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萧莫言承认道, “既是寄人篱下, 便当为主分忧, 的确,当年瑞王殿下看在下仵作之术有可圈可点之处, 便让我入了他那幕僚之席, 暗中与他破悬疑要案”。

    说到此处, 萧莫言若有似无地朝着苏九儒地方向瞟了一眼, 明显见着他脸色变了一变,似恍然大悟一般, 握着椅子的双手突然青筋暴起, 看着她的眼神可怕至极,似是要将她撕裂一般。

    萧莫言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脸上突然带上了胜利者的笑容。

    她说过, 她会让苏家为自己毫无节制的贪欲付出代价的!

    “萧大人。”

    “嗯?”

    萧莫言收回落在苏九儒身上的视线, 在看着双眼放光看着她的白尚元时, 愣了一愣,他这是……

    “敢问当年云都富商‘陈恪’暴毙一案,大人可知是如何破的?”

    听他如此说, 萧莫言忍不住眉心跳了跳,她记得这案子当初并未公开审理, 如此秘辛之事, 他如何知道的?

    “额, 这案子……我的确参与过”, 她站起身来,若有似无地瞟了眼一旁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的苏九儒,笑里带了些幸灾乐祸,“这案子不复杂,不过是与此人长久所服驻颜长寿之药有关罢了”。

    白尚元万分不解地看着她道:“但据下官所知,此案最后并未判开药方的大夫重罪,可否请教大人,缘由在何处?”

    “因他所服之药虽于肝肾损害颇大,但就我剖尸来看,肝肾的纤维化还未有到衰竭致死的地步。”

    “纤维化?”这是什么字眼?

    意识到自己冒出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语,萧莫言赶紧解释道:“就是肝肾功能受损的意思。”

    白尚元了然地点点头,“大人你的意思就是,真正杀害陈恪的凶手并非是与他开药的大夫,而是另有其人?”

    萧莫言点点头道:“正是,有人想借此药可致肝肾受损的副作用,借刀杀人致他于死地?让人误以为他是因药的副作用而死?”

    “大人可否说得详细些?”白尚元颇有求知欲地看着她解释道,“下官最近正在研究此案,想趁此机会多了解些医药方面的学识,以助审案”。

    不得不说,断案量刑之人,多一份技能在身,于发现冤假错案,还是大有裨益的。

    萧莫言深以为然,便继续道:“其实道理很简单,按照那副药方的用药剂量,对人身体的毒性损害是很缓慢的,而那位富商当时的身体状况,致死至少是几年后的事,仅一碗毒性轻微的药汁就致人死亡,明显其中有问题。是以,我就案发时他所喝的那碗药,与正常抓取的药物对比了一下,明显毒性高了几倍,结合他肝肾急速衰竭而亡的体征,推出不合常理之处。”

    “那大人可查出那药里放的什么毒?”

    萧莫言摇摇头,“这就是凶手想杀人于无形的英明之处,药方的药材成分本就复杂,很难从里面检测出加的毒药具体是哪种,是以此案稍不注意便容易错认为药方的问题,而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我虽不知道他死于何种毒药,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在熬好的汤药里下了有损肝肾的浓缩药汁,这种药,普通人喝了也许短时未有反应,但若是对他一肝肾功能本就不好的人来说,是为催命的猛药”。

    白尚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见两人如遇知音一般一下歪到了破案的话题上,一旁的郑勉赶紧咳嗽一声,提醒道:“两位大人,现下是公堂审案,还请不要谈论与案件无关之事。”

    “大人有所不知,此案并非无关紧要,下官只是想知道更多细节便于审案罢了。”

    ???

    郑勉一脸不解地看着他,问道:“这能有什么关系?”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视线中,白尚元转头看向堂下的苏九儒道:“据下官所知,此案似乎牵涉两大富商家族,有人想通过此阴损手段打压对手,抢夺商机。”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哦,别紧张苏老爷,下官并未掌握有明确的消息说是此案与你们苏家有关。”

    “……”

    瞧着座上的白尚元,萧莫言少有地震惊了一把,这新上任的刑部郎中,感觉说得每句话都不是废话,深藏玄机……高啊!

    若不是有旁人在不方便,她都想与他竖起大拇指,好好将心中对他的敬佩之情表达出来。

    他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一说,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苏九儒更是急红了脸,这事要是传出来那还要得?

    “此事绝对与我苏家无关,定是有人想故意打压陷害我苏家!请大人明察!”

    白尚元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恕下官无能为力,此案不为我辉夜国管辖,且此案为流云国瑞王殿下亲自监审,吾等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着,他又摇摇头颇为同情道:“下官听说瑞王殿下手中经审的好几个案子,都是证据确凿指向苏家,如今云都各大商贾已是开始联名抵制苏家,苏家商铺在云都的商铺,可算举步维艰。下官认为,这一系列案子,说不定是有人故人针对苏家,你说是不是,苏老爷?不然,又岂会有那么多陈年旧案突然被人放到台面上?”

    瞧着这年轻的书生一脸“义愤填膺”地将云都此时的情况道与众人,萧莫言简直想与他鼓掌,这都是不算演技?简直太精湛了!奥斯卡金奖不颁给他的话简直就没天理了!

    苏九儒一拍椅子,怒道:“此事绝对栽赃,定是瑞王怒我苏家回迁辉夜国,才用此低劣手段想毁我苏家声誉,还望在座各位绝对不要相信,此绝对为谣言!大家有所不知,他云国已是故意栽赃陷害我长子至狱,至今生死不明。”

    说着,他面色愤恨道:“既是他流云国不义在先,就别怪老夫不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苏九儒在此发誓,若我儿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定与他云国势不两立!”

    -。-!!

    犯下多重滔天大罪,还想没个三长两短?萧莫言觉得,以瑞王云慕白的性子,为平众商贾之愤,将苏家势力彻底清洗干净,他定拿他以儆效尤,不然,他云国颜面何在?他不动手,他那老子都会动手。

    且依照云慕白那表面谦恭有礼,内在腹黑奸诈,吃人不吐骨头的性子,这苏家怕是要损耗不少东西,她才不会告诉他,大有可能,云慕白会从苏九儒大儿子苏贵康那里先胁迫利诱要不少好处,权当他们背叛的代价,然后……他还是逃不出死亡的结局,百分百不得好死。

    想到此处,她莫名打了个寒战,她自看清这云慕白的性子,就一直小心翼翼地与他周旋,生怕触了他的底线,死相会太难看……这人可轻易惹不得的……

    这也是她决定离开的原因之一……太可怕了!

    “对苏家的遭遇,下官深表同情……”

    正想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安慰安慰”苏九儒,白尚元突然瞟见萧莫言面色有些发白,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萧大人可是身子不舒服?”

    萧莫言面色僵硬地摇了摇头,“没事儿”。

    白尚元狐疑地多看了她几眼,见她分明有心事却又不愿说,也不好继续追问,便又转回了正题,看向她道:“敢问大人,云都的瑞王殿下传闻很是礼贤下士,只要有一技之长,他皆奉为座上之宾,礼遇有加,若是传闻属实,依照大人才能,又何惧会无一番作为?为何后来离开了呢?”

    “白大人此话问到点上了,瑞王殿下的确如传言一般重才纳贤,对我也是不错,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不想为人所制罢了”,她解释道,“所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自由于我而言,就是这般重要”。

    “萧大人此话听来虽有些……匪夷所思”,从来博学多才的白尚元一时间不知道该用如何的字眼来形容初次听到的这四句话,看着她道,“下官看得出,大人当是个心性淡泊,不喜束缚之人”。

    想起之前在云国的日子,她不无感叹道:“我的确不喜束缚,无论怎样,当时到底为人所制,不得自由,纵使华丽,不过囚笼罢了,且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如此说,大人可明白我当时感受?”

    白尚元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下官从大人所述之语,看得出大人的辛苦”。

    萧莫言并未向众人道出当时身处权势斗争,她所经历的很多事,其实,她决心离开,里面还有一部分原因,还在于那魏家的败家子也实在是逼她太紧,大有她不“弃暗投明”,就不让她好过的意思。

    云都到底有多水深火热,在座只有她自己清楚。

    思及此,萧莫言自嘲地笑了笑,“我亦不愿陷身他们的权势斗争,就逃出来了”。

    白尚元突然打断她道:“但有人指控你为流云国细作,可是有此事?”

    “我不在瑞王殿下面前自告奋勇当这‘细作’,此时又如何能站在诸位面前?”

    “你的意思,就是你是佯装细作罢了?”

    “正是”,萧莫言看向一旁的夜离央道,“我一回到辉夜国,就一直思忖着如何避开众多耳目与王爷接洽上,但是王爷身份尊贵,若名不正言不顺,很容易引起怀疑,于是,我便想出通过科举的法子,来到幽都。”

    白尚元面有讶异地看着她道:“照你所述,莫非……敢问大人用了几年时日准备科考?”

    “不到一年吧?”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萧莫言自顾道,“我当时就随便翻了几本相关的书,或许得益自小看过的很多书籍,当时便瞒着家人去试了试,没想到运气好过了县里的童试,然后正逢三年一次的秋闱和春闱,便跟着继续试了试运气,结果没想到都考上了”。

    她就随便搬了搬前世随便记下的几个朝代的状元郎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句子……没想到就考上了,其实当时的她,自己是有些懵的……

    瞧他说得这一脸懵懂又轻松的,不光是堂上的白尚元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连夜离央都面有诧异地多瞧了她几眼……

    准备不到一年时间,就……

    白尚元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据下官所知,大人不论秋闱还是春闱都成绩不俗,一为解元,一为第二……”

    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得了这么多了不得的成绩,这让他们这些自小便准备科考的人,如何能面对自若?

    萧莫言耸耸肩,“我觉得,或许是我运气好”。

    白尚元看着她道,“大人太自谦了”。

    萧莫言认真地解释道:“真的,我真的是随便写的,不到半日的功夫就写完了,然后就提早交卷离开了。”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堂下一阵哗然。

    连自视甚高的刘伯彦都忍不住手抖了抖,看着她的眼神都彻底变,这孩子知道自己有多天才不?举朝上下,他还从未听说谁半日功夫不到就交了考卷,还考得这么好的,简直不能太“惊悚”!

    此时的白尚元都说不出来半个字了,“大人,你……知不知道……”

    “?”萧莫言提醒道,“不继续说正事儿吗?”

    白尚元长吐了一口气,“大人,请继续”。

    此时的白尚元,心中震惊莫名,他突然想知道,自己这到底遇上的是什么疯子?

    “我虽已出了云国的地界,但我和我大哥的一言一行,都一直为人暗中监视,尤其到处都是眼线的幽都,稍有差池,我和他皆性命难保,无万全把握,我不敢轻举妄动。是以,我便让当时跟在我身边的红衣寻机暗中与王爷送了信去,这才有了之后种种。借刺杀王爷一事,一来可得身后之人的信任,顺利回到兰城,二来,也让王爷借养伤之机暗中前来兰城,与我避人耳目商量之后事宜。”

    “既然萧大人如此说,下官亦可怀疑你是借机真的想要王爷的命。”

    “我对天发誓,王爷身上所受那一刀,我并未伤他要害。”

    “王爷,对萧大人如此说法,您怎么看?”

    夜离央摇了摇头,“自然无意见,本王与言儿不过将计就计罢了,有当时与本王治伤的李太医可作证,那一刀的确未伤本王要害,本王的伤很快便养好了”。

    白尚元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一旁的狄郑二人道:“两位大人,不知还有什么要问的?”

    狄濯与郑勉低头小声讨论了片刻后,他才抬头看向萧莫言道:“既然王爷都如此说了,那本官相信,萧大人并非故意行刺王爷,但本官有一处疑问,想问上一问。”

    萧莫言坦然道:“但问无妨。”

    “你既说了被迫服用‘噬心’,就说明你一直是受制于人。如此,本官就不得不怀疑,大人是否是想借佯装‘投诚’之机,想于长安王殿下不利,殿下当时也不过为你蒙蔽了而已,这样一来,兴许你那一刀,只是侥幸让殿下躲过一劫罢了。”

    他如此一提醒,堂外不少人瞬时心中亦起了怀疑。的确,这问得十分有道理。

    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中,萧莫言从容道:“这简单,因为我自己把毒给解了。”

    “不可能!”狄濯立马打断她,“这‘噬心’本官也有所耳闻,是无解之药,当世药圣都拿它无法,你如何解得?”

    “药圣不能解的,未必我就不能解”,萧莫言看着他道,“狄大人大可将适才的李太医再请出来,请他看看我身上的毒是解了还是没解”。

    不会真解了吧?这怎么可能?!

    狄濯始终不信,“来人,请李太医”。

    年迈的老太医再次被人请了上来,他颤颤巍巍地站在堂中,不解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几位大人道:“不知几位大人,还有何事要问老夫的?”

    狄濯看着他道:“李太医,你既是与堂下的萧大人诊过脉,那本官就问你,萧大人身上所中‘噬心’可是解了?”

    李太医被问得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才转身看向萧莫言道:“大人的确中了‘噬心’,只是,这到底算是解了,还是未解,老夫一时也说不清。”

    狄濯身子前倾了些,“如何说?”

    李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皱眉看着萧莫言许久才道:“大人这解法,实在是……老夫该如何形容呢……或许传闻中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便是如大人这般。”

    狄濯听得一头雾水,急了,手指焦急地点着桌子,催道:“我说您老就不能说清楚些?什么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到底是解了还是没解,您不能就一次说清楚?”

    被狄濯这么一催,李太医面有难色,纠结道:“还请大人见谅,老夫实在是不知如何说,因为萧大人这所中‘噬心’,要说解了,它却是还在,要说没解,她也的确不需要解药为生了。”

    “嗯?为何?”

    听他如此一说,众人顿时一脸不解。

    此时的李太医满脸佩服地看着萧莫言道:“老夫活了这么一把年纪,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与这么多毒物共存,敢问大人,这以毒攻毒之法,大人你是如何想出,又是如何做到的?”

    一听到以毒攻毒之法,举堂再次哗然,在众人惊讶莫名的眼神中,萧莫言回答道:“我为解这‘噬心’,翻了无数医书药典,才想出这么个法子的。”

    李太医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道:“但是,这法子凶险万分,大人不怕要了自己的命?”

    “我当然知道它们的凶险,自然是在知道他们的致死量前提下,才一种一种地养在身体里的”,说着,她摊手与老太医证明道,“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李太医颇有些怜悯地看着她道:“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如此以毒攻毒之法,于您身体来说,除了不必服用解药之外,于您有百害而无一利,等于催命之法。”

    “能得自由,少活几日无妨。”如此轻松不在意的回答,让堂上不少人皱了眉头。

    李太医忍不住问道:“敢问萧大人几时开始服毒的?”

    萧莫言想了想,皱眉道:“我记不得了,最近记忆有些不好,可能在十三四岁的样子吧。”

    “就说大人这样子已有三四年了。”

    萧莫言点点头道:“对。”

    “奇迹,真是奇迹”,李太医又是摇头,又是慨叹,“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第一次看到这种事”。

    “人的奇妙之处有好多,如今的医学,不过只探到了冰山一角罢了,李太医又何必太过惊讶?”

    听她如此说,李太医点头称是道:“大人说得对,我等所知不过冰山一角罢了,要得知更多的东西,只有慢慢熬了,老夫怕是没这时日了,要靠他们那些后辈去探索了。”

    “不如我与大家解释一下吧,或许大家就能明白,为何我还能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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