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一下子就沉重起来, 沉重到杜晓七不想去提，也不想去思考这个话题。这种话题一听就不是太美好, 仙神既要有情, 也要无情，在那漫长的岁月里她看得太多。神, 之所以为神，就是因为太过强大，许多凡人向往的东西他们都有，时间久了，神自然也就不会去太在意那些对他们而言太过脆弱的一切。而仙, 虽曾为人, 可当他们在仙界当了太久的仙了，他们自然也就渐渐忘记曾是人这件事, 进而更加不会去在意对他们来说更是虚无缥缈的情爱。
镜面一阵晃动，被救出钱府的绿袖坐在那名白衣公子身边，与他一起看那迷人的夜色。绿袖不知道白衣公子要做什么，她一语不吭, 静静坐着。双手和脸上的伤已经上了药，看上去没适才那般鲜血淋漓了。
再次把目光聚焦到绿袖和已经摘下面具的白衣公子身上, 杜晓七停止了刚才的话题, 询问道：“这一世的秦楚熙是怎样一个人？”
檬檬扭头去看镜中沉默的两人，回忆了一下后摇头：“这数千年来能给留下深刻印象的凡人不足十人, 恰好绿袖便是这其中一人。至于他, 有什么值得本王费心思去记的吗？不过跟地摊上的白菜一样。”
杜晓七：“……”有点心疼秦楚熙。
“多谢这位公子相救。”许是气氛过于古怪, 绿袖出声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
白衣公子侧头瞧了眼看似低眉顺目，眼中却是意外坚定的绿袖，扯唇一笑：“这戏台里总演英雄救美的戏码，而在戏中的美人多数都会对救了她们的英雄倾心，继而以身相许，不知绿袖姑娘想要如何报答在下？”
绿袖表情淡淡：“为奴为婢，只要绿袖能办到的定当替公子做到。”绿袖心中很清楚，被白衣公子这一救，那天香楼是回不去了。加上她容颜尽毁，十指又受了伤，赖以为生的东西都没了，天香楼怕是不会再接纳她。纵然接纳，恐也只是作践她。
绿袖的回答倒也没出乎公子意料之外，只是他没想到绿袖的表情竟是如此平静。一般姑娘家遇上这种事，被个品貌不差的公子救了，不是羞答答的以身相许，就是哭哭啼啼地想要跟着为奴为婢，而绿袖的反应就跟平时吃饭没两样。
“区区绥原风，从今儿个起你就当我的徒弟吧。”绥原风本没打算救绿袖，会出现在钱府附近也只是被绿袖的琴声所吸引，他想看看到底是怎样出众的佳人能弹出如此与众不同的琴音。果然，绿袖的品貌并未让他失望，而更让他惊喜的是绿袖的傲骨。宁可自毁也绝不妥协，这样的她让他心生了好感，并出手救了她。
其实，绿袖之名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听闻过，对于这位扬名天下的绝世美人，他早就想见上一面了。今日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不过，她的双手怕是以后再难弹琴了，那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刚才替她上药时，绥原风发现绿袖左手的食指和小拇指都伤了筋，往后怕是不能再弹琴了，而脸上的疤，倒还是能祛除的，只是留下浅淡疤痕是肯定。
“徒弟？”绿袖一愣，她都这么大了还要认师父？且还不知这位师父是干什么的。
“开门一看天宇阔，素霓百万翻长风。琼楼玉宇满妙界，千林宝树春玲珑。”望着前方，绥原风竟念起诗来，那是楼钥的雪。“我的名字便是阿娘看了这诗想来的，而我阿娘的名字想必你该听过。”
“绛阙真仙来瑞世，昨夜翔鸾飞鹄。我娘的名字就是取自其中的仙鸾，曲仙鸾。”
绿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曲仙鸾之名她自是听过的，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奇女子。只可惜，二十多年前就已无她的消息了，世人都说她远赴西域去了，谁曾想她竟还有个儿子。曲仙鸾是个有意思的人，她非风尘女子却深入风尘，借这秦楼楚馆之地，做她自己喜欢的事。她广交好友，名人公子都愿与她交好，她一曲仙音，渺渺袅袅，可直达天听。绿袖在钱府弹的采莲曲就是去曲仙鸾的成名曲，只是她弹的不及曲仙鸾半分。
“我爹是绥因，前任武林盟主，而我嘛，外号是踏风公子。”对绿袖告知自己的身份，绥原风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见绿袖怔怔地看着他，绥原风轻笑道：“怎么，被吓到了？”
杜晓七哼了哼：“踏风公子？这都是什么绰号，世人的文采都那么差的吗？还是这踏风公子是他自己取的？怎么江湖中跑出来的总喜欢给自己取个什么奇怪的外号呢？为了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可我没觉得哪里与众不同，就是觉着这哥们该吃药了。”
“噗……”檬檬憋不住笑出声来。“你可别嫌弃他了，比起什么折花断玉的，这踏风听着好听多了。”
“这倒也是。”
踏风公子四个字，绿袖是听说过的，他是侠义之士，也是许多姑娘爱慕的对象。只是，这么一个有名的人要收她为徒，真的好吗？“绿袖是风尘女子，公子要收绿袖为徒就不怕受世人的指指点点吗？”
绥原风笑了笑：“我不说，谁又知道你是风尘女子呢？那位艳绝天下的绿袖早在今日已死，从今儿个起你就是我绥原风的徒弟绿袖了。再说了，你这手日后只能拿拿剑，弹琴怕是只能想想了。”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绿袖也不在多想，直接说道：“那从今往后就请师父多多指教了。”
绿袖不知道绥原风收她为徒是不是一时兴起，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会不一样。起码，她不在是靠卖艺和卖笑为生的风尘女子。天香楼的绿袖，在这一刻死了。现在的她是新生的绿袖。
绥原风收绿袖为徒之后就带她回了他自己住的三山峰，三山峰正如其名是三座山头连成一体的山峰。上峰路非常困难，除了武艺高强者利用轻功飞过去之外，根本没人能上得了三山峰。
绥原风一个人住，加上绿袖，那个地方就是他们俩住了。作为前武林盟主之子，绥原风的性子可随性了，就是偶尔任性了些。跟着绥原风，绿袖开始了崭新的生活。绿袖伤得不算很重，可伤筋动骨需养百日，这手绿袖就足足养了百日。在养手的期间，绿袖的腿没怎么闲过，练武是需要下盘稳的，作为一个没学过武的人，绿袖要比平常人用上更多的功夫才行。
绿袖很聪明，也十分耐吃苦，很快一些基础的功夫她都学会了。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一晃三年，绿袖的功夫也初有小成。她似乎天生就是个学武的人才，时间久了，连绥原风都惊讶自己随口一说收来的徒弟竟是个难得一见的习武人才。
绿袖天天和绥原风过招，以她如今的功夫早已能挤入江湖一流的高手，只是绿袖自己不知道。这日，绿袖正在看一本医书，绥原风的屋后有一个房子，里面全是书和秘籍。闲来无聊，绿袖就会去这个房间看书，学习一些医术，时间久了，简单的歧黄之术她还是会的，起码在江湖上走动，不会有任何问题。
三年时间，说起来不算很长，可也不算短。对于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绥原风，说不喜欢对方那是假的。明面上他们是师徒，可绿袖却从未将绥原风当做自己的师父过。一来他们年纪相差无几，二来嘛绥原风的性格也不大像是个师父，在这三年里都是她在照顾他。很难想象，以前的绥原风是如何生活下去的。
刚到三山峰时，绥原风没事总喜欢抱着她转圈圈，有时候还问她要不要坐他肩头。那模样是真的把她当小丫头片子来宠的，可她终归不是小丫头片子，便拒绝了。绥原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时间久了也不大好意思，便不再那么做。
他不那么干了，绿袖自己倒是怀念起刚来的日子，那样抱着自己转圈圈的绥原风其实挺好的。
这天，绥原风下了三山峰，说是回家一趟，因他爹要过生辰了。
绿袖没问什么。
这是常态，每回绥原风离开，都会跟她报备一下。
这回对绿袖来说并无任何不同。
绥原风这一离开便是半个月，半个月后，绥原风归来，整个人都清瘦了许多，看上去也非常疲惫。绿袖知他是回家了一趟，只是不知他为何回家一趟竟是这般模样。
“师父，你怎么了？”
绥原风抬了抬眼皮，瞧了眼绿袖后随即垂下眼，闷闷道：“阿爹给我相了门亲事。”
一句话让绿袖怔了怔。
绥原风会娶妻生子这件事她一早就有预感，只是未料到如此之快，她想这个人终将要属于别人。可绿袖不甘心，与他相伴三年，她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人，要她看着他去娶别人，还要笑脸相迎，绿袖发现自己做不到。
“原风。”这是拜师到现在，三年来第一声唤他的名字。
绥原风看着绿袖。
“绥原风，我思慕于你，你可愿意做我的丈夫？”那个时候，一个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十分不知廉耻的，可绿袖本就出生不同，你让她知廉耻，抱歉，她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你，你说什么？”绥原风有些震惊。
“我要嫁你，你可愿意娶我？”
镜面一阵晃动，被救出钱府的绿袖坐在那名白衣公子身边，与他一起看那迷人的夜色。绿袖不知道白衣公子要做什么，她一语不吭, 静静坐着。双手和脸上的伤已经上了药，看上去没适才那般鲜血淋漓了。
再次把目光聚焦到绿袖和已经摘下面具的白衣公子身上, 杜晓七停止了刚才的话题, 询问道：“这一世的秦楚熙是怎样一个人？”
檬檬扭头去看镜中沉默的两人，回忆了一下后摇头：“这数千年来能给留下深刻印象的凡人不足十人, 恰好绿袖便是这其中一人。至于他, 有什么值得本王费心思去记的吗？不过跟地摊上的白菜一样。”
杜晓七：“……”有点心疼秦楚熙。
“多谢这位公子相救。”许是气氛过于古怪, 绿袖出声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
白衣公子侧头瞧了眼看似低眉顺目，眼中却是意外坚定的绿袖，扯唇一笑：“这戏台里总演英雄救美的戏码，而在戏中的美人多数都会对救了她们的英雄倾心，继而以身相许，不知绿袖姑娘想要如何报答在下？”
绿袖表情淡淡：“为奴为婢，只要绿袖能办到的定当替公子做到。”绿袖心中很清楚，被白衣公子这一救，那天香楼是回不去了。加上她容颜尽毁，十指又受了伤，赖以为生的东西都没了，天香楼怕是不会再接纳她。纵然接纳，恐也只是作践她。
绿袖的回答倒也没出乎公子意料之外，只是他没想到绿袖的表情竟是如此平静。一般姑娘家遇上这种事，被个品貌不差的公子救了，不是羞答答的以身相许，就是哭哭啼啼地想要跟着为奴为婢，而绿袖的反应就跟平时吃饭没两样。
“区区绥原风，从今儿个起你就当我的徒弟吧。”绥原风本没打算救绿袖，会出现在钱府附近也只是被绿袖的琴声所吸引，他想看看到底是怎样出众的佳人能弹出如此与众不同的琴音。果然，绿袖的品貌并未让他失望，而更让他惊喜的是绿袖的傲骨。宁可自毁也绝不妥协，这样的她让他心生了好感，并出手救了她。
其实，绿袖之名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听闻过，对于这位扬名天下的绝世美人，他早就想见上一面了。今日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不过，她的双手怕是以后再难弹琴了，那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刚才替她上药时，绥原风发现绿袖左手的食指和小拇指都伤了筋，往后怕是不能再弹琴了，而脸上的疤，倒还是能祛除的，只是留下浅淡疤痕是肯定。
“徒弟？”绿袖一愣，她都这么大了还要认师父？且还不知这位师父是干什么的。
“开门一看天宇阔，素霓百万翻长风。琼楼玉宇满妙界，千林宝树春玲珑。”望着前方，绥原风竟念起诗来，那是楼钥的雪。“我的名字便是阿娘看了这诗想来的，而我阿娘的名字想必你该听过。”
“绛阙真仙来瑞世，昨夜翔鸾飞鹄。我娘的名字就是取自其中的仙鸾，曲仙鸾。”
绿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曲仙鸾之名她自是听过的，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奇女子。只可惜，二十多年前就已无她的消息了，世人都说她远赴西域去了，谁曾想她竟还有个儿子。曲仙鸾是个有意思的人，她非风尘女子却深入风尘，借这秦楼楚馆之地，做她自己喜欢的事。她广交好友，名人公子都愿与她交好，她一曲仙音，渺渺袅袅，可直达天听。绿袖在钱府弹的采莲曲就是去曲仙鸾的成名曲，只是她弹的不及曲仙鸾半分。
“我爹是绥因，前任武林盟主，而我嘛，外号是踏风公子。”对绿袖告知自己的身份，绥原风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见绿袖怔怔地看着他，绥原风轻笑道：“怎么，被吓到了？”
杜晓七哼了哼：“踏风公子？这都是什么绰号，世人的文采都那么差的吗？还是这踏风公子是他自己取的？怎么江湖中跑出来的总喜欢给自己取个什么奇怪的外号呢？为了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可我没觉得哪里与众不同，就是觉着这哥们该吃药了。”
“噗……”檬檬憋不住笑出声来。“你可别嫌弃他了，比起什么折花断玉的，这踏风听着好听多了。”
“这倒也是。”
踏风公子四个字，绿袖是听说过的，他是侠义之士，也是许多姑娘爱慕的对象。只是，这么一个有名的人要收她为徒，真的好吗？“绿袖是风尘女子，公子要收绿袖为徒就不怕受世人的指指点点吗？”
绥原风笑了笑：“我不说，谁又知道你是风尘女子呢？那位艳绝天下的绿袖早在今日已死，从今儿个起你就是我绥原风的徒弟绿袖了。再说了，你这手日后只能拿拿剑，弹琴怕是只能想想了。”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绿袖也不在多想，直接说道：“那从今往后就请师父多多指教了。”
绿袖不知道绥原风收她为徒是不是一时兴起，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会不一样。起码，她不在是靠卖艺和卖笑为生的风尘女子。天香楼的绿袖，在这一刻死了。现在的她是新生的绿袖。
绥原风收绿袖为徒之后就带她回了他自己住的三山峰，三山峰正如其名是三座山头连成一体的山峰。上峰路非常困难，除了武艺高强者利用轻功飞过去之外，根本没人能上得了三山峰。
绥原风一个人住，加上绿袖，那个地方就是他们俩住了。作为前武林盟主之子，绥原风的性子可随性了，就是偶尔任性了些。跟着绥原风，绿袖开始了崭新的生活。绿袖伤得不算很重，可伤筋动骨需养百日，这手绿袖就足足养了百日。在养手的期间，绿袖的腿没怎么闲过，练武是需要下盘稳的，作为一个没学过武的人，绿袖要比平常人用上更多的功夫才行。
绿袖很聪明，也十分耐吃苦，很快一些基础的功夫她都学会了。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一晃三年，绿袖的功夫也初有小成。她似乎天生就是个学武的人才，时间久了，连绥原风都惊讶自己随口一说收来的徒弟竟是个难得一见的习武人才。
绿袖天天和绥原风过招，以她如今的功夫早已能挤入江湖一流的高手，只是绿袖自己不知道。这日，绿袖正在看一本医书，绥原风的屋后有一个房子，里面全是书和秘籍。闲来无聊，绿袖就会去这个房间看书，学习一些医术，时间久了，简单的歧黄之术她还是会的，起码在江湖上走动，不会有任何问题。
三年时间，说起来不算很长，可也不算短。对于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绥原风，说不喜欢对方那是假的。明面上他们是师徒，可绿袖却从未将绥原风当做自己的师父过。一来他们年纪相差无几，二来嘛绥原风的性格也不大像是个师父，在这三年里都是她在照顾他。很难想象，以前的绥原风是如何生活下去的。
刚到三山峰时，绥原风没事总喜欢抱着她转圈圈，有时候还问她要不要坐他肩头。那模样是真的把她当小丫头片子来宠的，可她终归不是小丫头片子，便拒绝了。绥原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时间久了也不大好意思，便不再那么做。
他不那么干了，绿袖自己倒是怀念起刚来的日子，那样抱着自己转圈圈的绥原风其实挺好的。
这天，绥原风下了三山峰，说是回家一趟，因他爹要过生辰了。
绿袖没问什么。
这是常态，每回绥原风离开，都会跟她报备一下。
这回对绿袖来说并无任何不同。
绥原风这一离开便是半个月，半个月后，绥原风归来，整个人都清瘦了许多，看上去也非常疲惫。绿袖知他是回家了一趟，只是不知他为何回家一趟竟是这般模样。
“师父，你怎么了？”
绥原风抬了抬眼皮，瞧了眼绿袖后随即垂下眼，闷闷道：“阿爹给我相了门亲事。”
一句话让绿袖怔了怔。
绥原风会娶妻生子这件事她一早就有预感，只是未料到如此之快，她想这个人终将要属于别人。可绿袖不甘心，与他相伴三年，她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人，要她看着他去娶别人，还要笑脸相迎，绿袖发现自己做不到。
“原风。”这是拜师到现在，三年来第一声唤他的名字。
绥原风看着绿袖。
“绥原风，我思慕于你，你可愿意做我的丈夫？”那个时候，一个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十分不知廉耻的，可绿袖本就出生不同，你让她知廉耻，抱歉，她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你，你说什么？”绥原风有些震惊。
“我要嫁你，你可愿意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