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李旦的旨意在顷刻之间便传遍皇宫。

    王蓁在知道的时候正在床上养伤呢, 本来听说此时太平公主一点儿损害都没有受到,反而皇上还对其有了愧疚之心,心中正是气愤的事情。

    又一听到这圣旨,心中的滋味可谓是五味杂陈。

    “太子呢?”三郎一定不会同意的,他说过, 他的妻子只有她一人,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的,他答应过她的。

    “回太子妃, 太子此时正在皇上宫外跪着呢。”宫女低头说道。

    “太子为何会跪着?”他可是太子, 谁敢让他下跪。

    接触到王蓁那骇人的目光, 那宫女连忙低下头,“是…是皇上, 皇上因为太平公主要离宫而迁怒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在殿前请罪的。”

    王蓁心中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明明是太平公主自己要走的,她那毒誓也不是他们任何人逼迫她发的,皇上凭什么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太子身上。

    “给我更衣,我要去见皇上。”

    这些宫人如何劝得了太子妃啊,自然是听从她的意思, 给她穿戴整齐, 但并不是她平时经常穿的那种桃红柳绿的颜色,而是那种很是素雅的颜色, 面容未施粉黛, 更添了几分病容。

    李旦从太平宫中出来, 心中也是有着一股气的,回到宫中李隆基在等他呢,他一气之下罚他跪在殿外。

    不出片刻,便有宫人来禀报,“启禀皇上,太子妃来了,请求面见皇上。”

    “她不是病的都谁能起床吗?怎么还有力气从东宫走来这里?”李旦一声冷哼,“让太子太子妃一同进来。”

    两人进来,王蓁扶着李隆基,很显然李隆基因为跪的时间长了些,已经伤到腿了,可他这样并没有得到李旦的一点儿愧疚,反倒是让他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那尊玉观音是太平帮他隐瞒的,最后皇姐因为不舍得太平受苦,主动承担了罪责,除了这件事情,这么多年,太平也是为他做了不少的事情。

    其中不乏被武皇罚跪,膝盖受损其中有几个月都不能下床。

    他的妹妹,他的至亲,现在竟然因为他的儿子而不得不远离这个长大的地方,让他如何能够原谅他这个儿子。

    “这宫中还没有丧事呢,太子妃着一身素装,是盼着朕早起驾崩,还是盼着谁早日归西啊?”

    李旦的声音很冷,看向王蓁的目光当中更是没有一点的温度。

    诚然,王蓁此时头上带伤,那日脸颊还被李隆基给打肿了,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以至于现在脸颊依旧是肿着的。

    她这幅模样,在有心人眼中那是貌若西子,可在那些跟着无心欣赏的人眼中,就是及其的难看。

    王蓁心中大惊,连忙跪下来,“父皇赎罪,蓁儿只是……”

    “朕不想听你们的解释,朕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关在自己东宫的库房当中无法出去,朕更不想知道,你们夫妻到底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是不是如若有一日朕碍着你们的眼了,你们也要如法火包制,将朕如同太平一般赶出宫去?”

    李旦的一声声质问,李隆基和王蓁有心想要解释,可却根本不知道应当如何解释,如果说李旦是处在一个公平心的状态下,他们尚且能够辩驳一二,将此事全部都算在太平公主的头上。

    可现在太平公主以退为进,让李旦的心已经偏向太平那一边了,再加上刚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是他有意要打压太平,才任由李隆基那么说的,丝毫不听太平的辩解,现在他后悔了。

    自然是要找一个出气口的,而李隆基和王蓁就是这样的存在,是他们让他的那些个恶劣心思又重新盖上了一层遮羞布,仿佛他误会太平是因为李隆基和王蓁的原因,而不是他不信任太平。

    “父皇容禀,三郎……”

    李旦摆手,“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朕什么都知道,当初朕立你为太子而不是宋王,朕就是看重了你心中的仁孝道德,可你看看这些日子你都做了什么,欺姑逆父,当真是一位好太子啊。”

    现在李旦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心好受些,也为了让太平知道,他不是一个欺负了她的兄长,将所有的罪责一味的加到李隆基的身上。

    也不管那些是不是真的,但只要是从他口中说出来,那些就算是不真也真了,谁让他是真龙天子,一言九鼎呢,没有人会辩驳他话的真假,同样也没有人敢去辩驳他。

    李隆基现在也看出来了李旦是拿他出气呢,低着头不说话,同样王蓁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保持沉默。

    “都给朕滚,别在这儿碍着朕的眼。”

    两人退出宫殿,王蓁的腿一软,眼看着就要倒下去了,好在李隆基在一旁扶了她一下,“蓁儿当心。”

    此时此刻,李隆基还有心思来顾着她,王蓁心中一时间柔|软的一塌糊涂,“殿下,父皇如此误会你这可如何是好?”

    “常言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父皇日后会知道三郎对他绝对没有异心的。”李隆基眉头紧锁的说道。

    他对李旦绝对是没有异心,可他却是在觊觎那个皇位,现在他已经是太子了,那更是他的囊中之物,他绝对不允许煮熟的鸭子飞了。

    与此同时,在太平宫中,秦槐一众人在收拾行李,太平和安定两个人在内殿,此时没有其他人在,太平也是有什么便说什么了。

    “长姐,你可有觉得我此事太过了?”

    “过倒是没有,只是此举未免有些太过急躁了。”她想要暂时远离宫中的纷扰,用其他的方式也可以离宫,她用了这个方法,未免就有些兵行险招了,如果李旦对太平没有感情,那她这个法子便不会有现在的效果。

    太平自然知道安定是在想什么,勾唇一笑,“这些年你出去走遍大江南北极少在宫中生活,我和皇兄这些年也算是患难与共了,他的心思我不是十成十的了解,最起码也能够了解七八分,我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

    “你能够有如此打算也是好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换一个角度来说,太平这个做法还不错,“太平观年久失修,你当真要去那里居住?不回你的公主府吗?”

    “公主府我也多年未住了,这些年一直都是武攸暨和孩子们在住,我便不回去了。”成年之后父皇母后为她修建了公主府,奢华无比,她第一次大婚就是在公主府当中,那里有她年少是的回忆。

    她不想回去,这些年她一直都在逃避着,仿佛只要不回去,曾经那个天真的太平就还在,公主府依旧如从前一般。

    “那你这次去太平观,驸马可跟着一起去?”

    太平迟疑了一下点头,“他跟着我一同去。”

    走到窗边,抚|摸着那一盆有了绿意的花,“长姐,这花的叶子是兰花的叶子,可开出来的花骨朵是牡丹的花骨朵,你说着二者能共存吗?”

    “能否共存,在你的眼中你的心里。”安定走到她后面,目光同样落在那盆花上面,“这牡丹花是开在兰花上的,牡丹的根已经不见了,现在有的只是兰花的根,可牡丹依旧能够存活,兰花也愿意牡丹在它身上继续活下去,也可以说,兰花是愿意秉承着牡丹的志愿,继续绽放它的美丽。”

    太平伸手抚|摸着那未开的花骨朵,先驸马喜爱艳丽的牡丹,武攸暨喜欢淡雅的兰花,可如若她喜爱上了这开着牡丹花的兰花,而不是原本的兰花,那原本的兰花,他愿意吗?

    “长姐,我从来都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

    “我知道。”正因为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所以才会有了现在杀伐果断的太平,如果说遇到了薛绍是太平唯一的一次柔|软,薛绍的离开,让太平变得更加坚|硬,同时也将她心中那唯一的一点儿柔|软也给抹杀了。

    “现在,你不妨找一个让好你依靠的人,武攸暨虽然是武家人,身上也没有武功,可他是你的丈夫,你们相处了将近二十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有了一定的了解。”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没人会逼迫你,但在你还没有真正顶天立地之前,也会有软弱的时候吧,在你软弱无助的时候天塌了,我想那时候武攸暨会毫不犹豫的将你护在怀里。”

    她记得,武攸暨的死就是因为吴翠莹,太平囚禁着吴翠莹之事暴露了,是武攸暨站出来主动说吴翠莹是他囚禁着的,因为是她害死了薛绍,让太平成了遗孀,武皇打了他的主意,让他抛弃了家中的妻子,以至于妻子死的不明不白。

    如果说宋王妃的死让薛绍看出来太平对武攸暨不舒畅一点儿感情都没有的,那么武攸暨的死,让薛绍认识到,他是爱极了太平的,宁愿为她放弃生命也在所不惜。

    对于安定的话,太平不置可否,武攸暨对她是很好,可他却是什么都没必要表现出来,她是宫中,从小到大服侍她的人很多,巴结她的人很多,这些人都可以说是对她好,她怎么知道武攸暨对她的好是哪种好?

    已经付出了一次的感情,伤了二十年,好不容易伤口长好了,疤痕也淡了,她不想在同样的位置上再挨一刀。

    她已经年过四十了,所求的也不是什么矢志不渝的感情,只要她想要得到的得到了,像感情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让它是顺其自然吧。

    第二日,太平浩浩汤汤的一队人离宫,在还没有出宫门的时候,皇上亲自来送行,临别之时还要极力的挽留,奈何太平去意已决,对皇上行礼之后便坐着车驾离开了皇宫。

    这个她出生,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离去不能代表着结束,相反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在这个全新的故事当中,到底谁才能够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一切还很难说。

    “皇姐,还请你帮朕多多安慰太平一番。”

    眼看着车驾已经走出宫门了,李旦这才开口说道,安定唇角轻勾,“皇上,当日我进宫是为了太平,此时太平已经出宫了,我想我不日也要出宫了。”

    “什么?皇姐你也要走?”

    李旦惊讶的看着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皇姐,太平是皇妹,难道朕就不是你一母所生的弟弟了吗?你可以为了太平留在宫中,难道就真的忍心让朕做一个孤家寡人吗?”

    “皇上说笑了,你是九五之尊,远的说全天下百姓都是你的亲人,近的说宫中有贤妃等众妃嫔,有太子太子妃,还有宋王经常入宫中请安,皇上怎么会是孤家寡人呢?”

    “没错,宋王太子和朕都是至亲骨肉,可和朕共患难的也就只有你和太平了,太平已经走了,皇姐难道也要离朕而去吗?”

    安定看着他,李旦同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手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腕,好像他一松开手她便会离开一般。

    “臣妾参见皇上。”

    李旦看过去,贤妃就在不远处,这才放开安定的手,“贤妃也是来给太平送行的吗?只可惜晚了,太平已经出宫了。”

    “是臣妾来迟了,还请皇上赎罪。”贤妃连忙跪下请罪,是时候昨日她就已经和太平道别了,今日本来没想要来的,可李旦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请罪了。

    李旦摆手,“起来吧,无事便回宫待着去吧。”

    “启禀皇上,臣妾有事。”贤妃叫住要走的李旦,“臣妾是想像皇上请示礼部尚书的千金为太子平妻之事。”

    “此事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

    “臣妾愚钝,自古以来便没有太子娶平妻的例子,臣妾一时间也不知道应当如何是好了,还请皇上明示。”

    这可是一个苦差事,李隆基那边不能得罪了,可给他娶平妻,这是皇上的意思,她如若是按照迎娶太子妃的礼数来,王蓁那边自然是不顺心,可如若是按照纳妾的礼数来,那本来就是礼部尚书的千金,礼部就是管着礼法的地方,礼部尚书上奏了,她同样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都是费力不讨好的,她现在也只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太子娶妻,自然是按照礼部的规矩来,难道这些也要朕来教你吗?”

    安定冷眼瞧着李旦冷若冰霜的模样,他对李隆基王蓁如此她知道是因为他迁怒于他们,还有是不想要承认自己曾经犯下了错误才导致太平远走的。

    可他迁怒于贤妃又是为了什么?

    要知道贤妃和太平的关系一直都不错,而昨日她也是极力的挽留太平,李旦对她发火实在是没有道理。

    不过这就是所谓的‘天子一怒浮尸千里’吧,贤妃也就只能做了那遭殃的池鱼了。

    “贤妃,当年太子大婚之时朕还只是相王而已,倒是让太子也跟着受委屈了,此次大婚,朕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也不要丢了皇家的体面,让世人取笑,可知道了?”

    “臣妾知道了,定会让太子此次大婚办的风风光光。”看着样子,是真的对王蓁不满了,竟然如此不留情面,那林千金日后若是嫁到宫中,怕是比现在的太子妃还要尊贵了。

    经过昨晚一|夜的琢磨,贤妃也将此时摸出些门道来了,这次的事情太平公主有没有搀和进去她不知道,她所知道的是,王蓁也不是那么干净的,她也这件事情上也是用了计谋的。

    “另外宋王和沈小姐之事贤妃也多费心,虽为续弦,可也要体面一些。”

    贤妃应‘是’离去。

    一时间,宫中风云转了好几个弯,让宫中众人也有些摸不着门道了。

    尤其是现在回心院准备拆了,给尚宫局的人居住,一直反对着的太平公主已经离宫了,看上去好像是王蓁胜了,可是皇上竟然给太子指了一位平妻,日后这后宫当中就有两位太子妃了。

    “那你说如果到时候两位太子妃意见相左,我们应该听谁的?”在宫女洗漱的浴池当中,元玥和甘若芊两个人泡在里面说着闲话。

    对于这个问题元玥想也不想的回答:“当然是谁对听谁的了。”

    “可就好像这次回心院的事情,你说是太子妃对还太平公主对?”甘若芊又问道,她比元玥进宫的时间长一些,知道后宫当中根本就没有对和错,一切有的只是利益。

    对于这个问题元玥也回答不上来,“算了,这些事情也不是我们小小女史能够左右的,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姐姐,听吩咐的人是章尚宫和南宫司设她们,不会直接让我们听吩咐的。”

    甘若芊一笑,往元玥那边扬了一捧水,“恐怕你不知是要找姐姐,还要找到你的萤火虫哥哥吧。”

    “那是当然了,小时候他救过我,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和他亲口说声谢谢,当然要找到他了,成内监已经答应帮我打听了,只要是在宫中,我们就有希望见到面,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和他道谢了。”

    见元玥一脸的花痴相,甘若芊啧啧两声,“恐怕到时候不只是道谢,你还会以身相许吧。”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以身相许啊,你以身相许给我吗?”

    两个人在水中打闹,也算的上是皇宫当中难得的欢乐时光了。

    贤妃和礼部一起拟好了一个黄道吉日,是在三个月之后,那日宜嫁娶,李旦便同意了那一日李隆基迎娶平妻。

    自从太平离开之后,李隆基感觉到李旦对他明显没有以前热情了,更重要的是朝中一些事情他都交给了宋王来办。

    还有宋王的续弦是沈将军的女儿,沈将军镇守边关,手中握着重兵,如若宋王当真去了沈小姐,那就等于他手握重兵,李隆基心中自然着急了。

    李隆基心急如焚,一时间也不想着拒绝皇上此次的赐婚了,虽说对方只是礼部尚书的小姐,但礼部尚书也是位居二品,手中没有兵权也是有些势力的。

    而此时王蓁也已经接受了李隆基即将娶妻的事实,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软任人宰割的人。

    当初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想要取而代之嫁给李隆基,她可以将她的容貌尽毁。

    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的时间,她要将管理后宫的权利紧紧的握在手中,到那时候她嫁进东宫,也只是有一个太子妃的名号,手中无权,她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对于后宫中人这些个心理,安定不问也能够知道七八分。

    “公主,林内监刚刚来过了,说是皇上今日要召见大臣不能来了,这是皇上着人送来的摆件,给公主赏玩只用的。”午睡刚醒,雪烟便捧着一件翡翠摆件过来。

    自从太平离宫之后,李旦好像真的害怕自己成为孤家寡人一般,几乎是日日都来她宫中喝杯茶,如若实在是脱不开身,也会让林内监送些东西过来。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一直留在宫中,他就不是孤家寡人了。

    可他不知道,孤家寡人,所依靠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虚有其表的东西,而是真正的感情。

    太平这些年与他患难与共的感情,在他登基之后的这几个月间,在他将太平用来制衡李隆基,他有意借着李隆基的力气来打压于她,哪怕再多的感情,也都在他所为的帝王之术当中所剩无几了。

    安定看着着晶莹剔透的翡翠摆件,“那就摆上去吧,看着也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特别艳丽的,和她宫中的搭配也正相符。

    “公主,回心院今日已经全部拆除了,皇上也知道那上面的血字了,但皇上什么都没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真想知道?”安定神秘一笑,雪烟连忙点头。

    “没有证据,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人血写上去的,也猜到可能是太平命人报复的,可无凭无据谁敢出来指认太平。”

    就是李隆基现在都没有这个胆量,他现在所想的是如何将李旦那里的好感度刷上去,还有现在太平就是李旦的一块儿逆鳞,轻易触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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