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富听刑部的人在那边用肯定的语气揭他老底,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被暗中调查很久了。

    而且对方目前极有可能掌握了大量确凿的证据,才能让皇帝不顾苏太傅的颜面,亲自下令逮捕他。

    既然这时候连苏太傅都指望不上,张来富也不浪费唇舌继续伪装了,在苏吟香的哭喊声中,他竟半点没有反抗,十分配合地让刑部的人将他带走了。

    他被押入刑部大牢关了整整三天,上面下令不准任何人去探监。

    然而张来富并没有露出半分的恐慌。

    期间被提审十余次,他每次都镇定自若,在审判大堂上面对针对他的各种人证物证,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有时候被逼得急了,他索性就紧闭嘴巴,一句话都不肯再说了~

    三天下来,案情毫无进展。

    太子问责下来,刑部尚书等一干官员被训,差点气出内伤,于是下一次提审,刑部就着人将大小刑罚在张来富身上都轮了一边……奈何这厮特别能扛,硬是忍着满身的伤痛拒绝认罪。

    如此审讯了几回,刑部的人也拿他没办法了,只能继续关押着。

    张来富在牢中淡定地休养了一阵,到了十月底,他终于开始行动,让狱卒带话出去,说他想见见当今的太子妃张氏。

    “不见!”

    谷雨得知这个消息,想也不想就拒绝道:“这渣渣在刑部这么横,无非是觉得我为了隐瞒自己身世,一定会设法救他出来——呵,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犯事的是他,当初抛妻弃子也是他!想拖我下水,没门!大不了我到时候再去陛下面前把他做的丑事再抖一遍,来个大义灭亲,还能为自己赢得个好名声呢!”

    孙嬷嬷原本指望谷雨去搭救,听到谷雨这么说,登时吓得跪在地上嚎叫哀求:“求娘娘救救大人吧!虽然大人以前是做过对不起娘娘的事,可……可大人一定有他的苦衷的啊!他后来,不是多次维护过娘娘么?”

    “苦衷?他的苦衷,就是为了荣华富贵抛弃妻子儿女,然后对他们痛下杀手吗?!他维护我?你难道真以为我不知道,他一直想利用我扩展仕途的野心吗?孙嬷嬷这是让我以德报怨,去救曾经差点杀害了我们母子三人的人渣?!”

    “娘娘,话不知那么说的……”

    “你不用再说了,趁着我还没发火,赶紧滚出去。”

    “是,娘娘。”

    孙嬷嬷面如死灰,心里明白是无法说服谷雨的了,她起身弓着背,一步一步颓败地退了出去。

    到了殿外,只见角落里闪过几道鬼祟的身影,凭着经验,孙嬷嬷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桂嬷嬷手下的爪牙在那偷听——这要是换了以往,她绝对要揪住那些小喽啰去桂嬷嬷跟前狠撕一顿!可是她今天实在没这个心情,也就由着那些人去了。

    那几个小喽啰看孙嬷嬷失魂落魄的没工夫管他们,便赶紧溜去桂嬷嬷面前,添油加醋地把方才在椒阳殿外偷听的话学了一遍。

    桂嬷嬷一听大喜,忙把情报带去了郑皇后那。

    “这么说来,徐文忠不是徐文忠,还和张氏有牵扯不断的关系?”

    郑皇后喜滋滋地从鎏金雕凤的宝座上站起身来,缓缓捏着手臂上的一截织金披帛笑道:“本宫正愁无处对张氏下手呢!真是天助我也!”

    “娘娘您看,这是牢里那位‘徐大人’的画像,是不是与张氏的容貌有几分相似之处?您再仔细瞧瞧他那眼睛……”

    桂嬷嬷来时还做了点功课,把张来富近年的一副画像送到了郑皇后的眼皮子底下。

    “好,真好!”

    郑皇后挑眉看出了点门道,忍不住掩嘴笑道:“张氏不会是他的私生女吧!啧,怪不得他在牢中那般有恃无恐……来人!传本宫的旨意,让刑部的狱卒这几天好好‘照顾’那位徐大人!本宫这次就做个好人,助他们一家骨肉早日相认,共享天伦~”

    *

    是夜,张来富端坐在牢房的稻草堆上,正闭目养神。

    忽然墙壁上的火把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张来富缓缓睁眼,只见原先暗黄的火苗亮了一些,被一阵风带得摇曳舞动。

    “主人!”

    牢房外响起两声扑通扑通的沉响,张来富奔到牢房的栏杆空隙,只见手下长疤一身黑衣,带着几个弟兄闪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

    张来富低声怒道:“快走,谁让你来的?!”

    “主人!您快跟我们走吧!……今天孙嬷嬷给我们传来消息,说太子妃恨极了您,是断不会出手救您的!她甚至还想大义灭亲,去皇帝那揭发您!”

    如今刑部掌握了他家主人大量的罪证,上头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除了冒名顶替和暗结势力这两项重罪,还想将献策致战局失利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强扣上来,根本就是想让他家主人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不得翻身啊!

    而且太子妃这张底牌也没了,他家主人就算不认罪,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长疤在心中担忧地感慨了下,庆幸今晚的刑部牢房守备松懈,才让他和弟兄们轻易攻了进来。

    “什么?张谷雨这死丫头……她这是想和我同归于尽么?!宁愿失去一切,被牵连也不肯帮我?!”

    就在张来富惊奇的当儿,长疤已经用钢刀斩断了牢房门锁,将张来富拉了出来:“主人!目前的形势对咱们十分不利!您低估了太子妃对您的恨意,还是让小的们护着您去外边暂避风头吧!”

    张来富黑着脸道:“只能如此了,走!”

    一伙人解了他手脚上的镣铐,又弄了件披风挂在他身上,出了牢房门迅速往墙外飞去。

    月光如水般洒向静谧的长安城。

    张来富和手下们像是燕子般越过一个又一个的屋顶,经过安仁坊的时候,长疤在后头轻声道:“主人,您被捕后夫人十分伤心,咱们此去不知何时能再回来……您要不要去和夫人道个别?”

    “不必。”

    张来富嘴边扯过一丝冷笑,见了又能如何?再说,他对苏家那位二小姐从来都是虚情假意,这么多年来总是利用她居多,现在他身份败露,何必再去苏吟香面前应酬,听她哭着质问自己?

    他和苏吟香生的几个孩子中:两个女儿还算听话,可惜以后用不到了~至于那个儿子,是个不成器的,他也不想再管。

    长疤跟了他这么多年,也有点了解他的心思,后面便没再问,只是默默跟着他飞跃。

    一行人越过无数屋顶,忽然见眼前一片明亮。

    长疤小心提醒道:“主人,前面是宋国公府,咱们要不要绕道……”

    “哼!”

    张来富冷哼一声,想起宋国公府里现在住着他再嫁的前妻陈玉兰,还有死都不肯认自己的儿子张承启,想着现在他们在里头过着锦衣玉食,富足安定的生活——而他却要放弃这些年来苦苦经营的一切,带着仅剩的几个死忠心腹踏上逃亡的道路!

    他不禁气红了眼,恨得牙痒痒。

    “主人!……”

    长疤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张来富忽然变换了方向,疾速往国公府内宅飞去。

    “主人万万不可——”

    不等长疤上前阻拦,张来富已经稳稳降落到后宅厢房的阴暗角落,然后循着灯光往内宅正屋而去。

    这晚小牛与王安平在前头说话,陈玉兰和张如意,还有数十个婆子丫鬟正在后头正屋里做针线活。

    “大伯娘你看,我做的这个小肚兜怎么样?等再过两个月,大伯娘肚子里的弟弟出来,正好给他穿~”

    陈玉兰笑道:“你这丫头,怎么就知道我肚子的是个弟弟了?”

    如意道:“我就是知道,而且我还知道,安平叔也盼着您——”

    张如意话没说完,屋顶上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瓦片和木头破碎砸落的声音,她们头上的屋顶蓦地出现了一个大洞!

    “啊!”

    “救命啊……”

    丫头婆子们吓得尖叫连连,个个抱头鼠窜。

    陈玉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着张如意往边上跑,两个人脸上、身上被屋顶上剥落的土尘飞屑笼罩,瞬间都弄得灰头土脸的。

    “陈玉兰!你这贱人!”

    两人背后传来一声来自地狱般的暴喝,陈玉兰转过身,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越过阵阵灰尘,如恶鬼般向她走来。

章节目录

混上枝头变凤凰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北冥小嗨皮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北冥小嗨皮并收藏混上枝头变凤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