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侍女的服饰都是统一的米色连珠纹上衣配红色束胸百褶长襦裙。

    谷雨一听圆仔说黄衣红裙,顿时就想到了一个人:张如意。

    “她?!”

    张如意惯常怯怯的模样在脑海中一晃而过,谷雨第一反应就是:“她没事老在你面前晃什么?那么胆小的一个人——”

    “你说呢?”

    圆仔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她:“知不知道有句话叫‘色胆包天’?本王长得如此英俊!文武双全还有权有势!只需本王愿意,长安乃至整个大秦,不知有多少妙龄女子,争着抢着都要进王府来伺候本王!……那黄衣红裙的女子趁着你坐月子,如此明目张胆地向本王投怀送抱,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吃醋?”

    “这中间,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毕竟霍飞和张如意就要成亲了。

    听她这么说,圆仔立马不高兴了:“信不信由你,等本王被人勾走了,你可别哭。”

    “你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勾走,那我也无话可说。”

    圆仔:“……真不吃醋?”

    见他眯起眼上下打量她,似乎在对她的妒妇人设表示怀疑。

    谷雨忙用寝衣衣袖掩面,躲进被窝里做酸溜溜委屈状:“吃什么醋!你要是敢人随便被勾走,那我就带着小九回娘家去!呜呜呜……以后我们娘俩也不用你管了!”

    “啧,别哭了,本王怎么会被勾走……”

    圆仔怕她月子里哭,将来眼睛会不好,急得抱小九过去哄她。

    谁知剥开被子一看,只见谷雨躲在被子下笑红了脸,他气得单手摁住谷雨,惩罚似地在她脸上捏了一通,顺便还和小九的口粮们打了个招呼。

    ——嗯,小桃子变大桃子,现在单手握不过来了~

    谷雨看他脸上喜滋滋的,那表情简直跟果农看着果园里的累累硕果一样欣慰。

    “不要脸!”

    她面上爆红,气得抓住他那只肆虐的大手狠狠咬了一口。

    *

    既然圆仔主动过来跟她反应了问题,人又是她娘家过来的,谷雨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件事搞搞清楚——若真是圆仔误会了什么,那么早点澄清对大家都好。

    她坐月子不能见风,于是隔天就让包子阿娘去现场勘查。

    包子阿娘在暗处一连观察了五天,发现只要李姑姑通报王爷回来,张如意就千方百计地往王爷跟前挤。

    五天后,谷雨寝房内。

    “真是太不要脸了!”

    跟在包子阿娘身边的春柳朝东厢房的方向呸了一口,愤愤道:“夫人和小姐对她那么好,当初她生水痘,她亲娘扔下她逃走的时候,是夫人好心收留了她……这两年来在宅子里,好吃好穿地把她养着!她就是这样报答夫人和小姐的?!还有霍掌柜,天天巴巴地捧着她,她对得起霍掌柜的一片真心么?!”

    谷雨抱着小九,坐在床上面色有些不好。

    根据包子阿娘和春柳亲眼目睹,这五天来,张如意浓妆艳抹,与圆仔“偶遇”十一次,抛媚眼八次,故意撞上三次,碰瓷假摔两次……有一次趁着圆仔身边没跟人,她甚至不顾脸面,企图上去抱圆仔的腰,结果被警觉的圆仔伸手挡开。

    谷雨心里明白,圆仔这是顾及她的颜面,要不是看在张如意是她娘家人的份上,就他那脾气,说不定早就把人给抓起来打一顿,然后扔出王府去了。

    “当时你二叔二婶说要她跟来的时候,阿娘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事。”

    包子阿娘自责不已,始终不敢相信张如意会做出那种事来:“她在咱家一向老实本分,对阿娘也十分关怀体贴……你说她和霍飞就快成亲,她咋就……唉。”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谷雨微微皱着眉头,说道:“阿娘,等会你把她叫来,我有话和她说。”

    包子阿娘一听,明显很不放心,以为谷雨要处罚张如意。

    最后在谷雨再三保证不会把事情闹大的情况下,她才面色复杂地把张如意带进了寝房。

    张如意身上还穿着那身黄衣红裙,脸上的妆容也比在张宅时浓艳多了,只是她清秀的五官和略土的气质明显不适合这样艳丽的打扮,乍一看,倒有些不伦不类的味道。

    “阿娘,您和春柳先送小九去乳母那,小家伙这会应该饿了。”

    包子阿娘点点头,抱着小九和春柳出了门。

    寝房里只剩下谷雨和张如意两人。

    谷雨淡淡道:“坐。”

    “是,夫人。”

    张如意坐到了谷雨床边的一个圆凳上,她那抹了两团火红胭脂的脸低低垂着,眼睛不敢看谷雨,只是一直盯着地面,两只鸡爪似的手半缩在淡黄窄袖中,有些紧张地绞着。

    “如意,你和霍飞快成亲了是吧?”

    张如意愣了一下,嗫喏着说:“……小的不清楚,一切、一切还听小的爹和阿娘做主。”

    “呵,原来如此。”

    谷雨冷笑一声:“所以,他们就把你做主到魏王身上来了?!”

    “夫人?!……”

    张如意像是被针扎一般浑身抖了下,抬头见谷雨目光如炬,她面色一白,登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夫人!夫人饶命……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小的爹和阿娘他们……小的原本没想过要勾引王爷!……小的,小的和王爷之间是清白的!”

    大概是谷雨妒妇的名声前一阵在城内响亮的很,张如意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禁后怕得浑身颤抖。

    “你倒是个省事的,我还没问完呢,你就自己招得差不多了。”

    谷雨哭笑不得,抬手道:“起来,不必跪着——这事是你爹娘让你做的?”

    “不,小的对不起夫人,不敢起来。”

    张如意泪眼婆娑,把头埋在地上:“这事……是小的阿娘,她看夫人您在王府深受王爷宠爱,日子过得风光富贵,她就……她就想让小的也做王爷的侧室,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小的不肯,他们便以命相逼,所以……”

    听她断断续续说的,谷雨心中已经有了大概——还真别说,就张来贵和吴菊花夫妻俩的那臭德性,像这种毁三观的事,相信他们做起来是非常熟练轻松的~

    利益面前,什么死去的大哥,亲生的女儿,还有女儿未来的幸福……在他们眼里统统不算什么!

    “那这事,霍飞知道么?”

    张如意微微抬头,抹着泪说:“他不知道。”

    ——看来二房夫妇俩不仅想绿了她,还想绿了霍飞~

    瞧着此刻伏在地上哭成泪人一般、惊恐不已的张如意,谷雨叹了口气,挥挥手道:“你下去吧,在我出月子之前就在东厢房好生住着,只是别再出来了。”

    “夫人……”

    张如意眼中泪光闪闪,不知是感激还是侥幸,她仰头望着谷雨小声问:“那小的爹和阿娘,您不会怪他们吧?”

    “这事我自有打算,你先下去,不必多想。”

    说罢,见她还哭唧唧不肯走,想留下来给她爹娘求情,谷雨唤了两个丫鬟进来,这才把她给请了出去。

    *

    将张如意关到东厢房后,谷雨总算清静了一阵。

    等她月子快要满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被养得白白胖胖,一双稚嫩的凤目长得和圆仔简直一模一样,俩小眼珠子跟黑葡萄似的~

    小九五官精致可爱,粉粉嫩嫩,小家伙又爱笑,因此十分招人喜爱。

    圆仔天天抱着小九乐不可支,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理儿,到了满月那天,他就把小九抱到宫里去给皇帝看。

    虽然小九是侧室所生,可是她是皇帝的第一个孙女,小模样又长得讨喜,皇帝见了之后龙颜大悦,不仅亲自为小九赐名为“欣”,还御笔再度一挥,封小九为襄城郡主~

    郑皇后虽然不喜谷雨,可是见了粉嘟嘟的亲孙女还是有点稀罕的。

    皇帝抱过之后,郑皇后一抱上,就霸着小九不肯撒手了。

    之前皇后派桂嬷嬷去魏王府监视谷雨生产,哪知魏王护得紧,外三层侍卫,里三层侍女婆子把晴雨阁包围着……说实话,这五六个月来桂嬷嬷根本近不了谷雨的身,在魏王府简直活得像个透明人儿!

    幸好谷雨生了女儿,不然生了个儿子出来,皇后可不得扒了她的老皮?

    现在看到皇后娘娘这么喜欢襄城郡主,刚回宫里的桂嬷嬷不禁暗中舒了一口气,心想:皇后娘娘和魏王亲近不起来,可是魏王的女儿襄城郡主却十分得皇后娘娘喜欢,祖孙俩见了没多久,互相之间就亲得不行……大概这就是缘分,或是传说中的隔代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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