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钱老板大方了一下, 那男生不是很满意,但已经摆出了商议的口吻,“您是有这个心的人, 我们想唤醒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这个想法的人, 您让我们在每台剧前演讲一次, 十分钟。”

    “这个绝对不行。”老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是让你演讲了一次两次,总有人会去汇报, 最后我也倒霉, 你们也不许再演讲了,这样的事情我不能做。”

    又陷入了僵局,“老板, 你看能不能让他们进来,每张椅子上放传单?问起来,就说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比演讲好得多了。”小夏这个建议得到了赞同, 算是双方的妥协。

    “那筹款,您一下出这么多, 确实了得,但这抵抗不知道要多久,是个细水长流的事情……”说着环视剧团每个人。

    “老板, 我五分之一薪酬给他们。”冷伊想了想开口道, 局面一旦打破, 其他人也就纷纷附和, 有多有少,并没有什么好攀比的,家里情况不一样。

    谈判终于结束,那几个学生在门口向他们点头致意,一寸山河一寸血,老板不断喃喃自语。

    “你这样,还怎么攒钱。”小夏在冷伊边上低声问道。

    留下全部,或是五分之四,和所需的钱数差得都太远,因为太远反倒无所谓了,“再找别的赚钱的法子。”冷伊冲小夏笑笑。

    运河边的晟记开业顺利,一个多月以来,每天从那儿经过,顾客络绎不绝,很成功。吴庸回金陵城三个多礼拜,料理些那边的生意,之后又来计划在安临城开第二家分店。

    他邀冷伊去庙里吃斋菜,用他的话说,要淡淡心性。

    车子驶在无穷无尽的绿里面,这山里一年四季都是绿着的,和钟山里秋冬的萧条很不一样。转过一座山,对面近处是休憩中的茶园,远一点是飘动的竹林,再远处仍是连绵的青山。驶在丹青画卷中,转过来,仍是一轴轴画卷,却不重复,都那么精致。

    车子在一座依山而建的庙前停下,偌大的香樟树,看得她心中一悸。仍旧冷清却洁净,几个僧人不倦怠地扫着庭院里的枯枝。远处依着山脊而建的游廊那头诵经殿里,诵经声不绝于耳。

    “灵隐香火太旺,这里刚刚好,是淡心性的好地方。”他啧啧称赞。

    时间尚早,他们沿着游廊,从下往上将这座庙游了一番,朱红漆的游廊,垂下带穗子的灯,几池塘水,游鱼嬉戏,流水顺着山势从第一个池子缓缓地淌到最下的池子里,那潺潺的池水,将人带到时间之外,这儿宁静得如在世外。

    再往上走就是供奉信徒灵位的殿了。

    “我听说这儿有位大师算命特别准,我想去问问。”吴庸很有兴致。

    冷伊转头看见香樟树之下,一张石桌,一盏清茗,一位年轻的小师父正独自品茶,眉眼里透着聪慧。“你算算去?我在这儿看会儿这树。”指指头顶如盖的大树。

    他欣然往里走去。她朝那石桌缓步踱去。

    他抬头看到冷伊,“施主请坐,请喝茶。”他给她倒了一杯。

    她抬手想拿杯子,又想到这茶叶的来历不明,怕惹尴尬,就没忙着端起来。

    “师父现在还给人看相算命吗?”

    他一愣,又笑起来,“别人都以为定是我二师兄干这事儿呢,他年纪大,像是能算命的,我不轻易算命,施主怎么就认出来我算命的呢?”他端详着她一会儿,“我们是不是见过?”

    点点头,“好几年了,难为师父还认得我。”

    “喝茶吧,这茶是师父给我的,不是偷来的。”聪慧的人大多记性好,他就是如此,而且还坦诚,丢人的事情也不忌讳去提,“我也一直惦记当时为女施主批的命。”

    “惦记?”她有点诧异,原先不过当个小和尚瞎胡闹,后来觉得大概是冥冥中的一个警醒,见他还有想要证实的意味,揣度这些多半不是算来的。“师父应该给很多人算过了,怎么惦记我呢?”

    他眨动的眼睛里有些狡黠,“你不信我能未卜先知吧?”居然看得到她的揣测。

    “你说对了,这就是未卜先知,至于是看脸,看手相,还是看星象的,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师父真的是灵验。”笑起来有些无奈。

    “果然。”他压抑着心里的得意,因为给她的批命并不是个好结局,他也就不能太喜形于色,只低头给自己斟茶,“我不是未卜先知,恰恰是卜了,我每天都要用布替那位将军将他母亲的灵牌擦拭干净,奉上一柱香,他的身份地位我再明白不过了,他就是那个官胄之家。”他叹了口气,“可施主您,恕贫僧直言,不是官胄之家的小姐,所以,多半是不得嫁的了。”

    那些事情她都看淡了,两年来,每天都有意无意如砂轮在擦拭那段记忆,想起的时候习惯性地挑挑嘴角,起初是强迫自己,现在已然习惯。她知道他是猜出来的,只没想到他一眼就看穿的事情,她却那么傻陷了进去,“当初你就直说该多好?”想想当时还只是初识的淡淡感觉,这小师父偏偏要说她命里的贵人是官胄之家,究竟是他猜准了,还是他引她进去了?

    “当时你未必有意,我提醒你门不当户不对做什么?”他笑起来眼中带着狡黠的光,令人想起街头算命先生多半是他这样的眼神,“你命里遇贵人,不是你看到贵人凑上去,而是贵人特为你而出手。”

    冷伊张大了嘴,惊讶许久,这么多时日,她责怪的是自己,别人若是说起来,笑话的也一定是她,他突然这样为她开脱,眼眶突然湿润,他不苛责她。“你怎么知道?”

    他吹吹茶杯里的茶叶,“我记事起,这灵位就只有他一个人来拜过,不超过四次,只有那一次带了施主来,如不是有意,谁会带个不相干的?”

    一时无言以对,这个他大约算错了,因为当时她确实是个不相干的,只不过顺路跟来而已;又或者,因为王依的缘故,于他确实是相干的?想到这里,及时止住了思绪,现今都是不相干的了,无须多想。

    “一直惦记着施主,因为那是我最笃定的一次算命,很想得到证实。”少年的急切无法掩饰,“师父总说我心不诚,实则因为我定不下心,今天突然找到了成就感,以后不再算了。”他摆摆手。

    那边吴庸一脸怅怅地摊着两手走出来,“他们说是假的,从来没个人算命,找了一圈我倒是累了,这就吃饭去吧。”

    这小师父捧着茶,凝视了会儿吴庸,又看看冷伊,收了方才少年的锋芒毕露,摆出出家人的和善,冲她轻轻地摇着头,不再算命看来是认真的。

    冷伊冲吴庸点头,又谢过师父的茶,跟着他走到半山腰的殿堂。

    这是个见方的大包厢,方形的大窗边一张厚重的檀木桌,边几上还在焚香,袅袅的白烟自青铜的莲花上腾起。一道道斋菜摆上桌来,虽是素的,却都个个精美。

    “忙了这么几年,还是没能找个贤内助。”吴庸话语间满是失望,夹起一筷子素鹅,咬了一口,突然思量到什么,“我在这儿说这个,罪过吗?”

    看得冷伊直发笑,“我是觉得吧,只要一心向善,吃荤的又如何?谈婚嫁又如何?佛慈悲,对出家人有清规,可对善心的信徒家庭美满,应当是保佑的。”

    他冲她作了个揖,“这就好。前些天,舞会上请个据说还单身的小姐跳舞,她冲我斜了斜眼走了,过后才知道是唐家的小姐,人家还笑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也是一身冷汗啊,我这种社交圈子里的笑话,亏得这两年皮厚,要是前两年,被她那一乜,估计再也不敢去舞会了。不知怎么这么不走运,从前有些人碍着面子也赏光跳个舞,她倒好。说到底,大概也是我这人有点上不了台面”他自贬得很厉害、

    唐小姐,居然还未嫁,冷伊心里啧啧了一番。“她倒不是个坏人。”仔细想了想,“处得也不很多,不过刀子嘴豆腐心倒真有些,初见,哦不,一开始几次估计都叫人害怕。”托着腮,“我反倒觉得,比起那些各方都想拿捏得四平八稳的年轻小姐,唐小姐反倒是个挺实诚一个人,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厌恶在脸上。对周遭的大概一开始都有些抵触,可她还挺知人心的,好坏都清楚,你既然请了她跳舞。”啧啧两声,就不明说。

    他听了她的叹,也有点不好意思,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有那份心。”

    “不妨再热忱些,打动了她,不能成就姻缘,说不准也能成朋友,你也不嫌朋友多。”

    他缓缓地点起了头,皱了皱眉像在思量她的话,“可我总也不能讨个好。”

    “你要是个个邀过去,从我的角度看,和那些各方拿捏的小姐也没什么不同,反倒是没有诚意。”既然讨论得深了点,不如把一些看法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我还只当我这人闷闷的没意思,还想着多结识些,这样反倒是好,况且过最初我也没一个个邀过去,反而没个好结果,我只寻思我用错方法了。”他指的是蒋芙雪,说到这儿他也意识到些不大适应大声讨论的事情,适时地收了口。

    可冷伊一直好奇着的,难得有机会问出来,“蒋小姐,后来的事情,你知道吗?”

章节目录

冷雨霖霖[民国]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荻秋寒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荻秋寒并收藏冷雨霖霖[民国]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