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左辞向朝廷请封左止为世子，倒似乎给皇帝吃了什么定心丸，楚敛没有问太多，她穿着规制的衣裳跟着左辞谢恩。
左止小小年纪，已经是摄政王府的小世子，楚敛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身为左止的母亲，当然应该高兴的恨不得张灯结彩才对，然而这不断变换的局势告诉她，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楚敛想起那晚左辞欲言又止，难道说的是此事吗，可他又何必是那种表情，左辞让她不要问，楚敛只好听话。
光阴更迭，从树荫间碎碎的漏下，银杏树满冠黄黄绿绿柔软的小扇子，铺的满地金黄，左止养的狗一点点长大，吃得又好，当初止步不前的台阶也能窜上去。
左止有一把小木剑，是左辞让宋凌给儿子做来玩的，左止把剑递给楚敛，楚敛冲他笑着摇了摇头，左止失望的低下头，嘴巴向下弯去，可怜巴巴的。
“来，看这里。”
楚敛拿了一把左辞黑色的折扇，男孩子天生对这种活动反应热烈，他看过父王练武的，虎虎生风，此时母妃的身形灵动飘逸，一股潇洒之意。
院子里传出左止时不时的惊呼声以及喝彩，左辞进去后就看见楚敛拿了一把扇子，在给左止演示，与其说是演示，不如说是在哄他吧。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改变的，每一对母子或者父子相处的方式并不需要一样。
左辞浮现出这样的想法，这样挺好的。
楚敛终于注意到了左辞，他就站在银杏树下，一片叶子自他肩头飘落，将扇子丢给左止玩，道：“殿下今天回来这么早。”
“今日下朝，我请了柏贤王兄来府里，你准备一下。”左辞对柏贤王很敬重。
他们还真没怎么宴过客，楚敛接到过不少宴请她的帖子，什么名头都有，即使楚敛都一口回拒了，下一次依旧会有管事很郑重的来送请帖。
楚敛当然不会以为是自己的人格太高尚，是以吸引了众多的人来膜拜她，话说回来，因为楚敛不热衷于此，府里除了关于左止的满月洗三，还有一些必须的佳节时宴，他们都没有特别招待过谁，能让左辞招待的人，并不多。
楚敛询问道：“妾身吩咐管事备宴？”她要不要去厨房看看，倒是是左辞的王兄。
左辞想了想，应道：“当然，不用太隆重，只是我们二人。”
楚敛明了，看来兄弟二人这是要把酒话家常了，颔首道：“好，妾身知道了，去岁埋的竹叶青正好挖出来，对了，不知道柏贤王可有忌口？”
左辞摆了摆手，说：“没事，府里的管事都知道，你交给他们就行。”以前柏贤王也来过府中，府里的管事都有数的。
柏贤王说：“阿止呢，我这做伯父的，也很久没见到他了，快抱出来让我看一看。”
“去，将小公子抱出来给柏贤王看看。”左辞很得意别人喜欢左止，别看才出生的时候那么难看的小家伙，长大后白白净净的，左辞悄悄看过孩子的面容，心想自己和他母亲都不差，想来日后长大是个仪表堂堂的。
这些心思左辞没同楚敛说过，他们两个做父母有些颠倒，左辞很关注自家小家伙的长势。
侍女依言进入内室，将小公子抱了出来，阿止的眼睛清澈明亮，乖乖的听话，孩子的眼睛与笑容都是温暖的。
“来，给本王抱抱，真是叫人乖巧，四弟你算是有福气的。”柏贤王满口羡慕道，抬手将左止抱了起来，孩子一点都不认生，说让抱就让抱着。
柏贤王颠了颠左止，孩子在他怀里很开心，发出孩子特有的，清脆响亮的笑声，笑哈哈道：“这孩子生的真好，若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也心满意足了。”
“三皇兄与其这样羡慕别人家的，怎么不自己生一个呢。”左辞笑着说。
说到这里，柏贤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两分，他何尝不喜欢，可是……他摇了摇头，说：“算了，只恐生出来的孩子也有了我这病，不生也免了他来这世上受苦受难。”
旁人都以为是柏贤王或者是云裳夫人不能生，其实，只是他们不想要。
“我还是靠着侧妃时时在旁调养着，才能活到现在，有了孩子还要受我这样的罪，还不如不要了。”柏贤王本是被太医判定恐怕寿命不长，他自己可以坦然接受，放下一切，但再让他生一个孩子，同自己一样就是罪孽了。
柏贤王端着酒杯摇了摇头，说：“左右你们都是有了子嗣，我有没有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只是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么一个人了。”
“你这是何苦呢？”左辞要孩子是觉得天经地义的，夫妻是要有子嗣的，更何况他们这种出身，孩子生出来也不会受苦。
“日后他真的带了病，我养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喜爱孩子的私心，纵使我对他再好，倾尽一生为他寻找名医，也不能代替他下半生的痛苦，既然知道孩子生出来会有病，对自己，也对孩子，放他一马吧。”
左辞听着有些凄凉，他说不上什么话，再多的安慰也只是无用。
柏贤王看重云裳夫人，并非因为美色，或者单纯的医术，而是真心实意的为这个女子打算。
他笑眯眯的说：“若非她，我可能是活不到现在的，是以，等过了明年，就上折子封她为正妃。”
柏贤王费尽心机，也只为了给李长歌一个惊喜，李长歌的出身不高，跟了他颇有些年限了，原本两人一直没有孩子，柏贤王是不知道的，后来才知因为他身体的缘故，李长歌竟然还想瞒着他，怕伤了他的心。
如此，没有孩子，他的这条命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好歹给李长歌留一条退路。
“我以为三哥是……”左辞第一次听柏贤王提起云裳夫人，从前他都是避而不提的，眼下这不知是怎么了。
“以为我是贪花好色，对不对，唉，我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但我也管不到了。
第一次见到长歌，我就想娶她，不是因为她是大夫，就是一见钟情。”
柏贤王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显然是对曾经的初见还记忆犹新，满心欢喜，他这辈子很少说自己想要什么，也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缘是如此，我们都误会王兄了。”左辞玩笑般的拍了拍柏贤王的肩膀，他能坐在一起开玩笑的人没有几个。
柏贤王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意态消沉的说：“我是，真的想活着。”不同于许多人的歇斯底里，柏贤王说出来轻飘飘的，听在左辞耳中却是重若千钧。
柏贤王当年纳李长歌为侧妃，是以正妃迟迟未娶，他将一府之权交给李长歌，两个人也不管外面的是是非非，独自逍遥快活，人人称羡。
楚敛隐隐有了某种猜测，待与左辞独处时，才问了出来：“医女，药谷，柏贤王府的这位侧妃娘娘，难道是出自天池药王谷吗？”
药王谷顾名思义，自然是与医药有关的圣地，神医多出自药王谷，与当年的楚家并驾齐名。
对于寻常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江湖人来说，这可是个圣地。
左辞才想到这一节，他一直没有往药王谷想过，此时再思，李长歌虽然鲜少在人前展现医术，可柏贤王的病症的确比往年康健了。
“若是如此，遇见云裳夫人，可谓是二哥的运道了。”
“说的是。”柏贤王笑道。
左辞绝对不能容忍他欣赏的人有任何瑕疵，并非是天生存在的残疾，而是德行如何，卑鄙之人，他其实是很憎恨的，照柏贤王来说，就是对于品行上的苛刻。
“你我从来不是一样的人，虽然我多是精益求精，但其实很可以容忍缺点。”柏贤王摇了摇头说。
楚敛也是才明白不久，对于左辞来说，一个人可以把玩权术，也可以各种谋算，但德行不能坏，这是刻入骨子里的。
左辞请柏贤王来，怕是为了将他们托付一二。
左辞入宫求见陛下。
“陛下，摄政王来了，”卫衣看见左辞来了，低了低头，对里面的人通禀道，左辞是陛下的皇叔，又是他的先生。
“皇叔怎么现在来了，请进来。”
卫衣道：“陛下，摄政王说有东西献给陛下把玩。”
“皇叔这是带了什么有趣的玩意给寡人？”左凌轩脸上笑着问道，似是还有些孩子心性，然眼中却无一丝笑意，他可不期待摄政王会送他什么好东西。
左辞装作没看见，让陛下身边的宁润呈了上去，小心翼翼的为左凌轩打开锦盒，却见是一柄匕首，左凌轩这才拿了起来细细打量，随后看向左辞，道：“玉匕首，皇叔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这是双刃匕，伤人伤己。”
左凌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手指握紧了了玉匕首，语气不冷不热的，昂首垂问道：“皇叔是还有什么话没说明白吗，还是有什么教诲？”
“教诲不敢，只是作为臣子的劝谏。”左辞不卑不亢道。
舌灿莲花，左凌轩心里恨恨道，他却不能在脸上露出这般形容来，反而要做出虚心接受的作态来，凭什么，他分明才是天下之主。
他也是堂堂正正的，在先帝爷驾崩后，在百官的注视中，登上了这皇位。
怎么生生活的像是偷来的一般，左凌轩有些搞不懂自己从前是怎么想的了，成王败寇，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本就没有什么黑白可分。
左凌轩挑衅地问出：“听说，皇叔曾对寡人评价甚低？”
左辞驻足回首，盯着左凌轩的眼睛，年轻人的眼里透出的是阴郁冷然，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委实太愚蠢，左姓的天下，到底是交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手上，而且还是个假冒的。
这少年，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个赝品呢。
他想及此，语气竟然无端冷硬起来，不徐不疾道：“臣说，陛下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只知眼前三寸地，不晓天下兴亡事，目光狭隘，不堪大任。”语调平缓清淡，眉梢眼角俱是讥嘲之色。
“句句皆是，放诞之辞……”左凌轩登时怒气蓬勃，直指左辞要喝骂出口，转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喘了几口粗气，压下怒火，生生扬起一抹冷笑道：“好好好，好一位摄政王，这些年皇叔您也辛苦了，寡人不会亏待您的。”
他看得出来，摄政王已经不耐烦了，他从前即使把握朝政，也不会对这个身居高位的侄子如此口出狂言，左凌轩还没有发觉，到底是何处令摄政王按捺不住了，或者说，他也不在乎。
“陛下，若无其他事，微臣这就告退了。”左辞垂首道。
左凌轩被他气得不轻，他坐在龙椅上，只觉得万分安心，即使摄政王再嚣张又如何，到了这种时候，他不好是要乖乖听话，出去带兵打仗打仗。
“我自请出战，大约很长时间不能回来。”
楚敛虽然早有预感，但仍然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听左辞继续说：“我知道，你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
楚敛静静的听着，抿着唇，她笑不出来，也不习惯在这种情形下，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语。
“所以，殿下是打算亲自出战吗？”最终，楚敛只是简洁的问他，目光清亮，映着烛火摇曳，透出一缕星芒来。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楚敛说：“殿下已经决定，我还能说什么不成。”
左辞这一次也要离开了，他不能再被她所保护着，不能再并肩作战，楚敛心怀戚戚担忧，却不能阻止他的决意。
朝中更多的武将女眷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们在一日日的等待中耗尽了青春，可都是尽心竭力的为顶梁柱打理家事。
楚敛与之相比，于情于理，她没有阻拦左辞打算上战场的道理，即使她能够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不舍，太多的日子她已经习惯每日等待着另一个人，或者是回到家中，有一个男人在等待自己。
作为妻子，让她无法说出，希望左辞去出征这种话，这本是一个习武之人的荣光，然而眼下这人是她的夫君。
左止小小年纪，已经是摄政王府的小世子，楚敛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身为左止的母亲，当然应该高兴的恨不得张灯结彩才对，然而这不断变换的局势告诉她，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楚敛想起那晚左辞欲言又止，难道说的是此事吗，可他又何必是那种表情，左辞让她不要问，楚敛只好听话。
光阴更迭，从树荫间碎碎的漏下，银杏树满冠黄黄绿绿柔软的小扇子，铺的满地金黄，左止养的狗一点点长大，吃得又好，当初止步不前的台阶也能窜上去。
左止有一把小木剑，是左辞让宋凌给儿子做来玩的，左止把剑递给楚敛，楚敛冲他笑着摇了摇头，左止失望的低下头，嘴巴向下弯去，可怜巴巴的。
“来，看这里。”
楚敛拿了一把左辞黑色的折扇，男孩子天生对这种活动反应热烈，他看过父王练武的，虎虎生风，此时母妃的身形灵动飘逸，一股潇洒之意。
院子里传出左止时不时的惊呼声以及喝彩，左辞进去后就看见楚敛拿了一把扇子，在给左止演示，与其说是演示，不如说是在哄他吧。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改变的，每一对母子或者父子相处的方式并不需要一样。
左辞浮现出这样的想法，这样挺好的。
楚敛终于注意到了左辞，他就站在银杏树下，一片叶子自他肩头飘落，将扇子丢给左止玩，道：“殿下今天回来这么早。”
“今日下朝，我请了柏贤王兄来府里，你准备一下。”左辞对柏贤王很敬重。
他们还真没怎么宴过客，楚敛接到过不少宴请她的帖子，什么名头都有，即使楚敛都一口回拒了，下一次依旧会有管事很郑重的来送请帖。
楚敛当然不会以为是自己的人格太高尚，是以吸引了众多的人来膜拜她，话说回来，因为楚敛不热衷于此，府里除了关于左止的满月洗三，还有一些必须的佳节时宴，他们都没有特别招待过谁，能让左辞招待的人，并不多。
楚敛询问道：“妾身吩咐管事备宴？”她要不要去厨房看看，倒是是左辞的王兄。
左辞想了想，应道：“当然，不用太隆重，只是我们二人。”
楚敛明了，看来兄弟二人这是要把酒话家常了，颔首道：“好，妾身知道了，去岁埋的竹叶青正好挖出来，对了，不知道柏贤王可有忌口？”
左辞摆了摆手，说：“没事，府里的管事都知道，你交给他们就行。”以前柏贤王也来过府中，府里的管事都有数的。
柏贤王说：“阿止呢，我这做伯父的，也很久没见到他了，快抱出来让我看一看。”
“去，将小公子抱出来给柏贤王看看。”左辞很得意别人喜欢左止，别看才出生的时候那么难看的小家伙，长大后白白净净的，左辞悄悄看过孩子的面容，心想自己和他母亲都不差，想来日后长大是个仪表堂堂的。
这些心思左辞没同楚敛说过，他们两个做父母有些颠倒，左辞很关注自家小家伙的长势。
侍女依言进入内室，将小公子抱了出来，阿止的眼睛清澈明亮，乖乖的听话，孩子的眼睛与笑容都是温暖的。
“来，给本王抱抱，真是叫人乖巧，四弟你算是有福气的。”柏贤王满口羡慕道，抬手将左止抱了起来，孩子一点都不认生，说让抱就让抱着。
柏贤王颠了颠左止，孩子在他怀里很开心，发出孩子特有的，清脆响亮的笑声，笑哈哈道：“这孩子生的真好，若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也心满意足了。”
“三皇兄与其这样羡慕别人家的，怎么不自己生一个呢。”左辞笑着说。
说到这里，柏贤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两分，他何尝不喜欢，可是……他摇了摇头，说：“算了，只恐生出来的孩子也有了我这病，不生也免了他来这世上受苦受难。”
旁人都以为是柏贤王或者是云裳夫人不能生，其实，只是他们不想要。
“我还是靠着侧妃时时在旁调养着，才能活到现在，有了孩子还要受我这样的罪，还不如不要了。”柏贤王本是被太医判定恐怕寿命不长，他自己可以坦然接受，放下一切，但再让他生一个孩子，同自己一样就是罪孽了。
柏贤王端着酒杯摇了摇头，说：“左右你们都是有了子嗣，我有没有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只是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么一个人了。”
“你这是何苦呢？”左辞要孩子是觉得天经地义的，夫妻是要有子嗣的，更何况他们这种出身，孩子生出来也不会受苦。
“日后他真的带了病，我养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喜爱孩子的私心，纵使我对他再好，倾尽一生为他寻找名医，也不能代替他下半生的痛苦，既然知道孩子生出来会有病，对自己，也对孩子，放他一马吧。”
左辞听着有些凄凉，他说不上什么话，再多的安慰也只是无用。
柏贤王看重云裳夫人，并非因为美色，或者单纯的医术，而是真心实意的为这个女子打算。
他笑眯眯的说：“若非她，我可能是活不到现在的，是以，等过了明年，就上折子封她为正妃。”
柏贤王费尽心机，也只为了给李长歌一个惊喜，李长歌的出身不高，跟了他颇有些年限了，原本两人一直没有孩子，柏贤王是不知道的，后来才知因为他身体的缘故，李长歌竟然还想瞒着他，怕伤了他的心。
如此，没有孩子，他的这条命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好歹给李长歌留一条退路。
“我以为三哥是……”左辞第一次听柏贤王提起云裳夫人，从前他都是避而不提的，眼下这不知是怎么了。
“以为我是贪花好色，对不对，唉，我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但我也管不到了。
第一次见到长歌，我就想娶她，不是因为她是大夫，就是一见钟情。”
柏贤王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显然是对曾经的初见还记忆犹新，满心欢喜，他这辈子很少说自己想要什么，也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缘是如此，我们都误会王兄了。”左辞玩笑般的拍了拍柏贤王的肩膀，他能坐在一起开玩笑的人没有几个。
柏贤王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意态消沉的说：“我是，真的想活着。”不同于许多人的歇斯底里，柏贤王说出来轻飘飘的，听在左辞耳中却是重若千钧。
柏贤王当年纳李长歌为侧妃，是以正妃迟迟未娶，他将一府之权交给李长歌，两个人也不管外面的是是非非，独自逍遥快活，人人称羡。
楚敛隐隐有了某种猜测，待与左辞独处时，才问了出来：“医女，药谷，柏贤王府的这位侧妃娘娘，难道是出自天池药王谷吗？”
药王谷顾名思义，自然是与医药有关的圣地，神医多出自药王谷，与当年的楚家并驾齐名。
对于寻常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江湖人来说，这可是个圣地。
左辞才想到这一节，他一直没有往药王谷想过，此时再思，李长歌虽然鲜少在人前展现医术，可柏贤王的病症的确比往年康健了。
“若是如此，遇见云裳夫人，可谓是二哥的运道了。”
“说的是。”柏贤王笑道。
左辞绝对不能容忍他欣赏的人有任何瑕疵，并非是天生存在的残疾，而是德行如何，卑鄙之人，他其实是很憎恨的，照柏贤王来说，就是对于品行上的苛刻。
“你我从来不是一样的人，虽然我多是精益求精，但其实很可以容忍缺点。”柏贤王摇了摇头说。
楚敛也是才明白不久，对于左辞来说，一个人可以把玩权术，也可以各种谋算，但德行不能坏，这是刻入骨子里的。
左辞请柏贤王来，怕是为了将他们托付一二。
左辞入宫求见陛下。
“陛下，摄政王来了，”卫衣看见左辞来了，低了低头，对里面的人通禀道，左辞是陛下的皇叔，又是他的先生。
“皇叔怎么现在来了，请进来。”
卫衣道：“陛下，摄政王说有东西献给陛下把玩。”
“皇叔这是带了什么有趣的玩意给寡人？”左凌轩脸上笑着问道，似是还有些孩子心性，然眼中却无一丝笑意，他可不期待摄政王会送他什么好东西。
左辞装作没看见，让陛下身边的宁润呈了上去，小心翼翼的为左凌轩打开锦盒，却见是一柄匕首，左凌轩这才拿了起来细细打量，随后看向左辞，道：“玉匕首，皇叔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这是双刃匕，伤人伤己。”
左凌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手指握紧了了玉匕首，语气不冷不热的，昂首垂问道：“皇叔是还有什么话没说明白吗，还是有什么教诲？”
“教诲不敢，只是作为臣子的劝谏。”左辞不卑不亢道。
舌灿莲花，左凌轩心里恨恨道，他却不能在脸上露出这般形容来，反而要做出虚心接受的作态来，凭什么，他分明才是天下之主。
他也是堂堂正正的，在先帝爷驾崩后，在百官的注视中，登上了这皇位。
怎么生生活的像是偷来的一般，左凌轩有些搞不懂自己从前是怎么想的了，成王败寇，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本就没有什么黑白可分。
左凌轩挑衅地问出：“听说，皇叔曾对寡人评价甚低？”
左辞驻足回首，盯着左凌轩的眼睛，年轻人的眼里透出的是阴郁冷然，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委实太愚蠢，左姓的天下，到底是交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手上，而且还是个假冒的。
这少年，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个赝品呢。
他想及此，语气竟然无端冷硬起来，不徐不疾道：“臣说，陛下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只知眼前三寸地，不晓天下兴亡事，目光狭隘，不堪大任。”语调平缓清淡，眉梢眼角俱是讥嘲之色。
“句句皆是，放诞之辞……”左凌轩登时怒气蓬勃，直指左辞要喝骂出口，转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喘了几口粗气，压下怒火，生生扬起一抹冷笑道：“好好好，好一位摄政王，这些年皇叔您也辛苦了，寡人不会亏待您的。”
他看得出来，摄政王已经不耐烦了，他从前即使把握朝政，也不会对这个身居高位的侄子如此口出狂言，左凌轩还没有发觉，到底是何处令摄政王按捺不住了，或者说，他也不在乎。
“陛下，若无其他事，微臣这就告退了。”左辞垂首道。
左凌轩被他气得不轻，他坐在龙椅上，只觉得万分安心，即使摄政王再嚣张又如何，到了这种时候，他不好是要乖乖听话，出去带兵打仗打仗。
“我自请出战，大约很长时间不能回来。”
楚敛虽然早有预感，但仍然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听左辞继续说：“我知道，你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
楚敛静静的听着，抿着唇，她笑不出来，也不习惯在这种情形下，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语。
“所以，殿下是打算亲自出战吗？”最终，楚敛只是简洁的问他，目光清亮，映着烛火摇曳，透出一缕星芒来。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楚敛说：“殿下已经决定，我还能说什么不成。”
左辞这一次也要离开了，他不能再被她所保护着，不能再并肩作战，楚敛心怀戚戚担忧，却不能阻止他的决意。
朝中更多的武将女眷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们在一日日的等待中耗尽了青春，可都是尽心竭力的为顶梁柱打理家事。
楚敛与之相比，于情于理，她没有阻拦左辞打算上战场的道理，即使她能够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不舍，太多的日子她已经习惯每日等待着另一个人，或者是回到家中，有一个男人在等待自己。
作为妻子，让她无法说出，希望左辞去出征这种话，这本是一个习武之人的荣光，然而眼下这人是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