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贾琏拖着疲惫的身躯, 一步一步走在家里窄了不少的后院里，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可怜，在张家的时候，明明是他想要表现的更好把兴儿留在府外的, 现在却变成人家偷懒了，每次想凑上来扶贾琏都被狠狠地瞪回去。
这也不能全怪贾琏不讲道理。
毕竟他在张家的遭遇简直是称得上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了, 刚开始遇到的小胖子虽然难缠, 一直问些叫人无法应接的问题，但总的来说还算天真可爱，当时一样天真的贾琏还以为这就是这次的难关了，谁知道等小胖子的亲爹出来见他之后，他才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毕竟面对一个小孩子，哪怕贾琏再怎么没用, 在这种幼小的存在面前还是可以仗着痴长的这十几岁，保持住自己的体型优势，能具备一定的威慑力的, 但是……等到种了十几年地、手长脚长、魁梧有力的张大老爷像一座小山一样站到他面前, 充满压迫力的低头看他的时候, 出身将门·但从没锻炼过身体·而且沉迷酒色有点肾亏·贾琏就不禁感到了一种食物链顶端生物对兔子的压制。
毛骨悚然, 恐惧从脚后跟一下子窜上头顶, 最后演变成一个尴尬又讨好的笑。
他尬笑起来的这一刻, 只觉得亲爹贾赦一定是在驴他。
当时贾大老爷是怎么介绍自己岳家的？还一门翰林, 文官世家呢……这怎么看也不像个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难以置信的贾琏这时候已经失去了理智, 只是傻呆呆的僵着问了一句, “您刚刚说什么？您是谁？”
张大老爷把老来子一把抱起来，虽然张子邻也是个拥有几十斤肉的坨子，但是他一个臂弯就稳稳拖住，然后沉声道：“我就是这孩子的父亲，在家里排行老大，张清文。”
这这这这这个人跟大舅舅一个名字！
不敢接受事实的贾琏艰难的咽下了快要破喉而出的尖叫，额头带着冷汗的微笑道：“大、大舅舅？我是贾琏，就是那个……贾家的……贾琏……”
吓得话都说不下去了。
然后张清文皱眉，很疑惑的样子，“贾琏？”
张家当年失势被流放走的时候，贾琏还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他娘也刚没了，据太医说这孩子是因为难产伤着了，身子可能不大好，得好好养着，于是爱惜儿孙的贾母就赶紧抱到了自己房里，而且还义正言辞满脸悲悯的表示，“可怜见的，也不知道养不养的活，还是先别起名，免得折了小孩子的福气。”
那时候她的脑子好像还没被警幻得手，可能就是想养着嫡长孙从而继续控制下一代吧，或者就是看看要是太上皇更坚定的清算□□的话，就自己下手让贾小琏去见他妈。
可能心里还觉得自己是为了家族脏了手，为了家族牺牲孙子和自己的感情，自我满足于自己的伟大和无私呢。
结果就为了这份“爱孙之心”，他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一行人直到离开京城也没能听到这孩子的名字，走之前还只知道那是个“二小子”，后来也觉得可能被贾家那个黑心的老太太害了，更恨贾家了。
那么现在的场面就比较好看了，你说你是贾琏，那你就是贾琏好了……只是贾琏是谁？跟我们张家有什么关系？我们认识吗？
张大老爷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现在自我介绍，因为他觉得没用。
不过事实上，不管有什么内情，姓贾就已经足够糟心的了，反正听了这个姓氏，张清文黝黑的脸肉眼可见的明显更黑了，斩钉截铁道：“我们张家不跟姓贾的来往，别说我没提醒你，趁我们家老太爷还没回来，你就快回去吧。”
否则他可不知道他爹会怎么虐你。
被警告的贾琏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其实也怪他爹，叫他过来之前也没说的多么清楚，觉得他是张氏的儿子，张家再恨贾家也不会不管他的，所以对于张家和贾家不相往来的原因一笔带过，各种情况模模糊糊的也没跟他说明白，至于他当时还没起名字，张家压根不知道他这个外孙叫什么的事，不能冤枉贾赦，因为……贾赦真的忘了。
不管是不是盼着儿子上进，他这些年对儿子的关注度其实也就那样，虽然这么说好像很不像话，但是贾琏是几岁为了好听才起了名字上了族谱，贾赦都记不清了，那时候他还忙着玩扇子逛窑子呢，在家里醒着的时候都是数的过来的，续娶好些日子了，说不定还连邢夫人是圆是扁都没看清。
因为他这种不作为，一无所知的贾琏十分傻白甜的凑上去笑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两家是亲戚，哪里有不往来的道理。”
……亲戚？
“你是荣国府的贾家人？”张清文把儿子放下来，活动了一下右臂，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妹妹嫁的贾家？”
张子邻萌萌的站在地上，乖巧的往后站了一步，也不说因为自己被放下就怎样，很老实。
看到他这个样子，刚才被难为过的贾琏都忘记这小孩多难缠了，很有长兄风范的慈爱一笑，“表弟真是听话懂事，一看就是个省心的好孩子。”
这笑容还没褪去呢，面前一阵劲风吹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都肿了。
张清文甩了甩拳头，往被打倒在地的贾琏面前一站，声音里凝结着怒气，气到笑起来，“表弟？这是你叫的？荣国府的什么狗东西，还敢腆着脸就叫我儿子表弟？谁给你的胆子？”
一脚踩在贾琏身边的空地上，把这个可怜的纨绔吓得浑身颤抖，然后张大老爷不屑道：“这个老鼠胆子也敢来张家闹事，怎么？我们不去找你们家算账，你们还真觉得糊弄的过去不成？”
要说张大老爷其人，当年也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样，比起脾气一向孤拐的张二老爷，他还算是脾气好的，一直也都是个温和的人……可是再温和，他也被流放那么些年了，眼看着二十年都快有了，眼看着他都称得上是个老年人了，当年家里一朝失势，作为亲家的荣国府不仅落井下石，还在不管怎么看都是想撇清关系的时机送来了妹妹难产去世的消息……贾老太太可能觉得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但是她那心思谁还看不清呢？
无处诉说怨愤苦楚的一家人来到流放之地，作为长子的张大老爷自然是要好好顶事的，农活都比别人干的积极，最后锻炼出一副好体格，核桃可以直接捏着吃的那种。
那么从文质彬彬到话不多说上手就打的过渡就很顺遂了。
贾琏瑟瑟发抖，显然不明白事态是如何失控到这个地步的，他脸又被打肿了，用含糊的话语拼命地表示自己的求生欲，“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啊！舅舅！舅舅！我是你亲外甥啊，我是贾琏，我母亲就是你亲妹妹啊！”
本来因为长这么大也没享过外家的一点福，贾琏这回认亲还认的很不情愿，完全是被逼着来的，可是现在生死关头，他积极性大幅度上涨，是完全出自真心的、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跟这个魔鬼的血缘关系，希望能够看在已经去世母亲跟他的兄妹感情份上，稍微放过自己这个小可怜一马。
救命啊！手刃亲外甥了！
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得这场人伦惨剧，脸上带着迷之微笑的张老太爷在这时候走了进来，刚打开大门就跟杀气腾腾的大儿子对上了视线。
他愣了一下，道：“……有贼？”
地上的贾琏呜咽着在那里蠕动，抬起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努力的求救，“救救我，我不是贼！”
真情实感，凄惨无比。
外祖父第一次见外孙就这个样子，说出去谁信啊。
然而就算是见到了张老太爷，而且得到了喘息之机向亲外公说明真相，贾琏也还是没能得到什么好结果。
说好的母亲当年是掌上明珠，是心肝呢？她亲生儿子你们就这样对待？
剩下的半天，贾琏就在张家顶着舅舅们和外祖父的蔑视视线，做了一顿扎扎实实的白工，帮着收拾屋子搬东西。
最叫人觉得窝囊的是，他力气还不大，只能搬几件不大不小的东西，更重的就有心无力了，还有心说他去外头雇几个人过来帮忙搬，可是长辈们都比自己干得多，而且没有一个说累的，如果他这么说了的话……会不会被鄙视啊？
实话说，他真的想多了，因为其实他早就开始被鄙视了。
张老太爷一边把屋子里的破桌子面交给长子，一边郁闷的想，当年清柔多聪明多懂事的孩子啊，瑚儿也是一派机灵可爱，怎么倒最后竟然留下了这么个二愣子？这连贾赦的那点不要脸都没能学会，简直就是一无是处啊！
他都开始怀疑了，贾家的老太太别是把孩子换了吧？他的外孙不应该这么傻啊，听说连子邻那么个小孩子都能捉弄，这得是多没用啊？
张老太太听了外孙过来的消息，其实是很想要过来看的，可是被张老太爷一肚子疑惑气笑了，在后院把这个老头子一震猛捶。
“有你这么说亲外孙的吗？”她说，“孩子就是没人教罢了，就是清柔小时候不是一样的憨吃憨玩，没我狠下心教这教那，你真能看到一个那么好的闺女？”
说着她就咬牙切齿的怒道：“结果还是叫你嫁到了贾家那么个混账家里，外孙还是贾家那个老太太养大的，她自己就够拎不清的了，孩子还能听得懂人话你就谢天谢地吧！别难为清柔的孩子，你听到没有？”
张老太爷笑着答应，心里想，那还能不难为？都连累我挨骂了，难为是不可能不难为的。
贾琏吃过午饭之后，被老头抓到人问了一通学问，只觉苍天弃我！
晕头转向的表现出自己就是个不学无术草包的贾琏真的很委屈，不知道你信不信，在贾家我算出色的大孩子了。
毫不留情打击了他的张老太爷表示，不管贾家怎么样，你在张家就是个最底层的蠢货。
即使一边种地，他老人家也不能容许家里的后辈没学问，都是自己亲自操刀，顺便带上三个儿子教孩子的，虽然没经历过科举，但是他长大的孙子们都是满腹经纶的庄稼汉，然后看到外孙——就说这复杂感觉吧，无法接受。
于是贾琏带着最后半条命想要回家的时候，老人家表示，“我日后十天里有九天要进宫，这九天你傍晚来找我，我休息的时候就早上来，”他一边关大门一边想起来什么，又道，“吃了饭再来，家里没有那么多饭。”
……好像没谁说还会再来吧？
被外祖父理所当然的语气镇住的贾琏没来得及拒绝，最后只能在张家门外，浑身沐浴着月亮冷冷的光，整个人僵硬了。
兴儿过来叫了半天，这个可怜的男人才缓缓转过头，眼眶中终于含了一丝晶莹。
这也不能全怪贾琏不讲道理。
毕竟他在张家的遭遇简直是称得上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了, 刚开始遇到的小胖子虽然难缠, 一直问些叫人无法应接的问题，但总的来说还算天真可爱，当时一样天真的贾琏还以为这就是这次的难关了，谁知道等小胖子的亲爹出来见他之后，他才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毕竟面对一个小孩子，哪怕贾琏再怎么没用, 在这种幼小的存在面前还是可以仗着痴长的这十几岁，保持住自己的体型优势，能具备一定的威慑力的, 但是……等到种了十几年地、手长脚长、魁梧有力的张大老爷像一座小山一样站到他面前, 充满压迫力的低头看他的时候, 出身将门·但从没锻炼过身体·而且沉迷酒色有点肾亏·贾琏就不禁感到了一种食物链顶端生物对兔子的压制。
毛骨悚然, 恐惧从脚后跟一下子窜上头顶, 最后演变成一个尴尬又讨好的笑。
他尬笑起来的这一刻, 只觉得亲爹贾赦一定是在驴他。
当时贾大老爷是怎么介绍自己岳家的？还一门翰林, 文官世家呢……这怎么看也不像个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难以置信的贾琏这时候已经失去了理智, 只是傻呆呆的僵着问了一句, “您刚刚说什么？您是谁？”
张大老爷把老来子一把抱起来，虽然张子邻也是个拥有几十斤肉的坨子，但是他一个臂弯就稳稳拖住，然后沉声道：“我就是这孩子的父亲，在家里排行老大，张清文。”
这这这这这个人跟大舅舅一个名字！
不敢接受事实的贾琏艰难的咽下了快要破喉而出的尖叫，额头带着冷汗的微笑道：“大、大舅舅？我是贾琏，就是那个……贾家的……贾琏……”
吓得话都说不下去了。
然后张清文皱眉，很疑惑的样子，“贾琏？”
张家当年失势被流放走的时候，贾琏还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他娘也刚没了，据太医说这孩子是因为难产伤着了，身子可能不大好，得好好养着，于是爱惜儿孙的贾母就赶紧抱到了自己房里，而且还义正言辞满脸悲悯的表示，“可怜见的，也不知道养不养的活，还是先别起名，免得折了小孩子的福气。”
那时候她的脑子好像还没被警幻得手，可能就是想养着嫡长孙从而继续控制下一代吧，或者就是看看要是太上皇更坚定的清算□□的话，就自己下手让贾小琏去见他妈。
可能心里还觉得自己是为了家族脏了手，为了家族牺牲孙子和自己的感情，自我满足于自己的伟大和无私呢。
结果就为了这份“爱孙之心”，他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一行人直到离开京城也没能听到这孩子的名字，走之前还只知道那是个“二小子”，后来也觉得可能被贾家那个黑心的老太太害了，更恨贾家了。
那么现在的场面就比较好看了，你说你是贾琏，那你就是贾琏好了……只是贾琏是谁？跟我们张家有什么关系？我们认识吗？
张大老爷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现在自我介绍，因为他觉得没用。
不过事实上，不管有什么内情，姓贾就已经足够糟心的了，反正听了这个姓氏，张清文黝黑的脸肉眼可见的明显更黑了，斩钉截铁道：“我们张家不跟姓贾的来往，别说我没提醒你，趁我们家老太爷还没回来，你就快回去吧。”
否则他可不知道他爹会怎么虐你。
被警告的贾琏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其实也怪他爹，叫他过来之前也没说的多么清楚，觉得他是张氏的儿子，张家再恨贾家也不会不管他的，所以对于张家和贾家不相往来的原因一笔带过，各种情况模模糊糊的也没跟他说明白，至于他当时还没起名字，张家压根不知道他这个外孙叫什么的事，不能冤枉贾赦，因为……贾赦真的忘了。
不管是不是盼着儿子上进，他这些年对儿子的关注度其实也就那样，虽然这么说好像很不像话，但是贾琏是几岁为了好听才起了名字上了族谱，贾赦都记不清了，那时候他还忙着玩扇子逛窑子呢，在家里醒着的时候都是数的过来的，续娶好些日子了，说不定还连邢夫人是圆是扁都没看清。
因为他这种不作为，一无所知的贾琏十分傻白甜的凑上去笑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两家是亲戚，哪里有不往来的道理。”
……亲戚？
“你是荣国府的贾家人？”张清文把儿子放下来，活动了一下右臂，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妹妹嫁的贾家？”
张子邻萌萌的站在地上，乖巧的往后站了一步，也不说因为自己被放下就怎样，很老实。
看到他这个样子，刚才被难为过的贾琏都忘记这小孩多难缠了，很有长兄风范的慈爱一笑，“表弟真是听话懂事，一看就是个省心的好孩子。”
这笑容还没褪去呢，面前一阵劲风吹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都肿了。
张清文甩了甩拳头，往被打倒在地的贾琏面前一站，声音里凝结着怒气，气到笑起来，“表弟？这是你叫的？荣国府的什么狗东西，还敢腆着脸就叫我儿子表弟？谁给你的胆子？”
一脚踩在贾琏身边的空地上，把这个可怜的纨绔吓得浑身颤抖，然后张大老爷不屑道：“这个老鼠胆子也敢来张家闹事，怎么？我们不去找你们家算账，你们还真觉得糊弄的过去不成？”
要说张大老爷其人，当年也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样，比起脾气一向孤拐的张二老爷，他还算是脾气好的，一直也都是个温和的人……可是再温和，他也被流放那么些年了，眼看着二十年都快有了，眼看着他都称得上是个老年人了，当年家里一朝失势，作为亲家的荣国府不仅落井下石，还在不管怎么看都是想撇清关系的时机送来了妹妹难产去世的消息……贾老太太可能觉得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但是她那心思谁还看不清呢？
无处诉说怨愤苦楚的一家人来到流放之地，作为长子的张大老爷自然是要好好顶事的，农活都比别人干的积极，最后锻炼出一副好体格，核桃可以直接捏着吃的那种。
那么从文质彬彬到话不多说上手就打的过渡就很顺遂了。
贾琏瑟瑟发抖，显然不明白事态是如何失控到这个地步的，他脸又被打肿了，用含糊的话语拼命地表示自己的求生欲，“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啊！舅舅！舅舅！我是你亲外甥啊，我是贾琏，我母亲就是你亲妹妹啊！”
本来因为长这么大也没享过外家的一点福，贾琏这回认亲还认的很不情愿，完全是被逼着来的，可是现在生死关头，他积极性大幅度上涨，是完全出自真心的、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跟这个魔鬼的血缘关系，希望能够看在已经去世母亲跟他的兄妹感情份上，稍微放过自己这个小可怜一马。
救命啊！手刃亲外甥了！
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得这场人伦惨剧，脸上带着迷之微笑的张老太爷在这时候走了进来，刚打开大门就跟杀气腾腾的大儿子对上了视线。
他愣了一下，道：“……有贼？”
地上的贾琏呜咽着在那里蠕动，抬起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努力的求救，“救救我，我不是贼！”
真情实感，凄惨无比。
外祖父第一次见外孙就这个样子，说出去谁信啊。
然而就算是见到了张老太爷，而且得到了喘息之机向亲外公说明真相，贾琏也还是没能得到什么好结果。
说好的母亲当年是掌上明珠，是心肝呢？她亲生儿子你们就这样对待？
剩下的半天，贾琏就在张家顶着舅舅们和外祖父的蔑视视线，做了一顿扎扎实实的白工，帮着收拾屋子搬东西。
最叫人觉得窝囊的是，他力气还不大，只能搬几件不大不小的东西，更重的就有心无力了，还有心说他去外头雇几个人过来帮忙搬，可是长辈们都比自己干得多，而且没有一个说累的，如果他这么说了的话……会不会被鄙视啊？
实话说，他真的想多了，因为其实他早就开始被鄙视了。
张老太爷一边把屋子里的破桌子面交给长子，一边郁闷的想，当年清柔多聪明多懂事的孩子啊，瑚儿也是一派机灵可爱，怎么倒最后竟然留下了这么个二愣子？这连贾赦的那点不要脸都没能学会，简直就是一无是处啊！
他都开始怀疑了，贾家的老太太别是把孩子换了吧？他的外孙不应该这么傻啊，听说连子邻那么个小孩子都能捉弄，这得是多没用啊？
张老太太听了外孙过来的消息，其实是很想要过来看的，可是被张老太爷一肚子疑惑气笑了，在后院把这个老头子一震猛捶。
“有你这么说亲外孙的吗？”她说，“孩子就是没人教罢了，就是清柔小时候不是一样的憨吃憨玩，没我狠下心教这教那，你真能看到一个那么好的闺女？”
说着她就咬牙切齿的怒道：“结果还是叫你嫁到了贾家那么个混账家里，外孙还是贾家那个老太太养大的，她自己就够拎不清的了，孩子还能听得懂人话你就谢天谢地吧！别难为清柔的孩子，你听到没有？”
张老太爷笑着答应，心里想，那还能不难为？都连累我挨骂了，难为是不可能不难为的。
贾琏吃过午饭之后，被老头抓到人问了一通学问，只觉苍天弃我！
晕头转向的表现出自己就是个不学无术草包的贾琏真的很委屈，不知道你信不信，在贾家我算出色的大孩子了。
毫不留情打击了他的张老太爷表示，不管贾家怎么样，你在张家就是个最底层的蠢货。
即使一边种地，他老人家也不能容许家里的后辈没学问，都是自己亲自操刀，顺便带上三个儿子教孩子的，虽然没经历过科举，但是他长大的孙子们都是满腹经纶的庄稼汉，然后看到外孙——就说这复杂感觉吧，无法接受。
于是贾琏带着最后半条命想要回家的时候，老人家表示，“我日后十天里有九天要进宫，这九天你傍晚来找我，我休息的时候就早上来，”他一边关大门一边想起来什么，又道，“吃了饭再来，家里没有那么多饭。”
……好像没谁说还会再来吧？
被外祖父理所当然的语气镇住的贾琏没来得及拒绝，最后只能在张家门外，浑身沐浴着月亮冷冷的光，整个人僵硬了。
兴儿过来叫了半天，这个可怜的男人才缓缓转过头，眼眶中终于含了一丝晶莹。