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国士兵吃人的消息如同鬼魅，飘飘悠悠地传遍魏军全军。
“呔！管他是人是兽，只要落在老子手里，老子照样杀他个片甲不留！”胖兵丁说完，哧溜一口将碗底的肉汤粉丝吸了个精光。
站在灶边的李嵩嘿嘿一笑，算是对对方豪言壮语的回应。
看胖兵丁一副还没吃饱的样子，他又偷偷给他添上一勺肉汤，换来对方感激不尽的目光。
“还吃呢！也就你有这个心思！听说了吗——又出事了！”胖兵丁认识的士兵口里呵着白气从外边走进棚子，一双手冻得僵硬又通红，他费劲地用力搓搓，试图找回一丝温度。
李嵩忙让开一块空地方，让刚进来的兵丁可以借灶里的余温取取暖。
胖兵丁依依不舍地将饭碗从嘴边移开，豆大的眼睛随着同伴转悠，“出什么事了？”
“有一队逃兵昨天半夜溜的，早上被烈将军带人截堵，押了回来！烈将军原本是要当众处死这群逃兵的，但沈大将军拦下来了。”手冻僵的兵丁揉了揉同样冷得失去了知觉的鼻子，鄙夷地啐了一口，“废物！要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逃跑算怎么回事。”
胖兵丁若有所思，视线失焦，只是双手还紧紧捧着饭碗不肯撒手，“跑什么啊，跑了不是死得更快……”
“是啊，落在烈将军手里，肯定是个杀鸡儆猴的下场。”
李嵩对军营里的人和事都不熟，听得胖兵丁和红鼻子兵丁聊了半天，大约也知道，这位烈将军是个火爆性子，几年前在益州的暴民起义中立下了大功，被封为四品的宣威将军。后来又在地方改革上提出了新思路，得皇帝重视，擢升为三品平西将军。
尽管在官职上比沈鸿禹低了两阶，但因其对己严苛，治下森严，且性格固执如牛已经远近有名，所以大家听说这次是烈将军抓回的逃兵，就都已经拿看待死人的眼神看待他们了。
“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怎么就那么想不通呢？”胖兵丁没有了先前的豪迈壮阔，还一副泫然欲泣的惋惜模样。
“你怎么娘了叽叽的？又不是要杀你——欸，不对，你小子该不会也想逃吧？”红鼻头兵丁斜眼扭头问道。
啪！
胖兵丁将手里喝得一滴汤都不剩了的空碗往石灶台上重重一放，“你他娘的胡叨叨什么呢！老子就是死，也起码要拖一个羿国的贼狗作伴，下去之后好有脸面对我陈家列祖列宗！逃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这话是李嵩问的。
见是李嵩，胖兵丁的肩膀微微往下垮了垮，“虽说他们叛逃，的确是触犯了军规……可如今军中本就人心惶惶，再斩同胞，不是更打击人吗？”
“难道不杀他们，放了他们？！”红鼻头兵丁的面色从冻僵的惨白里渐渐恢复了些血色，他说话也更有力气了，“那其他有贼心没贼胆的人岂不是因此壮胆，都纷纷逃跑？这仗才刚刚开始打，就贪生怕死、人心溃散，那哪里还有胜算？”
李嵩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提问的，白白引来一场口角。
然而争得最凶的不是火头军的地盘，而是沈鸿禹的营帐。
“当然要杀！不仅要杀，还要悬挂他们的人头于军中的出入要道，让人人都能见到，当逃兵——这就是下场！”烈将军掷地有声地表态道。
沈鸿禹手掌里捏搓着一小截木棍，木棍粗糙的表皮被搓得平滑了不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柳承迈出半步，心平气和地说道，“他们之所以逃跑，皆是因为对食人怪物的恐惧。
“恐惧乃人之天性，实属正常。我曾在泽国的地方风物志上读到过，东海附近的江流边，出现了一种渔民们从未见过的大鸟。那鸟浑身黑羽，尖长嘴，不惧人，而且竟可吐活鱼。起初，渔民们每每见到其便觉得是怪物，人人得而诛之。
“但后来有人将其捕捉，才发现原来这鸟的下喉有一天生的、可伸缩的囊袋，袋中可储鱼。率先捕捉此鸟的渔民将其驯养，这鸟便成了渔民的帮手，使其捕鱼量远比其他人多。后来，人人效仿，奉此鸟为河神赐赠予百姓的使者，视为吉祥富贵之象，爱之饲之，家家皆有。”
烈将军一心急于要处置逃兵，哪里有心情听柳承在这里讲道理，待柳承话音落，烈将军立马抢过话道，“柳长尉想说什么？如今军情紧急，不是你谈天说地讲故事的时候！”
“烈将军稍安勿躁。”柳承笑嘻嘻，“我的意思是，人的恐惧来自于对陌生事物的不了解。待我们多杀几个羿国人，让我军好好看看，他们除了吃人这个特殊习俗之外，和我们也并无区别，甚至还是我们的手下败将，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说的好！”帐外忽然扬起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营帐中热议不休的众人当即都愣住了。
是谁？
沈鸿禹也回过神，看向帐口的方向。
少时，一个穿着厚厚朱色斗篷的人影掀开帐门而入，她身上盖着雪，可是这点薄雪丝毫压不住斗篷之下那人的威严气势。
“梁——公主！！！”烈将军第一个认出来人，惊讶得瞠目结舌。
梁炽羽掀开斗篷兜帽，从容一笑，“好久不见啊，诸位。”
她的眼神飞快地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定在沈鸿禹身上，“关于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暂且不必讨论。逃兵的事情我已经在来的路上听说了，想必以大将军的做事风格，是不同意斩杀他们的吧。”
想到这一点，烈将军就有点不服气，刚刚露出的欣然之色迅速消退下去，“公主，属下认为——”
“不必杀他们。”梁炽羽利落地一抬手，打住了烈将军的进言，“柳长尉刚刚说的不错，逃兵是生了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我正好在半道上为我军寻到了这味药，请诸位随我一同移步帐外。”
不待其他人响应，梁炽羽已经打起帐门走了出去。
……
……
“我知道的佛跳墙这道菜，原本主要是以海鲜为食材制作的。但是你看看我的家乡——条件艰苦，物资匮乏，民不聊生。
“基于这样的条件，我们要是劳民伤财地硬要弄来这些个食材，是为不仁不义。作为万民信仰般的公主，我不能求雨就算了，要是还天天好逸恶劳、骄奢淫逸，那肯定是要遭雷劈的，所以，你首先要清楚，我这次教御厨做的，是特殊的佛跳墙哦。”
祁璐一边检阅砾国皇宫厨房里的粮食储备，一边对身边的吴用解释说明道。
吴用抠了抠下巴，疑问道，“用材都不一样的话……那你这道菜凭什么叫佛跳墙？”
哼……
祁璐悄然翻了个白眼，心道是这人还真不好忽悠。
她双手背在身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来你只是好吃，而不是会吃。”
“怎样叫做会吃？”吴用一脸的求知欲。
祁璐悦然抚掌，转过半边身子，老神在在地讲解道，“既懂得美味，又知晓美味背后的人文渊源，此乃会吃。就比如说这道佛跳墙，它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呢？顾名思义呢，就是因为它特别好吃，是人间一绝，绝到什么程度？绝到吸引佛都跳墙来，想要尝一尝！所以叫做佛跳墙。
“能让佛愿意放弃仙台，下凡一品的是味道，而不是这道菜到底由什么组成！所以，只要味道好，就算是全素宴，也很值得吃！”
吴用还有有点纠结。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拧巴。”祁璐活动了下肩颈，“不跟你浪费嘴皮子了，你回你住的地方去等着，做好了我叫你。”
“哦。”吴用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满脸怀疑地看着祁璐，“你是真的会做吧？要是你糊弄我，我以后还是会阻挠你想做的事的！我可是大夫，我说的话君王王后都相信——”
祁璐就差没随手抓个东西去砸吴用了，“快走别磨叽！这耽误的都是你自己吃上饭的时间！”
宫廷厨房终于安静下来了，素锦把祁璐吩咐的食材都洗干净送了过来。
桌上现在摆了：干菇，干虾，鸟蛋，新鲜鸡三只，肉肠，以及糯米粉，粘米粉。
“一锅乱炖吗？”素锦悄声问道。
祁璐摇摇头，“这次的菜有点费力气，我们跟厨子一块儿做。”
几人一头扎进御厨膳房就是半日，祁谷雨上朝归来第一时间打听祁璐的去向，听说皓月公主在厨房里摆弄吃食，并没有作画，她舒了口气，想来看看却还是止住了步子。
王后去花园看顾自己精心照料的植物时，正巧碰见祁谷雨独自在观景塔远眺，于是屏退了自己身边的随侍，登塔去与女儿说说话。
“有心事？”王后爱怜地抚过祁谷雨的肩头，“若是为朝廷的事，大可不必如此。困难总是有的，逐个逐个解决便是。”
祁谷雨下意识地摇摇头，可她又后悔了——比起事实真相，她宁愿母亲以为自己是在为国事发愁。
但她给出的答案已经被王后见到了。
“哦？不是国事烦心吗？”王后是个性格温婉的人，此时抿唇微笑，犹可见年轻时的倾国风采，“难道是我们铃歌又闯祸啦？”
祁谷雨笑了，还是摇头，“她现在很聪明也很懂事，不会轻易闯祸。”
“可我觉得，你们姐妹似乎没有以前亲近了。”
以前，祁铃歌还是个天天淌着口水到处跑的少女，开心就朗声大笑，不快就摔东西打人，直率透明得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可现在的祁铃歌……
祁谷雨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因为多想也无益。
她的妹妹已经不在这世上，而活在她妹妹躯壳里的人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听姐姐的”的傻子。
失去是一种不幸，可活着又是一种幸运。
起码，她带回来的给父王母后以及砾国万民看的，是生的希望，而不是逝的绝望。
“母后，铃歌说要做好吃的给我们尝尝，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祁谷雨柔声说道。
“好啊。”王后露出欣慰的笑。
“呔！管他是人是兽，只要落在老子手里，老子照样杀他个片甲不留！”胖兵丁说完，哧溜一口将碗底的肉汤粉丝吸了个精光。
站在灶边的李嵩嘿嘿一笑，算是对对方豪言壮语的回应。
看胖兵丁一副还没吃饱的样子，他又偷偷给他添上一勺肉汤，换来对方感激不尽的目光。
“还吃呢！也就你有这个心思！听说了吗——又出事了！”胖兵丁认识的士兵口里呵着白气从外边走进棚子，一双手冻得僵硬又通红，他费劲地用力搓搓，试图找回一丝温度。
李嵩忙让开一块空地方，让刚进来的兵丁可以借灶里的余温取取暖。
胖兵丁依依不舍地将饭碗从嘴边移开，豆大的眼睛随着同伴转悠，“出什么事了？”
“有一队逃兵昨天半夜溜的，早上被烈将军带人截堵，押了回来！烈将军原本是要当众处死这群逃兵的，但沈大将军拦下来了。”手冻僵的兵丁揉了揉同样冷得失去了知觉的鼻子，鄙夷地啐了一口，“废物！要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逃跑算怎么回事。”
胖兵丁若有所思，视线失焦，只是双手还紧紧捧着饭碗不肯撒手，“跑什么啊，跑了不是死得更快……”
“是啊，落在烈将军手里，肯定是个杀鸡儆猴的下场。”
李嵩对军营里的人和事都不熟，听得胖兵丁和红鼻子兵丁聊了半天，大约也知道，这位烈将军是个火爆性子，几年前在益州的暴民起义中立下了大功，被封为四品的宣威将军。后来又在地方改革上提出了新思路，得皇帝重视，擢升为三品平西将军。
尽管在官职上比沈鸿禹低了两阶，但因其对己严苛，治下森严，且性格固执如牛已经远近有名，所以大家听说这次是烈将军抓回的逃兵，就都已经拿看待死人的眼神看待他们了。
“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怎么就那么想不通呢？”胖兵丁没有了先前的豪迈壮阔，还一副泫然欲泣的惋惜模样。
“你怎么娘了叽叽的？又不是要杀你——欸，不对，你小子该不会也想逃吧？”红鼻头兵丁斜眼扭头问道。
啪！
胖兵丁将手里喝得一滴汤都不剩了的空碗往石灶台上重重一放，“你他娘的胡叨叨什么呢！老子就是死，也起码要拖一个羿国的贼狗作伴，下去之后好有脸面对我陈家列祖列宗！逃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这话是李嵩问的。
见是李嵩，胖兵丁的肩膀微微往下垮了垮，“虽说他们叛逃，的确是触犯了军规……可如今军中本就人心惶惶，再斩同胞，不是更打击人吗？”
“难道不杀他们，放了他们？！”红鼻头兵丁的面色从冻僵的惨白里渐渐恢复了些血色，他说话也更有力气了，“那其他有贼心没贼胆的人岂不是因此壮胆，都纷纷逃跑？这仗才刚刚开始打，就贪生怕死、人心溃散，那哪里还有胜算？”
李嵩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提问的，白白引来一场口角。
然而争得最凶的不是火头军的地盘，而是沈鸿禹的营帐。
“当然要杀！不仅要杀，还要悬挂他们的人头于军中的出入要道，让人人都能见到，当逃兵——这就是下场！”烈将军掷地有声地表态道。
沈鸿禹手掌里捏搓着一小截木棍，木棍粗糙的表皮被搓得平滑了不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柳承迈出半步，心平气和地说道，“他们之所以逃跑，皆是因为对食人怪物的恐惧。
“恐惧乃人之天性，实属正常。我曾在泽国的地方风物志上读到过，东海附近的江流边，出现了一种渔民们从未见过的大鸟。那鸟浑身黑羽，尖长嘴，不惧人，而且竟可吐活鱼。起初，渔民们每每见到其便觉得是怪物，人人得而诛之。
“但后来有人将其捕捉，才发现原来这鸟的下喉有一天生的、可伸缩的囊袋，袋中可储鱼。率先捕捉此鸟的渔民将其驯养，这鸟便成了渔民的帮手，使其捕鱼量远比其他人多。后来，人人效仿，奉此鸟为河神赐赠予百姓的使者，视为吉祥富贵之象，爱之饲之，家家皆有。”
烈将军一心急于要处置逃兵，哪里有心情听柳承在这里讲道理，待柳承话音落，烈将军立马抢过话道，“柳长尉想说什么？如今军情紧急，不是你谈天说地讲故事的时候！”
“烈将军稍安勿躁。”柳承笑嘻嘻，“我的意思是，人的恐惧来自于对陌生事物的不了解。待我们多杀几个羿国人，让我军好好看看，他们除了吃人这个特殊习俗之外，和我们也并无区别，甚至还是我们的手下败将，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说的好！”帐外忽然扬起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营帐中热议不休的众人当即都愣住了。
是谁？
沈鸿禹也回过神，看向帐口的方向。
少时，一个穿着厚厚朱色斗篷的人影掀开帐门而入，她身上盖着雪，可是这点薄雪丝毫压不住斗篷之下那人的威严气势。
“梁——公主！！！”烈将军第一个认出来人，惊讶得瞠目结舌。
梁炽羽掀开斗篷兜帽，从容一笑，“好久不见啊，诸位。”
她的眼神飞快地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定在沈鸿禹身上，“关于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暂且不必讨论。逃兵的事情我已经在来的路上听说了，想必以大将军的做事风格，是不同意斩杀他们的吧。”
想到这一点，烈将军就有点不服气，刚刚露出的欣然之色迅速消退下去，“公主，属下认为——”
“不必杀他们。”梁炽羽利落地一抬手，打住了烈将军的进言，“柳长尉刚刚说的不错，逃兵是生了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我正好在半道上为我军寻到了这味药，请诸位随我一同移步帐外。”
不待其他人响应，梁炽羽已经打起帐门走了出去。
……
……
“我知道的佛跳墙这道菜，原本主要是以海鲜为食材制作的。但是你看看我的家乡——条件艰苦，物资匮乏，民不聊生。
“基于这样的条件，我们要是劳民伤财地硬要弄来这些个食材，是为不仁不义。作为万民信仰般的公主，我不能求雨就算了，要是还天天好逸恶劳、骄奢淫逸，那肯定是要遭雷劈的，所以，你首先要清楚，我这次教御厨做的，是特殊的佛跳墙哦。”
祁璐一边检阅砾国皇宫厨房里的粮食储备，一边对身边的吴用解释说明道。
吴用抠了抠下巴，疑问道，“用材都不一样的话……那你这道菜凭什么叫佛跳墙？”
哼……
祁璐悄然翻了个白眼，心道是这人还真不好忽悠。
她双手背在身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来你只是好吃，而不是会吃。”
“怎样叫做会吃？”吴用一脸的求知欲。
祁璐悦然抚掌，转过半边身子，老神在在地讲解道，“既懂得美味，又知晓美味背后的人文渊源，此乃会吃。就比如说这道佛跳墙，它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呢？顾名思义呢，就是因为它特别好吃，是人间一绝，绝到什么程度？绝到吸引佛都跳墙来，想要尝一尝！所以叫做佛跳墙。
“能让佛愿意放弃仙台，下凡一品的是味道，而不是这道菜到底由什么组成！所以，只要味道好，就算是全素宴，也很值得吃！”
吴用还有有点纠结。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拧巴。”祁璐活动了下肩颈，“不跟你浪费嘴皮子了，你回你住的地方去等着，做好了我叫你。”
“哦。”吴用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满脸怀疑地看着祁璐，“你是真的会做吧？要是你糊弄我，我以后还是会阻挠你想做的事的！我可是大夫，我说的话君王王后都相信——”
祁璐就差没随手抓个东西去砸吴用了，“快走别磨叽！这耽误的都是你自己吃上饭的时间！”
宫廷厨房终于安静下来了，素锦把祁璐吩咐的食材都洗干净送了过来。
桌上现在摆了：干菇，干虾，鸟蛋，新鲜鸡三只，肉肠，以及糯米粉，粘米粉。
“一锅乱炖吗？”素锦悄声问道。
祁璐摇摇头，“这次的菜有点费力气，我们跟厨子一块儿做。”
几人一头扎进御厨膳房就是半日，祁谷雨上朝归来第一时间打听祁璐的去向，听说皓月公主在厨房里摆弄吃食，并没有作画，她舒了口气，想来看看却还是止住了步子。
王后去花园看顾自己精心照料的植物时，正巧碰见祁谷雨独自在观景塔远眺，于是屏退了自己身边的随侍，登塔去与女儿说说话。
“有心事？”王后爱怜地抚过祁谷雨的肩头，“若是为朝廷的事，大可不必如此。困难总是有的，逐个逐个解决便是。”
祁谷雨下意识地摇摇头，可她又后悔了——比起事实真相，她宁愿母亲以为自己是在为国事发愁。
但她给出的答案已经被王后见到了。
“哦？不是国事烦心吗？”王后是个性格温婉的人，此时抿唇微笑，犹可见年轻时的倾国风采，“难道是我们铃歌又闯祸啦？”
祁谷雨笑了，还是摇头，“她现在很聪明也很懂事，不会轻易闯祸。”
“可我觉得，你们姐妹似乎没有以前亲近了。”
以前，祁铃歌还是个天天淌着口水到处跑的少女，开心就朗声大笑，不快就摔东西打人，直率透明得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可现在的祁铃歌……
祁谷雨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因为多想也无益。
她的妹妹已经不在这世上，而活在她妹妹躯壳里的人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听姐姐的”的傻子。
失去是一种不幸，可活着又是一种幸运。
起码，她带回来的给父王母后以及砾国万民看的，是生的希望，而不是逝的绝望。
“母后，铃歌说要做好吃的给我们尝尝，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祁谷雨柔声说道。
“好啊。”王后露出欣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