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去了何处？
萧莫言转头看向一旁面色警惕的苏九儒, 突然咧嘴怪异一笑，“自然是跟着苏夫人去了流云国的苏家, 然后听从苏老爷的意思, 周旋云夜两边, 致力为我萧家平冤, 可是如此, 苏老爷？”
众人的视线顿时集中在苏九儒身上。
这萧莫言是打算在这公堂上彻底与他苏家撕破脸？
苏九儒皱眉审视了萧莫言许久, 才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老夫此前受惠于萧将军, 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萧府当时落难，老夫又岂能坐视不管？老夫一家虽身在云都，却一直希望有朝一日得为萧将军洗净冤屈，让他流落在外的子女重返家园，是以, 这些年来, 一直暗中与长安王殿下互通往来, 愿为萧家一事耗尽举家之财在所不辞。”
如今既已与流云国撕破了脸皮，再无什么后路可退，破釜沉舟，势在一搏, 苏九儒自然再不惧什么, 直接挑明了立场。
“正是如此”, 萧莫言转头看向一旁的苏语，“当年我被苏夫人带回苏府后，便作为哥哥的替身以男装示人，接受暗阁各种训练的同时，周旋于云都各世家子弟，任他们……”
却是说到此处，萧莫言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波动起伏，便是强自打住，长舒一口气，待心情稍微平静了些，才道：“我存在的目的，那时就是为了保护萧家尚存于世的长子……”
“你不要胡说！”
见他如此说，苏九儒立马打断她，“当时你哥哥流落在外，我们也是不得已为了保护他才出此下策的，老夫以前是对你严厉了些，但那当是形势对萧家十分不利，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为了她好？她呵呵！
萧莫言默默在心头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鬼扯，便神色蔫蔫儿地看着他道：“既然苏老爷如此说，那便如此吧。”
此时，她都不知道，自己生在萧家，是幸还是不幸。
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跑来这么个鬼地方，经历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她实在是……本来还有些好玩儿的兴致突然消失殆尽。
这一切的一切，突然就似没了生趣。
她环视在座之人，突然觉得，他们离自己好远好远……隔着几个世纪的距离，他们不懂她，她亦看不透他们。
本来囧囧有神的眸子，不知为何，突然就现出了死气沉沉和百无聊赖来。
她累了，是真真的，身心俱疲，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疲累是从何处来的。
如今的她，就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睡，将这所有的记忆彻底清零……
萧莫言撑头，揉了揉额角，“好多是是非非，我懒得再与谁争，只是奉劝诸位一句，人在做，天在看，老天从未闭过眼，是善是恶，己知天知，莫做亏心事太多，不然到头来，终似我这般，得了报应”。
她的话却是得来旁人一声嗤笑，“你的意思就是你也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她看向说话的陆元杰，“自然，我也做过亏心事，且一直为之日夜煎熬，很难受。做人难啊，现在想来，我突然觉得，我最大的错，便是来了这世间。”
白尚元若有所感，看着她道：“萧大人何必妄自菲薄？你的出身并不是由你能决定的。”
萧莫言看着他，满面倦意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若是萧大人不舒服，就休堂片刻。”
“不用了”，萧莫言摇摇头，“等完了我再休息不迟，趁此机会，我正好有话相与大家说”。
她突然好奇，若是将她的故事半真半假地说出来，不知会有多少人能懂？
“不瞒在座各位，初来乍到时，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当时情形，于我来说荒诞怪异至极，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简直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我怎么可能会遇到这么多奇怪的人和事呢？好长时日，我都不相信，那一切是真的。那时的我，活，没什么感觉，死，亦无所惧怕，不过，不论是你”，她指了下苏九儒，又指了指一旁的苏语，“还是你……我从未将你们看在眼里过”。
“放肆！谁许你如此没大没小了？！”
在苏九儒震怒的眼神中，萧莫言不以为意地笑笑道：“我没大没小你现在才知道？”
“你……”
萧莫言打断他道：“我不过觉得，你们挺有趣的。我当时便想，既是活着无甚趣味，陪大伙儿演一出戏又如何？或许，于入骨的痛、生死极限中，我尚能感知到一丝活着的意义。”
她看着两人颇为诡异地笑了笑，“那时我虽年幼，有些东西我却是早已看破了，只是未曾说破罢了，没人知道，身在局中，看别人演戏，也是颇为好玩儿的，大伙儿说是不？”
她这是在发什么疯？！
苏九儒皱眉看着萧莫言道：“老夫当初对你的确十分严厉，但你摸着良心说，我苏府是否有曾亏待于你？你的衣食住行，哪样不是参照大家公子的用度的？且身为萧家之人，在当时形势下，你难道不该为你父兄做些什么吗？难不成就看着你父亲蒙冤，死不瞑目？”
听着萧家两字，萧莫言就有些头疼，“得得得，此事便略过，就当我身为萧家人，该做那些好了，反正……”
她无奈叹了口气，却又满脸轻松地向着众人耸耸肩道：“反正我都快死了，便把我的故事告诉你们吧，也免得我到死都落得个万民唾骂的地步。”
见她如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旁听审的夜离央和刘伯彦均是皱了眉头。
众人议论声再起，此时，大家均是对萧莫言接下来的故事好奇万分。
“肃静！”
白尚元面色复杂地看着立于公堂的人，此时，萧莫言的面上似已无丝毫生气，“萧大人有何冤屈，今日可一并说出来，若是属实，我等定与你个公道。”
萧莫言侧头与他感激一笑，“我没有冤屈，也不需要谁再与我讨什么公道。这路都是我自己选的，我如今只想将我的故事告诉大家而已，唔……我可是个有故事的人哦”。
说着，她将身侧椅子一转，面向堂外围观的百姓道：“不管此前此后，大家如何看我，今日，我便将我所有故事告诉大家，是非曲直，对错功过，我死后坟头会立一无字碑，任君评说。”
“言儿……”
她可知，她如此模样，他夜离央于心何忍？
“你就让我说吧”，萧莫言转头祈求地看向夜离央，“我这些年来，经历了那么多，我相信好多连你都不知道，今儿正好一并也告诉你”。
她其实有好多好多，想与他说……
夜离央衣袖下拳头紧握，强自让自己翻涌的情绪稳定下来，良久，才声音沙哑地看着她道：“好，你说，我听着。”
索性，他今儿就听听，她的故事……他要知道，他流落在外这么多年的孩子，到底受了多少的罪，吃了多少的苦，他要如何做，才能让心中快喷薄的愤怒消减一些？
得了他的应允，萧莫言转身，面色平静地看着围观的百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同白大人类似，其实我自小便也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流离在外这么多年，我也算是博览群书，脑子里有不少一般人不知道的东西……”
此处，她当然不能将自己穿越来的事实与大伙儿坦白，不然，这场催人泪下的演说，就糊了……为了在大伙儿心中建立人设，她当然要以他们能理解的范围去解说。
“准确地说，我基本算是上知些天文，下知些地理，尤其是喜欢看些医书，自小便对这些兴趣深厚，是以，我最是擅长的，应是仵作之术。”
这么说着的萧莫言内心是十分鄙视自己的“自吹自擂”，就怕人群中突然有人站出来考她一个天文或是地理题，她答不上来可就穿帮了……人设崩了后面就危险了……
却是听到仵作之术时，人群了起来一阵喧哗，众人没想到，她一女子，竟然去学那仵作之术？她就不怕以后夫家嫌弃嫁不出去？
这与死人打交道的活计，可是晦气得很呐。
见大家面色各异，萧莫言皱了眉头，“怎么？大伙儿觉得仵作之术是下贱的活计？”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却是从大家的眼神中，答案再是明显不过。
哎，现代人或多或少对这工作都有偏见，何况教条严厉古板的古人？这不怪他们。
萧莫言无奈叹了口气，“好吧，不管你们怎么看我，但我只想说，如同蒙冤受难的生者需要司法之人与他们平冤，蒙冤被害的死者，亦需要有人为他们代言，正义这东西，可以迟到，但绝不能消失，与在座的狄大人、郑大人和白大人一样，我们不过各司其职，共同守护正义罢了，各位有什么意见？”
见众人再无话可说，萧莫言才又继续道：“我的故事，就要从我会仵作之术说起，当时于我的境况，我也不想再多做赘述，反正，我的日子有些不好过，虽说生死于我似儿戏，但我既活着，还是想活好些的，不然，一日到晚被那些王孙公子差遣使唤动不动还鞭子伺候日子还是有些难熬的，是以，在下便想换个方式活……至少让自己体面些”。
在众人怜悯好奇的眼神中，萧莫言若有似无地朝着苏九儒的方向斜睨了一眼，继续道：“大家知道，在两国之间，要做个两边倒的墙头草，还是很难的。”
她如此一说，苏九儒便直接黑了脸色，却是当着众人不好发作，只袖里的拳头握得不能再紧了。
“当时呢，苏家在云都的日子也不好过，为了在云国立足下去，就必须向云国投诚，但问题来了，我这个萧家遗子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十分尴尬，留一个敌国重臣的血脉在身边，谁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
“所以呢，我这推出来挡刀的人作用就出来了，说到这里”，萧莫言转头与苏九儒“感激”地点了点头，“在下要对苏老爷说声感谢了，若非贵府不得已出此下策，这时候，要死的人就变成我哥哥，萧家唯一所剩的男儿萧君骅了，现在想来，幸好是我，不然待我入了那阴曹地府，我又如何与死去的这身子的父母亲交代？”
“你这些年受得委屈，老夫自然看在眼里，但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我苏家从未有对萧家做过任何亏心事。”
……－。－！！跟这种人说话，一个字，累！算了，还是继续说下面吧。
萧莫言再不看任何人一眼，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道：“许是当年的事，对流云国的影响太大，萧家尚有后人留存于世的事实，云都的皇室十分忌惮，自我入了苏府后，便派了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导致初入云都快一年时日，我都未曾出过苏府。”
“如此境况，老夫也没有办法。”
萧莫言看了他一眼，拳头紧了紧，“我就是觉得，这云国的人，真他妈的太不是东西了！”
从来恪守礼节的刘伯彦紧了紧眉头，忍不住训道：“你既为大家女子，怎会说话如此粗俗？”
这时候了，还与她讲教条礼节？？Excuse me？
萧莫言有些烦躁地看了他一眼，“我从小便无爹娘管教，私塾都未进过，又做了十几年的男儿，未曾有人与我说过，如此不对”。
见她如此“自甘堕落”，刘伯彦不觉揪紧了眉头，正要替她爹娘好好管教管教她，一旁的夜离央发话了，“言儿言行若有不妥，一切为本王之过，与她无关，刘尚书若有□□，可待会儿再与本王探讨，到时本王必洗耳恭听。”
“王爷，你……”见长安王殿下竟维护萧莫言到如此地步，刘伯彦又哪里再好说什么，最后只得无奈长叹一口气，“算了，下官没什么话好说”。
对于这个可能是自己真正外公的人，事到如今，萧莫言也自然没那心思与他相认什么的，他如何想她，她已一点不在意，面色平静地继续道：“云都的皇室怕我这萧家的后人使幺蛾子作祟，便逼我吃了他们专门用来控制死士的药物，好让我以后听从于他们。”
“什么？他们给你吃了什么？”正有些气头的刘伯彦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们叫‘噬心’的一种药，一月一解，时日一到，若无解药，便如百虫噬心，疼痛难忍，三日无解便会七窍流血而死，死相，啧啧……十分难看。”
这……刘伯彦面上震惊难掩，这流云国的狗东西，竟然给她吃这种东西？！
萧莫言耸耸肩，无奈道：“当时的我，实在是没办法，本来不想如此苟活的，但一想我父亲尚有冤屈未洗……便强忍了这口气活了下来。但我又觉得如此活法实在是憋屈，于是，万般无奈之下，我便向当今的瑞王殿下投诚了。”
在众人稍显震惊的眼神中，萧莫言一脸无所谓道：“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既为萧家之后，怎可随便与敌对之国投诚呢？这不是砸了他老人家的招牌？可是，你们也得为我想想，要我过一辈子软禁般的生活，我也委屈啊，身为萧家后人，难不成我就该光荣赴死？到底我还是人好不好，过这种日子，除非我疯。”
“所以，当年云都瑞王府中声名鹊起的叶先生就是大人不假了？”
萧莫言转头看向白尚元，愣了一愣，才点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此事再简单不过，瑞王府中的叶先生以一双‘鬼手’断案出名，与萧大人擅长之术一对应一猜便知。”
萧莫言转头看向一旁面色警惕的苏九儒, 突然咧嘴怪异一笑，“自然是跟着苏夫人去了流云国的苏家, 然后听从苏老爷的意思, 周旋云夜两边, 致力为我萧家平冤, 可是如此, 苏老爷？”
众人的视线顿时集中在苏九儒身上。
这萧莫言是打算在这公堂上彻底与他苏家撕破脸？
苏九儒皱眉审视了萧莫言许久, 才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老夫此前受惠于萧将军, 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萧府当时落难，老夫又岂能坐视不管？老夫一家虽身在云都，却一直希望有朝一日得为萧将军洗净冤屈，让他流落在外的子女重返家园，是以, 这些年来, 一直暗中与长安王殿下互通往来, 愿为萧家一事耗尽举家之财在所不辞。”
如今既已与流云国撕破了脸皮，再无什么后路可退，破釜沉舟，势在一搏, 苏九儒自然再不惧什么, 直接挑明了立场。
“正是如此”, 萧莫言转头看向一旁的苏语，“当年我被苏夫人带回苏府后，便作为哥哥的替身以男装示人，接受暗阁各种训练的同时，周旋于云都各世家子弟，任他们……”
却是说到此处，萧莫言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波动起伏，便是强自打住，长舒一口气，待心情稍微平静了些，才道：“我存在的目的，那时就是为了保护萧家尚存于世的长子……”
“你不要胡说！”
见他如此说，苏九儒立马打断她，“当时你哥哥流落在外，我们也是不得已为了保护他才出此下策的，老夫以前是对你严厉了些，但那当是形势对萧家十分不利，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为了她好？她呵呵！
萧莫言默默在心头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鬼扯，便神色蔫蔫儿地看着他道：“既然苏老爷如此说，那便如此吧。”
此时，她都不知道，自己生在萧家，是幸还是不幸。
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跑来这么个鬼地方，经历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她实在是……本来还有些好玩儿的兴致突然消失殆尽。
这一切的一切，突然就似没了生趣。
她环视在座之人，突然觉得，他们离自己好远好远……隔着几个世纪的距离，他们不懂她，她亦看不透他们。
本来囧囧有神的眸子，不知为何，突然就现出了死气沉沉和百无聊赖来。
她累了，是真真的，身心俱疲，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疲累是从何处来的。
如今的她，就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睡，将这所有的记忆彻底清零……
萧莫言撑头，揉了揉额角，“好多是是非非，我懒得再与谁争，只是奉劝诸位一句，人在做，天在看，老天从未闭过眼，是善是恶，己知天知，莫做亏心事太多，不然到头来，终似我这般，得了报应”。
她的话却是得来旁人一声嗤笑，“你的意思就是你也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她看向说话的陆元杰，“自然，我也做过亏心事，且一直为之日夜煎熬，很难受。做人难啊，现在想来，我突然觉得，我最大的错，便是来了这世间。”
白尚元若有所感，看着她道：“萧大人何必妄自菲薄？你的出身并不是由你能决定的。”
萧莫言看着他，满面倦意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若是萧大人不舒服，就休堂片刻。”
“不用了”，萧莫言摇摇头，“等完了我再休息不迟，趁此机会，我正好有话相与大家说”。
她突然好奇，若是将她的故事半真半假地说出来，不知会有多少人能懂？
“不瞒在座各位，初来乍到时，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当时情形，于我来说荒诞怪异至极，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简直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我怎么可能会遇到这么多奇怪的人和事呢？好长时日，我都不相信，那一切是真的。那时的我，活，没什么感觉，死，亦无所惧怕，不过，不论是你”，她指了下苏九儒，又指了指一旁的苏语，“还是你……我从未将你们看在眼里过”。
“放肆！谁许你如此没大没小了？！”
在苏九儒震怒的眼神中，萧莫言不以为意地笑笑道：“我没大没小你现在才知道？”
“你……”
萧莫言打断他道：“我不过觉得，你们挺有趣的。我当时便想，既是活着无甚趣味，陪大伙儿演一出戏又如何？或许，于入骨的痛、生死极限中，我尚能感知到一丝活着的意义。”
她看着两人颇为诡异地笑了笑，“那时我虽年幼，有些东西我却是早已看破了，只是未曾说破罢了，没人知道，身在局中，看别人演戏，也是颇为好玩儿的，大伙儿说是不？”
她这是在发什么疯？！
苏九儒皱眉看着萧莫言道：“老夫当初对你的确十分严厉，但你摸着良心说，我苏府是否有曾亏待于你？你的衣食住行，哪样不是参照大家公子的用度的？且身为萧家之人，在当时形势下，你难道不该为你父兄做些什么吗？难不成就看着你父亲蒙冤，死不瞑目？”
听着萧家两字，萧莫言就有些头疼，“得得得，此事便略过，就当我身为萧家人，该做那些好了，反正……”
她无奈叹了口气，却又满脸轻松地向着众人耸耸肩道：“反正我都快死了，便把我的故事告诉你们吧，也免得我到死都落得个万民唾骂的地步。”
见她如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旁听审的夜离央和刘伯彦均是皱了眉头。
众人议论声再起，此时，大家均是对萧莫言接下来的故事好奇万分。
“肃静！”
白尚元面色复杂地看着立于公堂的人，此时，萧莫言的面上似已无丝毫生气，“萧大人有何冤屈，今日可一并说出来，若是属实，我等定与你个公道。”
萧莫言侧头与他感激一笑，“我没有冤屈，也不需要谁再与我讨什么公道。这路都是我自己选的，我如今只想将我的故事告诉大家而已，唔……我可是个有故事的人哦”。
说着，她将身侧椅子一转，面向堂外围观的百姓道：“不管此前此后，大家如何看我，今日，我便将我所有故事告诉大家，是非曲直，对错功过，我死后坟头会立一无字碑，任君评说。”
“言儿……”
她可知，她如此模样，他夜离央于心何忍？
“你就让我说吧”，萧莫言转头祈求地看向夜离央，“我这些年来，经历了那么多，我相信好多连你都不知道，今儿正好一并也告诉你”。
她其实有好多好多，想与他说……
夜离央衣袖下拳头紧握，强自让自己翻涌的情绪稳定下来，良久，才声音沙哑地看着她道：“好，你说，我听着。”
索性，他今儿就听听，她的故事……他要知道，他流落在外这么多年的孩子，到底受了多少的罪，吃了多少的苦，他要如何做，才能让心中快喷薄的愤怒消减一些？
得了他的应允，萧莫言转身，面色平静地看着围观的百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同白大人类似，其实我自小便也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流离在外这么多年，我也算是博览群书，脑子里有不少一般人不知道的东西……”
此处，她当然不能将自己穿越来的事实与大伙儿坦白，不然，这场催人泪下的演说，就糊了……为了在大伙儿心中建立人设，她当然要以他们能理解的范围去解说。
“准确地说，我基本算是上知些天文，下知些地理，尤其是喜欢看些医书，自小便对这些兴趣深厚，是以，我最是擅长的，应是仵作之术。”
这么说着的萧莫言内心是十分鄙视自己的“自吹自擂”，就怕人群中突然有人站出来考她一个天文或是地理题，她答不上来可就穿帮了……人设崩了后面就危险了……
却是听到仵作之术时，人群了起来一阵喧哗，众人没想到，她一女子，竟然去学那仵作之术？她就不怕以后夫家嫌弃嫁不出去？
这与死人打交道的活计，可是晦气得很呐。
见大家面色各异，萧莫言皱了眉头，“怎么？大伙儿觉得仵作之术是下贱的活计？”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却是从大家的眼神中，答案再是明显不过。
哎，现代人或多或少对这工作都有偏见，何况教条严厉古板的古人？这不怪他们。
萧莫言无奈叹了口气，“好吧，不管你们怎么看我，但我只想说，如同蒙冤受难的生者需要司法之人与他们平冤，蒙冤被害的死者，亦需要有人为他们代言，正义这东西，可以迟到，但绝不能消失，与在座的狄大人、郑大人和白大人一样，我们不过各司其职，共同守护正义罢了，各位有什么意见？”
见众人再无话可说，萧莫言才又继续道：“我的故事，就要从我会仵作之术说起，当时于我的境况，我也不想再多做赘述，反正，我的日子有些不好过，虽说生死于我似儿戏，但我既活着，还是想活好些的，不然，一日到晚被那些王孙公子差遣使唤动不动还鞭子伺候日子还是有些难熬的，是以，在下便想换个方式活……至少让自己体面些”。
在众人怜悯好奇的眼神中，萧莫言若有似无地朝着苏九儒的方向斜睨了一眼，继续道：“大家知道，在两国之间，要做个两边倒的墙头草，还是很难的。”
她如此一说，苏九儒便直接黑了脸色，却是当着众人不好发作，只袖里的拳头握得不能再紧了。
“当时呢，苏家在云都的日子也不好过，为了在云国立足下去，就必须向云国投诚，但问题来了，我这个萧家遗子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十分尴尬，留一个敌国重臣的血脉在身边，谁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
“所以呢，我这推出来挡刀的人作用就出来了，说到这里”，萧莫言转头与苏九儒“感激”地点了点头，“在下要对苏老爷说声感谢了，若非贵府不得已出此下策，这时候，要死的人就变成我哥哥，萧家唯一所剩的男儿萧君骅了，现在想来，幸好是我，不然待我入了那阴曹地府，我又如何与死去的这身子的父母亲交代？”
“你这些年受得委屈，老夫自然看在眼里，但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我苏家从未有对萧家做过任何亏心事。”
……－。－！！跟这种人说话，一个字，累！算了，还是继续说下面吧。
萧莫言再不看任何人一眼，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道：“许是当年的事，对流云国的影响太大，萧家尚有后人留存于世的事实，云都的皇室十分忌惮，自我入了苏府后，便派了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导致初入云都快一年时日，我都未曾出过苏府。”
“如此境况，老夫也没有办法。”
萧莫言看了他一眼，拳头紧了紧，“我就是觉得，这云国的人，真他妈的太不是东西了！”
从来恪守礼节的刘伯彦紧了紧眉头，忍不住训道：“你既为大家女子，怎会说话如此粗俗？”
这时候了，还与她讲教条礼节？？Excuse me？
萧莫言有些烦躁地看了他一眼，“我从小便无爹娘管教，私塾都未进过，又做了十几年的男儿，未曾有人与我说过，如此不对”。
见她如此“自甘堕落”，刘伯彦不觉揪紧了眉头，正要替她爹娘好好管教管教她，一旁的夜离央发话了，“言儿言行若有不妥，一切为本王之过，与她无关，刘尚书若有□□，可待会儿再与本王探讨，到时本王必洗耳恭听。”
“王爷，你……”见长安王殿下竟维护萧莫言到如此地步，刘伯彦又哪里再好说什么，最后只得无奈长叹一口气，“算了，下官没什么话好说”。
对于这个可能是自己真正外公的人，事到如今，萧莫言也自然没那心思与他相认什么的，他如何想她，她已一点不在意，面色平静地继续道：“云都的皇室怕我这萧家的后人使幺蛾子作祟，便逼我吃了他们专门用来控制死士的药物，好让我以后听从于他们。”
“什么？他们给你吃了什么？”正有些气头的刘伯彦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们叫‘噬心’的一种药，一月一解，时日一到，若无解药，便如百虫噬心，疼痛难忍，三日无解便会七窍流血而死，死相，啧啧……十分难看。”
这……刘伯彦面上震惊难掩，这流云国的狗东西，竟然给她吃这种东西？！
萧莫言耸耸肩，无奈道：“当时的我，实在是没办法，本来不想如此苟活的，但一想我父亲尚有冤屈未洗……便强忍了这口气活了下来。但我又觉得如此活法实在是憋屈，于是，万般无奈之下，我便向当今的瑞王殿下投诚了。”
在众人稍显震惊的眼神中，萧莫言一脸无所谓道：“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既为萧家之后，怎可随便与敌对之国投诚呢？这不是砸了他老人家的招牌？可是，你们也得为我想想，要我过一辈子软禁般的生活，我也委屈啊，身为萧家后人，难不成我就该光荣赴死？到底我还是人好不好，过这种日子，除非我疯。”
“所以，当年云都瑞王府中声名鹊起的叶先生就是大人不假了？”
萧莫言转头看向白尚元，愣了一愣，才点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此事再简单不过，瑞王府中的叶先生以一双‘鬼手’断案出名，与萧大人擅长之术一对应一猜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