主也当变通点才是，既是我辉夜国天子有令，那我们之前的约定就不能算数了”，段南臣脸不红心不跳地耸耸肩，直言不讳道，“且谁知道你云国这边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明着说是互通友好，却是暗地借贱商之手高利诱我南地百姓家家弃农织帛，让千里良田尽变荒地，粮仓空置无米可进，结果逢旱食粮短缺之际，那些贱商便又坐地起价，使我南藩百姓几年织帛所进，竟不能买米一斗。如此居心，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来这人是打算跟流云国翻脸了？
呵呵，这人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就是为了报当年“以商止战”之仇，萧莫言看了一眼周围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侍卫，心中已是了然，怕是今日，要困在这里了。
叶庭封不以为意地瞟了一眼周围暗藏的侍卫，轻蔑地看了一眼段南臣，笑道：“王爷以为这样就可困住本座？”
段南臣道：“叶宫主功夫深厚，我府中这些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自然不是你的对手。”
“那王爷何来的底气？”
“小王知道，以小王的身份，怎么可能让叶宫主看在眼里呢”，段南臣笑眯眯地看着叶庭封，“所以，小王才特地留下了舒世子殿下在小女玉珠那里做客，私觉若是有世子殿下在的话，或许咱们凡事好商量些，动武流血吓着三位了可不好”。
“……”叶庭封转头看向萧莫言，“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
段南臣然后又转头看向一旁不知在想着什么的夜云修，别有用意地打招呼道：“云奴，好久不见。”
夜云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并未回答。
“说起来，小王已是好久未曾再见到你那盛世容颜了，可是想念得紧。”
听到此话的萧莫言皱起了眉头，这人……
她走到夜云修面前，挡住段南臣别有意味的打量，提醒道：“王爷，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人了，若是你再如此称呼他，莫不是对辉夜国皇室的不敬？”
段南臣一怔，恍然大悟，“哦，对对对，小王差点忘了，他现在已是辉夜国西府的府主，早已不是我府中当初的云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