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 就有请‘洛京联盟’联合主席,洛山高校生徒会会长赤司征十郎致辞!”

    赤红短发的少年踏着台下的掌声和台上的光辉,一步步走到台前, 走到少女的身边。

    尽管近卫辉映夜之前已经给他在台下打过预防针了, 不过, 赤司征十郎在看到家长代表席上坐着的那个那人时,心里还是不由地一沉。

    舞台上的视野非常好,台下的一切, 都可以轻松地一览无余。因为近卫辉映夜的提示, 他刚走到舞台上的时候,便特意朝斜对角的家长代表席看了过去,确实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个人。

    他的父亲, 赤司征臣。

    而且很显然,他也在看他。

    赤司征十郎还记得,在一周前与赤司征臣的通话中,他曾状似无意地提起“洛京祭”开幕的事情。

    “父亲, 我一直在负责的‘洛京祭’,下周一就要开幕了。”

    赤司征十郎当时是这样与赤司征臣说的, 尽管他没提自己要作为代表发言,也没主动邀请赤司征臣出席,不过,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心中隐隐还是有那么些许期待的。

    “因为, 即便我不说, 我想他应该也是知道的,我是洛山的生徒会长,开幕式上,我肯定会代表洛山上台发言;而他呢,作为生徒会长的父亲,也一定会收到学校的出席邀请函。我希望,我希望我这么提了一句之后,他能主动对我说——”

    “‘家长可以参加吗,征十郎?如果可以的话,那天我一定会去的。’我希望,他能这么跟我说。”

    在台下的时候,当赤司征十郎听到近卫辉映夜告诉他,赤司征臣就在现场的时候,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起了一周前的这件事。

    “可是,你知道他是怎样回答我的吗?”赤司征十郎的头一点点抬了起来,看着近卫辉映夜,尽管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稳、自然,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从他赤红色的眼睛里,看到他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他说......他说,还未到开幕你便要得意了吗?做好这一切,是身为赤司家继任者的本分。他......觉得我是在跟他炫耀呢。”说到最后,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已经有些微的颤抖了。

    近卫辉映夜看着他,而后伸出小手指,轻轻地勾住赤司征十郎的手指,而后晃了晃。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他心里应该很难受,这种难过的情绪一直被他压在心底,如今,因为她的这句话,忽然再也压制不住,瞬间便全线爆发了出来。他需要一个听众,一个他放心将心底的一切软弱和无助,倾吐出来的听众。

    近卫辉映夜决定做好他的听众,什么也不说,就这样认真地听着。

    只听赤司征十郎轻轻吸了下鼻子,而后顿了顿,如同回应近卫辉映夜一般,如她一样,将两人互相勾住的手指晃了晃,待看到小姑娘脸上浅浅的笑意之后,这才继续道:“这样不会被人看见哦,有人来的话也可以很快分开。”

    因为两个人如今都靠在墙壁上,远看过去,就好像并排站在一起似的,并不能看清他们的手部动作,和之前赤司征十郎猛得拉住近卫辉映夜的“大架势”截然不同。

    近卫辉映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真是,刚才的事情都掀篇儿了,他居然又提了起来。

    不过,看在他刚才这么丧的份上,她就宽容大度地不和他计较啦。

    玩笑话说完之后,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不过较之于之前,已经好了不少:“母亲去世之后,父亲他一次都未曾出席过我学校里的活动。我知道他工作很忙,不可能为了我误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他时时刻刻陪伴着、看护着。可是,哪怕只是说一说呢?哪怕只是给我一个不可能兑换的承诺,让我可以在隐隐的期盼中度过几日呢?结果,到最终都没有,一次都没有。甚至,直到开幕式之前,学校也没收到他确认出席的回复。”

    赤司征十郎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赤司征臣,又像是在否定他自己。他一直在想,如果不是因为童年时代又赤司诗织陪伴在旁的话,赤司征臣这样自认为正确的否定式教育,究竟会把他教成怎样一个人呢?

    赤司征十郎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会像有些极端的少年少女,因此怨恨自己的父母。他不恨赤司征臣,甚至也不怪他。他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傻,居然还对这样的父亲,抱有一丝希望。

    或许是因为,最近有近卫辉映夜陪在身边,让他想起了年少时代,赤司征臣难得的温情的瞬间,以至于他又重新对他的这位父亲,产生某种不该有的奢望吧。

    其实,他在很早之前,就应该知道了,知道他的父亲在他的母亲身上,已经用掉了全部的柔情,当母亲去世之后,那样的父亲已经随着母亲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个男人,重新回到年轻时戴着冰冷面具模样,抵抗着世界,同时也防备着他。

    既然他希望他成长为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那他首先就不该,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来了,出现在了这座礼堂里,坐在家长代表席的位置上。赤司征十郎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该惊讶、愤怒,还是觉得委屈、荒唐了。

    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既来之,则安之。”近卫辉映夜浅声安慰道,“先把你眼前的任务完成,心里有什么话,等到完成之后,在与你父亲说也不迟。”

    “嗯。”赤司征十郎点了点头。还好近卫辉映夜还在他的身边,劝慰着他,不然,他保不准会和赤司征臣先吵上一架再说。

    真是个,超级差劲的父亲啊!

    虽然心中反复念着近卫辉映夜告诉他的“既来之,则安之。”,但在看到赤司征臣的那一刹那,赤司征十郎还是有点忍不住了。

    不过,他速度飞快地,把脸撇了开来,避免和朝这边看的赤司征臣对上视线。

    既然,赤司征臣并不愿意让他知道他的到来的话,赤司征十郎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他了。

    坐在台下的赤司征臣,本以为赤司征十郎看到他了,却在下一刻,发现他的视线已经移到了别处,仿佛并没有注意到这边。赤司征臣并不确定赤司征十郎是否知道了什么,因为近卫家的那个小姑娘方才显然是看到他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赤司征十郎。

    “征臣先生,你们家征十郎君已经上台了哦。”近卫优奈侧过脸来,朝着右手边隔着一个人的赤司征臣笑道。

    坐在二人中间的近卫实茂则也看了看赤司征臣,点了点头:“这小子的派头,和你年轻时候倒是挺像的。”

    赤司征臣却摇头道:“比起我,他更像诗织。”

    而且,他知道,比起他,这个孩子,也更愿意像他的母亲。

    男子的手,不用地握了握一直放在掌心的怀表。

    其实,在赤司征十郎上周给他打电话之前,他就一直留意着“洛京祭”的动态,知道他们在一个月前的时候曾经陷入困境,也知道最终难题迎刃而解。当赤司征十郎打电话提到“洛京祭”开幕的事情时,他便知道,这个孩子是想让他过去。

    除了他早逝的母亲之外,他是他这世上最近的亲人了。同样的,他也是他这世上最近的亲人。

    本应该是这样。

    但他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们父与子之间,竟成了如今这样。

    就比如,他明明想要回应儿子的心情,出口的话,却变成了近乎于斥责的无情回应。

    如果诗织还在的话,一定会责怪他的吧。

    “......”电话那头,是了如黑洞的沉默,赤司征臣懊悔得心慌,想该如何才能补救,就听到他那素来乖巧的儿子,一如往常一般,沉稳地回道,“是,父亲。”

    他,可真是个失败的父亲啊!

    虽然嘴上很不会和儿子沟通,但开幕式现场赤司征臣自然要去,而且要悄无声息地去。

    ——所以,为什么要悄悄......

    只不过,他这个悄悄,潜入地很不成功,因为刚到门口停好车,他就发现旁边车位的是近卫家的车。

    “是征臣啊,原来你今天也来了呀。”近卫实茂一下车,就直接捕捉到了试图遁走的赤司征臣。

    赤司征臣:不,我不是我没有,你认错人了!

    ......就很绝望,简直就是出师不利,这还没进去呢,就被熟人给认出来了。

    赤司征臣只得和近卫实茂打了个招呼,不过对方显然不打算轻易放他过去:“瞧你这行色匆匆的模样,莫不是刚从外国赶过来的?”

    “是,刚从英国回来。”准确说是今天凌晨飞机才落地。

    “你这可真是辛苦,今天还赶过来参加开幕式。”近卫实茂叹了一句,单亲家庭苦啊,又当爹又当妈。

    “瞧你说的,征臣桑不过来的话,征十郎君在台上会很失落的吧。”近卫优奈有些不认同近卫实茂的说法,她说罢后,又对赤司征臣道,“不过,虽然很辛苦,但是还好及时赶到了呢。”

    失落......吗?

    那个孩子,会因为他不在场而失落吗?

    随后,赤司征臣便一直和近卫家三人一道儿,走进了礼堂,坐在了一起。

    看着站在台中那个耀眼的少年,赤司征臣心中一时波澜起伏。他将怀表的盖子打开,认真地看着里面那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一个孩子坐在前面,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子则立在女子的身后。

    照片里的男子是他,女子是赤司诗织,孩子自然是赤司征十郎。这是赤司征十郎满百天时的照片,也是他们一家三口第一张正式的全家福。

    诗织......诗织......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征十郎......

    长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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