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早。”
程昊霖点点头, “冷小姐。”
“大太太醒了吗？”
“还没，你先吃早饭。”说着他已转身，在这儿多立一会儿都不堪忍受。
冷伊静静立着, 看着灰蓝的长呢子外套配锃亮的靴子, 卫戍军长身份甚是配他, 尤其是立了那么大的功之后，他更是当之无愧，刚开始的时候大概还根基不稳, 对他的身世、后台包括年纪都大有争议, 立了大功之后，根基不稳成了实力武将的佐证，身世则又可说为军旅世家, 至于年纪那更是优点了——年轻有为，而立刚过，便已立下赫赫战功。和这些光芒荣耀相比，其他确实都不重要。
走进客厅里, 偌大的客厅昨晚坐三个人还嫌冷清，此刻一个碟子摆在正东面, 冷伊在那里落了座，女佣便一个耳杯一个盘子一个碗地往她跟前摆吃食，白粥粘糯, 上头撒上点糖桂花, 红褐色脆生生的是姜芋, 耳杯里鸡蛋羹里头还有三两个文蛤, 橘子大小的蟹黄包精致可口，掰开里头看得到红黄的蟹膏。
“这厨房里的师傅，是附近的人吧？”这宅子里居然主家都不在，她反倒如释重负，不那么拘束。
后面走出个脸带羞涩的中年妇人，矮而敦实，脸颊上红扑扑的，袖子挽在小臂处，手上还握着条鱼，方才应当在刮鱼鳞。“姑苏城郊区的，小姐怎么晓得的？”
她笑笑，吃了这么些年娘敦促做出的或者她亲力亲为的饭菜，自己也做了两年，纵使口味一直精进，却终不及一个女人倾尽全部精力为一家子做出的美味，好几年了，再吃到这样久违的早饭，说要潸然泪下都不为过，“从前都吃这样的吃食，做得太好了。”
她长吁一口气，“女厨子没什么地位的，从前也在大酒楼一些老师傅身边学过徒，但总也不被看好，出来找活干，也争不过男人家，都觉得我手艺不好呢，小姐这么欣赏我开心嘞。”
“就你一个厨子？”
她摇摇头，“我刚来一个礼拜，还有个专做北方菜的，我刚刚上手。”
冷伊点点头，宅子大了，厨子都要南北各一个。
她听说客人觉得好吃，哼起了小曲子又回后厨去忙活午饭了。她的一天就都在三顿上，连着忙碌，若是得了好评，就愉悦起来，生活这样简单。
走到后面二层小楼，大太太却依旧昏睡，跟在她身边的老妈妈两年未见，愈加苍老，背已佝偻，却忙前忙后，所有给大太太的物件她都要亲自检视。“我这一辈子就是照顾好我们家小姐，她要是去了，我也活不久了。”说完捂了脸呜咽，看着叫人心酸。“冷小姐上前头坐吧，大老远赶来，大太太虽然睡着，你的心意她一定懂的。”
只得走回前面的书房，依旧是那阴沉沉的大书房，摆设似乎没变过。窗外栀子花没开，还只是矮矮的一丛丛绿色灌木。窗边烟灰缸里，燃尽的香烟静静躺着，他大概早上还在这里待了会儿。
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好几年没看，又想回味那些个出人意料的短小说。手指无意地从侧面划过，从前夹在里头的信早就不翼而飞，定是他自己发现收了起来。人群中的惊鸿一瞥，现在想想，都没有用了。已经回归尘与土。想起这些，又觉得早上想的那些是错的，与光芒荣耀相比，曾经有过更重要的东西，他说过，她是他的全世界，只不过她走了而已。
她是他心底里最重的人，王依死在他的怀里，大概是他心底最大的缺憾，而自己，冷伊不禁冷笑，时隔两年，成了他随手带回的娼/妓。猛地合上那本书，又塞回书架。立在窗边看一片嫩绿的花园，迫使自己忘掉那些想起来就发颤的事情。
绿荫道上驶进一辆黑色轿车，开得缓慢而平稳，不太像程昊霖开的。停在门口，走下来一位身材高挑的小姐，宽檐的帽子一头高一头底，遮了大半的脸，只在她抬头时才看清，沈慈。
她到了门口，没多会儿又走出来。大概因为主人都不在，她等了会儿，听了佣人说了几句什么，才点点头转身又上了车。方才下车时捧的一个匣子却已经不见。她上了车又走了。
冷伊猜她是来看大太太的，却没能见上，留下些礼物便走了。
转念一想，沈家不是程家的世交，甚至都不能够算相熟，她不是大太太一定要见的小辈，甚至日渐昏沉的大太太未必认得出她来，她是因为程家的小辈才来的。程虹雨远在香港，只有程昊霖了。财政部长家的千金。她的神态举止说明是这儿的常客了。这青砖大宅，终究是需要一个能四处照顾妥帖的女主人的，同逝去的莎莉小姐相比，她倒是个更适合的人选，传统礼仪她自然更熟记于胸。对着窗玻璃笑了笑，却发觉嘴角怎么也挑不起来。
到了中午，外头又驶来一辆车，他回来了，只看了那车的一瞬便觉得是他。到了跟前，见后座下来的却是个小丫头，冷伊觉得自己好笑，胡乱瞎猜。
那个小丫头忙着在后头拿东西，身手略眼熟。后座又走下个人，曳地的长纱裙，短了的头发复又及肩，一道宽宽的发带将刘海与披肩发分割开来，昨天唐茹梦还说她要晚上才能到。
走出书房，立在厅里，见得程昊霖从前面下来，支派着佣人往里拿行李，果然还是没猜错。
“二小姐。”跟在程虹雨身后的小丫头怯怯地叫了一声，不敢确定的音调。
他俩都抬起了头，程虹雨愣了愣，伸着胳膊向冷伊跑来，握住她的手不放，“冷姐姐，你回来了。”
这才敢认，那小丫头真是文竹。
想起之前答应过程虹雨去浦西的小公馆，却一走了之，冷伊脸上有些不自然。
“听我哥说，你要结婚了？恭喜恭喜！”一副遮了大半个脸的墨镜没有来得及摘，看不清她的眼，但听声音是愉悦的。
冷伊不置可否地笑笑，瞥见程昊霖正盯着她，却在她看向他的时候立刻回头吩咐下人几句。
“少爷，上午沈小姐来过，送了一盒参。”旁边一个佣人捧着那匣子。
程昊霖的眉梢挑了一下，快速地瞥冷伊一眼，低声问了句，“说什么了吗？”
“听说少爷不在，大太太没醒，就没进来。”
他舒了一口气，她们俩没遇上就好。
看得出来他很是戒备，冷伊突然领悟过来，他怕向沈慈没法解释，陡然间觉得受了辱，他担心沈慈和她打了照面，横生许多枝节，躺在医院的那天沈慈还送了她一束花来着的，旧时和他的那些羁绊沈慈都知道，现在若是在这个宅子里撞见了着实尴尬。两年多前，大家都默认自己是他的妾吧，还不是最丢人的时候，现在他真把她当个要藏着掖着的人。她面上一阵红。
文竹站在程虹雨身后呆呆地望着冷伊。冷伊看她白白嫩嫩的，应该没吃什么苦，心里的歉疚就减了几分。她当年要是跟着一起走，那才是辛苦。
“不站着了，边吃边聊。”程昊霖说着走在了最前头，微仰着头。
“听我哥说你去了安临城？那儿可漂亮了，下次我也要去。哎冷姐姐，你未婚夫是什么人？做什么的？有相片没有？婚期定了没有？”她一直在发问，却没给回答的机会，不给机会也好，凭空编个婚礼来太困难。
程昊霖想看看冷伊的神色，却没有回头。
待到在桌边坐定，她的语速才放慢下来，“你这几年都怎么……”她顿了顿，原先想说的是养活自己，又觉得不妥，“都忙些什么了？”说完看着冷伊，这回是要答案了。
“白天在家译译稿子，晚上去剧院表演话剧。”她笑笑，两年来都是这般单调规律，直到去了青外青山，不是去那儿怎么会有那难熬的一夜，又怎么有去找冷琮的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但一想起来他的嘲讽，指尖直往手心里剜。“你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程虹雨点点头，先前的兴致却消减了不少，“我啊，先回来待会儿时候。”
冷伊望着她等下文，却发现她已回答完了，这个问题问得真是讪讪的，颇有自讨没趣的意味儿。
好在她低沉得快，兴奋得也快，“冷姐姐快说说吧，别藏着了，我那姐夫长什么样？”
程昊霖回过头去吩咐可以上菜。
冷伊为难地一笑，“这怎么说？”很是无奈，“就正常的样子。”
“嗯——”她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撅着个嘴望向天花板，“你说说和我们认识的谁比较像？”
他以为是小夏，那么小夏像谁呢？冷伊怔了怔，冷琮已经在这个宅子里被遗忘了，又或者一直梗在心里，只是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和于鸿有点像。”淡淡一笑，扫到程昊霖，他正无声地冷笑。
桌上先摆了两道菜，浇了糖醋汁的松鼠桂鱼、黄金小米炖辽参，想来两位厨子在后面并肩奋战，各自端了各自的拿手菜来。
“你呢？你该过结婚周年了吧？”这个玩笑又开错了地方，空气明显一滞。
“我还没结婚呢。”程虹雨答得淡淡的，说着望了望离她们很远的程昊霖，眼神里带着点幽怨。
程昊霖点点头, “冷小姐。”
“大太太醒了吗？”
“还没，你先吃早饭。”说着他已转身，在这儿多立一会儿都不堪忍受。
冷伊静静立着, 看着灰蓝的长呢子外套配锃亮的靴子, 卫戍军长身份甚是配他, 尤其是立了那么大的功之后，他更是当之无愧，刚开始的时候大概还根基不稳, 对他的身世、后台包括年纪都大有争议, 立了大功之后，根基不稳成了实力武将的佐证，身世则又可说为军旅世家, 至于年纪那更是优点了——年轻有为，而立刚过，便已立下赫赫战功。和这些光芒荣耀相比，其他确实都不重要。
走进客厅里, 偌大的客厅昨晚坐三个人还嫌冷清，此刻一个碟子摆在正东面, 冷伊在那里落了座，女佣便一个耳杯一个盘子一个碗地往她跟前摆吃食，白粥粘糯, 上头撒上点糖桂花, 红褐色脆生生的是姜芋, 耳杯里鸡蛋羹里头还有三两个文蛤, 橘子大小的蟹黄包精致可口，掰开里头看得到红黄的蟹膏。
“这厨房里的师傅，是附近的人吧？”这宅子里居然主家都不在，她反倒如释重负，不那么拘束。
后面走出个脸带羞涩的中年妇人，矮而敦实，脸颊上红扑扑的，袖子挽在小臂处，手上还握着条鱼，方才应当在刮鱼鳞。“姑苏城郊区的，小姐怎么晓得的？”
她笑笑，吃了这么些年娘敦促做出的或者她亲力亲为的饭菜，自己也做了两年，纵使口味一直精进，却终不及一个女人倾尽全部精力为一家子做出的美味，好几年了，再吃到这样久违的早饭，说要潸然泪下都不为过，“从前都吃这样的吃食，做得太好了。”
她长吁一口气，“女厨子没什么地位的，从前也在大酒楼一些老师傅身边学过徒，但总也不被看好，出来找活干，也争不过男人家，都觉得我手艺不好呢，小姐这么欣赏我开心嘞。”
“就你一个厨子？”
她摇摇头，“我刚来一个礼拜，还有个专做北方菜的，我刚刚上手。”
冷伊点点头，宅子大了，厨子都要南北各一个。
她听说客人觉得好吃，哼起了小曲子又回后厨去忙活午饭了。她的一天就都在三顿上，连着忙碌，若是得了好评，就愉悦起来，生活这样简单。
走到后面二层小楼，大太太却依旧昏睡，跟在她身边的老妈妈两年未见，愈加苍老，背已佝偻，却忙前忙后，所有给大太太的物件她都要亲自检视。“我这一辈子就是照顾好我们家小姐，她要是去了，我也活不久了。”说完捂了脸呜咽，看着叫人心酸。“冷小姐上前头坐吧，大老远赶来，大太太虽然睡着，你的心意她一定懂的。”
只得走回前面的书房，依旧是那阴沉沉的大书房，摆设似乎没变过。窗外栀子花没开，还只是矮矮的一丛丛绿色灌木。窗边烟灰缸里，燃尽的香烟静静躺着，他大概早上还在这里待了会儿。
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好几年没看，又想回味那些个出人意料的短小说。手指无意地从侧面划过，从前夹在里头的信早就不翼而飞，定是他自己发现收了起来。人群中的惊鸿一瞥，现在想想，都没有用了。已经回归尘与土。想起这些，又觉得早上想的那些是错的，与光芒荣耀相比，曾经有过更重要的东西，他说过，她是他的全世界，只不过她走了而已。
她是他心底里最重的人，王依死在他的怀里，大概是他心底最大的缺憾，而自己，冷伊不禁冷笑，时隔两年，成了他随手带回的娼/妓。猛地合上那本书，又塞回书架。立在窗边看一片嫩绿的花园，迫使自己忘掉那些想起来就发颤的事情。
绿荫道上驶进一辆黑色轿车，开得缓慢而平稳，不太像程昊霖开的。停在门口，走下来一位身材高挑的小姐，宽檐的帽子一头高一头底，遮了大半的脸，只在她抬头时才看清，沈慈。
她到了门口，没多会儿又走出来。大概因为主人都不在，她等了会儿，听了佣人说了几句什么，才点点头转身又上了车。方才下车时捧的一个匣子却已经不见。她上了车又走了。
冷伊猜她是来看大太太的，却没能见上，留下些礼物便走了。
转念一想，沈家不是程家的世交，甚至都不能够算相熟，她不是大太太一定要见的小辈，甚至日渐昏沉的大太太未必认得出她来，她是因为程家的小辈才来的。程虹雨远在香港，只有程昊霖了。财政部长家的千金。她的神态举止说明是这儿的常客了。这青砖大宅，终究是需要一个能四处照顾妥帖的女主人的，同逝去的莎莉小姐相比，她倒是个更适合的人选，传统礼仪她自然更熟记于胸。对着窗玻璃笑了笑，却发觉嘴角怎么也挑不起来。
到了中午，外头又驶来一辆车，他回来了，只看了那车的一瞬便觉得是他。到了跟前，见后座下来的却是个小丫头，冷伊觉得自己好笑，胡乱瞎猜。
那个小丫头忙着在后头拿东西，身手略眼熟。后座又走下个人，曳地的长纱裙，短了的头发复又及肩，一道宽宽的发带将刘海与披肩发分割开来，昨天唐茹梦还说她要晚上才能到。
走出书房，立在厅里，见得程昊霖从前面下来，支派着佣人往里拿行李，果然还是没猜错。
“二小姐。”跟在程虹雨身后的小丫头怯怯地叫了一声，不敢确定的音调。
他俩都抬起了头，程虹雨愣了愣，伸着胳膊向冷伊跑来，握住她的手不放，“冷姐姐，你回来了。”
这才敢认，那小丫头真是文竹。
想起之前答应过程虹雨去浦西的小公馆，却一走了之，冷伊脸上有些不自然。
“听我哥说，你要结婚了？恭喜恭喜！”一副遮了大半个脸的墨镜没有来得及摘，看不清她的眼，但听声音是愉悦的。
冷伊不置可否地笑笑，瞥见程昊霖正盯着她，却在她看向他的时候立刻回头吩咐下人几句。
“少爷，上午沈小姐来过，送了一盒参。”旁边一个佣人捧着那匣子。
程昊霖的眉梢挑了一下，快速地瞥冷伊一眼，低声问了句，“说什么了吗？”
“听说少爷不在，大太太没醒，就没进来。”
他舒了一口气，她们俩没遇上就好。
看得出来他很是戒备，冷伊突然领悟过来，他怕向沈慈没法解释，陡然间觉得受了辱，他担心沈慈和她打了照面，横生许多枝节，躺在医院的那天沈慈还送了她一束花来着的，旧时和他的那些羁绊沈慈都知道，现在若是在这个宅子里撞见了着实尴尬。两年多前，大家都默认自己是他的妾吧，还不是最丢人的时候，现在他真把她当个要藏着掖着的人。她面上一阵红。
文竹站在程虹雨身后呆呆地望着冷伊。冷伊看她白白嫩嫩的，应该没吃什么苦，心里的歉疚就减了几分。她当年要是跟着一起走，那才是辛苦。
“不站着了，边吃边聊。”程昊霖说着走在了最前头，微仰着头。
“听我哥说你去了安临城？那儿可漂亮了，下次我也要去。哎冷姐姐，你未婚夫是什么人？做什么的？有相片没有？婚期定了没有？”她一直在发问，却没给回答的机会，不给机会也好，凭空编个婚礼来太困难。
程昊霖想看看冷伊的神色，却没有回头。
待到在桌边坐定，她的语速才放慢下来，“你这几年都怎么……”她顿了顿，原先想说的是养活自己，又觉得不妥，“都忙些什么了？”说完看着冷伊，这回是要答案了。
“白天在家译译稿子，晚上去剧院表演话剧。”她笑笑，两年来都是这般单调规律，直到去了青外青山，不是去那儿怎么会有那难熬的一夜，又怎么有去找冷琮的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但一想起来他的嘲讽，指尖直往手心里剜。“你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程虹雨点点头，先前的兴致却消减了不少，“我啊，先回来待会儿时候。”
冷伊望着她等下文，却发现她已回答完了，这个问题问得真是讪讪的，颇有自讨没趣的意味儿。
好在她低沉得快，兴奋得也快，“冷姐姐快说说吧，别藏着了，我那姐夫长什么样？”
程昊霖回过头去吩咐可以上菜。
冷伊为难地一笑，“这怎么说？”很是无奈，“就正常的样子。”
“嗯——”她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撅着个嘴望向天花板，“你说说和我们认识的谁比较像？”
他以为是小夏，那么小夏像谁呢？冷伊怔了怔，冷琮已经在这个宅子里被遗忘了，又或者一直梗在心里，只是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和于鸿有点像。”淡淡一笑，扫到程昊霖，他正无声地冷笑。
桌上先摆了两道菜，浇了糖醋汁的松鼠桂鱼、黄金小米炖辽参，想来两位厨子在后面并肩奋战，各自端了各自的拿手菜来。
“你呢？你该过结婚周年了吧？”这个玩笑又开错了地方，空气明显一滞。
“我还没结婚呢。”程虹雨答得淡淡的，说着望了望离她们很远的程昊霖，眼神里带着点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