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晓七——!”

    穆萧然一把将杜晓七从地上拽拉起来, 质问道:“你就那么恨他?他是你表哥,纵使千错万错,他也是你的血亲!!”

    扯开穆萧然的手, 杜晓七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一把用力道:“血亲?穆萧然,仙门世家中有血亲一词吗?”忍不住轻笑起来,杜晓七觉得眼前说出这句话的穆萧然尤为可笑。“修士间或许还有血亲一词可言, 但这血亲之中若是普通人的话, 那就没什么血亲可言了。于你们修士而言,有一个毫无灵根,只配庸碌一生的凡人血亲对你们而言不过是耻辱罢了。难道,不是吗?若真在乎所谓血亲, 何必分什么本家和分家呢?说到底, 不过是你们自己划下了明确的分界线, 而今又不肯承认罢了。”

    杜晓七的力道太大, 大到穆萧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她的力道弄脱臼了。“杜晓七!”穆萧然盯着她, 眼里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怒意。“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下得了手?即便在内他跟你有些争吵,你也……”

    抿着唇, 杜晓七松开握住穆萧然手腕的那只手, 改用这只手掐住了穆萧然的脖子。

    杜晓七的举动吓到了齐静和莫凌霄。

    “杜老板!!”

    “你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吗?穆萧然。”她的声音有些轻,轻得又有些压抑, 那双眼黑如曜石, 沉得有些阴郁。“穆萧然, 不知道的事别理所当然的臆想,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说着,杜晓七松开手,将穆萧然推开。

    被推开的穆萧然倒退了数步,这才稳住步子没有跌倒在地上,他捂上自己的颈部,那上面有很深的手印,明显是杜晓七掐上去的。

    杜晓七弯腰将杜耒抱了起来,拦腰抱起的那种。

    “你要带他去哪里?”

    “烧了。”

    穆萧然瞳孔微微收缩,他想冲上来却被齐静拦下,齐静的修为在穆萧然之上,拦下他易如反掌。“齐静!”穆萧然因为气愤眼角都有些红了。

    齐静看着穆萧然,表情冷静了许多。“穆萧然,杜老板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事的。”

    “不会?”穆萧然冷冷看着齐静,道:“他要把杜耒烧了,这还不够吗?”

    古人下葬忌讳火化,他们都是将尸首放入棺木进行土葬。火化的尸体总会让人有一种死者会死不瞑目,或是侮|辱死者的感觉。

    莫凌霄一直都没开口,他一直盯着杜晓七,观察着她面部的细微变化。杜晓七看上去很冷漠,可眼里总是闪过某些细微的悲哀。她跟杜耒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自出来后,杜晓七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内,出来后也只跟他说了几句话,那天发生的事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杜晓七只字不提。她防备着他,甚至在恨他。在察觉到这个认知时,莫凌霄心底竟升起一丝不甘。

    好不容易到现在这个地步,为何又回去了呢?

    杜晓七抱着杜耒来到河边,那里有一条河,潺潺而流,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甚是好看。

    杜晓七低头看了眼死了还微笑的杜耒,唇扯了扯,想笑却是笑不出一点儿来。

    用术法快速造出一个木头堆成的架子,杜晓七将杜耒放入其中,抬指凝聚火力,一把火将杜耒烧了起来。

    没想到杜晓七真的把杜耒给烧了,穆萧然推开一点防备都没有的齐静,祭出自己的法器朝杜晓七攻了过去。穆萧然一出手,莫凌霄就察觉到了,他祭出自己的昭明寒光剑,一剑挥去,将穆萧然的攻击斩开的一瞬,还将他给击飞了。

    “噗——”一口血喷出,穆萧然的后背直直撞在树上。

    莫凌霄用剑对着穆萧然,一语不发,不过他的面色交代了一切,若穆萧然敢对杜晓七再一次出手,那他莫凌霄就不会对穆萧然客气。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齐静看了看穆萧然,又看了看莫凌霄,头都大了。

    杜晓七站在火堆前,看着杜耒的尸身一点点被火烧成一堆灰烬。心,酸涩不已,明明想哭,可就是流不出一滴眼泪,仿佛在杜耒被她杀死的一瞬,眼泪就已经流干了。当火越来越小,直至湮灭,杜晓七走进火堆,从中抓起一把白灰捏在了手心里。

    烧焦的木头中,杜耒的骨灰没有被风吹走,它们静静躺在地上,其中还夹杂了一张被烧了一半的小纸条。杜晓七眯起眼睛,伸手拿起了那张纸条。纸条上模糊地写了几个字,一看就是某个人的生辰之日。

    总觉得这纸条好像有什么问题,杜晓七收起纸条,又从地上抓了一把白灰。

    这些白灰就是杜耒的骨灰,也是属于他的齑粉。

    杜耒说他想把自己的骨灰一部分装在瓷白的罐子里交给他的父母,而剩余的部分则留给穆萧然。他将自己交给了生命中重要的人,独独什么都没有留给杜晓七。手在面前一拂,一个瓷白的罐子和一只蓝色的锦缎袋子出现在她面前。

    拿起这个锦缎袋子,抽开开口的绳子,杜晓七抓着骨灰往里面装了些。锦缎囊袋不大,能装的很有限,等装得鼓鼓的,杜晓七才拉紧袋子口的拉绳系紧。系紧后,杜晓七将囊袋放置一边,抱起瓷白的罐子,打开罐子往里面放骨灰。

    杜晓七一语不发,等做完这些动作,杜晓七一手抱着罐子,一手拿着囊袋转身来到穆萧然面前。穆萧然坐在地上,祭出的兵器,一把长剑静静躺在一边。他瞪着杜晓七,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他说他死后将他火花了,一部分装在瓷白的罐子里交给他的父母,还有一部分则装在袋子里给你。”杜晓七的声线冷硬,干巴巴地有点喑哑。“这个,我给你。”将囊袋放在穆萧然面前,杜晓七抱紧罐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杜晓七离去的背影,穆萧然忽然喊了一句。“非要他死不可吗?”

    杜晓七的身影顿了顿,随后又再度往前走了去,她没有回答穆萧然的问题。杜晓七离开,莫凌霄也没有多停留,他跟着杜晓七离开了这个地方。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齐静和穆萧然两人。

    “为什么?”穆萧然想知道原因,可没人能够回答他。

    齐静站在原地,看着穆萧然将囊袋抓在手心里的模样,不知为何有点儿难受。

    “齐静。”穆萧然很少会叫他们的名字,一般都是齐兄、莫兄这样的叫唤,而他们也多数是如此叫唤他。而现在,这个年轻人却叫了他的全名。“我在意杜耒。”

    “我知道。”很平静的口吻,仿佛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些什么一样。

    “和殇雨不同。”

    “我知道。”重来一世,很多都变了,连带他们的情感也是。穆萧然如今的模样,齐静是第一次见,在过去,与林殇雨一起时也发生过很多次险境,甚至有几次林殇雨几乎濒死,可穆萧然却从未露出过像现在这样的神情。

    就好像他的世界坍塌了。

    “他疯的这段时间,我很高兴。”穆萧然苦笑道:“他那个样子,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很好。不被任何牵绊,不被世俗所累,只是杜耒。可现在……他现在就只剩下这个了……”抬起头,穆萧然将抓着囊袋的手摊开,茫然无助。

    齐静抿着唇,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我恨她。”穆萧然说着,眼底泛起一丝冷意。“如果说当年我对杜晓七产生了一丝丝的厌恶,那么现在我对她只剩下恨意了。”

    “穆兄,你恨杜老板,可你又看到她的难受了吗?”齐静是旁观者,比局中人的穆萧然看得更真切些。杜晓七抱着杜耒尸体的时候,眼里没有半丝光亮,就好像什么东西消失了,见不着了的那种绝望。

    “杜老板在乎杜公子,比你想象中的在乎,我不知道杜老板和杜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我明白所谓真相并不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一定有什么隐情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

    穆萧然看着齐静,冷冷看着,半晌,一手握紧锦囊,一手抓起地上的兵器,爬起来道:“望齐兄你替我杜老板带一句话。”他听不进齐静的话,道理他都懂,可现在的情况他最希望听到的从来就不是道理。

    “穆兄……”

    “无论原因是什么,我穆萧然永远不会原谅她。”丢下这句话,穆萧然转身就走,他连齐静也没多看一眼。那样的冷漠,那样的决绝,仿佛他们从来不是朋友。

    齐静看着穆萧然离去的背影,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齐静心里明白,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杜耒拖着兵器回了茅草屋,里面的摆设还是那个样子,是他替杜耒弄的。灶台上的炉火未灭,还燃着火,上头的锅子里还熬着汤,是他替杜耒熬的。

    握着囊袋,将它贴于胸前,一直憋着一口气的穆萧然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气息稍有些不稳,另一只握着兵器的手一松,那柄散着冷光的长剑颓然落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或许很多人都不会明白穆萧然对杜耒的情感。

    来得过于突然,给人一种不真实。

    可情感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谁都弄得明白的。

    唯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才清楚。

    云乡镇,姻缘酒舍,缘楼外。

    夙卿在对小沙嘱咐几句话,忽地听见缘楼内响起了悦耳的铃声。

    铃音清脆,久久没有散去。

    诧异地看了眼缘楼,夙卿愣了一下后,又收回视线继续对小沙嘱咐了几句。

    缘楼一层内,密密麻麻的红线缠绕在顶上,西北角落赫然出现一对崭新的铃铛,铃铛面上光滑无痕,可若是来到其另一面,会看到这对铃铛的面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杜耒。

    穆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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