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宣太医!”太后又急又怒。

    蓉贵妃更是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这块宝贝肉,慌得眼睛都发红。

    正当时,严敏莉匆匆上前来,主动请缨道,“太后娘娘,可否容臣女先为皇子诊视一番?”

    “快,快!”太后忙准允。

    严敏莉神色自如地走上前去。

    祁璐站在鲁国侯夫人身后,紧紧注视着严敏莉的一举一动。从她的表现来看,她确乎胸有成竹。

    “到底是自幼跟着太医令从医的,耳濡目染,怎么会没点底子。在这事上可难见到她的笑话。”刚才和祁璐热切谈话的命妇低声道。

    鲁国侯夫人立马压过她这声,“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没人敢等着看小皇子的热闹。”

    那命妇即刻噤声。

    这头,严敏莉已经有了初步诊断结果。

    “启禀太后,小皇子的咳疾应该是肺热引起的。”说到这里,她侧头看了乳娘一眼,“你最近都吃了些什么?”

    太后和蓉贵妃立马明白严敏莉的意思,当即,太后便要下令杀了这乳娘。

    “太后娘娘,当务之急还是先医治小皇子吧。”祁璐忽然开腔道。

    鲁国侯夫人略显担忧地看了自家儿媳一眼。

    祁璐抛回一个眼神给婆婆,示意对方安心。

    她在众目睽睽下走到观景台下,俯身施礼道,“臣妇有一道方子,能生津清热、润肺止咳、化痰利咽,相比药物而言,更适应给小皇子如此稚嫩的身子使用。恳请太后让臣妇一试。”

    “太后,不如还是等太医来确诊了再做决断吧?”蓉贵妃一时间有些把持不住主意,但又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一方。

    太医令之女和大将军之妻再如何斗气都好,不要伤到她的孩儿!

    这是她和陛下的孩子,更是她往后余生的全部指望……

    “太医来了!”宫人大声喊道。

    太后焦心得厉害,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小皇子还这么小,确实不适合用药,于是重新看向祁璐,“沈祁氏,你的方子需要用到什么?哀家派两个人配合你,你速速去准备起来。”

    “请太后准臣妇去御膳房一趟。”祁璐当众解释道,“臣妇曾将这食方要用的食材赠予唐御厨,还和御厨讨论过如何长久保存它,想来唐御厨那里应该还有。”

    “好,准了!速去速回!”

    蓉贵妃眼珠子微微一转。

    唐御厨?

    没想到唐励还是和将军府有往来。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得亏这个沈祁氏是认识唐励,要是换了别的御厨,她怎么也不放心。

    唐励是自己人,又蒙受过自己大恩,想来是不敢、更没有理由谋害她的孩儿……

    蓉贵妃回神,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诊脉的太医身上。

    太医所言和严敏莉的初判差不多,在场众人不禁再度对严敏莉刮目相看。毕竟初生儿还小,诊治起来不如大人方便,严敏莉能这么快且准地说出其症,自然是可见真才实学。

    “太医,这当如何用药?”太后蹙眉问道。

    “只能以清火的药兑稀后再给小皇子喂服。”太医有些不安。

    在此期间,小皇子不断咳嗽,太后觉得揪心极了,立即着太医去准备药。

    不多时,祁璐由唐励陪着一起来到蓉贵妃宫中,见到小皇子因为咳嗽而面色发红,他不由得想起了家中的小孙儿,难免心生恻隐,一时间竟忘了规矩,径直就要给小皇子喂雪梨汤。

    “慢着。”严敏莉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唐励手中那碗泛着浅淡黄色的清水,肃容问道,“唐御厨这碗东西是以什么熬成的?”

    祁璐主动答道,“冰糖,雪梨。仅此两样,再无其他。”

    “小皇子已经咳嗽,再吃糖更容易引发喉炎,你是何居心?!”严敏莉厉声质问,问完后朝太后郑重施礼,“太后!这些来自民间的偏方杂方一般人家的小儿试用试用倒是无妨,可皇子金枝玉叶,娇贵无比,岂能如同药人一般随便尝试这些未经验证的食方?”

    唐励看着严敏莉,满脸都写着“这根小葱这时候冒出来简直是要了命了”。

    不过他和蓉贵妃的交情再如何深厚,也断然不敢在太后面前造次,于是便道,“臣和将军夫人多准备了几碗,太后娘娘、贵妃娘娘和太医都可以尝尝。”

    太后一刻也不愿耽误皇子的病情,忙招呼宫人端东西进来。

    漂亮的宫瓷花碗被分端到了几人面前,太后先喝了一口,蓉贵妃紧随其后。太医那碗喝到一半被严敏莉抢了过去,小啜一口。

    “好像,是很润。”太后是上了年纪的人,嗓子比年轻人早敏感些。秋日的燥热给她造成了轻微不适,只不过因为小皇子的病情更要紧些,太后才无暇感受自己身体所呈现的反应。

    此刻,半碗梨汤下肚,喉咙里顿觉舒爽,干燥牵痛的感觉全然消失,就连眼睛似乎都明亮润泽了不少。

    “给小皇子用吧。”太后命道。

    “太后娘娘,臣女还是觉得不妥。”严敏莉放碗劝道。

    祁璐不疾不徐地瞄了她一眼,“严小姐几次三番阻拦,就不怕耽误了皇子最好的治疗时机吗?眼睁睁看着小皇子就这么咳嗽下去,咳成肺炎了怎么办?你担待得起吗?”

    “还不赶紧喂!”蓉贵妃怒瞪宫婢。

    严敏莉则怒视祁璐。

    恰好,太医院为小皇子熬的药汤也送到了。

    要是过去,谁也不会先抢在小皇子之前先喝一口太医院出的药汤。

    可今日有些不同。

    蓉贵妃看了看那已经稀释过的药汤,浅褐色的一碗水,伴着淡淡的药香。

    比起药汤,难道这碗梨汤不会更温和么?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蓉贵妃便不由得说出了口,“这药汤怎么不多分一碗出来?”

    太后似乎看出蓉贵妃的心思,没有阻拦。

    蓉贵妃干脆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顿时从她的舌尖蔓延向她的心尖。

    “这药怎么这么辣!”蓉贵妃不再等太医的意见,径直对守在床边待命的宫婢道,“快喂小皇子喝梨汤!”

    “贵妃娘娘,这东西到底是糖水,当不得药啊!”严敏莉再度进谏,语声急切。

    然而,蓉贵妃不仅不叫宫人住手,甚至还转过头,眼神凉凉地在严敏莉脸上扫过一眼,“怎么?严小姐还觉得本宫这个生母会残害自己的孩儿不成?”

    太后身边的嬷嬷见情势突然急转直下,及至剑拔弩张的程度,忙替太后开口劝道,“娘娘和严小姐都是为小皇子好,心思都是一样的。只要小皇子能好,那自然皆大欢喜。”

    祁璐悄悄往唐励身旁挪了一步,“你可以在剩下的梨汤里加点晒干的金银花再煮一煮,可助贵妃娘娘去心火。”

    这个小人!

    严敏莉横祁璐一眼,被祁璐大大方方地无视掉。

    梨汤喂下,不过片刻功夫,小皇子便停止了咳嗽,也不再哭泣,眨着一双仿佛会说话的泪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心如火燎的蓉贵妃。

    “赏。”太后端看着由始至终都泰然自若、临危不乱的祁璐,心中不禁多了几分赞许。

    虽说后宫不干政,可沈鸿禹这等头号重臣的事情,在太后这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先前只知道芙蓉公主百般纠缠,一副此生只倾心于沈鸿禹一人的模样,便知道这沈鸿禹必是有过人之处。

    而如此出众的一位将军,却独宠这名出生平平的女子,委实可见她也绝非凡俗。

    小皇子已经无大碍的消息由宫人传递到了御花园,皇后再将结果宣之于众人。

    虽然风波已平,但太后和蓉贵妃明显都被扫了兴致,不会再出现于菊花宴上。

    领了赏的祁璐和黑着脸的严敏莉一同回到御花园众女子之列,随后不久,严敏莉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告退。

    鲁国侯夫人将祁璐拉到一旁,还没说上几句话,便有宫婢前来传话,说是砾国公主问能不能与大将军夫人借一步说话。

    祁璐有些疑惑,看向祁谷雨所在的方位,尝试以眼神和对方进行交流。

    祁谷雨只是礼貌一笑,随即便转移了视线。

    “大大方方去吧。”鲁国侯夫人看祁璐犹立不动,以为她顾虑到沈鸿禹的仕途而不想和砾国使者有来往,于是宽慰道,“妇道人家之间说几句话而已,不会牵扯到禹儿的。”

    祁璐缓过神,应了声是,随后跟随宫婢来到祁谷雨面前。

    “我听说是你的汤水医好了小皇子。”像是认识了很久、关系很亲近似的,祁谷雨一不客套,二不寒暄,开门见山便问道。

    问完后,她朝宫婢挥挥手,示意对方走远些,接着上前半步,以只有她二人可闻的音量问道,“你如何料到小皇子今日会突犯咳疾?莫不是……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说完后,她低眼朝祁璐的左手食指处看去。

    只见食指根处有淡淡的鹿角形黑纹……因为被贴近肤色的粉所遮掩,所以不仔细看并不易察觉。

    祁璐的目光因为祁谷雨的这两句话而瞬间锋利起来。

    “昭月公主此言当真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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