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生恨, 因恨生疯。
世人总以感情为借口，却从来不认为错在自己。
福永安被斩之后，秦篍一边抚养着福冧, 一边照顾着瘫痪不能说话的福大夫。说起福大夫也是可怜，本来好好的，却因为福永安一下子脑中风，自此就瘫在床上没起来过。老秦见女儿如此辛苦, 也重新操起旧业, 跟女儿一起卖豆腐。只是，福永安的事在湘镇流传得过盛，镇上的人对老秦是没什么意见，可对嫁给了福永安的秦篍却是有意见的。
古时候的人思想总是顽固不化的,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这嫁出去的女儿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 无论秦篍是谁家女儿, 只要进了福家的门, 那就是福家的人，福家的鬼。福永安犯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想想都是替湘镇丢脸, 自是不会有人给秦篍有什么好脸色。
冯生知道镇上的人欺负秦篍, 他也为了这事经常去替秦篍抱不平，久而久之镇上就开始流传另一条流言。所谓流言, 假的传得多了那就是真的了。这流言的内容大抵就是说秦篍为了生存勾引冯家的少爷冯生。可事实如何, 唯有当事人自己知道。秦篍从未勾引过冯生, 也对嫁入冯府没什么兴趣。冯生倒是希望秦篍勾引他，可惜秦篍没有这份心思，对他也就是当大哥那般看待。
流言肆意，时间久了，镇上人看秦篍的目光也就渐渐不同了，偶有几个地痞流氓还为这事去调戏秦篍。面对这样的侮|辱，秦篍全部都忍了，为了孩子，为了家人，她只能忍。
其实这样的流言，以冯家在湘镇的威望还是能制止的，可冯生故意让流言肆意，他就是要逼迫秦篍，逼她没有退路，最后只能嫁给他。
可惜，冯生小看了秦篍，也高估了自己。
冯生频繁去找秦篍，还总是替秦篍出头这件事冯家二老都是知道的，他们劝过冯生，可冯生哪是他们劝得动的，而郑秋娘显然也没觉得冯生帮秦篍是不对的。可时间久了，外头总是风言风语的，他们也觉得这样下去对秦篍也好，对冯生也好，对郑秋娘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事。思忖了几天，冯黎氏在冯生随他爹外出的某一日特意请秦篍来了府上做客。穿着粗布衫，面容依旧貌美的秦篍规规矩矩坐着。在冯黎氏眼里，秦篍多多少少变了，以前的秦篍看到她多亲昵啊，而今却疏离了不少，想来也是，她因为福永安的事避过嫌，秦篍疏离她倒是不奇怪。心里有些愧疚，冯黎氏拉起秦篍略显粗糙的手闲聊了起来。片刻后，冯黎氏将话题拉向正题，询问道：“篍丫头啊，你瞧永安那孩子也不在了，你是不是也该寻思着寻个人家改嫁？”其实，冯黎氏本想说福永安犯了那样的事，但话卡在喉咙口还是改了。
福永安死得不光彩，所谓守三年其实并不重要，秦篍若真是改嫁了，福大夫也不能说什么。再者，福大夫也说不出什么，他瘫在床上，神志纵然清晰，却是需要别人来照顾他。
秦篍温温和和答道：“婉姨说笑了，小宝才一岁，永安才过世一年不到，哪有改嫁的道理？就算永安千错万错，那也是我的夫君。别人都可以说他的不是，唯有我不能。”
冯黎氏看着秦篍，脑海里不禁回忆起她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的秦篍是三个孩子中最年幼的一个，总爱哭，躲在福永安和冯生身后。不知何时起，她已长大，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爱哭小女孩了。
“可你也总不能一直不改嫁吧？你还年轻，趁早改嫁，对你和小宝都好。”
今天请秦篍过来主要是为了冯生，作为娘亲，她岂会不知冯生对秦篍的那点心思。冯生对秦篍的心思一直是有的，如今秦篍孤儿寡母的，他更是不会放下。冯黎氏想劝秦篍松口，嫁入他们冯家做小，虽说委屈了秦篍，可那也是没办法的。她一个寡妇，又带着孩子，她作为母亲答应她嫁进门来已经是很通融了，那还是看在打小看着她长大，知根知底的情分上。
看着冯黎氏，秦篍浅浅一笑道：“婉姨，我知你的意思，可我不能对不起永安。他是死了，可他却永远活在我心里。此生，我秦篍不会负永安，而小宝这一生也只有福永安一个父亲。婉姨，作为女人，想必你懂我的，爱一个人多么困难，忘一个人又多么困难。永安现在不在了，受世人唾弃，在下面定是不安心的。假若连我都舍了他，他该怎么办呀？而且……我还要照顾福叔，他没了永安，不能再没有我和小宝。”说着，她扭头朝前头的拱门望去，那里花开得正盛，在橘色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更是美轮美奂。
秦篍的脸对着外头，光线不经意洒在她脸上，若隐若现，有一种缥缈的虚无感。
冯黎氏看着秦篍，知道自己是劝不了什么了，秦篍心意已定。
“即是如此……”那就请你远离我儿子吧。
这最后的话依旧卡在喉咙里，她想对秦篍疾言厉色，可看着她，她却如何说不出丁点难听的话来。秦篍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名字也是她取的，说到底她也算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疼，只是……
“我会和冯大哥拉开距离的。”秦篍何等聪明，岂会不知冯黎氏的心思，她也觉得冯生总是来寻她不好，而且那样做对郑秋娘也不公平。打第一眼见到郑秋娘，秦篍就知道这个在相貌上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未来冯府的好主母。
“过两日，我会带爹和福叔还有小宝回我阿娘的家乡。”秦篍的母亲并非湘镇人，她生母的家乡极其远，走路过去是要走上三天三夜的。她爹老秦已经决定雇马车，趁个清晨人不多的时候离开湘镇，去其他地方隐姓埋名过平静日子。
湘镇是注定待不下去的，其实镇上的人同京里的人是一样的，同样冷漠冰冷。大抵，世人都是如此吧。更何况，湘镇的流言实在过分了，人人都说她秦篍不要脸，说永安是个混账玩意，可谁又记得福永安曾对他们的好？
镇上的流言凭冯生的本事要想制止是非常容易的事，可冯生却任由它愈演愈烈，到了无法制止的地步。冯生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他却从来没有站出来替福永安澄清过，一次都没有。老秦之前曾寻冯生想让他替福永安说几句话，平息流言，可冯生总是借故把话题转开。时间久了，老秦就算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也是明白了。
于是，便有了离开湘镇回秦篍母家的故乡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的建议。
秦篍觉得也好。
在这里长时间待着，对福大夫的病也不好。
“你要走？”冯黎氏很惊讶。
秦篍点点头道：“婉姨，这事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一家子要离开湘镇。”
冯黎氏听罢，绞紧手中帕子，思考了好一会儿道：“我明白了，我谁也不会说，尤其是冯生那孩子。”
“谢谢你，婉姨。”秦篍起身走到冯黎氏面前，慢慢蹲下拉起冯黎氏的手，道：“婉姨，往后我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身体，还有冯叔，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冯大哥那么能干，放手即可。还有郑姐姐，她如今有身孕，需要多注意。”柔声嘱咐带着祝福，秦篍还是秦篍，从始至终都是那个秦篍。
看着眼前的秦篍，冯黎氏心中的愧疚越发强烈起来，他们家为了避嫌，与老秦，与福家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她是不是错了？
“篍丫头，你婉姨对不住你。”她一个妇道人家，懂的只是保护自己的家，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因而她会舍弃其他人，纵使以前有多爱护秦篍。
“婉姨，秦篍什么都明白。”当了一个妻子和一个母亲后就会明白许多道理。
秦篍一家子在三天后的一个清晨，上了老秦雇的马车离开了湘镇。这日，冯黎氏起得也早，站在冯家的门口，望着紧闭的冯府大门，眼里含着泪花。冯老爷披上衣服出来，忍不住问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她走了。”冯黎氏内心酸涩。
“谁啊？”
“篍丫头和老秦他们，篍丫头说要离开湘镇，再也不回来了。”冯黎氏抹了抹眼角的泪，心中更是难受得紧。
冯老爷听罢，叹气道：“走了也好，省得在镇上……”过得不舒心。
两人的对话被恰好也早早起了的冯生听了个正着，他在原地怔了半晌，在冯黎氏和冯老爷回屋之后回屋速度换上衣服离开了。离开府邸时，他去马厩牵走了一匹快马，骑上它直往镇外赶去。
福永安死了，秦篍好不容易是一个人，很快就会是他的了，怎么就要走了呢？他绝对不能让秦篍离开。
那个人答应过他，会让秦篍属于他的。
寅时，也是五更天，冯生竟真的追上了秦篍他们的马车，加快来到他们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篍丫头！”
老秦见冯生来了，连忙拉住马车，而坐在马车内的秦篍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见是冯生，她眼里划过一丝诧异。“冯大哥。”
“篍丫头，你别走，好不好？”冯生看着她。
秦篍望着他，轻摇头：“冯大哥，对不起，我要离开。”
“为什么？”冯生不懂，他对她还不够好吗？“我对你是什么心思你难道不知吗？”
秦篍岂会不知，就是因为知道了才要离开，她不能给冯生希望，也不能对不起过世的福永安。
秦篍抿着唇，对老秦道：“爹，你在这里等我，我和冯大哥去那边的小树林聊聊。”
老秦点点头。
秦篍下马车，来到冯生面前道：“冯大哥，我们去那边聊聊。”
冯生下马，将马牵到一边，栓在树上后，随秦篍去了前边的小树林。
小树林茂密，两人走进去没一会儿就瞧不见身影了。
秦篍决定和冯生好好谈一谈，顺便了了他对自己的念想，好好对待郑秋娘。
“冯大哥，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一直都是知道，可你也知道我对你只有大哥之情，没有男女之情。若我真的对你有意，当年就不会选择永安。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我和永安的大哥哥，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冯大哥，忘了我吧，好好照顾郑姐姐，她才是你的妻子，你不该将心思放在我这个寡妇身上。”开门见山到如此地步估计也就只有秦篍了，可她这么说也是为了冯生好。
冯生看着秦篍，定定看着她：“我难道不够好吗？我对你不好吗？”直接选择忽视了她说的话，他偏执地认为秦篍如此待他是不对的。
“你对我很好，我对你也充满感恩，可感恩不是感情，不能用感恩还你的感情，否则不仅对不起永安，更是对不起你。”在感情方面，秦篍就是太明白，而冯生就是太糊涂，才导致后面的事。
秦篍的话对冯生来说等同于凌迟，他的心脏在痛，眼前这个人，他那么爱她，可她却死活不肯回头看他一眼呢？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死了的福永安？上前，一把抓住秦篍的肩膀，冯生用力摇晃着她，急切说道：“我不在乎，只要你嫁给我，只要你是我的，我不在乎你对我是感恩还是感情！就算现在不爱，不要紧，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对你好的。篍丫头，永安他死了，死了！不会再回来了！再说了，他福永安有什么好，若不是他犯了那种事，岂会连累你至此？至于郑秋娘，我对她从来就没有爱，她不过是你的替代品罢了。”
冯生的话让秦篍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她用力推开冯生，道：“冯大哥，你过了。我不想在跟你说了，自此以后，你当你的冯生，我当我的秦篍，你我就此别过。若你还是如此执迷，往后你我就不要再见了。”
如此决绝的话一出口就是彻底要与冯生断个干净。
她没有回头去看冯生，也不管他此刻是怎么想的，秦篍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既然她不爱你，那你就不用对她太温柔了，把她占有了，成为你的不就可以了？”一道黑影在冯生身后出现，那是奇怪的黑影，像雾一样自冯生体内钻出，并在冯生耳边谆谆诱导。
听着耳边的呢喃，冯生慢慢抬起头，那张脸刹那间变得尤为狰狞恐怖。
世人总以感情为借口，却从来不认为错在自己。
福永安被斩之后，秦篍一边抚养着福冧, 一边照顾着瘫痪不能说话的福大夫。说起福大夫也是可怜，本来好好的，却因为福永安一下子脑中风，自此就瘫在床上没起来过。老秦见女儿如此辛苦, 也重新操起旧业, 跟女儿一起卖豆腐。只是，福永安的事在湘镇流传得过盛，镇上的人对老秦是没什么意见，可对嫁给了福永安的秦篍却是有意见的。
古时候的人思想总是顽固不化的,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这嫁出去的女儿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 无论秦篍是谁家女儿, 只要进了福家的门, 那就是福家的人，福家的鬼。福永安犯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想想都是替湘镇丢脸, 自是不会有人给秦篍有什么好脸色。
冯生知道镇上的人欺负秦篍, 他也为了这事经常去替秦篍抱不平，久而久之镇上就开始流传另一条流言。所谓流言, 假的传得多了那就是真的了。这流言的内容大抵就是说秦篍为了生存勾引冯家的少爷冯生。可事实如何, 唯有当事人自己知道。秦篍从未勾引过冯生, 也对嫁入冯府没什么兴趣。冯生倒是希望秦篍勾引他，可惜秦篍没有这份心思，对他也就是当大哥那般看待。
流言肆意，时间久了，镇上人看秦篍的目光也就渐渐不同了，偶有几个地痞流氓还为这事去调戏秦篍。面对这样的侮|辱，秦篍全部都忍了，为了孩子，为了家人，她只能忍。
其实这样的流言，以冯家在湘镇的威望还是能制止的，可冯生故意让流言肆意，他就是要逼迫秦篍，逼她没有退路，最后只能嫁给他。
可惜，冯生小看了秦篍，也高估了自己。
冯生频繁去找秦篍，还总是替秦篍出头这件事冯家二老都是知道的，他们劝过冯生，可冯生哪是他们劝得动的，而郑秋娘显然也没觉得冯生帮秦篍是不对的。可时间久了，外头总是风言风语的，他们也觉得这样下去对秦篍也好，对冯生也好，对郑秋娘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事。思忖了几天，冯黎氏在冯生随他爹外出的某一日特意请秦篍来了府上做客。穿着粗布衫，面容依旧貌美的秦篍规规矩矩坐着。在冯黎氏眼里，秦篍多多少少变了，以前的秦篍看到她多亲昵啊，而今却疏离了不少，想来也是，她因为福永安的事避过嫌，秦篍疏离她倒是不奇怪。心里有些愧疚，冯黎氏拉起秦篍略显粗糙的手闲聊了起来。片刻后，冯黎氏将话题拉向正题，询问道：“篍丫头啊，你瞧永安那孩子也不在了，你是不是也该寻思着寻个人家改嫁？”其实，冯黎氏本想说福永安犯了那样的事，但话卡在喉咙口还是改了。
福永安死得不光彩，所谓守三年其实并不重要，秦篍若真是改嫁了，福大夫也不能说什么。再者，福大夫也说不出什么，他瘫在床上，神志纵然清晰，却是需要别人来照顾他。
秦篍温温和和答道：“婉姨说笑了，小宝才一岁，永安才过世一年不到，哪有改嫁的道理？就算永安千错万错，那也是我的夫君。别人都可以说他的不是，唯有我不能。”
冯黎氏看着秦篍，脑海里不禁回忆起她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的秦篍是三个孩子中最年幼的一个，总爱哭，躲在福永安和冯生身后。不知何时起，她已长大，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爱哭小女孩了。
“可你也总不能一直不改嫁吧？你还年轻，趁早改嫁，对你和小宝都好。”
今天请秦篍过来主要是为了冯生，作为娘亲，她岂会不知冯生对秦篍的那点心思。冯生对秦篍的心思一直是有的，如今秦篍孤儿寡母的，他更是不会放下。冯黎氏想劝秦篍松口，嫁入他们冯家做小，虽说委屈了秦篍，可那也是没办法的。她一个寡妇，又带着孩子，她作为母亲答应她嫁进门来已经是很通融了，那还是看在打小看着她长大，知根知底的情分上。
看着冯黎氏，秦篍浅浅一笑道：“婉姨，我知你的意思，可我不能对不起永安。他是死了，可他却永远活在我心里。此生，我秦篍不会负永安，而小宝这一生也只有福永安一个父亲。婉姨，作为女人，想必你懂我的，爱一个人多么困难，忘一个人又多么困难。永安现在不在了，受世人唾弃，在下面定是不安心的。假若连我都舍了他，他该怎么办呀？而且……我还要照顾福叔，他没了永安，不能再没有我和小宝。”说着，她扭头朝前头的拱门望去，那里花开得正盛，在橘色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更是美轮美奂。
秦篍的脸对着外头，光线不经意洒在她脸上，若隐若现，有一种缥缈的虚无感。
冯黎氏看着秦篍，知道自己是劝不了什么了，秦篍心意已定。
“即是如此……”那就请你远离我儿子吧。
这最后的话依旧卡在喉咙里，她想对秦篍疾言厉色，可看着她，她却如何说不出丁点难听的话来。秦篍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名字也是她取的，说到底她也算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疼，只是……
“我会和冯大哥拉开距离的。”秦篍何等聪明，岂会不知冯黎氏的心思，她也觉得冯生总是来寻她不好，而且那样做对郑秋娘也不公平。打第一眼见到郑秋娘，秦篍就知道这个在相貌上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未来冯府的好主母。
“过两日，我会带爹和福叔还有小宝回我阿娘的家乡。”秦篍的母亲并非湘镇人，她生母的家乡极其远，走路过去是要走上三天三夜的。她爹老秦已经决定雇马车，趁个清晨人不多的时候离开湘镇，去其他地方隐姓埋名过平静日子。
湘镇是注定待不下去的，其实镇上的人同京里的人是一样的，同样冷漠冰冷。大抵，世人都是如此吧。更何况，湘镇的流言实在过分了，人人都说她秦篍不要脸，说永安是个混账玩意，可谁又记得福永安曾对他们的好？
镇上的流言凭冯生的本事要想制止是非常容易的事，可冯生却任由它愈演愈烈，到了无法制止的地步。冯生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他却从来没有站出来替福永安澄清过，一次都没有。老秦之前曾寻冯生想让他替福永安说几句话，平息流言，可冯生总是借故把话题转开。时间久了，老秦就算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也是明白了。
于是，便有了离开湘镇回秦篍母家的故乡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的建议。
秦篍觉得也好。
在这里长时间待着，对福大夫的病也不好。
“你要走？”冯黎氏很惊讶。
秦篍点点头道：“婉姨，这事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一家子要离开湘镇。”
冯黎氏听罢，绞紧手中帕子，思考了好一会儿道：“我明白了，我谁也不会说，尤其是冯生那孩子。”
“谢谢你，婉姨。”秦篍起身走到冯黎氏面前，慢慢蹲下拉起冯黎氏的手，道：“婉姨，往后我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身体，还有冯叔，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冯大哥那么能干，放手即可。还有郑姐姐，她如今有身孕，需要多注意。”柔声嘱咐带着祝福，秦篍还是秦篍，从始至终都是那个秦篍。
看着眼前的秦篍，冯黎氏心中的愧疚越发强烈起来，他们家为了避嫌，与老秦，与福家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她是不是错了？
“篍丫头，你婉姨对不住你。”她一个妇道人家，懂的只是保护自己的家，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因而她会舍弃其他人，纵使以前有多爱护秦篍。
“婉姨，秦篍什么都明白。”当了一个妻子和一个母亲后就会明白许多道理。
秦篍一家子在三天后的一个清晨，上了老秦雇的马车离开了湘镇。这日，冯黎氏起得也早，站在冯家的门口，望着紧闭的冯府大门，眼里含着泪花。冯老爷披上衣服出来，忍不住问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她走了。”冯黎氏内心酸涩。
“谁啊？”
“篍丫头和老秦他们，篍丫头说要离开湘镇，再也不回来了。”冯黎氏抹了抹眼角的泪，心中更是难受得紧。
冯老爷听罢，叹气道：“走了也好，省得在镇上……”过得不舒心。
两人的对话被恰好也早早起了的冯生听了个正着，他在原地怔了半晌，在冯黎氏和冯老爷回屋之后回屋速度换上衣服离开了。离开府邸时，他去马厩牵走了一匹快马，骑上它直往镇外赶去。
福永安死了，秦篍好不容易是一个人，很快就会是他的了，怎么就要走了呢？他绝对不能让秦篍离开。
那个人答应过他，会让秦篍属于他的。
寅时，也是五更天，冯生竟真的追上了秦篍他们的马车，加快来到他们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篍丫头！”
老秦见冯生来了，连忙拉住马车，而坐在马车内的秦篍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见是冯生，她眼里划过一丝诧异。“冯大哥。”
“篍丫头，你别走，好不好？”冯生看着她。
秦篍望着他，轻摇头：“冯大哥，对不起，我要离开。”
“为什么？”冯生不懂，他对她还不够好吗？“我对你是什么心思你难道不知吗？”
秦篍岂会不知，就是因为知道了才要离开，她不能给冯生希望，也不能对不起过世的福永安。
秦篍抿着唇，对老秦道：“爹，你在这里等我，我和冯大哥去那边的小树林聊聊。”
老秦点点头。
秦篍下马车，来到冯生面前道：“冯大哥，我们去那边聊聊。”
冯生下马，将马牵到一边，栓在树上后，随秦篍去了前边的小树林。
小树林茂密，两人走进去没一会儿就瞧不见身影了。
秦篍决定和冯生好好谈一谈，顺便了了他对自己的念想，好好对待郑秋娘。
“冯大哥，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一直都是知道，可你也知道我对你只有大哥之情，没有男女之情。若我真的对你有意，当年就不会选择永安。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我和永安的大哥哥，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冯大哥，忘了我吧，好好照顾郑姐姐，她才是你的妻子，你不该将心思放在我这个寡妇身上。”开门见山到如此地步估计也就只有秦篍了，可她这么说也是为了冯生好。
冯生看着秦篍，定定看着她：“我难道不够好吗？我对你不好吗？”直接选择忽视了她说的话，他偏执地认为秦篍如此待他是不对的。
“你对我很好，我对你也充满感恩，可感恩不是感情，不能用感恩还你的感情，否则不仅对不起永安，更是对不起你。”在感情方面，秦篍就是太明白，而冯生就是太糊涂，才导致后面的事。
秦篍的话对冯生来说等同于凌迟，他的心脏在痛，眼前这个人，他那么爱她，可她却死活不肯回头看他一眼呢？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死了的福永安？上前，一把抓住秦篍的肩膀，冯生用力摇晃着她，急切说道：“我不在乎，只要你嫁给我，只要你是我的，我不在乎你对我是感恩还是感情！就算现在不爱，不要紧，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对你好的。篍丫头，永安他死了，死了！不会再回来了！再说了，他福永安有什么好，若不是他犯了那种事，岂会连累你至此？至于郑秋娘，我对她从来就没有爱，她不过是你的替代品罢了。”
冯生的话让秦篍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她用力推开冯生，道：“冯大哥，你过了。我不想在跟你说了，自此以后，你当你的冯生，我当我的秦篍，你我就此别过。若你还是如此执迷，往后你我就不要再见了。”
如此决绝的话一出口就是彻底要与冯生断个干净。
她没有回头去看冯生，也不管他此刻是怎么想的，秦篍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既然她不爱你，那你就不用对她太温柔了，把她占有了，成为你的不就可以了？”一道黑影在冯生身后出现，那是奇怪的黑影，像雾一样自冯生体内钻出，并在冯生耳边谆谆诱导。
听着耳边的呢喃，冯生慢慢抬起头，那张脸刹那间变得尤为狰狞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