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晓七去了趟夏山的容镇, 那里是杜耒作为开封少尹所待之地。这些年，他为官清廉，在百姓的声望中不错。前两年, 他还特意将自己的父母接到了府中一起居住。
杜晓七抱着杜耒的骨灰来到府衙前，望着电视剧里面专门用来击鼓鸣冤的大鼓和棒槌，心头越发酸涩。也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到这面大鼓前。
府衙门前的衙役见一名貌美的女子抱着一个瓷白的罐子站在鸣鼓前忍不住走过来询问道：“这位姑娘，可是要击鼓鸣冤？”
杜晓七看了眼年轻的衙役, 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那名衙役接着又道：“这段时间咱们大人进京办事去了，若是有什么冤屈，咱们师爷也可帮忙，只要姑娘不嫌弃。”杜耒手底下的人都很给力, 即便杜耒不在, 他们也不会让府衙群龙无首。杜耒手底下的师爷本就是名进士, 也是杜耒的学生, 很有才华, 这些年杜耒只要不在，都是他替杜耒撑着的。
“请问杜老爷和周夫人可在？”
衙役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老实回道：“老爷和夫人都在, 不过请问姑娘是？”
“杜晓七, 我叫杜晓七，你们大人杜耒的表妹。”念出自己身份时, 杜晓七下意识抱紧手中的罐子。
衙役一听, 忙道：“原来是杜小姐, 失礼了，里面请。”说着，他下意识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年轻男子，男子长得跟个仙人似的，令人不禁看呆了。
见衙役表情呆呆的，杜晓七大概知道对方看到了谁，嗓音微凉地开口道：“那是我夫君。”
一句话让衙役回了神，衙役看了看杜晓七，又看了看年轻男子，脸一红道：“杜小姐还有那位公子，你们快快请，我去叫老爷和夫人。”说着，就迎杜晓七和慢慢走过来的莫凌霄一起进了府衙。
莫凌霄耳力绝佳，杜晓七承认自己是她夫君这件事让他有些高兴，心底的失落在那一瞬一扫而空，可莫凌霄心中也是明白的，那就是所谓夫君不过是一个称呼，她心里或许没有将他当做夫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府衙，又在衙役的带领下来到前厅。
“二位先坐着，我这就去请老爷和夫人。”
两人坐下，等在厅里。很快，杜晓七的姨母和姨丈相携而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个年轻人，大概就是杜耒的学生，也就是府衙的师爷。师爷很年轻，叫薛弼，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长了一张娃娃脸，穿着很朴素的灰色袍子。杜谦是杜耒的父亲，身边的妇人叫周氏，是杜耒的母亲，也是杜晓七的姨母。
“晓七！”见着杜晓七，周氏显然很高兴。
杜晓七的脸有些苍白，她扯了扯嘴角，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将瓷白的罐子往前一递。
见杜晓七递过来一个瓷白的罐子，周氏一愣。
杜谦瞧了眼这瓷白的罐子，面色微变，显然是知道这罐子用来装什么的。
“表哥说他想把自己装在瓷白的罐子里，要我带他回家。”杜晓七的声音毫无起伏，一板一眼地透着一丝压抑。
周氏听了杜晓七的话明显，随后不敢置信地看着杜晓七还递在她面前的罐子，嘴唇微颤道：“你，你说什么？”
“这里面是表哥的骨灰。”
周氏只觉脑袋一片空白，再接着便晕了过去。
“夫人！”薛弼叫了一声，接住了昏过去的周氏。
杜谦脸白如纸，高大的身躯颤了颤，却撑着没有倒下，而是上前一步，冷静说道：“晓七，这个可不能开玩笑。”
杜晓七定定地看着杜谦，道：“我没有开玩笑，这是表哥。”边说，边把杜耒的骨灰递到了杜谦面前。“他死了，死前让我将他火化装在瓷白的罐子里，并托我将他带回您二老身边。”
“大人怎么会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话是薛弼问的。
杜晓七直直看着薛弼，半晌都没给出一个回答。人世间最悲伤的莫过于生离死别，杜晓七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如今的死别已无法让她太过悲伤。只是，杜耒死时的表情已经刻入杜晓七的脑海，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忘怀。
“姨父，姨母，请节哀。”丢下这句话，杜晓七不再回答任何问题，把瓷白罐子放在桌上，好似逃避一般地从他们所有人面前转身离开了前堂。
莫凌霄冲杜谦微微颔首，随即跟着杜晓七一起离开了。
很快，前堂里面便传来了悲鸣呜咽。
杜晓七在离开府衙时，薛弼匆匆跑出来喊住了他们。“杜姑娘！”
杜晓七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薛弼。
薛弼喘了口气，问道：“大人是怎么死的？”
杜晓七定定地看着薛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轻说道：“往后要劳烦公子好生照顾姨父和姨母了，你是表哥的学生，日后需全靠你。”丢下这句话，杜晓七朝薛弼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便离开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如何说起。
走在喧嚣的街头，杜晓七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似乎没有所谓的目的地。此时已过傍晚，街上的人不像白日里那么多。但还是不少人朝杜晓七和莫凌霄看过来，毕竟镇上可不多见像他们这样长相的人。杜晓七走了很久，走入了一个小巷，莫凌霄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身体贴着小巷的巷壁，杜晓七闭了闭眼，轻叹一声道：“再过三日，欢喜门门主香莲即将举办婚礼。”
“付德本说过这事了。”
“你去吧。”
“我们一起去。”莫凌霄看着杜晓七。
“我要追查那个人的事。”杜晓七口中的那个人是红楼老板，她不打算当一个局外人了，既然她就是杜晓七，那么有些事她必须查清楚，纵使会让自己身处险境。“从今以后，你是蜀宗莫凌霄，而我只是姻缘酒舍杜晓七，你我之间回到原点吧。”红楼老板这个人非常危险，这点杜晓七一直很清楚，可杜耒这次的事件让她产生了一种预感，那就是红楼老板与她之间一定也有联系。
这份联系绝对不浅，她需要好好梳理离这段时间以来与他有关的每一件事。
看着杜晓七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莫凌霄伸手将杜晓七按在巷壁上，并在他们俩身上下了结界，不让任何人发现他们和影响他们。“回到原点？杜晓七，你是什么意思？”他的力气很大，几乎用一种要捏碎杜晓七的力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比起生气的莫凌霄，杜晓七显得过于冷静。“我知道你会生气，可就算你会生气，我也要跟你分开。莫凌霄，你是不是觉得重新来过就可以抹消过去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就认为我过去爱过你，现在依然可以义无反顾，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继续爱你？纵然你曾把我低贱得踩在脚底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瞳颜色都有点儿变了。“……与其日日夜夜面对着你，想起过去那些事，倒不如分开段时间，给彼此一点空间吧。”
手不自觉放开杜晓七，莫凌霄退后一步，道：“你果然恨着我。”这是一个多么明显的答案，只是与杜晓七在百花城的日子里，太过幸福，让他忘记了一切。
后背紧贴巷壁，杜晓七慢慢滑坐到地上，轻轻道：“莫凌霄，我告诉你一个故事，你可愿意听？”有些事是该对莫凌霄说了，瞒着已没有任何意义。
杜晓七深吸一口气，说起了她死后转生于另一个世界的事。在那里，她还是叫杜晓七，只是从人修，变成了一枚妖修。她生来与自己的兄弟姐妹不同，长相也不出彩，父母对她也没多喜爱，可她有朋友，因此她乐观开朗，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偶尔会寂寞，却也没让自己的内心生出一丝一毫的阴暗。
杜晓七每天都过得很好，虽然妖修的成长总要带点血腥和黑暗，可杜晓七却没有因此迷失自己。有一天，她在族里拜了一个师父，她的师父是星宿下凡，本是要转生为人的，只是下凡那天，喝太多酒，脚步不稳，踏空一个轮回，直接投胎成了猫妖。虽说星宿成猫妖是件满蛋疼的事，可她师父也是个乐观性子，压根不在乎这些。大概跟杜晓七合得来吧，在族中那么多猫中他选择了杜晓七为他的弟子。之后，杜晓七便过上了器修的无聊生活，可这样的生活似乎很适合杜晓七，因为她比较有耐心。
随星将师父修行的日子是杜晓七最快乐的，平时修炼，空了就去跟朋友聚，日子似乎就是那么简单，也没哪里不对。然后，杜晓七便成了族中数百年来唯一一个飞升的猫妖族族人。飞升后的杜晓七不再是以前那个爹妈不闻不问，哥哥姐姐们不在乎的小可怜了，他的家人开始注意起她来。
杜晓七知道这一切是因为自己飞升的缘故，可她不在乎，她知道她的家人开始在乎她了。
时间一天天流逝，朝代更替，一晃眼，三千多年过去，杜晓七从小仙修炼成上仙，打算再从上仙飞升成神。只可惜，运道不大好，飞升那天，直接被天雷劈了个正着，什么都没剩下，再醒来已是这个世界的杜晓七。
她以为只是存在于小说世界的杜晓七。
杜晓七的故事有些天方夜谭，甚至不可思议，可莫凌霄知道杜晓七没有撒谎，她也没必要撒谎。她说的一切全是真实的，她在另外一个世界度过了三千多年。而今，她重新回来，自是与过去不大相同，甚至对他的那份爱也早已遗失不见。
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何她会有仙的修为，为何她与以往多有不同。
因为她早就不是以前的杜晓七，而是横跨了千年时光再度回来的杜晓七。
三千多年的时光是隔在他们之间无法横跨的鸿沟。
“莫凌霄，那时候我犯了错，你杀我我不怨你，咱们立场不同，我又干了那么混事，你清理门户是应该的。我心里明白，道理我都懂，可还是会怨恨的呀，师父说成仙者不能有杂念，应当心系天下，心系苍生，高高在其位之上，以公平之心俯瞰这天下红尘百态，我以为我飞升成了仙，我就可以做到像师父说的那样，可我现在才发现，我原来……还是没有做到。纵使修为上去了，这里……”指着自己的胸口，杜晓七一字一字道：“终究还是个俗人……”
杜晓七的话，莫凌霄何其不明白，只是他同杜晓七一样，明白得过晚。
他蹲在杜晓七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随即凑过去给了杜晓七一个带着隐隐悲伤却又偏偏有些缠绵悱恻的亲吻。
原来，不是年纪上去了，阅历增长了，就说明一个人长大了。
而是当一些事真正发生在你面前，你能独自承担下来才是真正的长大。
“杜晓七，我答应你，给彼此一点时间……”
心里有些生气，可就算是生气，对着现在的杜晓七也生不起气来，况且，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他和杜晓七之间有个难以打开的死结，或许花上一辈子都不一定解开。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的两人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表情有些复杂的杜晓七盯着眼前的莫凌霄，扯起唇边一角，那是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们的面前终究还是横起了一道又深又宽的鸿沟。
杜晓七抱着杜耒的骨灰来到府衙前，望着电视剧里面专门用来击鼓鸣冤的大鼓和棒槌，心头越发酸涩。也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到这面大鼓前。
府衙门前的衙役见一名貌美的女子抱着一个瓷白的罐子站在鸣鼓前忍不住走过来询问道：“这位姑娘，可是要击鼓鸣冤？”
杜晓七看了眼年轻的衙役, 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那名衙役接着又道：“这段时间咱们大人进京办事去了，若是有什么冤屈，咱们师爷也可帮忙，只要姑娘不嫌弃。”杜耒手底下的人都很给力, 即便杜耒不在, 他们也不会让府衙群龙无首。杜耒手底下的师爷本就是名进士, 也是杜耒的学生, 很有才华, 这些年杜耒只要不在，都是他替杜耒撑着的。
“请问杜老爷和周夫人可在？”
衙役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老实回道：“老爷和夫人都在, 不过请问姑娘是？”
“杜晓七, 我叫杜晓七，你们大人杜耒的表妹。”念出自己身份时, 杜晓七下意识抱紧手中的罐子。
衙役一听, 忙道：“原来是杜小姐, 失礼了，里面请。”说着，他下意识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年轻男子，男子长得跟个仙人似的，令人不禁看呆了。
见衙役表情呆呆的，杜晓七大概知道对方看到了谁，嗓音微凉地开口道：“那是我夫君。”
一句话让衙役回了神，衙役看了看杜晓七，又看了看年轻男子，脸一红道：“杜小姐还有那位公子，你们快快请，我去叫老爷和夫人。”说着，就迎杜晓七和慢慢走过来的莫凌霄一起进了府衙。
莫凌霄耳力绝佳，杜晓七承认自己是她夫君这件事让他有些高兴，心底的失落在那一瞬一扫而空，可莫凌霄心中也是明白的，那就是所谓夫君不过是一个称呼，她心里或许没有将他当做夫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府衙，又在衙役的带领下来到前厅。
“二位先坐着，我这就去请老爷和夫人。”
两人坐下，等在厅里。很快，杜晓七的姨母和姨丈相携而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个年轻人，大概就是杜耒的学生，也就是府衙的师爷。师爷很年轻，叫薛弼，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长了一张娃娃脸，穿着很朴素的灰色袍子。杜谦是杜耒的父亲，身边的妇人叫周氏，是杜耒的母亲，也是杜晓七的姨母。
“晓七！”见着杜晓七，周氏显然很高兴。
杜晓七的脸有些苍白，她扯了扯嘴角，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将瓷白的罐子往前一递。
见杜晓七递过来一个瓷白的罐子，周氏一愣。
杜谦瞧了眼这瓷白的罐子，面色微变，显然是知道这罐子用来装什么的。
“表哥说他想把自己装在瓷白的罐子里，要我带他回家。”杜晓七的声音毫无起伏，一板一眼地透着一丝压抑。
周氏听了杜晓七的话明显，随后不敢置信地看着杜晓七还递在她面前的罐子，嘴唇微颤道：“你，你说什么？”
“这里面是表哥的骨灰。”
周氏只觉脑袋一片空白，再接着便晕了过去。
“夫人！”薛弼叫了一声，接住了昏过去的周氏。
杜谦脸白如纸，高大的身躯颤了颤，却撑着没有倒下，而是上前一步，冷静说道：“晓七，这个可不能开玩笑。”
杜晓七定定地看着杜谦，道：“我没有开玩笑，这是表哥。”边说，边把杜耒的骨灰递到了杜谦面前。“他死了，死前让我将他火化装在瓷白的罐子里，并托我将他带回您二老身边。”
“大人怎么会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话是薛弼问的。
杜晓七直直看着薛弼，半晌都没给出一个回答。人世间最悲伤的莫过于生离死别，杜晓七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如今的死别已无法让她太过悲伤。只是，杜耒死时的表情已经刻入杜晓七的脑海，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忘怀。
“姨父，姨母，请节哀。”丢下这句话，杜晓七不再回答任何问题，把瓷白罐子放在桌上，好似逃避一般地从他们所有人面前转身离开了前堂。
莫凌霄冲杜谦微微颔首，随即跟着杜晓七一起离开了。
很快，前堂里面便传来了悲鸣呜咽。
杜晓七在离开府衙时，薛弼匆匆跑出来喊住了他们。“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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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弼喘了口气，问道：“大人是怎么死的？”
杜晓七定定地看着薛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轻说道：“往后要劳烦公子好生照顾姨父和姨母了，你是表哥的学生，日后需全靠你。”丢下这句话，杜晓七朝薛弼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便离开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如何说起。
走在喧嚣的街头，杜晓七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似乎没有所谓的目的地。此时已过傍晚，街上的人不像白日里那么多。但还是不少人朝杜晓七和莫凌霄看过来，毕竟镇上可不多见像他们这样长相的人。杜晓七走了很久，走入了一个小巷，莫凌霄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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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
“我们一起去。”莫凌霄看着杜晓七。
“我要追查那个人的事。”杜晓七口中的那个人是红楼老板，她不打算当一个局外人了，既然她就是杜晓七，那么有些事她必须查清楚，纵使会让自己身处险境。“从今以后，你是蜀宗莫凌霄，而我只是姻缘酒舍杜晓七，你我之间回到原点吧。”红楼老板这个人非常危险，这点杜晓七一直很清楚，可杜耒这次的事件让她产生了一种预感，那就是红楼老板与她之间一定也有联系。
这份联系绝对不浅，她需要好好梳理离这段时间以来与他有关的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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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比起生气的莫凌霄，杜晓七显得过于冷静。“我知道你会生气，可就算你会生气，我也要跟你分开。莫凌霄，你是不是觉得重新来过就可以抹消过去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就认为我过去爱过你，现在依然可以义无反顾，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继续爱你？纵然你曾把我低贱得踩在脚底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瞳颜色都有点儿变了。“……与其日日夜夜面对着你，想起过去那些事，倒不如分开段时间，给彼此一点空间吧。”
手不自觉放开杜晓七，莫凌霄退后一步，道：“你果然恨着我。”这是一个多么明显的答案，只是与杜晓七在百花城的日子里，太过幸福，让他忘记了一切。
后背紧贴巷壁，杜晓七慢慢滑坐到地上，轻轻道：“莫凌霄，我告诉你一个故事，你可愿意听？”有些事是该对莫凌霄说了，瞒着已没有任何意义。
杜晓七深吸一口气，说起了她死后转生于另一个世界的事。在那里，她还是叫杜晓七，只是从人修，变成了一枚妖修。她生来与自己的兄弟姐妹不同，长相也不出彩，父母对她也没多喜爱，可她有朋友，因此她乐观开朗，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偶尔会寂寞，却也没让自己的内心生出一丝一毫的阴暗。
杜晓七每天都过得很好，虽然妖修的成长总要带点血腥和黑暗，可杜晓七却没有因此迷失自己。有一天，她在族里拜了一个师父，她的师父是星宿下凡，本是要转生为人的，只是下凡那天，喝太多酒，脚步不稳，踏空一个轮回，直接投胎成了猫妖。虽说星宿成猫妖是件满蛋疼的事，可她师父也是个乐观性子，压根不在乎这些。大概跟杜晓七合得来吧，在族中那么多猫中他选择了杜晓七为他的弟子。之后，杜晓七便过上了器修的无聊生活，可这样的生活似乎很适合杜晓七，因为她比较有耐心。
随星将师父修行的日子是杜晓七最快乐的，平时修炼，空了就去跟朋友聚，日子似乎就是那么简单，也没哪里不对。然后，杜晓七便成了族中数百年来唯一一个飞升的猫妖族族人。飞升后的杜晓七不再是以前那个爹妈不闻不问，哥哥姐姐们不在乎的小可怜了，他的家人开始注意起她来。
杜晓七知道这一切是因为自己飞升的缘故，可她不在乎，她知道她的家人开始在乎她了。
时间一天天流逝，朝代更替，一晃眼，三千多年过去，杜晓七从小仙修炼成上仙，打算再从上仙飞升成神。只可惜，运道不大好，飞升那天，直接被天雷劈了个正着，什么都没剩下，再醒来已是这个世界的杜晓七。
她以为只是存在于小说世界的杜晓七。
杜晓七的故事有些天方夜谭，甚至不可思议，可莫凌霄知道杜晓七没有撒谎，她也没必要撒谎。她说的一切全是真实的，她在另外一个世界度过了三千多年。而今，她重新回来，自是与过去不大相同，甚至对他的那份爱也早已遗失不见。
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何她会有仙的修为，为何她与以往多有不同。
因为她早就不是以前的杜晓七，而是横跨了千年时光再度回来的杜晓七。
三千多年的时光是隔在他们之间无法横跨的鸿沟。
“莫凌霄，那时候我犯了错，你杀我我不怨你，咱们立场不同，我又干了那么混事，你清理门户是应该的。我心里明白，道理我都懂，可还是会怨恨的呀，师父说成仙者不能有杂念，应当心系天下，心系苍生，高高在其位之上，以公平之心俯瞰这天下红尘百态，我以为我飞升成了仙，我就可以做到像师父说的那样，可我现在才发现，我原来……还是没有做到。纵使修为上去了，这里……”指着自己的胸口，杜晓七一字一字道：“终究还是个俗人……”
杜晓七的话，莫凌霄何其不明白，只是他同杜晓七一样，明白得过晚。
他蹲在杜晓七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随即凑过去给了杜晓七一个带着隐隐悲伤却又偏偏有些缠绵悱恻的亲吻。
原来，不是年纪上去了，阅历增长了，就说明一个人长大了。
而是当一些事真正发生在你面前，你能独自承担下来才是真正的长大。
“杜晓七，我答应你，给彼此一点时间……”
心里有些生气，可就算是生气，对着现在的杜晓七也生不起气来，况且，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他和杜晓七之间有个难以打开的死结，或许花上一辈子都不一定解开。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的两人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表情有些复杂的杜晓七盯着眼前的莫凌霄，扯起唇边一角，那是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们的面前终究还是横起了一道又深又宽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