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着楚父此般模样, 夜离央眼里划过一抹深思。
“你尽管如实讲述便是, 言儿之事有本王在, 你无须有任何顾虑。”
此话似乎意有所指，众人一时间却又猜不出长安王殿下此话暗藏何意, 唯有楚建平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与他重重磕了个头, “王爷大恩大德，草民定结草衔环以报”。
“老爹无需如此，你代本王照顾言儿这么多年, 已是于本王有大恩, 若是再因此事牵累于你，本王才于心有愧才是。”
“多谢王爷体谅”, 楚建平满眼感激地看着他，用别人听不懂的话道，“若是言儿醒后，草民斗胆, 望王爷代草民向言儿道声歉，是为夫无能, 保护不好她”。
“不必过虑, 本王相信言儿定不会怪罪于你。”
听他如此一说, 楚建平的视线落在他怀里的人身上, 见许久不见的孩子此时却是沉睡不醒, 面色一片苍白, 眼里顿时生出满满的疼惜和歉疚。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视线中, 他重新伏跪在地，用着沙哑又沉重的声音道：“回王爷和在座各位大人的话，草民此前并未见过萧夫人母子。”
没人看得到，将头深深埋在地上的人，此时面上是如何的神情。
虽然楚建平如此回答，但适才他与长安王殿下的简短对话，却是让办案经验丰富的三人闻出了些不寻常的味道。
狄濯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楚建平，你是否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有隐情，你大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本官定与你主持公道”。
楚建平摇了摇头，“多谢大人，草民所述皆是实话，并未有任何苦衷”。
堂上之人互视一眼，均是在对方眼里看出了质疑。
“楚建平，你可知公堂之上，与人做伪证会当何罪？”
楚建平搁在地上的手紧了紧，“还请大人明察，草民所述……并无半点掺假”。
见他如此，狄濯只得无奈叹了口气，看来此事尚有许多需要彻查之处。
“既然如此”，他转向一旁的夜离央道，“不知王爷可还有为萧大人补充的证据？”
“本王当然有。”
对于楚建平可能被威胁的情况，夜离央自然是提前就有预测，并未将证明萧莫言身份关键的希望放在他身上，是以，不论今日楚建平会如何说，对他来说都不足以对萧莫言的身世有半点影响。
若是将事关言儿身世的大事寄托在别人身上，任由别人牵着自己的鼻子走，那他这几十年也算是白活了。
见他似乎是对此情况早有预料，且有备而来，狄濯眼睛瞬时一亮，“还请王爷将证据呈出”。
夜离央转头看向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的门口，“来人”。
“卑职在！”
一留了满嘴络腮胡的高大男人顿时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有人认出了此人身份，似乎是北镇抚司刚被提拔为副千户的杜应非。
“杜大人，不知本王委托之事进展如何？”
“回王爷的话，在兰城县衙的协助下，卑职已将王爷吩咐之事调查清楚了。”
夜离央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你便把证据呈给几位大人”。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有些不好的苏九儒和苏语道：“也好让大家看看，楚老爹今日所言到底是实事求是，还是情非得已。”
“是，卑职遵命！”
杜应非顿时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将之呈上，与堂上的白尚元三人打开。
看着面前拓印出来的入案卷宗和证人证词这些东西，狄濯不解地看着他，问道：“这是……”
“回狄大人的话”，杜应非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道，“这是王爷托付卑职从萧大人任职的兰城县衙带回的有关萧大人养父楚建平被刺一案的卷宗和证人证词”。
白尚元大致看了几眼后，抬眼问道：“难道此案与萧大人身世有关？”
“正是。”
瞟见上面“萧悦灵”三字，白尚元往苏九儒的方向看了眼，“那便请杜大人将你此次查到的东西与大家说一说”。
杜应非点点头，与三人拱手道：“在此之前，卑职想说一句，此事虽是王爷委托，但也是卑职主动请命前去调查的。”
白尚元疑惑地看着他，“杜大人对此事颇为上心，不知缘由何在？”
“不知三位大人是否有所知晓，正是卑职此前奉了北镇抚司之命，暗中一路护送萧大人来幽都。”
白尚元点点头道：“本官对此事有所耳闻，听你的意思，是否是在路上发现了可疑之处？”
杜应非点头称是，在白尚元的追问下，他便是将一路上所见所闻与在座之人详细说了一遍，尤其把楚建平受伤一事和萧莫言追出兰城将萧悦灵捉拿归案一事的前因后果与大家说了一遍。
待听完个中详情，众人无不惊讶连连，不少人又是惊叹于萧莫言妙手回春的精湛医术，又是对她机智善断的谋略表示佩服。
如此真相，众人不得不怀疑，所谓的萧家“嫡女”萧悦灵的动机不纯。
不少人甚至开始为萧莫言感到不平，在众人愤怒的眼神中，苏九儒硬着头皮反驳道：“此事绝对为栽赃，灵儿一大家闺秀，从小知书达理，岂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这次，反驳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为此事跑断了腿的杜应非，他面有嘲讽地看向苏九儒道：“不知苏老爷可是记得萧大人曾说过的一句话？”
在苏九儒难看至极的脸色下，他一字一句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放过谁。有的人自以为一切做的密不透风，岂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朗朗乾坤下，一切恶行终将受到报应。”
“你无凭无据，便如此栽赃陷害灵儿，老夫要问你才是，你居心何在！”
“我居心何在？”
杜应非忍不住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堂上已是面色凝重地翻看卷宗和证人证词的三人道：“不知各位大人看了这些之后，可还对萧大人身世有任何疑问？”
如今证据确凿，他就不信他苏家还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天翻了不成。
他如此一说，堂上的白尚元率先发问道：“本官有一问。”
“大人请问。”
“你说这本该在萧大人身上属于萧家嫡女的长命玉锁，在萧悦灵离开兰城时不知如何原因出现在了她身上，可有证据？”
杜应非走上前，将包裹里装着的一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打开，指着里面碎裂成几块的玉石道：“大人请看，这正是萧大人那日从萧小姐身上取下，当众摔碎的玉锁，此事当日跟随之人皆可为证。”
白尚元边点了点头，边小心翼翼地将碎成了好多块的玉锁拼回原形，凑近看了许久，才小心念道：“瑾心慧德，言芳……行洁？”
念完，他抬头看向座下的刘伯彦问道：“敢问刘大人，这可是属于萧家嫡女之物？”
刘伯彦上前，仔仔细细将那碎得让他心疼的长命玉锁看了一遍又一遍，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老泪纵横道：“这正是老夫当年亲自让人与我那外孙女打造的玉锁啊，瑾言瑾言，这就是我萧刘两家一起给这孩子取的小字，又如何假得了？”
“既然连刘大人都如此说了，那么此物定然就无假了。”
这时，堂下的苏语突然开口道：“此物本该为灵儿所有，她从言儿那里要回来，不过物归原主罢了，各位大人有何可质疑之处？”
待让人将年老体迈的刘尚书扶回座椅后，白尚元看向面色依旧镇定若常的苏语道：“既然苏夫人这么说，那本官问你，既然你们口口声声咬定萧悦灵小姐为萧家嫡女，她为何要买凶行刺萧大人的养父楚建平？楚建平本与她无冤无仇，她一大家小姐却不惜下此毒手，我等如何没有理由怀疑她是想将知道这玉锁曾在萧大人身上之实的人全部杀人灭口？”
“你胡说！灵儿才不会杀人！”
白尚元面上的温和神情一扯，抢过狄濯手中的惊堂木将之在桌上重重一拍，指着面前的诸多证据道：“还敢狡辩！连她身边的侍女都招了是她有意买凶想杀楚建平灭口，一切证据确凿，你难道是要本官将这些证人证词一字一句念给你听不成！”
堂上白尚元一字一句如雷贯耳，堂外顿时议论连连，不少人开始面色愤然地对苏家人指指点点。
“真是不要脸，证据都这么清楚了，还不承认！”
“我相信萧大人肯定才是萧家嫡女，这庶出的小姐和苏家的人肯定居心叵测，想抢了属于萧大人的东西，我看他们才是妄图鸠占鹊巢！真该把他们抓起来好好拷问才是。”
“我看他们分明就是想牺牲这嫡出的小姐，好让自己的孩子受利，把人家一好好的姑娘害成这样，太缺德了！”
……
在堂外围观之人的指指点点中，站在堂中的苏语终是变了些面色，待长长呼了一口气，她才继续狡辩道：“一码归一码，就算是灵儿□□，那也不能证明她是为了长命玉锁一事杀人灭口，是为别的什么私人恩怨，谁也说不定！”
白尚元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直接反驳道：“她身边的近侍证词说得再是清楚不过，萧悦灵小姐不论来兰城之前之后，从未有与楚建平有过接触，敢问苏夫人，死人恩怨从何而来？又是如何的仇，让她一大家小姐做出不惜□□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苏语袖中的手紧了紧，却是依旧坚持道：“我相信就算此事为灵儿所做，她也是另有隐情。”
“呵……另有隐情？”
一旁的杜应非突然插了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据我调查所知，似乎此事的确另有隐情。”
此时，堂上堂外已是“嗡嗡嗡”地闹哄哄一片，对于苏夫人如此站不住脚的说法，不少人已是骂声一片。
“不要脸的丑女人！”
“毒妇！”
“简直毒蝎心肠！”
……
“肃静！”
白尚元不得不狠拍手中的惊堂木维持堂上秩序。
待堂下再次安静了些，他才又看着杜应非追问道：“本官听杜大人说还另有隐情，不知为何？”
杜应非转头看向面色不好的苏语，笑眯眯道：“卑职此次奉命前去取证时，还发现了另一件颇为蹊跷之事，不知苏夫人是否有所耳闻？”
苏语垂眸没有看他，“妾身不知大人想说什么”。
杜应非凑近她些许，有些神秘道：“事关苏夫人亲生女儿生死，难道您就不想知道？”
苏语面上猛然一惊，“你说什么？”
如此突然的问话，让心无防备的苏语面上自然流露出急切和关心之态，与她此前对萧莫言所表现出的蓦然截然不同，让堂上三人顿时心中有了判断。
“语儿！”一旁反应过来的苏九儒立马出口提醒她道，“此人居心叵测，莫为他所误导，你女儿由护着，你怕什么？”
听得此话的苏语幡然醒悟，看了眼夜离央怀中的萧莫言，瞬时将眼中一切情绪掩回，低头不再看杜应非一眼，“大人想说什么就说吧，妾身听着”。
“果然有其女必有其母，能养出那般心狠手辣的女儿，苏夫人这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气势，教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语面色平静地回答道：“只要为了萧家，妾身什么都忍得。”
说得还真是大义凛然了。
杜应非面色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他倒是要看看，她这一脸的虚情假意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看向夜离央和堂上三人，抱拳道：“王爷，三位大人，其实此次卑职在搜集证据是，不小心发现，这已被狱医确诊为中毒身亡的犯人萧悦灵，她的尸身突然不知所踪。”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儿？！”
苏九儒突然站了起来，怒道：“定是有人想毁尸灭迹！栽赃灵儿！”
“禀报王爷，诸位大人，此次卑职前去本是想查明犯人萧悦灵中毒身亡的原因，但衙门的人却是说，她的尸身在一月前突然不知所踪。”
白尚元问道：“可有任何线索？”
“有是有……据说凶手萧悦灵的尸身是在她的护卫周七越狱后跟着一起消失的。”
此话一出，顿时再次引来众人窃窃私语。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且据亲自查验过她死因的县衙典史刘大人说，此女死因蹊跷之处还在于虽有中毒之相，且呼吸皆无，却是被诊死亡三个时辰后身上竟无一点尸斑，只如睡着一般，人死后该出现的尸僵和尸斑皆未出现。”
在座不少人顿时心中已有答案。
这时，一旁的刘伯彦突然插话，面色焦急地追问道：“我那孙儿就此事如何说？”
如今，他再是不相信苏家一言半语的，他只相信他的孙儿刘云飞！
“回尚书大人的话，刘大人怀疑此为假死之相。”
一旁的苏九儒站起来怒道：“空口无凭！休得胡说！”
杜应非神色一冷，阴着面色看着他道：“苏老爷说在下空口无凭？不说人死后会有尸僵尸斑出现是为常识，萧悦灵如此‘死状’有悖常理，兰城衙门那么多人看看出有异难不成是我等窜通了造假不成？”
说着，杜应非转身与白尚元等抱拳道：“验尸笔录白纸黑字卑职皆已带回，还请各位大人查证！卑职今日之言，若有半字造假，甘愿受罚！”
堂上三人又将杜应非带回的种种证据仔细阅研了一遍，并未在其中待再找不出其他纰漏后，狄濯拿过白尚元手中的惊堂木将之重重一拍，厉色看着堂下的苏语和苏九儒道：“此种种线索，皆指向犯人萧悦灵□□未遂被捉拿归案中欲借假死畏罪潜逃！你等还有何可狡辩！”
“此案刘大人已将一切证据呈交州府，州府也已派人彻查此事，且将此案层层上报，还请各位大人务必与萧大人和楚老爹主持公道，莫要让凶手逍遥法外！”
狄濯点点头，“本官定将此事呈报皇上，今日谁再敢再为罪人萧悦灵狡辩一字，本官定以纵人行凶之罪拿他是问！”
说完，他转头厉色看着苏九儒和苏语道：“你二人可还有话说？”
见事已至此，苏九儒只得叹了口气，垂头丧气道：“老夫无话可说。”
“……妾身亦……无话可说。”
这时，刘伯彦突然站起身来，满脸怒意地看着苏九儒和苏语道：“苏九儒！”
看着满脸震怒的礼部尚书，苏九儒面色变了变，“尚书大人，此事，老夫也的确半点不知情”。
刘伯彦直接甩袖冷喝一声，“你女儿和外孙女在想什么，你这为人父亲和外祖父的人会不知情？！亏得老夫之前轻信于你这无耻之徒，被牵着鼻子糊里糊涂地和他人联名上书害我这真正的外孙女吃了那么多苦！你苏氏一家居心叵测，觊觎我外孙女嫡女之位做尽龌蹉之事，害得她成这般，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夫在此发誓，伺候定与你苏家势不两立！老夫外孙女所受之苦，定要举家之力一一讨回，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
苏九儒顿时惶然道：“尚书大人，还请冷静，在下对天发誓，对言儿和灵儿之间到底有何恩怨，实在是不为所知。若是灵儿尚在世间，一切还请等找到她再说不迟。且在下认为，此事虽证明灵儿有错，但也不足以否定她萧家嫡女的身份，此一码彼一码，还请刘大人千万不要为有心之人误导，混淆两件不同事情。”
刘伯彦半点不领情，直接愤然斥道：“哼，如此心狠手辣，就算真的是萧家嫡女，也不配做我刘伯彦外孙女，不要也罢！”
苏九儒低头道歉道：“是老夫教导无方，事已至此，诸位要怪罪于她，老夫也无话可说。”
刘伯彦依旧不为所动，愤然转向堂上的三人道：“三位大人，依本官看，如此恶毒女子，捉拿归案后，定要斩首示众才得以平民愤，不然，本官第一个不服！”
他一说完，便是得来下面百姓的拥护。
“斩首示众！斩首示众！斩首示众！”
……
听着堂下一声声高声呼喊的“斩首示众”四字，苏九儒和苏语两人均是面色一片寂寂死灰。
若是灵儿这孩子被捉拿归案，怕真是在劫难逃了。
群情激奋之下，呼声一波高过一波，大理寺的官差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人停下来。
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下，狄濯只得再次强调道：“大家冷静，此事大寺里定在奏请皇上之后严加彻查，定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夜离央，感谢道：“多谢王爷及时让人将这些证据呈出，不然我等尚不知萧大人和她的养父楚建平身上还有这等冤屈，请您放心，下官奏请皇上后，亲自彻查此事，全国缉拿逃犯萧悦灵，定与您和萧大人他们一个交代。”
“如此，便有劳狄大人了。”
狄濯郑重地与他拱手道：“下官定不负王爷所托。”
这时，一旁的郑勉突然又开口道：“王爷，下官斗胆，敢问关于萧大人的身世，您可还找到一些关键证据？您知道……适才这些……虽我等于亦十分希望萧大人就是为萧家嫡女，但若要让别人信服，以堵之后悠悠众口，实在是还欠缺些关键证据……”
听他如此一说，夜离央半点无异色，反而是赞同地点点头，“言儿身世的确还需有进一步证明才是”。
见他似乎胸有成竹，郑勉诧异道：“王爷可是找到了什么关键证据？”
夜离央摇了摇头。
“那这……”郑勉有些为难了。
若无关键证据足以证明萧莫言是萧家嫡女的身份，他虽感情上同情于她，可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就如此判定……是为不公。
“本王这里没有，自然是更有说服力的人那里有。”
正是愁眉不展的人一惊，追问道：“敢问王爷，那是何人？”
在苏九儒和苏语慢慢变得震惊的眼神中，夜离央一字一句道：“正是言儿同父异母的哥哥，萧君骅。”
“什么！”
骅儿？！
苏九儒和苏语待消化清楚夜离央说得什么话后，他们纷纷满脸不可置信地转头朝着身后看去，就见被一众人挤得密不透风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神色悲哀的萧君骅。
“骅儿？！”苏语震惊地看着站在那里满是挣扎和悲哀之色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君骅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地劝着她道：“娘，收手吧。”
他在说什么？
“你……你和娘说什么？”苏语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做梦都能想到，她一心呵护的孩子竟会与自己说这般话，好长时间，她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忍不住再次问道，“骅儿，你在说什么？娘没听清楚”。
她的孩儿说，她她收手？
怎么可能，她的孩儿会突然与她说这种话？怎么可能？
他难道看不出来，这一切的一切，她这个当娘的都是为了他们兄妹以后好过，他难道还没看出她这个当娘的苦心？！
他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知道他这样说的后果吗？
“娘，我说收手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她果然没听错，他要她收手？看着神色明显不对的儿子，苏语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是吃错药了吗？！
她厉色道：“骅儿！你不好好在府里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这孩子，肯定是还没睡醒！瞧这说的什么话？
站在她不远处的萧君骅摇了摇头，重复道：“娘，听孩儿你一句话吧，收手吧，孩儿不想再看到你和妹妹为了不该有的东西一直执迷不悟，灵儿如今已得了恶果，孩儿不想您再跟着一错再错。”
他……他说什么？
他……他说她一错再错？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语睁大了眼睛，上前一把揪住萧君骅的衣领，质问道，“我问你！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来这里干什么？！”
萧君骅看着面色几欲疯狂的苏语，面上是从来没有的悲哀。
见他沉默不语，苏语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使劲地摇着他质问道：“为娘在问你话！你不好好待在你的府里，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疯了吗？！”
“疯了？”被摇得快站立不稳的萧君骅满脸苦笑地看着她，“到底是谁疯了？！你们做的这一切，难道从来就未想过言儿的感受吗？没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的感受？你的什么感受？她的感受？她的又是什么感受？！”已经猜到了他想干什么的苏语睁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又惊又怒地看着他，“难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质问你的亲娘？！”
他难道没看出来，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明明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这般说……是要……揭发她？是要为了一个孽种背叛他的亲娘和亲妹妹？她不相信！
她为他这孩子做了这么多，让他平安地长到现在，替他挡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到头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居然跑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她，要她收手？！
“娘，你知道我这些年来，有多痛苦吗？”明明该他背负的，却是让言儿一无辜的人承受了那么多，他这个做哥哥的如何能心安理得？
“你痛苦？”苏语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可痛苦的？这些年来，我们这么多人，付出了多少代价，将你好好地护在身后，你说你痛苦？你这个萧家的长子几时受过一点危险？！没有我们，你如何能顺顺利利得回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有什么值得痛苦的？！你说啊！”
此事一下戳中萧君骅心头最深的伤疤，让他痛得无法呼吸，深呼了几口气后，他终是狠心一把打开苏语的手，有些歇斯底里的咆哮道：“正因为如此，你们把明明该我承受的罪，我来背负的孽全部让无辜的言儿去背，我才一直如此痛苦！你们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从来就未曾睡过一日的安稳觉！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你们却是要我懦弱地躲在一个柔弱女子身后，这样的屈辱，这样的折磨，我如何受得了！”
“屈辱？！折磨？！”
听他如此说的苏语满脸不可置信，身子晃了晃，后退一步，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他，他竟然这样看他们。
此话一出，周遭也顿时起了一片哗然。
这萧家少爷如此一说，竟是似乎和萧莫言适才所说应对上了。
难不成这苏家果然为了保护这萧家的大少爷，将萧莫言这可怜的人推出去背锅？
堂上的狄濯忍不住想问些什么，却是一旁的郑勉赶紧打断他，小声与他提醒道：“让他们说，先莫要插手。”
此时一个为人母，一个为人子，在公堂对峙，内里定有大文章，千万不能打断。
“骅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苏语满脸失望地看着他，“难道娘为你做了那么多，作为娘亲最爱的孩儿，你居然要背叛我？！你知不知道，娘为了你，做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头，就盼着有朝一日你能出人头地为娘争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说着说着，堂中的女子已是眼泪横流……她的孩儿，她保护的好好的孩儿，竟然临到头来反咬她一口吗？
“娘……孩儿又如何不知道你为了孩儿和妹妹这些年来吃了多少苦头”，本已做了巨大努力一步步走到公堂的萧君骅已是眼里噙满了泪水，哽咽道，“可是，孩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妹妹为了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一错再错……言儿都这般模样了，你们就放过她吧”。
此时的苏语，不知是气得还是怎么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你说清楚，什么叫做不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萧君骅垂眸，闭上眼，瞬时一顶天立地的男儿，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握紧了拳头，面上一片悲戚之色，用祈求的声音道：“娘，求你，不要逼孩儿了，孩儿求你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逼你？你竟然说我逼你？”突然心如死灰的苏语，一步步走近他，瞪着他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倒是说说，为娘如何逼你了？”
为何……
见她如此执迷不悟，萧君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时的他，心是从来没有的痛和悲哀……他要如何做，才能让这一切止歇？
“娘，我们把本该属于言儿的东西，还给她吧。”
此话一出，整个公堂彻底炸开了锅。
这萧家公子说什么？本该属于萧莫言的东西？那是什么？！
难道……
不少人已是心中有数……若是这萧家的大少爷都站了出来，此情此景，母子对峙，看来，这萧大人真的是因为他们的自私，才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有了从萧君骅这个萧家大少爷亲口说出的这句话，一切再是明显不过。
已是心如死灰般的苏语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苏九儒开口道：“骅儿！你是不是疯了！你是要你娘的命吗？！”
萧君骅转头，面色木然地看着他道：“我若再不制止，才是要了我娘的命，我不想让她再步灵儿后尘。”
“你……”苏九儒抬手不可置信地指着他，许是气极，胸口一口气突然便卡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呼不出也吞不下去……
“咳咳咳……”
“外公！”
萧君骅面色一变，立马上去将摇摇欲坠的老爷子扶住，“您怎么了？”
见他面色都开始发紫，他一边拍着他的胸口，一边学外祖母那般抚着他的胸口与他顺气。
待好一会儿，几乎在鬼门关过了一趟的苏九儒才彻底缓过气来。
“外公，您现在感觉如何了？”
良久说不出话的人，待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推开！
“你这个不孝子！给老夫滚！老夫没有你这个外孙！”
见着瘫在地上满眼呆滞失神的母亲和震怒的外祖父，萧君骅哪里有不难受的。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再次睁开，拂开衣摆跪在了地上，对着苏语和苏九儒磕了好几个响头，“还请外祖父和娘亲，原谅孩儿的不孝，孩儿实在是不想过这样煎熬的日子”。
与其踩着言儿的牺牲和性命得到这一切，他宁愿身无分文，做个逍遥自在的江湖浪子。
一旁似是早已没了心魂的苏语终于转过头来，满眼冷漠地看着他道：“你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我们什么都没让你做，你就坐在那里，我们把该有的属于你的一切与你捧到面前，你却说你不要？”
“孩儿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些东西”，跪在地上的人道，“孩儿从始至终只想陪着外祖父、外祖母和娘，陪着你们安度晚年……什么权力，什么富贵，孩儿从来没有半点兴趣”。
“所以，你今天便来了这里”，苏语垂眸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站在这众目睽睽的公堂上，让他们要你母亲的性命，然后将一切都还给那个孽种？”
垂头跪在地上的人，重重地与她磕头道：“娘，言儿她是无辜的。”
“她无辜？”苏语冷笑一声，“她这个孽种，有什么无辜的！你知道我当初过的什么日子？！”
这似乎……扯到了上一辈的恩怨……
“孩儿知道娘以前在萧家受了很多委屈，但那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跟言儿没有半点关系！”
“呵呵……”苏语冷笑一声，“为娘倒是不知道，你对这个别人生的妹妹，比自己的亲妹妹还关心，怎么，你是爱上了她？”
这刘素玉生出的贱人！居然连她的儿子也不放过！都是因为萧莫言那个贱人！迷惑了她孩子的心魂，让他居然敢背叛她这个亲娘！该死！她们都该死！贱人贱人！
血水顺着指缝滑落而下，一滴滴落在地上，而手的主人浑然不知锋利的指甲已是嵌入肉中！
“还请娘莫要误会，孩儿从始至终对言儿只有兄妹之情，她是孩儿的妹妹，孩儿怎会对他生出如此荒唐的情愫。”
“那你为何如此维护她？！”
与此同时，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便是在公堂中响起。
响声落下，萧君骅的脸上顿时起了五道明显的指印，可见苏语这当娘的下手之狠。
被打得头偏向一侧的人面色此时也已是一片心灰意冷，母亲如此反应，他已是看到了她的决绝。
“母亲说得很对，相对于灵儿这个同胞妹妹，孩儿的确更喜欢言儿这个异母妹妹。”
“你知道你这样说，若是教你的亲妹妹听到了，她会如何绝望？”
“孩儿既然今日站在了这里，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好……”苏语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既然你意已决，那你就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说为娘和你妹妹是如何欺负你这可怜的妹妹的”。
垂眸的人只看着她道：“家丑不外传，还请娘亲见谅。孩儿今日来，只想将言儿该有的还给她。”
见他如此，一旁的苏九儒忍不住叹了口气，面上是从来没有的失望，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一家为了这孩子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是不是太不值了？看看他现在，在用什么回报他们？
“哎，语儿啊，算了吧，既然他自己都如此想，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真相已是快昭然若揭，这时，堂上的狄濯终于开口道：“萧公子适才的话，本官听来意思就是，萧大人果然才是真正的萧家嫡女。”
垂头跪在地上的人，片刻之后，才抬头看着他回答道：“正是。”
“你这么说，可是有何证据？”
见着楚父此般模样, 夜离央眼里划过一抹深思。
“你尽管如实讲述便是, 言儿之事有本王在, 你无须有任何顾虑。”
此话似乎意有所指，众人一时间却又猜不出长安王殿下此话暗藏何意, 唯有楚建平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与他重重磕了个头, “王爷大恩大德，草民定结草衔环以报”。
“老爹无需如此，你代本王照顾言儿这么多年, 已是于本王有大恩, 若是再因此事牵累于你，本王才于心有愧才是。”
“多谢王爷体谅”, 楚建平满眼感激地看着他，用别人听不懂的话道，“若是言儿醒后，草民斗胆, 望王爷代草民向言儿道声歉，是为夫无能, 保护不好她”。
“不必过虑, 本王相信言儿定不会怪罪于你。”
听他如此一说, 楚建平的视线落在他怀里的人身上, 见许久不见的孩子此时却是沉睡不醒, 面色一片苍白, 眼里顿时生出满满的疼惜和歉疚。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视线中, 他重新伏跪在地，用着沙哑又沉重的声音道：“回王爷和在座各位大人的话，草民此前并未见过萧夫人母子。”
没人看得到，将头深深埋在地上的人，此时面上是如何的神情。
虽然楚建平如此回答，但适才他与长安王殿下的简短对话，却是让办案经验丰富的三人闻出了些不寻常的味道。
狄濯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楚建平，你是否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有隐情，你大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本官定与你主持公道”。
楚建平摇了摇头，“多谢大人，草民所述皆是实话，并未有任何苦衷”。
堂上之人互视一眼，均是在对方眼里看出了质疑。
“楚建平，你可知公堂之上，与人做伪证会当何罪？”
楚建平搁在地上的手紧了紧，“还请大人明察，草民所述……并无半点掺假”。
见他如此，狄濯只得无奈叹了口气，看来此事尚有许多需要彻查之处。
“既然如此”，他转向一旁的夜离央道，“不知王爷可还有为萧大人补充的证据？”
“本王当然有。”
对于楚建平可能被威胁的情况，夜离央自然是提前就有预测，并未将证明萧莫言身份关键的希望放在他身上，是以，不论今日楚建平会如何说，对他来说都不足以对萧莫言的身世有半点影响。
若是将事关言儿身世的大事寄托在别人身上，任由别人牵着自己的鼻子走，那他这几十年也算是白活了。
见他似乎是对此情况早有预料，且有备而来，狄濯眼睛瞬时一亮，“还请王爷将证据呈出”。
夜离央转头看向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的门口，“来人”。
“卑职在！”
一留了满嘴络腮胡的高大男人顿时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有人认出了此人身份，似乎是北镇抚司刚被提拔为副千户的杜应非。
“杜大人，不知本王委托之事进展如何？”
“回王爷的话，在兰城县衙的协助下，卑职已将王爷吩咐之事调查清楚了。”
夜离央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你便把证据呈给几位大人”。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有些不好的苏九儒和苏语道：“也好让大家看看，楚老爹今日所言到底是实事求是，还是情非得已。”
“是，卑职遵命！”
杜应非顿时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将之呈上，与堂上的白尚元三人打开。
看着面前拓印出来的入案卷宗和证人证词这些东西，狄濯不解地看着他，问道：“这是……”
“回狄大人的话”，杜应非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道，“这是王爷托付卑职从萧大人任职的兰城县衙带回的有关萧大人养父楚建平被刺一案的卷宗和证人证词”。
白尚元大致看了几眼后，抬眼问道：“难道此案与萧大人身世有关？”
“正是。”
瞟见上面“萧悦灵”三字，白尚元往苏九儒的方向看了眼，“那便请杜大人将你此次查到的东西与大家说一说”。
杜应非点点头，与三人拱手道：“在此之前，卑职想说一句，此事虽是王爷委托，但也是卑职主动请命前去调查的。”
白尚元疑惑地看着他，“杜大人对此事颇为上心，不知缘由何在？”
“不知三位大人是否有所知晓，正是卑职此前奉了北镇抚司之命，暗中一路护送萧大人来幽都。”
白尚元点点头道：“本官对此事有所耳闻，听你的意思，是否是在路上发现了可疑之处？”
杜应非点头称是，在白尚元的追问下，他便是将一路上所见所闻与在座之人详细说了一遍，尤其把楚建平受伤一事和萧莫言追出兰城将萧悦灵捉拿归案一事的前因后果与大家说了一遍。
待听完个中详情，众人无不惊讶连连，不少人又是惊叹于萧莫言妙手回春的精湛医术，又是对她机智善断的谋略表示佩服。
如此真相，众人不得不怀疑，所谓的萧家“嫡女”萧悦灵的动机不纯。
不少人甚至开始为萧莫言感到不平，在众人愤怒的眼神中，苏九儒硬着头皮反驳道：“此事绝对为栽赃，灵儿一大家闺秀，从小知书达理，岂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这次，反驳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为此事跑断了腿的杜应非，他面有嘲讽地看向苏九儒道：“不知苏老爷可是记得萧大人曾说过的一句话？”
在苏九儒难看至极的脸色下，他一字一句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放过谁。有的人自以为一切做的密不透风，岂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朗朗乾坤下，一切恶行终将受到报应。”
“你无凭无据，便如此栽赃陷害灵儿，老夫要问你才是，你居心何在！”
“我居心何在？”
杜应非忍不住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堂上已是面色凝重地翻看卷宗和证人证词的三人道：“不知各位大人看了这些之后，可还对萧大人身世有任何疑问？”
如今证据确凿，他就不信他苏家还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天翻了不成。
他如此一说，堂上的白尚元率先发问道：“本官有一问。”
“大人请问。”
“你说这本该在萧大人身上属于萧家嫡女的长命玉锁，在萧悦灵离开兰城时不知如何原因出现在了她身上，可有证据？”
杜应非走上前，将包裹里装着的一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打开，指着里面碎裂成几块的玉石道：“大人请看，这正是萧大人那日从萧小姐身上取下，当众摔碎的玉锁，此事当日跟随之人皆可为证。”
白尚元边点了点头，边小心翼翼地将碎成了好多块的玉锁拼回原形，凑近看了许久，才小心念道：“瑾心慧德，言芳……行洁？”
念完，他抬头看向座下的刘伯彦问道：“敢问刘大人，这可是属于萧家嫡女之物？”
刘伯彦上前，仔仔细细将那碎得让他心疼的长命玉锁看了一遍又一遍，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老泪纵横道：“这正是老夫当年亲自让人与我那外孙女打造的玉锁啊，瑾言瑾言，这就是我萧刘两家一起给这孩子取的小字，又如何假得了？”
“既然连刘大人都如此说了，那么此物定然就无假了。”
这时，堂下的苏语突然开口道：“此物本该为灵儿所有，她从言儿那里要回来，不过物归原主罢了，各位大人有何可质疑之处？”
待让人将年老体迈的刘尚书扶回座椅后，白尚元看向面色依旧镇定若常的苏语道：“既然苏夫人这么说，那本官问你，既然你们口口声声咬定萧悦灵小姐为萧家嫡女，她为何要买凶行刺萧大人的养父楚建平？楚建平本与她无冤无仇，她一大家小姐却不惜下此毒手，我等如何没有理由怀疑她是想将知道这玉锁曾在萧大人身上之实的人全部杀人灭口？”
“你胡说！灵儿才不会杀人！”
白尚元面上的温和神情一扯，抢过狄濯手中的惊堂木将之在桌上重重一拍，指着面前的诸多证据道：“还敢狡辩！连她身边的侍女都招了是她有意买凶想杀楚建平灭口，一切证据确凿，你难道是要本官将这些证人证词一字一句念给你听不成！”
堂上白尚元一字一句如雷贯耳，堂外顿时议论连连，不少人开始面色愤然地对苏家人指指点点。
“真是不要脸，证据都这么清楚了，还不承认！”
“我相信萧大人肯定才是萧家嫡女，这庶出的小姐和苏家的人肯定居心叵测，想抢了属于萧大人的东西，我看他们才是妄图鸠占鹊巢！真该把他们抓起来好好拷问才是。”
“我看他们分明就是想牺牲这嫡出的小姐，好让自己的孩子受利，把人家一好好的姑娘害成这样，太缺德了！”
……
在堂外围观之人的指指点点中，站在堂中的苏语终是变了些面色，待长长呼了一口气，她才继续狡辩道：“一码归一码，就算是灵儿□□，那也不能证明她是为了长命玉锁一事杀人灭口，是为别的什么私人恩怨，谁也说不定！”
白尚元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直接反驳道：“她身边的近侍证词说得再是清楚不过，萧悦灵小姐不论来兰城之前之后，从未有与楚建平有过接触，敢问苏夫人，死人恩怨从何而来？又是如何的仇，让她一大家小姐做出不惜□□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苏语袖中的手紧了紧，却是依旧坚持道：“我相信就算此事为灵儿所做，她也是另有隐情。”
“呵……另有隐情？”
一旁的杜应非突然插了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据我调查所知，似乎此事的确另有隐情。”
此时，堂上堂外已是“嗡嗡嗡”地闹哄哄一片，对于苏夫人如此站不住脚的说法，不少人已是骂声一片。
“不要脸的丑女人！”
“毒妇！”
“简直毒蝎心肠！”
……
“肃静！”
白尚元不得不狠拍手中的惊堂木维持堂上秩序。
待堂下再次安静了些，他才又看着杜应非追问道：“本官听杜大人说还另有隐情，不知为何？”
杜应非转头看向面色不好的苏语，笑眯眯道：“卑职此次奉命前去取证时，还发现了另一件颇为蹊跷之事，不知苏夫人是否有所耳闻？”
苏语垂眸没有看他，“妾身不知大人想说什么”。
杜应非凑近她些许，有些神秘道：“事关苏夫人亲生女儿生死，难道您就不想知道？”
苏语面上猛然一惊，“你说什么？”
如此突然的问话，让心无防备的苏语面上自然流露出急切和关心之态，与她此前对萧莫言所表现出的蓦然截然不同，让堂上三人顿时心中有了判断。
“语儿！”一旁反应过来的苏九儒立马出口提醒她道，“此人居心叵测，莫为他所误导，你女儿由护着，你怕什么？”
听得此话的苏语幡然醒悟，看了眼夜离央怀中的萧莫言，瞬时将眼中一切情绪掩回，低头不再看杜应非一眼，“大人想说什么就说吧，妾身听着”。
“果然有其女必有其母，能养出那般心狠手辣的女儿，苏夫人这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气势，教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语面色平静地回答道：“只要为了萧家，妾身什么都忍得。”
说得还真是大义凛然了。
杜应非面色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他倒是要看看，她这一脸的虚情假意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看向夜离央和堂上三人，抱拳道：“王爷，三位大人，其实此次卑职在搜集证据是，不小心发现，这已被狱医确诊为中毒身亡的犯人萧悦灵，她的尸身突然不知所踪。”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儿？！”
苏九儒突然站了起来，怒道：“定是有人想毁尸灭迹！栽赃灵儿！”
“禀报王爷，诸位大人，此次卑职前去本是想查明犯人萧悦灵中毒身亡的原因，但衙门的人却是说，她的尸身在一月前突然不知所踪。”
白尚元问道：“可有任何线索？”
“有是有……据说凶手萧悦灵的尸身是在她的护卫周七越狱后跟着一起消失的。”
此话一出，顿时再次引来众人窃窃私语。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且据亲自查验过她死因的县衙典史刘大人说，此女死因蹊跷之处还在于虽有中毒之相，且呼吸皆无，却是被诊死亡三个时辰后身上竟无一点尸斑，只如睡着一般，人死后该出现的尸僵和尸斑皆未出现。”
在座不少人顿时心中已有答案。
这时，一旁的刘伯彦突然插话，面色焦急地追问道：“我那孙儿就此事如何说？”
如今，他再是不相信苏家一言半语的，他只相信他的孙儿刘云飞！
“回尚书大人的话，刘大人怀疑此为假死之相。”
一旁的苏九儒站起来怒道：“空口无凭！休得胡说！”
杜应非神色一冷，阴着面色看着他道：“苏老爷说在下空口无凭？不说人死后会有尸僵尸斑出现是为常识，萧悦灵如此‘死状’有悖常理，兰城衙门那么多人看看出有异难不成是我等窜通了造假不成？”
说着，杜应非转身与白尚元等抱拳道：“验尸笔录白纸黑字卑职皆已带回，还请各位大人查证！卑职今日之言，若有半字造假，甘愿受罚！”
堂上三人又将杜应非带回的种种证据仔细阅研了一遍，并未在其中待再找不出其他纰漏后，狄濯拿过白尚元手中的惊堂木将之重重一拍，厉色看着堂下的苏语和苏九儒道：“此种种线索，皆指向犯人萧悦灵□□未遂被捉拿归案中欲借假死畏罪潜逃！你等还有何可狡辩！”
“此案刘大人已将一切证据呈交州府，州府也已派人彻查此事，且将此案层层上报，还请各位大人务必与萧大人和楚老爹主持公道，莫要让凶手逍遥法外！”
狄濯点点头，“本官定将此事呈报皇上，今日谁再敢再为罪人萧悦灵狡辩一字，本官定以纵人行凶之罪拿他是问！”
说完，他转头厉色看着苏九儒和苏语道：“你二人可还有话说？”
见事已至此，苏九儒只得叹了口气，垂头丧气道：“老夫无话可说。”
“……妾身亦……无话可说。”
这时，刘伯彦突然站起身来，满脸怒意地看着苏九儒和苏语道：“苏九儒！”
看着满脸震怒的礼部尚书，苏九儒面色变了变，“尚书大人，此事，老夫也的确半点不知情”。
刘伯彦直接甩袖冷喝一声，“你女儿和外孙女在想什么，你这为人父亲和外祖父的人会不知情？！亏得老夫之前轻信于你这无耻之徒，被牵着鼻子糊里糊涂地和他人联名上书害我这真正的外孙女吃了那么多苦！你苏氏一家居心叵测，觊觎我外孙女嫡女之位做尽龌蹉之事，害得她成这般，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夫在此发誓，伺候定与你苏家势不两立！老夫外孙女所受之苦，定要举家之力一一讨回，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
苏九儒顿时惶然道：“尚书大人，还请冷静，在下对天发誓，对言儿和灵儿之间到底有何恩怨，实在是不为所知。若是灵儿尚在世间，一切还请等找到她再说不迟。且在下认为，此事虽证明灵儿有错，但也不足以否定她萧家嫡女的身份，此一码彼一码，还请刘大人千万不要为有心之人误导，混淆两件不同事情。”
刘伯彦半点不领情，直接愤然斥道：“哼，如此心狠手辣，就算真的是萧家嫡女，也不配做我刘伯彦外孙女，不要也罢！”
苏九儒低头道歉道：“是老夫教导无方，事已至此，诸位要怪罪于她，老夫也无话可说。”
刘伯彦依旧不为所动，愤然转向堂上的三人道：“三位大人，依本官看，如此恶毒女子，捉拿归案后，定要斩首示众才得以平民愤，不然，本官第一个不服！”
他一说完，便是得来下面百姓的拥护。
“斩首示众！斩首示众！斩首示众！”
……
听着堂下一声声高声呼喊的“斩首示众”四字，苏九儒和苏语两人均是面色一片寂寂死灰。
若是灵儿这孩子被捉拿归案，怕真是在劫难逃了。
群情激奋之下，呼声一波高过一波，大理寺的官差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人停下来。
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下，狄濯只得再次强调道：“大家冷静，此事大寺里定在奏请皇上之后严加彻查，定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夜离央，感谢道：“多谢王爷及时让人将这些证据呈出，不然我等尚不知萧大人和她的养父楚建平身上还有这等冤屈，请您放心，下官奏请皇上后，亲自彻查此事，全国缉拿逃犯萧悦灵，定与您和萧大人他们一个交代。”
“如此，便有劳狄大人了。”
狄濯郑重地与他拱手道：“下官定不负王爷所托。”
这时，一旁的郑勉突然又开口道：“王爷，下官斗胆，敢问关于萧大人的身世，您可还找到一些关键证据？您知道……适才这些……虽我等于亦十分希望萧大人就是为萧家嫡女，但若要让别人信服，以堵之后悠悠众口，实在是还欠缺些关键证据……”
听他如此一说，夜离央半点无异色，反而是赞同地点点头，“言儿身世的确还需有进一步证明才是”。
见他似乎胸有成竹，郑勉诧异道：“王爷可是找到了什么关键证据？”
夜离央摇了摇头。
“那这……”郑勉有些为难了。
若无关键证据足以证明萧莫言是萧家嫡女的身份，他虽感情上同情于她，可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就如此判定……是为不公。
“本王这里没有，自然是更有说服力的人那里有。”
正是愁眉不展的人一惊，追问道：“敢问王爷，那是何人？”
在苏九儒和苏语慢慢变得震惊的眼神中，夜离央一字一句道：“正是言儿同父异母的哥哥，萧君骅。”
“什么！”
骅儿？！
苏九儒和苏语待消化清楚夜离央说得什么话后，他们纷纷满脸不可置信地转头朝着身后看去，就见被一众人挤得密不透风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神色悲哀的萧君骅。
“骅儿？！”苏语震惊地看着站在那里满是挣扎和悲哀之色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君骅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地劝着她道：“娘，收手吧。”
他在说什么？
“你……你和娘说什么？”苏语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做梦都能想到，她一心呵护的孩子竟会与自己说这般话，好长时间，她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忍不住再次问道，“骅儿，你在说什么？娘没听清楚”。
她的孩儿说，她她收手？
怎么可能，她的孩儿会突然与她说这种话？怎么可能？
他难道看不出来，这一切的一切，她这个当娘的都是为了他们兄妹以后好过，他难道还没看出她这个当娘的苦心？！
他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知道他这样说的后果吗？
“娘，我说收手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她果然没听错，他要她收手？看着神色明显不对的儿子，苏语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是吃错药了吗？！
她厉色道：“骅儿！你不好好在府里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这孩子，肯定是还没睡醒！瞧这说的什么话？
站在她不远处的萧君骅摇了摇头，重复道：“娘，听孩儿你一句话吧，收手吧，孩儿不想再看到你和妹妹为了不该有的东西一直执迷不悟，灵儿如今已得了恶果，孩儿不想您再跟着一错再错。”
他……他说什么？
他……他说她一错再错？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语睁大了眼睛，上前一把揪住萧君骅的衣领，质问道，“我问你！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来这里干什么？！”
萧君骅看着面色几欲疯狂的苏语，面上是从来没有的悲哀。
见他沉默不语，苏语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使劲地摇着他质问道：“为娘在问你话！你不好好待在你的府里，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疯了吗？！”
“疯了？”被摇得快站立不稳的萧君骅满脸苦笑地看着她，“到底是谁疯了？！你们做的这一切，难道从来就未想过言儿的感受吗？没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的感受？你的什么感受？她的感受？她的又是什么感受？！”已经猜到了他想干什么的苏语睁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又惊又怒地看着他，“难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质问你的亲娘？！”
他难道没看出来，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明明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这般说……是要……揭发她？是要为了一个孽种背叛他的亲娘和亲妹妹？她不相信！
她为他这孩子做了这么多，让他平安地长到现在，替他挡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到头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居然跑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她，要她收手？！
“娘，你知道我这些年来，有多痛苦吗？”明明该他背负的，却是让言儿一无辜的人承受了那么多，他这个做哥哥的如何能心安理得？
“你痛苦？”苏语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可痛苦的？这些年来，我们这么多人，付出了多少代价，将你好好地护在身后，你说你痛苦？你这个萧家的长子几时受过一点危险？！没有我们，你如何能顺顺利利得回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有什么值得痛苦的？！你说啊！”
此事一下戳中萧君骅心头最深的伤疤，让他痛得无法呼吸，深呼了几口气后，他终是狠心一把打开苏语的手，有些歇斯底里的咆哮道：“正因为如此，你们把明明该我承受的罪，我来背负的孽全部让无辜的言儿去背，我才一直如此痛苦！你们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从来就未曾睡过一日的安稳觉！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你们却是要我懦弱地躲在一个柔弱女子身后，这样的屈辱，这样的折磨，我如何受得了！”
“屈辱？！折磨？！”
听他如此说的苏语满脸不可置信，身子晃了晃，后退一步，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他，他竟然这样看他们。
此话一出，周遭也顿时起了一片哗然。
这萧家少爷如此一说，竟是似乎和萧莫言适才所说应对上了。
难不成这苏家果然为了保护这萧家的大少爷，将萧莫言这可怜的人推出去背锅？
堂上的狄濯忍不住想问些什么，却是一旁的郑勉赶紧打断他，小声与他提醒道：“让他们说，先莫要插手。”
此时一个为人母，一个为人子，在公堂对峙，内里定有大文章，千万不能打断。
“骅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苏语满脸失望地看着他，“难道娘为你做了那么多，作为娘亲最爱的孩儿，你居然要背叛我？！你知不知道，娘为了你，做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头，就盼着有朝一日你能出人头地为娘争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说着说着，堂中的女子已是眼泪横流……她的孩儿，她保护的好好的孩儿，竟然临到头来反咬她一口吗？
“娘……孩儿又如何不知道你为了孩儿和妹妹这些年来吃了多少苦头”，本已做了巨大努力一步步走到公堂的萧君骅已是眼里噙满了泪水，哽咽道，“可是，孩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妹妹为了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一错再错……言儿都这般模样了，你们就放过她吧”。
此时的苏语，不知是气得还是怎么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你说清楚，什么叫做不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萧君骅垂眸，闭上眼，瞬时一顶天立地的男儿，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握紧了拳头，面上一片悲戚之色，用祈求的声音道：“娘，求你，不要逼孩儿了，孩儿求你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逼你？你竟然说我逼你？”突然心如死灰的苏语，一步步走近他，瞪着他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倒是说说，为娘如何逼你了？”
为何……
见她如此执迷不悟，萧君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时的他，心是从来没有的痛和悲哀……他要如何做，才能让这一切止歇？
“娘，我们把本该属于言儿的东西，还给她吧。”
此话一出，整个公堂彻底炸开了锅。
这萧家公子说什么？本该属于萧莫言的东西？那是什么？！
难道……
不少人已是心中有数……若是这萧家的大少爷都站了出来，此情此景，母子对峙，看来，这萧大人真的是因为他们的自私，才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有了从萧君骅这个萧家大少爷亲口说出的这句话，一切再是明显不过。
已是心如死灰般的苏语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苏九儒开口道：“骅儿！你是不是疯了！你是要你娘的命吗？！”
萧君骅转头，面色木然地看着他道：“我若再不制止，才是要了我娘的命，我不想让她再步灵儿后尘。”
“你……”苏九儒抬手不可置信地指着他，许是气极，胸口一口气突然便卡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呼不出也吞不下去……
“咳咳咳……”
“外公！”
萧君骅面色一变，立马上去将摇摇欲坠的老爷子扶住，“您怎么了？”
见他面色都开始发紫，他一边拍着他的胸口，一边学外祖母那般抚着他的胸口与他顺气。
待好一会儿，几乎在鬼门关过了一趟的苏九儒才彻底缓过气来。
“外公，您现在感觉如何了？”
良久说不出话的人，待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推开！
“你这个不孝子！给老夫滚！老夫没有你这个外孙！”
见着瘫在地上满眼呆滞失神的母亲和震怒的外祖父，萧君骅哪里有不难受的。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再次睁开，拂开衣摆跪在了地上，对着苏语和苏九儒磕了好几个响头，“还请外祖父和娘亲，原谅孩儿的不孝，孩儿实在是不想过这样煎熬的日子”。
与其踩着言儿的牺牲和性命得到这一切，他宁愿身无分文，做个逍遥自在的江湖浪子。
一旁似是早已没了心魂的苏语终于转过头来，满眼冷漠地看着他道：“你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我们什么都没让你做，你就坐在那里，我们把该有的属于你的一切与你捧到面前，你却说你不要？”
“孩儿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些东西”，跪在地上的人道，“孩儿从始至终只想陪着外祖父、外祖母和娘，陪着你们安度晚年……什么权力，什么富贵，孩儿从来没有半点兴趣”。
“所以，你今天便来了这里”，苏语垂眸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站在这众目睽睽的公堂上，让他们要你母亲的性命，然后将一切都还给那个孽种？”
垂头跪在地上的人，重重地与她磕头道：“娘，言儿她是无辜的。”
“她无辜？”苏语冷笑一声，“她这个孽种，有什么无辜的！你知道我当初过的什么日子？！”
这似乎……扯到了上一辈的恩怨……
“孩儿知道娘以前在萧家受了很多委屈，但那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跟言儿没有半点关系！”
“呵呵……”苏语冷笑一声，“为娘倒是不知道，你对这个别人生的妹妹，比自己的亲妹妹还关心，怎么，你是爱上了她？”
这刘素玉生出的贱人！居然连她的儿子也不放过！都是因为萧莫言那个贱人！迷惑了她孩子的心魂，让他居然敢背叛她这个亲娘！该死！她们都该死！贱人贱人！
血水顺着指缝滑落而下，一滴滴落在地上，而手的主人浑然不知锋利的指甲已是嵌入肉中！
“还请娘莫要误会，孩儿从始至终对言儿只有兄妹之情，她是孩儿的妹妹，孩儿怎会对他生出如此荒唐的情愫。”
“那你为何如此维护她？！”
与此同时，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便是在公堂中响起。
响声落下，萧君骅的脸上顿时起了五道明显的指印，可见苏语这当娘的下手之狠。
被打得头偏向一侧的人面色此时也已是一片心灰意冷，母亲如此反应，他已是看到了她的决绝。
“母亲说得很对，相对于灵儿这个同胞妹妹，孩儿的确更喜欢言儿这个异母妹妹。”
“你知道你这样说，若是教你的亲妹妹听到了，她会如何绝望？”
“孩儿既然今日站在了这里，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好……”苏语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既然你意已决，那你就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说为娘和你妹妹是如何欺负你这可怜的妹妹的”。
垂眸的人只看着她道：“家丑不外传，还请娘亲见谅。孩儿今日来，只想将言儿该有的还给她。”
见他如此，一旁的苏九儒忍不住叹了口气，面上是从来没有的失望，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一家为了这孩子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是不是太不值了？看看他现在，在用什么回报他们？
“哎，语儿啊，算了吧，既然他自己都如此想，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真相已是快昭然若揭，这时，堂上的狄濯终于开口道：“萧公子适才的话，本官听来意思就是，萧大人果然才是真正的萧家嫡女。”
垂头跪在地上的人，片刻之后，才抬头看着他回答道：“正是。”
“你这么说，可是有何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