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 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些回忆尽是些狗粮，一把又一把，糊了在场三人一脸。
看得杜晓七都想把梦回时溯摔出去。
“明明在乎, 却要用那样的方式屠戮如羽的氏族，你们说他到底想要从如羽身上得到什么？或者，他想要从如氏一族中得到什么？”所谓宠溺，所谓疼爱不过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故意为之的举动。为了这个目的, 珠穆琅可以把自己的爱拿出来给任何人, 廉价到低贱。
非局中人，方能置身事外，看得比任何人要清楚。
杜晓七看到的不是一个对有身孕的妻子满怀爱意的丈夫，而是对自己的妻子有所图谋的人渣。珠穆琅爱不爱如羽, 杜晓七其实也没多关心, 就算是真爱又能如何？都掩饰不了他是个人渣的事实。或许他是爱如羽的, 可那些爱却远不及他对权势的迷恋。
有野心的男人多数都是如此。
“他要的是权势。”林悠在朝为官多年, 珠穆琅想要什么, 他看得比谁都真切。“以他的能力和野心，所谓父亲让位，怕是谎言吧。”
要不是杜晓七得操控着梦回时溯, 她真想给林悠竖起两根大拇指。
“幻妖族四分五裂, 要想统一一族并非易事。”莫凌霄盯着画面中依然稚气未脱的少年说道：“幻妖族会到今天这般地步，还是因为第三代幻妖族的王处处留情所致。”
“处处留情？”杜晓七一头雾水, 这跟幻妖族四分五裂有半毛钱关系？“这只能说明第三代幻妖族的王是个多情种而已。”
“就是因为到处留情, 以至于子嗣繁多。”
杜晓七：“……”懂了, 处处留情真可怕，以至于自己的种族覆灭。
“第三代幻妖族的王在世时一共有三百多位夫人和五十多名子嗣，其中十三名是女孩儿，三十九名是男孩儿。”
杜晓七被这个数字森森震惊到了。“我去！那么多？他种田吗？孩子都能顶上一个班了！”擦擦擦，都快跟康熙差不多了，但康熙没那么多老婆……嗯？有那么多吗？算了，反正也没差。
林悠：“……”林悠觉得幻妖族会到今天这般地步，都怪这位第三代。
“我说，你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就好像亲眼见到一样。”杜晓七扭头看了眼莫凌霄。
“妖族大典中有关于幻妖族历代记载。”
杜晓七：“……”这算历史书还是野史书呢？应该算历史吧……
“这些孩子，多多少少都留下了子嗣。若没有猜错，如羽和珠穆琅的祖先定是那位三代王的孩子的子嗣。”莫凌霄说到这里时，似想到什么，说道：“说起来，我曾听过一个传闻。当年，三代王的那么多孩子最后引发了幻妖族有史以来最大的内乱，许多幻妖族人死在那场内战之中。最后，那位三代王的孩子一共存活下来十三位，这十三位被当时的四代王所降服，并立为族中的长老。传闻，幻妖族有个宝藏，这个宝藏被存于妖族的某地，只要得到它便能得到上古传承，从而成为妖族的王。珠穆琅怕是要从如羽手里得到什么东西，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宝藏。”
“也不对啊，若是得到传承便能成为妖族的王，那其他妖族的人怎么会没反应呢？就幻妖族的人没事一代代下来一代代互相撕逼，这显然没有道理啊？”
“怕这个传言是半真半假吧。”林悠猜测道。
“或许是吧。”莫凌霄道：“不过，我记得那个传闻也提到过，当年那位四代王生怕宝藏被夺，曾将宝藏的线索分裂成了十三个图腾，这些图腾交给了当年三代王幸存下来的那十三个孩子，也就是那十三位长老一族。如羽便是其中一位长老的后裔。”
“这位四代王心机挺深的，线索分成十三份，即是制衡了他们，也是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为敌。看来，当王的人都喜欢玩这种手段。”
林悠干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好想揍人。”杜晓七有点儿蛋疼，她觉得吧之前遇到的那些委托都挺艹蛋的，可跟现在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大巫见小巫。“我说，陛下的眼睛被翔糊住了吗？上辈子被整成那样，这辈子继续栽在一个人身上？是不是傻啊？”
林悠：“……”杜老板，能别那么嫌弃陛下吗？害得他这个做臣子的也有点儿嫌弃自己的陛下了，肿么破？还有，什么是翔？翔这种东西能糊住眼睛吗？
画面中，如羽捧着渐渐大的肚子，脸上挂着称之为幸福的笑容。
她爱着珠穆琅，付出自己的一切爱着那个少年，可爱情总是那么容易蒙蔽一个人的眼睛，甚至降低一个人的智商，让对方无法看清自己爱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若有一日，她恢复记忆，又当如何自处？”画面中的如羽笑得多幸福，日后便会越痛苦。
林悠没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低下头沉思起来。
莫凌霄道：“这是她自己选的，没有回头路。”
“是啊，自己选的，就算地上全是玻璃渣子，她也得跪着走完。”
六月，荷花开得正盛，一池子荷叶展着，晶莹的水珠挂在上面，映衬得荷花越发的娇艳欲滴。
水阁之上，如羽躺在榻上望着阁外的荷花有些无聊。自有身孕起，她就一直待在这里，虽然珠穆琅天天会过来陪她，可她好想出去走走。几个多月过去，父兄也没来探望她，虽说书信不断，可也免不了让她挂念自己的父兄。
六月本是闷热季节，可在此处却是一点闷热之感都没有，为了她，珠穆琅特意布下结界，让此处四季如春。身上盖着个绒毯，如羽对身边随侍的小丫头，道：“这两日，穆哥哥看上去总是很疲惫，你说到底什么事如此繁忙呢？”
小丫头是珠穆琅派来伺候如羽的，叫小环，她也是一只幻妖，长得娇俏可爱。
“夫人，族中事务诸多，都需要少爷亲自去处理。”珠穆琅对小环叮嘱过，在如羽面前绝不能唤他为陛下，而是唤他少爷。
如羽不知道自己的穆哥哥已是幻妖族的王，杀了前任王，排除异己，进行疯狂屠戮的冷酷残忍之人。
如羽抚着肚子，道：“我知道，所以我从来不怪他。你说，为什么阿爹和大哥他们只书信于我，从来不探望我呢？都好几个月了，我都快生了。”
小环听罢，目光微闪，但没有让如羽发现，只是柔顺地宽慰道：“夫人就别忧心忧虑了，怕也是有事繁忙。这男人不都如此吗？”
如羽点点头，觉得小环说得也没错，便没有再问。
九月，如羽诞下一名男婴，珠穆琅知后喜不胜收，在别院大请开宴了三天三夜。
那三天来了许多人，而他们却替珠穆琅隐瞒得很好，未让如羽瞧出哪点不对劲来。
九月末，如羽大病。
十月初，如羽病愈之余也恢复了自己曾消失的记忆。
那天，珠穆琅不在。其实，白天珠穆琅都是不在的，只是过去如羽从未在意过这些，她习惯等他夜里归来。就像这世上所有的妻子会在夜里等自己辛苦劳作的夫君归来一样，既幸福又甜蜜。
如羽所住之所是在幻妖族王宫的一个偏院，只是这个偏院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偏院，反倒像是一座大院。麻雀虽小，却是真正的五脏俱全，而且里面全是珠穆琅精心准备的。
珠穆琅是幻妖族的王，他不仅有如羽一个夫人，还有另三位夫人。只是，如羽不知道，珠穆琅不会告诉她这些。而在外，谁都知道珠穆琅金屋藏娇了一位已灭氏族的如氏一族的小姐，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位小姐，连个夫人都算不上。
珠穆琅根本没有给如羽一个名分。
如羽恢复记忆后，脑海里还涌入了几个月来与珠穆琅甜蜜的记忆。甜与苦，爱与恨交织，让如羽几近崩溃。她虽天真单纯，被自己的父兄保护得很好，可她终究是如氏的孩子，一点也不笨。
她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里，抱着自己的儿子想了整整一天，终于明白了什么，想通了什么。
低头看了眼懵懂无知的孩子，如羽低低笑了起来。“你长得真像他……”都说儿子随母，女儿随父，可如羽和珠穆琅的孩子却一点儿都不像她，反倒像身为父亲的珠穆琅。“孩子……别怪阿娘……”她在自己的儿子耳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放下孩子，她叫来了一直侯在门外，明显有些担心她的小环。
冲一脸忧色的小环微微一笑，如羽让对方去柜里找出一套颜色非常鲜明的红色衣裙，并对小环说：“替我梳妆。”
小环虽然不解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听命了。她替如羽梳妆打扮，更替衣服，待全部弄好如羽转过来的一瞬，小环呆了呆。
那是小环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一夕间，那个曾经还比较孩子气的夫人忽然间长大了。
红底秀金的华服，金灿的步摇和艳丽的妆容都让如羽看上去美极了。
她勾起唇冲小环微微一笑，那笑甜美如蜜。
走过去，抱住有些懵的小环，如羽用最甜的笑容和最冷的声音在对方耳边低语。
也在这一瞬，利器扎透了小环的脖子，让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接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我呢最讨厌别人骗我。”看着小环倒在地上，如羽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她的手里紧握着染了血的金簪，诡谲森冷。
小环睁着大大的眼睛，仰躺在地上，眼里是不敢置信。
如羽蹲下身，抚上小环的脸，又说道：“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和他一起来骗我呢？”说完，她用金簪又狠狠扎进了小环的脖子里。
血，当即飞溅而出，滴在了如羽的衣服上。
而小环，也在这一刻噎了气。
杀了小环，如羽将染了血的金簪重新插回自己的髻上，她连自己沾了血的手都没有擦，转身回到床前抱起了自己的儿子。
孩子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望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如羽的心微微疼着。
脸贴上自己孩子的脸，如羽低低道：“凝枫乖，下地狱也有娘陪着……”
那是一句极其毛骨悚然的话，杜晓七看着如羽的眼神和她脸上的表情，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安。而之后闪现的画面也证实了她的不安是正确的。
大殿之上，幻妖族的人都在，包括珠穆琅娶的那三位妻子。
那三位夫人分别来自另外两个氏族，其中作为珠穆琅正妻的那位正是如羽以前见过的一个姐姐，叫蜀雨，与她的名极其相似。蜀雨很美，美得惊心动魄，说是幻妖族第一美人也不枉然。
如羽抱着孩子出现让珠穆琅有些错愕，就连在场人都有些惊讶。
谁都知道珠穆琅喜得一子，而诞下此子的是被灭族的如氏一族的小姐，听说她失了忆，过往一切都不记得了。
“你来做什么？”珠穆琅脸上的笑意似乎变得有些淡，他将视线冰冷的落在如羽身上，这样的他让如羽想起了那日他带人冲进他们如氏，将如氏一族全部屠戮殆尽的时候。
如羽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记得在他们还年幼之时的所有记忆。初见时，珠穆琅因故摔到醉底崖下，被她从崖底背着回去。也因为这件事，他们的交集多了起来，甚至后来相爱了。那时候的他们多单纯啊，什么家族，什么名利，都不存在。
而今，这些都已过去，既然是过去之事，又何必在想呢？
凝望着高坐之上那个穿着玄金色衣袍，头顶金冠的人，如羽这才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连他变了……都没发现。
“本王在问你话呢？如羽，你在这里做什么？”珠穆琅见等了一会儿如羽都不回答他，下意识挑起了眉梢，露出些许不耐。
如羽从袖中拿出一块冰色的令牌，这牌上面描摹着精致细腻的纹路，在她拿出这一块东西的时候，珠穆琅和在场人的神色都变了。
如羽在心中冷笑的同时，心中不免油然而起一股悲凉。
将令牌扔向珠穆琅，如羽淡淡道：“这是你想要的东西，我现在给你。”
手凭空虚抓，那块令牌立时被珠穆琅抓在了手心里，拿在手里来回仔细查验，发现这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同时，唇边勾起了一丝弯弧。
蜀雨起身凑过去，细细瞧了一眼，也替珠穆琅高兴。“恭喜陛下。”
在场人虽觉奇怪，但也知珠穆琅又得一枚图腾是件好事，于是一个个全都起身恭喜起了珠穆琅。
珠穆琅很高兴，也不怪如羽私自离开偏院，并带着孩子跑过来。
不过，她出现在这里也说明他想瞒的已经瞒不住了，可如今图腾已到手，瞒不瞒珠穆琅也没那么在意了。
“如羽，到本王身边来。”和颜悦色的珠穆琅就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和如羽单独相处时候的他。
如羽静静地看着他，忽笑了起来。
“穆哥哥，我们再也不要见了，就算下地狱，我也不想见你了。”如羽说着，将孩子抱起紧贴在自己胸前，而她又慢慢抬起另外一只手，乍一看像是要轻抚孩子的后背，实则却是狠狠拍在自己孩子的后背心。
这一掌带了如羽全部的妖力，掌风足可穿透两人。
血喷洒而出，如羽抱紧哭啼不止的孩子，朝呆住的珠穆琅露出一抹甜美的微笑。
“穆哥哥，我带凝枫一起，先一步下……地狱……”
那些回忆尽是些狗粮，一把又一把，糊了在场三人一脸。
看得杜晓七都想把梦回时溯摔出去。
“明明在乎, 却要用那样的方式屠戮如羽的氏族，你们说他到底想要从如羽身上得到什么？或者，他想要从如氏一族中得到什么？”所谓宠溺，所谓疼爱不过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故意为之的举动。为了这个目的, 珠穆琅可以把自己的爱拿出来给任何人, 廉价到低贱。
非局中人，方能置身事外，看得比任何人要清楚。
杜晓七看到的不是一个对有身孕的妻子满怀爱意的丈夫，而是对自己的妻子有所图谋的人渣。珠穆琅爱不爱如羽, 杜晓七其实也没多关心, 就算是真爱又能如何？都掩饰不了他是个人渣的事实。或许他是爱如羽的, 可那些爱却远不及他对权势的迷恋。
有野心的男人多数都是如此。
“他要的是权势。”林悠在朝为官多年, 珠穆琅想要什么, 他看得比谁都真切。“以他的能力和野心，所谓父亲让位，怕是谎言吧。”
要不是杜晓七得操控着梦回时溯, 她真想给林悠竖起两根大拇指。
“幻妖族四分五裂, 要想统一一族并非易事。”莫凌霄盯着画面中依然稚气未脱的少年说道：“幻妖族会到今天这般地步，还是因为第三代幻妖族的王处处留情所致。”
“处处留情？”杜晓七一头雾水, 这跟幻妖族四分五裂有半毛钱关系？“这只能说明第三代幻妖族的王是个多情种而已。”
“就是因为到处留情, 以至于子嗣繁多。”
杜晓七：“……”懂了, 处处留情真可怕，以至于自己的种族覆灭。
“第三代幻妖族的王在世时一共有三百多位夫人和五十多名子嗣，其中十三名是女孩儿，三十九名是男孩儿。”
杜晓七被这个数字森森震惊到了。“我去！那么多？他种田吗？孩子都能顶上一个班了！”擦擦擦，都快跟康熙差不多了，但康熙没那么多老婆……嗯？有那么多吗？算了，反正也没差。
林悠：“……”林悠觉得幻妖族会到今天这般地步，都怪这位第三代。
“我说，你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就好像亲眼见到一样。”杜晓七扭头看了眼莫凌霄。
“妖族大典中有关于幻妖族历代记载。”
杜晓七：“……”这算历史书还是野史书呢？应该算历史吧……
“这些孩子，多多少少都留下了子嗣。若没有猜错，如羽和珠穆琅的祖先定是那位三代王的孩子的子嗣。”莫凌霄说到这里时，似想到什么，说道：“说起来，我曾听过一个传闻。当年，三代王的那么多孩子最后引发了幻妖族有史以来最大的内乱，许多幻妖族人死在那场内战之中。最后，那位三代王的孩子一共存活下来十三位，这十三位被当时的四代王所降服，并立为族中的长老。传闻，幻妖族有个宝藏，这个宝藏被存于妖族的某地，只要得到它便能得到上古传承，从而成为妖族的王。珠穆琅怕是要从如羽手里得到什么东西，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宝藏。”
“也不对啊，若是得到传承便能成为妖族的王，那其他妖族的人怎么会没反应呢？就幻妖族的人没事一代代下来一代代互相撕逼，这显然没有道理啊？”
“怕这个传言是半真半假吧。”林悠猜测道。
“或许是吧。”莫凌霄道：“不过，我记得那个传闻也提到过，当年那位四代王生怕宝藏被夺，曾将宝藏的线索分裂成了十三个图腾，这些图腾交给了当年三代王幸存下来的那十三个孩子，也就是那十三位长老一族。如羽便是其中一位长老的后裔。”
“这位四代王心机挺深的，线索分成十三份，即是制衡了他们，也是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为敌。看来，当王的人都喜欢玩这种手段。”
林悠干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好想揍人。”杜晓七有点儿蛋疼，她觉得吧之前遇到的那些委托都挺艹蛋的，可跟现在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大巫见小巫。“我说，陛下的眼睛被翔糊住了吗？上辈子被整成那样，这辈子继续栽在一个人身上？是不是傻啊？”
林悠：“……”杜老板，能别那么嫌弃陛下吗？害得他这个做臣子的也有点儿嫌弃自己的陛下了，肿么破？还有，什么是翔？翔这种东西能糊住眼睛吗？
画面中，如羽捧着渐渐大的肚子，脸上挂着称之为幸福的笑容。
她爱着珠穆琅，付出自己的一切爱着那个少年，可爱情总是那么容易蒙蔽一个人的眼睛，甚至降低一个人的智商，让对方无法看清自己爱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若有一日，她恢复记忆，又当如何自处？”画面中的如羽笑得多幸福，日后便会越痛苦。
林悠没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低下头沉思起来。
莫凌霄道：“这是她自己选的，没有回头路。”
“是啊，自己选的，就算地上全是玻璃渣子，她也得跪着走完。”
六月，荷花开得正盛，一池子荷叶展着，晶莹的水珠挂在上面，映衬得荷花越发的娇艳欲滴。
水阁之上，如羽躺在榻上望着阁外的荷花有些无聊。自有身孕起，她就一直待在这里，虽然珠穆琅天天会过来陪她，可她好想出去走走。几个多月过去，父兄也没来探望她，虽说书信不断，可也免不了让她挂念自己的父兄。
六月本是闷热季节，可在此处却是一点闷热之感都没有，为了她，珠穆琅特意布下结界，让此处四季如春。身上盖着个绒毯，如羽对身边随侍的小丫头，道：“这两日，穆哥哥看上去总是很疲惫，你说到底什么事如此繁忙呢？”
小丫头是珠穆琅派来伺候如羽的，叫小环，她也是一只幻妖，长得娇俏可爱。
“夫人，族中事务诸多，都需要少爷亲自去处理。”珠穆琅对小环叮嘱过，在如羽面前绝不能唤他为陛下，而是唤他少爷。
如羽不知道自己的穆哥哥已是幻妖族的王，杀了前任王，排除异己，进行疯狂屠戮的冷酷残忍之人。
如羽抚着肚子，道：“我知道，所以我从来不怪他。你说，为什么阿爹和大哥他们只书信于我，从来不探望我呢？都好几个月了，我都快生了。”
小环听罢，目光微闪，但没有让如羽发现，只是柔顺地宽慰道：“夫人就别忧心忧虑了，怕也是有事繁忙。这男人不都如此吗？”
如羽点点头，觉得小环说得也没错，便没有再问。
九月，如羽诞下一名男婴，珠穆琅知后喜不胜收，在别院大请开宴了三天三夜。
那三天来了许多人，而他们却替珠穆琅隐瞒得很好，未让如羽瞧出哪点不对劲来。
九月末，如羽大病。
十月初，如羽病愈之余也恢复了自己曾消失的记忆。
那天，珠穆琅不在。其实，白天珠穆琅都是不在的，只是过去如羽从未在意过这些，她习惯等他夜里归来。就像这世上所有的妻子会在夜里等自己辛苦劳作的夫君归来一样，既幸福又甜蜜。
如羽所住之所是在幻妖族王宫的一个偏院，只是这个偏院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偏院，反倒像是一座大院。麻雀虽小，却是真正的五脏俱全，而且里面全是珠穆琅精心准备的。
珠穆琅是幻妖族的王，他不仅有如羽一个夫人，还有另三位夫人。只是，如羽不知道，珠穆琅不会告诉她这些。而在外，谁都知道珠穆琅金屋藏娇了一位已灭氏族的如氏一族的小姐，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位小姐，连个夫人都算不上。
珠穆琅根本没有给如羽一个名分。
如羽恢复记忆后，脑海里还涌入了几个月来与珠穆琅甜蜜的记忆。甜与苦，爱与恨交织，让如羽几近崩溃。她虽天真单纯，被自己的父兄保护得很好，可她终究是如氏的孩子，一点也不笨。
她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里，抱着自己的儿子想了整整一天，终于明白了什么，想通了什么。
低头看了眼懵懂无知的孩子，如羽低低笑了起来。“你长得真像他……”都说儿子随母，女儿随父，可如羽和珠穆琅的孩子却一点儿都不像她，反倒像身为父亲的珠穆琅。“孩子……别怪阿娘……”她在自己的儿子耳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放下孩子，她叫来了一直侯在门外，明显有些担心她的小环。
冲一脸忧色的小环微微一笑，如羽让对方去柜里找出一套颜色非常鲜明的红色衣裙，并对小环说：“替我梳妆。”
小环虽然不解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听命了。她替如羽梳妆打扮，更替衣服，待全部弄好如羽转过来的一瞬，小环呆了呆。
那是小环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一夕间，那个曾经还比较孩子气的夫人忽然间长大了。
红底秀金的华服，金灿的步摇和艳丽的妆容都让如羽看上去美极了。
她勾起唇冲小环微微一笑，那笑甜美如蜜。
走过去，抱住有些懵的小环，如羽用最甜的笑容和最冷的声音在对方耳边低语。
也在这一瞬，利器扎透了小环的脖子，让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接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我呢最讨厌别人骗我。”看着小环倒在地上，如羽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她的手里紧握着染了血的金簪，诡谲森冷。
小环睁着大大的眼睛，仰躺在地上，眼里是不敢置信。
如羽蹲下身，抚上小环的脸，又说道：“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和他一起来骗我呢？”说完，她用金簪又狠狠扎进了小环的脖子里。
血，当即飞溅而出，滴在了如羽的衣服上。
而小环，也在这一刻噎了气。
杀了小环，如羽将染了血的金簪重新插回自己的髻上，她连自己沾了血的手都没有擦，转身回到床前抱起了自己的儿子。
孩子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望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如羽的心微微疼着。
脸贴上自己孩子的脸，如羽低低道：“凝枫乖，下地狱也有娘陪着……”
那是一句极其毛骨悚然的话，杜晓七看着如羽的眼神和她脸上的表情，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安。而之后闪现的画面也证实了她的不安是正确的。
大殿之上，幻妖族的人都在，包括珠穆琅娶的那三位妻子。
那三位夫人分别来自另外两个氏族，其中作为珠穆琅正妻的那位正是如羽以前见过的一个姐姐，叫蜀雨，与她的名极其相似。蜀雨很美，美得惊心动魄，说是幻妖族第一美人也不枉然。
如羽抱着孩子出现让珠穆琅有些错愕，就连在场人都有些惊讶。
谁都知道珠穆琅喜得一子，而诞下此子的是被灭族的如氏一族的小姐，听说她失了忆，过往一切都不记得了。
“你来做什么？”珠穆琅脸上的笑意似乎变得有些淡，他将视线冰冷的落在如羽身上，这样的他让如羽想起了那日他带人冲进他们如氏，将如氏一族全部屠戮殆尽的时候。
如羽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记得在他们还年幼之时的所有记忆。初见时，珠穆琅因故摔到醉底崖下，被她从崖底背着回去。也因为这件事，他们的交集多了起来，甚至后来相爱了。那时候的他们多单纯啊，什么家族，什么名利，都不存在。
而今，这些都已过去，既然是过去之事，又何必在想呢？
凝望着高坐之上那个穿着玄金色衣袍，头顶金冠的人，如羽这才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连他变了……都没发现。
“本王在问你话呢？如羽，你在这里做什么？”珠穆琅见等了一会儿如羽都不回答他，下意识挑起了眉梢，露出些许不耐。
如羽从袖中拿出一块冰色的令牌，这牌上面描摹着精致细腻的纹路，在她拿出这一块东西的时候，珠穆琅和在场人的神色都变了。
如羽在心中冷笑的同时，心中不免油然而起一股悲凉。
将令牌扔向珠穆琅，如羽淡淡道：“这是你想要的东西，我现在给你。”
手凭空虚抓，那块令牌立时被珠穆琅抓在了手心里，拿在手里来回仔细查验，发现这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同时，唇边勾起了一丝弯弧。
蜀雨起身凑过去，细细瞧了一眼，也替珠穆琅高兴。“恭喜陛下。”
在场人虽觉奇怪，但也知珠穆琅又得一枚图腾是件好事，于是一个个全都起身恭喜起了珠穆琅。
珠穆琅很高兴，也不怪如羽私自离开偏院，并带着孩子跑过来。
不过，她出现在这里也说明他想瞒的已经瞒不住了，可如今图腾已到手，瞒不瞒珠穆琅也没那么在意了。
“如羽，到本王身边来。”和颜悦色的珠穆琅就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和如羽单独相处时候的他。
如羽静静地看着他，忽笑了起来。
“穆哥哥，我们再也不要见了，就算下地狱，我也不想见你了。”如羽说着，将孩子抱起紧贴在自己胸前，而她又慢慢抬起另外一只手，乍一看像是要轻抚孩子的后背，实则却是狠狠拍在自己孩子的后背心。
这一掌带了如羽全部的妖力，掌风足可穿透两人。
血喷洒而出，如羽抱紧哭啼不止的孩子，朝呆住的珠穆琅露出一抹甜美的微笑。
“穆哥哥，我带凝枫一起，先一步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