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

    自从夜离央受伤后, 不光是文太后紧张得坐立不安, 当今圣上亦是日日派人前往长安王府打探伤情进展, 可见对这唯一的同胞兄长关心至极。

    这日入夜,处理完了政事的皇帝趁隙亲自走了长安王府一趟。

    世人只以为这两人当真是兄弟情深, 却不知,皇帝的来意却是为别的。

    那日夜离央虽是受了夜云修功力十足的一掌, 却到底常年身处夜国机要重位, 从出生到现在,已是应对了不知多少明枪暗箭, 对于危险,早已有了自己本能的反应。所以,在夜云修落下那一掌时,他本能地微侧了身子, 那一掌并未完全落在心脉之处,心脉虽有损,却也不如世人传的那般严重,他借重伤之名足不出户,其实是为了其他的事。

    当夜离泽出现在夜离央的寝房时,他正靠在床上,手上拿着一卷文书, 正蹙着眉头专心批改。

    这副一点不似病人的精神劲儿看得夜离泽挑了眉头, 见自家老哥要起身行礼, 他赶紧先一步道:“王兄既是有伤在身, 就莫要拘泥这些虚礼了, 你快坐在床上别动,不然因这事加重了伤势,母后又要在朕面前唠叨了。”

    见他如此说,夜离央也不坚持,与他点了点头道:“多谢皇上。”

    旁边的侍者很快与夜离泽端了一根凳子来,他屏退左右后,瞬时坐在自家兄长的旁边,瞟了一眼他放在身边的文书,笑道:“怎么,王兄才在病床上待了一月不到就闲不住了?”

    夜离央顺手将身边的文书合上,放在一边,抬头与他道:“有些事情,臣必须亲自把关。”

    夜离泽伸手从床边的果盘离掰了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满脸笑意地看着他道:“朕猜是事关你那心尖尖上的人之事吧?”

    心事就这么被道破,夜离央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转头干咳一声才与他解释道:“她一人在外,臣不放心。”

    “她如今身份都还未确定,王兄就这般肯定她就是你那走失多年的宝贝疙瘩?若万一她真是叶家的人呢?”

    夜离央定定地看着他道:“皇上无需操心此事,臣自有定夺。”

    “好吧好吧,既然王兄都这么说了,那朕这当弟弟的就肯定要选择相信你”,夜离泽顺势又掰了一瓣橘子在嘴里,边吃边说道,“不过,你总不能找回了小情人就不顾朕这弟弟的死活了吧?这一月来,参你那小情人的折子铺天盖地地往朕这里飞,可把朕给累坏了,你看,朕的黑眼圈又出来了,你看你看”。

    说着他便与他指了指熬出的浅浅的一圈黑眼圈,“就因为你那小情人的事,朕忙得都没时间去看朕的爱妃们了,你倒好,借着受伤为由,就可以专心地躲在你这府里想你的小情人。”

    一想到明明是这人的情人,这人却可以置身事外在家里闲天闲地什么都不管,而他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要为老哥的终身大事操心来操心去,夜离泽越想越憋屈,“不行,朕不干了!你们再这般做甩手掌柜,朕就要离家出走了!”

    反正这皇位都是他捡来的,他在那黄金打造的硬板凳上坐了这么些年,简直受罪……天知道,他多期望快点生出个小虾米出来,待他长大后便快快继承了他的衣钵,他才好带着他的爱妃们去逍遥江湖……啊!他的江湖啊,他山山水水啊,他天天做梦都在憧憬!!

    可惜,不管他怎么努力,这几年这些爱妃们肚子就没一个争气的……生出个豆芽都好啊,急死他了!!!!!!他要生儿子啊!!!!!!儿子儿子儿子儿子!!

    “这天下就是皇上的家,皇上又能走到哪里去?”夜离央毫不心软地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夜离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郁闷道:“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

    这天下,要说谁最不喜欢当皇帝了,怕是非他夜离泽莫属,天知道,这位在世人眼里看来英明果决的皇帝,从十二岁懂事开始便动不动离家出走,却是每次他不论怎么乔装打扮,前脚还为踏出宫门,便被人客客气气地请回去了,郁闷得他。

    后来他才知道,有父皇留给他的那些暗卫在,他根本无一点的办法……那些人什么都好,就是在他离家出走这点上,他不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与他们达成共识……简直是一群榆木疙瘩不懂变通!!!

    看着气鼓鼓的弟弟,夜离央轻笑一声,“还请皇上莫要怪罪,臣说的是事实”。

    夜离泽直接与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还真打算不管啊?母后可就这事问了朕好几次了。”

    正拿着小竹签叉水果的人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问道:“母后怎么说?”

    “你知道,她真正关心的可不是你那心上人,她那张脸才是她的命根子”,夜离泽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看她寿辰将近,朕却听小德子说,她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好”。

    听着他如此说,夜离央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道:“我们该早些劝她的。”

    夜离泽摇摇头,面色转为沉重,“你知道的,因为父皇的事,母后受刺激很深,美貌她看得比命都重要,即使没有那人,她也会再找别人的,朕听太医说了,在吃那人的丹药之前,母后的身子已是积毒很深了,那人给的丹药,反而能化解不少的积毒,只是,那药不能停罢了,一旦停下……”

    说到此处,夜离泽便是沉默下来了。

    “皇上到现在都不愿接受他?”

    “王兄也不是因为云汐的原因,才没与他为难?”

    夜离央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只问道:“若是他回来了,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

    夜离泽失神地摇摇头,“朕也不知道”。

    他想杀他,可母后的命又在他手里;留着他,却是那人又是一极大的隐患……这些年来,那人在背后做的那些事,他又哪里不知晓的?哪次不是太后来求情,他才不得已置之不理的?

    眼看那人行事越见出阁,如今都欺压到他皇室的头上了,他如何能再坐视不管?

    但是,真要将他怎样了,母后那里又怎么办呢?

    真是头疼!

    “臣若是说,只要有言儿在,他便会安生,皇上可信?”

    听着这话的夜离泽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他道:“王兄此话何意?”

    夜离央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眸色一片幽深,“臣也只是猜测罢了”。

    见他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夜离泽泄气道:“罢了,朕不问你了。”

    夜离央将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看着他道:“对了,臣听闻西南王府那边来了消息。”

    夜离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如此机密之事,王兄这边消息倒是来得快”。

    但凡知道了自己身边安排着别人的势力,就算那人是自己的哥哥,都没人会高兴的。

    “事关言儿安危,臣不得不出此下策,还望皇上体谅。”若是寻常,他自然是不会插手他这弟弟的事的,不然把这人气跑了,谁来坐那皇位?只是事关言儿,他就不得不启用些暗中安排的棋子了,虽有暴露之险,但若能第一时间掌握她的情况,他自然不会犹豫半点。

    “哼,左一句右一句就是离不了你的言儿!”夜离泽置气道,“信不信朕这就下旨,将你那言儿就地处决!”

    “臣相信皇上不会因意气用事。”

    夜离泽唇角一歪,冷哼一声,看着他邪笑道:“朕还真就下旨将她就地处决了,你这小小的王爷能拿朕怎样?有本事你来篡位啊?”

    夜离央颇为冷淡地瞟了他一眼,“皇上最近有烦心事?”

    既是说出这种话,他不用猜,就知道,他这弟弟怕是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夜离泽没好气道:“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你那言儿的事儿,那刘尚书朕看是老糊涂了,不知听苏家的人说了些什么,硬是认定是你那言儿谋害了他亲外孙女的性命,与几个吃撑了没事干的老臣联名上书,硬要朕将她捉回,还要处以极刑,说什么还萧家和他那死去的外孙女一个公道……”

    说到此处,夜离泽面上带了些疑惑,摸着下颌不解道:“最近唐温那老家伙倒是安生多了,莫不是薛鹏举那可怜虫与他背了锅,他打算低调些?”

    “当年的事,大家均是心知肚明,苏家暗地让人送来的信虽不足以定谁的罪,却是与萧家平反已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他唐温再是权势滔天如何又改变得了?他要担心的莫不是以后朝堂上又多了一个政敌罢了。”

    苏家打的算盘他又如何看不出来,不过就是为了证明萧墨城的清白罢了,当年他不过是因为收到这封信,得知了真相,怒发冲冠冲进了皇城,才造成了后来的悲剧。

    此事真正的幕后真凶,似乎他们并不敢去硬碰。

    夜离泽“啧啧”叹道:“那薛鹏举也是作恶多端,活该落得死后还要曝尸荒野的下场,生前听说被那人已折磨得去了半条命,早已要死不活的了,就这么让他死了,倒是反而让他解脱了。”

    “皇上放心,刘尚书那里,臣会安排无咎去处理的。”

    “王兄说的可是吏部左侍郎刘清辞次子刘云飞?你以前所借身份的原主?”

    “正是。”

    说到这人,夜离泽这才想起自己此次来这里的正事,他一拍额头,懊恼道:“差点忘了这事儿。”

    他小心地看了几眼左右,见着无人,才从袖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与他看道:“王兄为何突然让人将这书与朕送来,朕仔细看了下,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不知该用震惊还是别的字眼来描绘,当看到里面所述可让田地亩产翻番时,他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若是真有此法的话……

    夜离央看了眼他手上的书,“这是刘典史连夜让人誊抄之后送来的”。

    “那这到底是真是假?”

    “臣也不敢确定,只知道刘典史正照着书上的法子在打造兰城织造,皇上当是也有所耳闻。”

    夜离泽点点头,“朕是听说过,兰城织造坊那边研究出了新的织染之法,进贡的布匹与别处相比精美不少,最近朕的那几个爱妃可争着向朕要呢。但是……”

    夜离泽话语一顿,“这亩产翻番之事,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若是真能如此,那我辉夜国百姓,还何愁生计?”

    “臣也问过,似是可行,只是里面有些东西,无人解释得通罢了。怕是还得写这书的人出来解释。”

    “那写这个的人”,夜离泽思索了片刻,不可置信道,“你不会告诉我是她萧莫言吧”。

    “正是。”

    起初他拿到这书时也有些震惊。

    “这萧莫言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些东西她哪里学来的?”

    “臣也不知道,怕是皇上只有亲自去问她了?”

    听他如此之说,夜离央了然,凑近他笑道:“王兄这般急着将这书与朕,就这么怕朕与她为难?”

    “皇上多想了,臣只是从国计出发罢了。”如此,他便可想方设法保下言儿的命,于言儿来说又多了一重保障。

    “知我莫过于者王兄也,你别说”,夜离泽掂了掂手中的书册,“若是你没与朕送来这书,说不定,朕还真会要了她的命呢”。

    如此能左右两国朝政,如今又这般影响他的王兄,让一国铁血战神耽于儿女私情,他之前就在想,该留她好呢,还是直接抹杀……如今看来,她似乎真的不是一般的人,要是能留下来助力他辉夜国国力提升再好不过,若是不能……再杀不迟。

    在稳定大局方面,他夜离泽素来是最理性的,不爱当皇帝是一码事,但既然他坐在那个位置,他就必须比谁都清醒理智。

    就是他的那些爱妃,若是谁于大局不利,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抹杀,身为帝王,不就该如此?

    情爱这种东西……他可不想去沾,历代沾了这东西的帝王,可是没一个是落得好下场的。他很多时候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哥哥,就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非她不娶,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都未放下。

    那些胸大腰细臀圆的美人不够好吗?不明白,不明白……

    眼看夜已深了,夜离泽抬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时间也不早了,朕就不打扰王兄休息了,这就先回去了,明儿还得上早朝呢”。

    “微臣恭送皇上。”

    看他要起来,夜离泽摆摆手道:“你不用起了,早些歇息吧。”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又转身道:“哦对了,朕看王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以后关于你那宝贝疙瘩的折子,朕让小德子全数与你送来,是杀是剐随你便哦。”

    “皇上,此事怕是不妥。”

    “放心,朕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夜离泽与他使了个鬼脸,“朕可早就听说,王兄当时乔装身份在萧大人手下做事时,可是兢兢业业得很呢,她不愿意处理公事,你就不分昼夜地全与她做了。那么厚的公文都处理得,你弟弟送来的几个折子就处理不得?不会真的有了情人就忘了兄弟?”

    见他如此说,夜离央无奈叹了一口气,“那微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与他分些忧也好,如此他便不会与言儿为难了。

    夜离泽看着他狡黠一笑,“那就这么定了”。

    以后,总算是有法子可让他这皇兄与他分担些政事了……夜离泽瞬时觉得眼前一片晴朗风光……哎呀,他一定要将萧莫言绑在王兄身边……

    有嫂子的感觉,真好!棒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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