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谷雨脸上的淡淡笑意并没有因为祁璐赫然露出的锋芒而减弱,她反倒再靠近些,低声问道,“你知道你是谁吗?”

    突然被人这样问,祁璐心中着实一惊。

    她重新打量起祁谷雨,确信对方眼中并没有她料想的挑衅意味。

    那她何出此言?

    “我是那个派人绑架了你徒弟的人。”祁谷雨嫣然一笑,俨然没有行凶作恶之人该有的煞气和咄咄逼人,“我知道关于你身世的全部。但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的。”

    祁璐心弦颤颤。

    对方的每一句都正中她的心。

    她这段时间的惴惴不安,怀疑,追问,猜测,以及手指根的异样,原本像一场浓浓大雾。但此时,伴随着祁谷雨的这几句话的说出,被蒙蔽的世界如同在顷刻之间变得通透明亮,虽然她即将迎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比起持续被蒙在鼓里的可怜无助,为适应新世界而付出努力显然让人更有目标和勇气。

    祁璐定定看着祁谷雨,“既然你肯说出来,那想必就是为了告诉我。还请昭月公主不要再卖关子,开诚布公、如实相告吧。”

    祁谷雨眼底的光束弱弱地闪了闪。

    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累了。不想说。”祁谷雨收敛笑容,“京师城南的同福客栈住着一位姓狄的女子。你去找她吧,她自会告诉你一切。”

    说完,昭月公主转身就走,连叫住她的机会都不留给祁璐。

    ……

    随同入宫的各府婢女丫鬟被安置在离宫门非常近的一处小殿内,小宫女们奉命给她们准备了茶水,不过点心这种东西就轮不上了。

    素锦安心静心在此等候祁璐,没想过自己的午饭要如何解决。

    但因为她是大将军府的婢女,各府的丫头们认出了她,便挨个上前示好,有些机灵地带了小零嘴,倒是让素锦顺利填饱肚子,了却了进餐的难题。

    午后的宫里特别安静。

    高高的宫墙隔住了宫外的说话声、叫卖声、车马声,只余下四方天,湛蓝中舒展着秋季的清爽和悠然,慵懒而惬意地勾勒着棉线般的薄云。

    微风吹来淡淡花香,等主子的女孩子们都高兴起来,仿佛乘着这缕芬芳也能欣赏到数重宫墙后边,那千里迢迢从泽国送来的各态菊美人。

    素锦站在廊上看云,看着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落入了眼帘。

    “夫人!”她欢喜地赶紧迎上去。

    祁璐抿唇一笑,但看起来似乎有些疲倦。

    素锦不禁打心眼里埋怨起各家夫人小姐们来。

    她刚刚在小殿里打转时,就有好几拨人要打听食方,要认识大将军府的厨子……她这么机灵的婢女怎么可能不懂她们都是什么心思。

    烦不胜烦呢。

    她倒是能不理这些人,可夫人这么柔顺的性格,肯定做不来这样的事。

    再说了,能来参加太后办的宫宴的人,都不是普通身份。纵然夫人想拒绝,也要照看将军的名声,顾及鲁国侯夫人的面子……于情于理都没法推脱,只能应付。

    应付是最累的了,她家夫人肯定疲倦。

    “夫人,等到了马车上我给你捏捏。”素锦悄声道,同时扶住祁璐的手臂。

    祁璐微微一笑,眼神里略显落寞。

    素锦想到先前匆匆叫上丫鬟出了宫的太医令之女,又推测严小姐是和自家夫人起了口角,导致夫人挨骂了?……

    “素锦姐姐,这些东西都是太后赏赐给大将军夫人的,我们帮你送到马车上去。”小太监讨好地笑道。

    素锦点点头,“有劳啦。”

    等其他人走开了,素锦终于忍不住问,“夫人今天又做了厉害的事吧?”

    “嗯。”祁璐颔首,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在宫里应付周旋是很累的事……夫人要是不喜欢,以后就借故避开,不要参加了。”素锦低声提议道。

    祁璐忽然沉沉地吐了口气,柳眉微蹙,“我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进宫之前确实做了些准备——她画了一碗梨汤,但不单单是梨汤。

    画中端着碗露出诧色的是蓉贵妃。

    之所以画她,一来是因为祁璐只见过这位后宫红人,二来是蓉贵妃刚刚生完孩子,身体必然不太爽利,喝了她的梨汤,肯定一身舒爽。

    就是没想到,这麻烦居然失控一般,落在了小皇子身上。

    她当时尚未想到后果,待事情真正发生时也没意识到是自己差点害了一个年幼的无辜生命——直到砾国昭月公主提问,她才猛然惊觉:这一切的发生,很大可能是她这个始作俑者所策划出来的……

    “夫人?”忽觉祁璐指尖发凉,素锦担忧地喊了声。

    祁璐握住素锦的手,声音压抑,甚至有些喑哑,“素锦,我们先不回家。我要去同福客栈找个人。”

    同福客栈是间大客栈,来往住客络绎不绝。

    素锦先找客栈老板打听了一番,问明后,祁璐请小二去打声招呼,自己则要了间小号茶房,坐进去,拉上门,静候对方。

    不多时,门外传来素锦的通传声,“夫人,狄姑娘到了。”

    “请进。”

    茶房的门堪堪拉开,那即将迈步进来的女子便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杏目圆睁地盯着祁璐。

    又是这样……

    难道……真的认识?

    素锦也是要进来的,可没想到被对方堵住了路,有些疑惑地唤了声:“狄小姐?”

    “嗯……”狄娜收回僵直而惊喜的目光,慢慢朝里走去。

    尽管只能看见狄娜的背影,可素锦明显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好像很郑重很尊敬,和刚刚高傲清冷的姿态全然不同。

    “参见公主!”狄娜跪坐下来的同时,情真意切地低喊道。

    不难听出,她这声音里还有几分哽咽。

    素锦刚刚关上门,回过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主在哪?哪有公主?

    “我是什么公主?”祁璐双手垂放在膝上,微微收紧。

    “公主不记得了吗?”狄娜十分紧张,旋即又释然了,“看样子,公主如今神志已经开化……不记得过往之事,也是正常。”

    祁璐更惊讶了。

    莫非她这身体原主是个傻子?

    “公主喝茶。”狄娜恭敬地给祁璐微凉的茶杯里添上热茶,“容臣慢慢讲来。”

    素锦在边上屏息凝神地听,听得眼皮直跳。

    天哪,她家夫人居然是砾国公主!

    砾国皇帝晚来得女,先后有了昭月公主和皓月公主。

    昭月公主性格温和,懂事大方,三岁起便懂得疼爱这个一母同胞的幼妹,每日陪伴在侧,比皇后这个母亲还要上心。

    皓月公主出生后日日啼哭不止,哭完之后就睡,睡醒又哭。皇帝皇后、乳娘太医都想尽了办法,就是没法让皓月公主笑。

    有一日,昭月公主心事重重地跟着狄娜去熟悉骆驼,无意间捡到了一枚驼铃串上掉下的小铃铛,于是捡走带回,准备拿去逗妹妹。

    没想到,铃铛声一响,皓月公主便止住了哭声。

    “陛下很是高兴,特命宫中乐师研习以铃铛为乐器作出来的曲子,专程为哄皓月公主开心。”回忆起当年满朝上下因为小公主转悲为喜,而普天同庆,狄娜还心潮澎湃,甚是感慨。

    祁璐却是神色平平地坐着不动,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可不是别人的故事嘛,那个真正的皓月公主早就一命呜呼了,否则她也不会出现在此。

    “你继续说吧。”祁璐捧杯,虚敬了狄娜一杯。

    狄娜惶恐,但内心又默默觉得,这样平易近人的公主,一定很招人喜欢。比起原来……

    她聚敛神念,继续娓娓道来。

    皓月公主喜好听铃铛之声,不是单纯地听了高兴,而是一刻也离不开驼铃。一旦乐师们休息了,周围环境安静了,公主梦里都能惊醒,惊醒后亦复大哭。

    皇帝和皇后觉得很蹊跷,请了隐居沧漠的巫师前来给皓月公主卜卦。

    那巫师是狄娜的师尊,说到此人时,光从狄娜的崇敬语气也能感觉到,他必有超凡之技。

    “师尊占出的卦象显示,皓月公主此生平坦顺利,没有坎坷波折。至于为什么痴迷驼铃声……师尊说,许是天赐的缘分。”狄娜道。

    皇帝干脆为这个给皓月公主改了名字,叫做“铃歌”。

    原来她叫祁铃歌。

    可惜,随着皓月公主一天天长大,大家发现,凝聚着皇帝皇后和昭月公主期望与喜爱的皓月公主——竟是个痴傻儿!

    痴傻公主注定是要养在宫里的,这辈子都离不得宫了。

    可是祁氏皇族的诸位哥哥们都被封为各岭之主,各岭有各岭的情况,被分封出去的王子们其实心在疆野,在于征服更广阔的天地,所以成了一岭领主的他们也不稀罕皇都宫中的这位子。

    当时,留在皇都的唯有姜妃诞下的两位小王子。

    姜妃和皇后向来不和,若是将来砾国天下被托到姜妃之子手中,那皓月公主的命运……

    皇后愁。

    昭月公主一日日长大,在太师的教导下慢慢明事理,因而也跟着愁。

    她是公主,将来迟早会被父王嫁出去。

    母后百年后,她出嫁后,谁来照看她的妹妹?这世上再没有人会像她们这般疼爱包容她……

    于是,昭月公主从五岁起便打定了心思——无论她将来嫁给谁,嫁到哪,她都要带着这个妹妹,带着心智只及三四岁孩童的铃歌!

    但,过了没几年,昭月公主发现姜妃生的两个小东西太废物了,仗着自己出生皇室,小小年纪不学无术,在皇都为非作歹。

    一开始这两人还只是猫嫌狗厌的程度,昭月公主也不过偶尔跟皇后一起说上两嘴。

    慢慢的,两个王子年纪见长,行为浪荡,欺负辱骂太师不说,还胆大包天霍乱后宫!

    昭月公主身边的一个宫婢在某个雨夜被他们二人捉去,玩弄一夜,没了。

    “姜妃前来替二位王子求饶,昭月公主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甚至还能笑着跟姜妃说:‘不过一个贱婢而已,怎么还惊动娘娘啦。’”狄娜淡淡一笑,“此事过后半年,公主以犯上作乱之名义,亲自带人在皇都某勾栏擒住两位王子。

    “又过一月,公主亲自在皇都以西的刑场监斩,看着两位王子人头落地,眼都不曾眨一下。”

    祁璐微微挑眉,脑海中飞快地闪过祁谷雨那张棱角分明、唇红齿白的脸庞。

    没想到她这么厉害。

    饶是和她素不相识,也忍不住对她杀伐果断、当仁不让的气势叹一声佩服。

    素锦看祁璐面色稍有缓和,起身给狄娜添了茶水。

    狄娜客气恭敬地道了声“谢谢姑娘”,随后也观察起祁璐的表情。

    至此,祁璐已经明白祁谷雨为什么是监国公主了,也知道她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当,坚定地踏入朝廷,是因何目的。

    “那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祁璐问道。

    狄娜双手交叠着握了握,“公主您连这也不记得了吗?”

    “嗯。”

    “昭月公主在你突然失踪后,将弥清宫所有人抓了起来,并挨个亲自审问。”

    自从确认皓月公主是痴傻儿后,她身边服侍的宫婢全是经过皇后精心筛选,又由昭月公主□□、培训以及重重考核才选定的。

    在皓月公主从砾国失踪前,负责贴身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宫婢名唤阿依仙。

    “阿依仙说,公主你作了一幅画后,便不见了。”

    那幅画,她知道。

    玉笛山,沈鸿禹,还有她。

    祁璐深深吸了口气——也许这是原来那位皓月公主一辈子以来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

    大胆得……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祁璐垂眸看手,犹豫良久,终于抬手放在桌面上。

    “这黑纹,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狄娜显得很高兴,“公主动用了如此大的巫力,这命纹却还没有黑透,说明公主当真是洪福齐天。不过,公主以后还是要尽量少用巫力,一旦命纹黑透,公主随时有性命之忧。”

    “我为什么会巫术?”祁璐似笑非笑,似问狄娜,又像自嘲。

    狄娜露出宽慰的笑,“这是砾国皇族的天赋能力呀,公主。不过因为公主小时候不懂人事,无情无欲,所以用不到巫术,也不担心遭到反噬。但往后公主一定要小心谨慎。”

    虽然有些事早就知道了,可被狄娜这样说穿说透,祁璐还是忍不住百感交集。

    “公主,昭月公主为了寻你,已经耗费了不计其数的精力和心神,陛下和皇后也因为你的离奇失踪而先后病倒……原本昭月公主代为监国,可是收到魏国皇帝的御信,她便自告奋勇地来了。别人不知道昭月公主想的是什么,臣比谁都清楚……公主,跟我们一起回砾国吧。”说完,狄娜殷切地期盼着祁璐的答复。

    素锦握着茶壶的把儿,踌躇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喊出这一声“夫人”。

    夫人能找回身世,必然开心,只是……她要是真的跟她们回去了,将军怎么办?

    就在这时,祁璐提着衣裙缓缓站起身来。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其他的,等我想想再说。”

    “公主!……”狄娜跟着站了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语挚情真地又补充了几句,“臣知道您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但您身上的巫灵,以及您和砾国皇室的血缘亲情是无论什么都无法割断的。陛下和皇后见到您一定会很高兴的!”

    祁璐刚刚就已经背过身去。此时听见狄娜情难自禁追加的几句话,她心生悲苦,却没有回头。

    “突然得知这些,我也很震惊。且我缓缓再做决定。”

    “臣随时等候公主!”狄娜对祁璐的背影形一大礼。

    素锦看了那跪伏在地的女子一眼,想说什么,最终沉默地跟上祁璐离开。

    回程一路,祁璐始终闭眼假寐。素锦守诺给她揉捏肩膀,力道恰好,有效地舒缓了祁璐今天因心情大起大落而感到疲倦的身躯。

    “这么安静,很不像你。”祁璐缓缓睁开半眼,目光无神地凝望着车顶。

    素锦轻声一笑,“夫人不想说,奴婢怎么能傻乎乎地瞎问?”

    “没有想说或不想说。”她又重新合上眼皮,“只是觉得事发突然,我自己都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其实夫人应当觉得是好事。”素锦放缓了手上的速度,“奴婢记得,夫人教阿正少爷时,曾说过这样的话:人呢,首先要搞清楚自己是谁,想要干什么,将来想成为怎么样的人。

    “这后面两个问题,奴婢看夫人是很清楚的,但前面这个,不是一直以来留存的悬念吗?如今疑团解开,将军知道了也会替夫人感到高兴的。”

    说这话时,素锦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想当初将军迎娶夫人时,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人说夫人这个“将军夫人”当得名不正言不顺的,这当中说得、做得最最过分的,莫过于芙蓉公主以及季亲王世子。

    哼,等到他们知道夫人是砾国的小公主,还不把他们的脸打得红扑扑!

    而祁璐实在谈不上高兴。

    特别是当素锦提到沈鸿禹时,她的心情不由得更沉重了些。

    在她出神时,马车已经停下。素琴在府门口迎接祁璐。

    “夫人,将军说最近军中事务繁忙,加上练兵的任务加重,他这几日打算和将士们一同宿在云水河谷,好让新带的这群兵士早些适应恶劣环境,以及应付突发状况。”素琴说道。

    祁璐点点头,不喜不悲。

    素琴看向素锦,素锦浅笑着摇了摇头,“去准备晚饭吧。”

    “嗯。”

    祁璐走得很慢,等素锦跟上后,低声嘱咐道,“关于我身世的秘密……你姑且先不要和任何人说。沈笛那边……等他回府之后,我再当面告诉他。”

    “嗯,奴婢全听夫人的。”

    当夜,沈鸿禹果然未归。

    素锦和谷生、诸正在院子里吹着凉爽的夜风,说起沈鸿禹大半夜敲锣打鼓惊醒营中兵士,将他们从睡梦中抓起来等等诸如此类的训练往事,引得两个少年人时而捧腹大笑,时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也想上练兵场拼上一拼。

    “话说,益州要打仗了,阿正你不想回家看看吗?”谷生问身边人道。

    诸正仰望璀璨银河,摇头,“纵然回去了,我也保卫不了家园。倒不如留在京师,跟着先生多读点书,有朝一日走上仕途,真正为社稷出力。”

    “参军也能啊。”谷生胸中热血翻涌,“我想好了,我也要入伍!”

    外头的热闹和祁璐房中的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拿起书卷,又放下书卷,因为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谷生他们散去后,素琴抱着一小束新鲜的野花从外走来,笑道,“夫人还记得柳长史吗?之前来过府上的。他刚刚快马加鞭送来一束花,送完就走了。奴婢想,这定是将军差他送来的。”

    祁璐瞟了花束一眼,黯淡一笑,“放着吧。”

    “夫人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祁璐躺上床,闭起眼,“睡一觉就好了。”

    是夜,祁璐梦见了一间陌生的宫殿。殿内有穿着陌生宫服的妙龄女子走来走去,忙碌不止。

    “阿依仙,快过来。”一名宫婢叫高声招呼自己的同伴,“公主还等你讲故事呢。”

    “来啦来啦,公主,阿依仙今天给你讲一个战神的故事!……他是魏国人,五岁学剑,七岁耍枪,十岁时就能一人打赢一个壮士……他现在已经是魏国的大将军了!只要他参与的战役,就没有失败的记录哦!公主,你说,要是这样一个人能为我们砾国所用,那领主们岂不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天亮,梦醒,祁璐捂着胸口,莫名地流下两行清泪。

    泪水浸湿耳廓,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

    兴许是觉得祁铃歌的愿望太简单,而实现这个愿望的代价又太残酷。

    她人以性命换来的信任与情爱,被她阴差阳错地占据了。

    “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帝陛下有请。”素锦脚步匆匆跑进来,神情几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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